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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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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一时想到了洛水宓妃,眼前的场景与许多夜的梦境在眼前交错来回,勾得她的心也如那缎衫般起起伏伏,来来回回。
  “四千贯!”梁王妃略带得意的声音扬起,将她自幻想中惊醒,头偏了一偏,发觉已卖到了最后一件,也便是婉儿身上这件。
  她忽地有些恼起太平的不知轻重来——她将婉儿借出去,是怕这小女儿年轻不知世事,所以专派一人代她坐镇主持,而非是令婉儿操持贱业、卖弄姿巧,太平卖婉儿身上的衣裳,虽只是同等款式的衣裳,却岂非将婉儿与那些教坊女子视作一等?这等作派,置婉儿于何地,又置她于何地?
  她的手指在酒杯边沿反复摩挲,片刻之后,便已下定了决心,重重放下酒杯,对高延福挑眉一看,吩咐一声,高延福领了圣训,走出亭外,扬声高唱:“陛下出一万贯。”待此事尘埃落定,众人齐声高呼万岁后,又道:“赐上官承旨衣一袭,金龟袋一副。”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觉得昨天的注释不够准确,补一下:
  1。王事靡盬,语出诗经《采薇》篇,大意是没完没了的劳役征战,也即没完没了的为王事操劳←_←
  2。参差荇菜,左右采之。出自诗经《关雎》篇,窈窕淑女什么的,你们都懂的。
  3。金龟袋为则天时官员的一种佩饰,本是李唐的金鱼袋。《新唐书·车服志》:“天授二年,改佩鱼皆为龟。其三品以上龟袋饰以金,四品以银,五品以铜。”


第355章 后勤
  以我的眼光来看; 这场拍卖其实并不甚完满。第一是到场的人少了些; 连母亲在内; 总也不过三十余近支宗亲,真正出手喊价的不过十余位; 除了最后一件衣裳外,出的价钱都不甚高——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这次的拍卖之物本就是些衣裳; 算不上值钱,又有母亲坐镇,谁也不敢出这个风头,第二则是舞台效果不甚满意,烟放的不好; 婉儿登台时用的轮轴速度不匀,那些“模特”的走势也只能是差强人意; 远不如前世里的专业人士,其余细小处的问题亦不胜枚举。
  不过拍卖的主要目的倒是都达成了——奉天局当众宣布每年都会捐助一场这样的拍卖,所得全部捐给慈善堂; 同时每卖一件衣裳,也从中拿出五百钱作为慈善之用,如此便可保证慈善堂的长久运作,母亲对毋须朝廷负担的善事甚是赞赏,授柳厚德银龟袋,封冯永昌六品勋官,赐绯龟袋; 命他自募人员筹措善堂之事,善堂将以皇帝的名义资助两都中的鳏、寡、孤、独,归在殿中省之下;以教坊人穿衣演示的形式得了众人认可,奉天局趁机打出广告,说会专门招募一支“销售”,有高有低,有肥有瘦,专一上门为各位贵人演示衣裳之优劣,主事的是教坊张四娘,母亲亦乘兴赐张四娘八品袍服,参与表演之人皆有赏赐;婉儿所穿之衣被母亲买下来,当众赐给了她,这在我意料之中,然而母亲又赐了她金龟袋,这是我们全未想到的,毕竟龟袋乃是男子专用,金龟袋更是三品以上才得佩戴,三品以下,非因大功、宰相、近亲等故额外获赐者皆不得佩戴,不过无论如何这总是好事;拍卖之后母亲便回了宫,余人却还留下饮宴,有不少人来向我打听下次拍卖的时候,也有来问我操办章程、想自己办些类似的事的,我一一细致解答,婉儿与张四娘亦数被问询,安定公主最是机灵,立刻便说她也要在宴会上请人“走秀”,要借张四娘去帮忙安排,又邀我与婉儿一同赴宴,宴后亦有他人委婉邀约,兰生帮我看着应了几处,婉儿与张四娘便是她二人自己看着办。
  拍卖的大部分事宜虽都是由别人办理、我不过掌个大概而已,却也是前后好大一场忙乱,终于事了,自己在家赖了一日,到黄昏时才懒懒起身,叫人预备了材料,正想着自己兑些新饮品、琢磨些新的小食出来,门上却报“独孤祭酒来见”。
  前日崔明德便与我递了话,请我代做些安排,我依着做了,虽不知进展如何,不过独孤绍昨日一日,自早到晚,嘴巴就没合上过,到了拍卖会上,两人又一齐消失不见了足有半个时辰,崔明德随母亲回宫时独孤绍才自别院里钻出来,立在我身边依依不舍地送别圣驾,光看那眷恋的神情,倒像她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我是捡来的一样——想必一切顺利。
  我怀着纯粹的八卦心情将独孤绍请到了内院,却见她这时候还穿着官服,七事具备,讶然道:“学里这么忙,才下衙么?”
  独孤绍道:“初初上任,总要熟悉情形,查看些过往案牍,就多留了一会。”
  我观她不像是说私事,便不忙问昨日,叫人备了些酒食,请她对坐小酌:“我这一二年虽不管那里了,倒还认得几个人,若有什么事,只管来问。”
  她倒不客气:“正是要烦你——你从前寄给我的那些‘卫生歌诀’,是你自己宅第编的,还是请人编的?这些年还有再更改么?”
  我不解道:“是我自己这里编的,没大更改,不过更增了些句子,还将常见的一些病状和救治补了进去,教第中下人记住。”
  她眼前一亮:“是和当初那医书的歌诀差不多么?”
  我唤人取了一份来给她看:“格式差不多,内容稍有不同。”那医书乃是朝廷编纂,泰半还是时人的医药总汇,歌诀中所用也还是时下的救治法子,我第中的这篇却是我亲自过眼,记载着我所记得的前世医学理论,包括心肝脾肺肾肌肉神经等基础人体构造和粗浅的过敏破伤风传染隔离等知识,而且还分了进阶版与初级版,初级版人人背诵,进阶版则在家里的学堂教授。
  独孤绍顾不得酒食,直接打开,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看完自顾自将那份揣进怀中:“借我用一用可好?”
  我狐疑地看她:“这些都是未经御医证验的艺术,你要拿去做什么?”
  她笑:“当初你给的歌诀,在我军中传唱,颇有效验,我还听你之言,专门设了一支‘医疗兵’,活人颇多,都督唐公亦大为赞赏,和我讨了歌诀,在军中推行。现今我回了都城,掌了军学,也想在军学中教这些人‘医疗’,只是你当日给的东西,和现下的医书上写的似有些不一致,而那些医书又都写得玄之又玄,不及你这些浅显易懂,适合我们这些粗人,所以想来向你请教,一则看你这些东西源来为何,若确然是有依据的,能否请你这里帮忙,编一小书,再出几个人帮忙讲解,二则…咳,听说当初你编之书,第一卷 绘着人体之图,经络毕备,十分详细?那张图…可否也给军学中绘制一份,日常习练拼刺、医疗都用得到。” 
  我知她做事不拘一格,却不想她竟能开明至此,又惊又喜之下,一口便道:“我给你的那些东西,来源我不好同你说,但我可以保证,那些东西虽与时下的医书不大相同,却是实实在在的医学,绝非臆测之说,你在军中用过,应当也知其效验,实在不然,找些死囚尸首解剖,也该知端地了。那张图也不是问题,我这几日就画一张给你——你看我国有无可能全军中都设‘医疗兵’?若是有可能,是不是能集中所有人一起加以培训?”
  独孤绍斟酌片刻方道:“这事牵涉极广,府兵中恐怕一下难以实现,倒可以在募兵中试试,但也不能急在一时,总之我先在军学中推行,起码令他们初知此术,日后分去各地镇守,又可各自传授。”
  我连连点头,替她斟酒夹菜,又听她道“我听说你最早的提议,尚有‘后勤科’‘陷阵科’等目,后来都未实行?还有请许多将军来授课的?”,便索性起身将当初奏疏的草稿拿出来:“当时零零散散想了许多,只是我也不懂军中之事,军学草创,也未能一下就办全,所以都耽搁下来。”
  她将我的奏疏看了一遍,边看边问,连最细小处都要问得一清二楚,我亦知无不言,只隐去了这些知识的来源,单以“听说”“听闻”“西方某国”等词搪塞,天已黑了,便点起蜡烛,酒菜又上了数遍,她与我却都没什么吃喝的心思,我们一直谈到天将破晓,我已答无可答,才见她放下我的本章,双目炯炯地看着我:“二娘的想法都是极好的,现在虽不能实行,十年、百年之后,却未必便不能做。”
  我苦笑道:“也只能待十年、百年之后了。”
  独孤绍不答,伸手将奏疏又看了一遍,半晌方道:“听闻你除了‘卫生歌诀’,还有‘算术歌诀’?那些通算学的家奴,能借几个给我么?眼下虽不能设‘后勤’之科,亦可令他们学习算数之术,以便筹算辎重粮草。对了,算盘能不能匀我些?将作造得既慢,又总优先划拨州县地方。我叫人反复去讨,只磨来了十把。”
  我眼前发亮,握着她的手道:“三月之内,给你两百把算盘,再派人去教你用——还缺什么?凡我这里有的,尽管拿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6章 心魔(二十四)
  婉儿从未觉得自己这样重要过。身为御前近人; 平日所受众人恭维并不在少数; 便是诸王与宰相见了她; 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上官承旨”,然而她与这些人都清楚; 这恭维并非源于她自身,更多的还是出自对皇帝的敬畏。
  昨日却完全不同; 虽然她所做的一切; 依旧不过是仗着那位皇帝,但是在这样的周旋之间,她已渐渐地意会到一些在御前所无法意会的东西,像是一出了宫墙,天地忽然就变得广阔起来。
  何况宴后长乐公主还来与她商量了品评人物之事。
  婉儿骤然之间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她不是后宫妇人,而是一位真正的枢机紧要; 这错觉令她心潮澎湃,激动之情更胜于皇帝赐予金龟袋时——平心而论,赐金龟袋的命令于她更多像是难堪而非褒奖; 毕竟她为皇帝拟制草敕、笔下如流时从未得过这等奖励,婉言进谏、规劝军国时也未得过这奖赏,偏在主持了一场只有妇人们参与的“拍卖”时、穿了那件奇奇怪怪的衣裳后得了这奖赏,而且还是和那身衣裳一道赐下来的。
  婉儿虽已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极清楚的认识,却依旧生出些许羞惭,连久已不曾念及的臂上印记都似乎隐隐作痛起来,然而若是世上能有后悔药; 能令她回转到拍卖之先,只怕她会更加毫不犹豫地选择穿上那身衣裳。
  世上多少俊才雅士魂牵梦萦、寤寐以求,多少奸臣佞幸攀缘希旨、折腰曲意,祖父卷入帝后之争,为的不就是这小小的、从前在大唐是金鱼、现在在大周是金龟的东西么?哪怕在御前近人看来,三品也已是不可小窥的品级,哪怕是爵阶泛滥、散官横行的两京,紫衣金袋,也是“权臣贵要”的同义之字。
  何况她自出生便是官奴婢。
  婉儿爱惜地抚了抚怀中的龟袋,将之佩在衣上,牢牢系好,宫车辘辘驶入宫门,至别院方停,她扶着侍儿下了车,缓步入内,登阶时手提裙摆,指尖碰到龟袋,不自觉地在上停了一停,想了想,又将龟袋解下,收在怀中,低头回转时瞥见阶上无人,微生疑惑,步至门首,看见高延福候在门内,刚要问候,高延福对她使个眼色,婉儿怔了一怔,脚步随之而停,高延福轻咳一声,在门口道:“陛下,上官承旨来了。”
  婉儿忙至门口躬身而立,片刻后方听她懒洋洋地说“传”,恭谨入内,行不数步便要行礼,她正立在案前低头翻看婉儿的卷札,却如头上长眼一般,恰在婉儿屈膝时说了一声“过来”,婉儿趋步上前,在近处要拜时,又被她叫住,婉儿悄悄抬头看她,她却也正在看婉儿,四目相对时,她先眯眼一笑,甚是随意地向案上一坐,将下巴一扬:“坐过来罢。”待婉儿小心跪坐于侧,又道:“近些。”
  婉儿便顺她的意思更靠近些,心内忐忑,低头拜道:“陛下万金之躯,垂幸偏鄙,妾婢辈心甚惶恐,竟失礼仪,伏望恕罪。”
  她语声中颇带着几许不悦:“就是不愿拜来拜去,所以叫你坐过来,你一向伶俐得很,怎么忽地就不通了?”
  婉儿已有腹稿在内,又是一拜,正要说话,却被她打断:“算了,你坐过来罢。”手上一暖,是她的手覆了过来,手指缓缓抚过婉儿手背,握起了婉儿的手,婉儿不自觉地向前一爬,跪定时已离她极近,抬眼时可见她两眼灼灼地望着自己,目光甚是奇特:“昨日在太平那住得好么?”
  婉儿想将手自她手中收回来,略动一下,却被她紧紧握住,只得以左手撑地,低头道:“昨夜宿在公主正院之西,有公主所派四婢与陛下所遣二婢随侍,甚好。”料得答出此言,当解她之疑心,谁知她却久久不曾发声,婉儿有些不安,将头压得低低地,半是习惯,半是应景地问了一句:“仓促觐见,未省圣躬康安?”
  向来问候圣躬,皇帝只会回一句“甚好”,今日她却一反常态,松开婉儿的手,懒懒道:“不好。”
  婉儿被这两个字吓了一跳,抬头看她,却见她神采奕奕,在席上斜身而坐,两眼炯炯有神,没有半分“不好”的模样,少一迟疑,唤了一句“陛下”,却见她将身子偏了一偏,正对自己:“怎么?要问是否宣御医是么?”
  她虽没明言,却显然有不悦之意,婉儿不解地望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爬进一步,轻声道:“陛下若有不适,还是请御医来看看罢。”为示至诚,特地将身子压低,头仰起来,眼含恭顺,她自上而下地看着婉儿,忽地伸出手,在婉儿脸颊上一捏:“赐你的龟袋,为何不佩?”
  婉儿方知就里,将龟袋小心捧出:“本是佩着的,方才上阶时想起穿的是燕居之服,与这龟袋不匹配,所以收起来了。”
  她哼了一声,自婉儿手中拈去龟袋,拿在手里把玩:“你上月曾出宫参与演练,彼时便已知道昨日的一切事项了?”
  婉儿立刻便明白她意在何指,斟酌着道:“彼时演练,不过知何时该做何事,又有何等歌舞曲乐,旁的一概不知。演练之后,又有几处变化,妾不能一一追问,不过掌知大概而已。”
  她挑眉:“所以你不知昨日会穿那样的衣裳?也不知会与教坊中人同台并列?”
  婉儿心头一动,飞快地道:“也不算不知——公主曾提过,说陛下崇佛,拍卖又是为的慈善,不可妄造杀孽,反增罪业,故尔不但宴中所用都是素食,连所有衣裳装饰,也都出自农桑而非鸟兽,又特地命妾为羽翅之服,作飞仙之态,以警醒世人,导以向善,妾所负之羽翅,亦以绢布、线头等物杂而为之,并非鸟羽,此皆在宴中说明,陛下还宫既早,故妾等未及奏闻。”
  长乐公主虽未必是要自己穿这样的衣裳,行那狐媚惑主之事,却难保这位陛下不会这样想,更何况昨日徐长寿也作了神仙妆扮。
  想起昨日,婉儿不自觉地动了一动,说出的话愈益谨慎:“至于与教坊同台…妾事先早已知晓,料妾份在宫婢,与教坊人同为陛下家奴,又是为陛下尽忠,并不敢分尊卑高下,故未曾禀报陛下。”
  臂上印记处又似火一般烧起来,仿佛这印记已活了过来,正在嘲笑婉儿一般,婉儿勾起下巴,两眼避开手臂处,直勾勾地盯向坐席。
  不知她可觉得满意了,只知室内忽地出现了一阵静寂,片刻后她似乎是想摸婉儿的头,却只在发髻上碰了一碰便收回了手,她又动了动身子,衣衫摩挲,发出一阵窸窣声,再一会,她终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嗯”了一声,不曾赞赏婉儿的忠心,也不曾批判婉儿的虚伪,婉儿拜地送她,她便又“嗯”了一声,走到门口时停了步,回身唤:“婉儿。”
  婉儿曲身随侍,敬候她的吩咐,她却只看了婉儿一眼,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最近加班可能有点多,如果明天不加班就双更…加班…就一更…不补。


第357章 幽兰
  独孤绍对我是真不客气; 与我谈了一夜; 回家后立刻又使人送了一份清单过来; 除去算盘之外,又列了许多小东西:算数歌诀; 算数书,我家中食堂和书堂的管理条例; 我家中的休假制度和月钱发放办法; 从前为了军学所想的一切点子,我这里留底的军学文书,还有我特地为母亲观看方便所抄的几个版本在一处的佛经,以及为阿欢做的算数表格。我收了清单便交予宋佛佑,额外嘱咐她将自家编的家规条例、庄园上的农事条例、家中简易足球场的图纸和预算决算的办法也给出去; 连食堂、书堂和人事上的人名也一道列给独孤绍,若有疑问; 可直接叫这些人帮忙参详。
  处置完琐事已是午后,实是倦怠已极,然而一想到昨夜里我们所谈的事; 又总是睡不着,且昨日未省母亲,今日总要觐见一番,便使人驾车入上阳宫,略问候几句,回报了拍卖后的诸般事项,母亲想必早已自诸尚宫、命妇口中知晓; 不过淡淡答一句“知道了”而已。我本拟再将佛寺诗会等事向她透露一二,见她意兴不高,便又忍住,转出来寻了崔明德道:“本来春日里吟诗游宴是最好的,可才办了一场拍卖,所以想延至八月,十五之期,邀人赏菊,你觉得如何?”
  崔明德颔首道:“不必操之过急。”因提起此事,略与我交代了些他人诗会文会的惯例,并两京中文人士子的习气——我一向不热衷这些社交事,因此这些习气竟大多不知,津津有味地听了她讲了半日,直到阿欢来问起居,方丢了崔明德去向阿欢道:“阿嫂近日可好?前天本还想留阿嫂在我那住一日的,谁知你却走了。”
  阿欢笑看我道:“陛下既已还宫,我等自当跟随。”随侍儿上阶入内一拜,不及问候,已有宫人走到门口道:“陛下问公主怎么还在这里。”
  我忙也走过去,向她答:“听崔尚宫在说科举故事,一时入了神,所以迟留至今。”
  那宫人还未入内转报,母亲已自内扬声道:“进来罢——什么故事?”
  阿欢若无其事地直了身,我不愿她在外干等,忙向她和崔明德招手:“阿嫂,阿崔,阿娘唤我们进去呢。”一手挽了阿欢,一手牵了崔明德进去。
  母亲依旧是意兴阑珊的模样,各赐了座,懒懒将我召到近前:“无端端地问起这些,是不是又想了什么歪主意?”
  我笑:“本朝崇文,取士之盛,数倍于先,天下俊彦,竟相出仕,此皆是阿娘陛下之圣德感化,我为子女,亦与有荣焉。且又逢春闱时候,所以想起来问一问这些士林掌故。”
  母亲此刻方有了些兴致,问崔明德:“卿为清河崔氏,族中多有俊士,这些掌故想必都十分熟悉了?”
  崔明德道:“都已是儿时故事,不知时下风气,与彼时是否有变。”
  母亲笑道:“闲来无事,说一说亦无妨。”说话间却偏头招手,向宫人问道:“叫上官婉儿过来。”
  那人片刻间引婉儿而前,却穿着浅紫衣衫,佩着新赐龟袋,母亲道:“崔明德要和我们说科举掌故,你也可听上一听。”
  婉儿躬身谢过,亦得赐一座,崔明德看她一眼,略与我们讲些科场惯例——不过是答拜谢恩等事,与这时之官场礼仪相去不多,不过更出许多新奇名字,譬如宴有“大相识”、“次相识”、“闻喜”、“樱桃”、“月灯”等名号,未放榜前有各色卜筮,什么“响卜”、“草占”,天津桥外又有解梦、算命之人,专做这些贡士生意。
  事虽非新,赖崔明德口才好,说得抑扬顿挫,有条有理,我们各自围坐,听得尽兴,唯母亲在榻上半靠半坐,不久后头便露出疲态,崔明德一眼看见,语声不觉转低,又转头去看婉儿,婉儿轻轻起身,唤了一句“陛下”,母亲便如惊醒一般,在榻上坐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婉儿,道:“朕有些累了,先歇一会,你们自去忙你们的罢。”
  我们躬身相送,俟母亲转入内殿,阿欢便对我使个眼色,我落在人后,与她相次出去,至僻静处才将她的手一勾,悄声问道:“阿娘看着有些没精神,是近日有事?”
  阿欢将我的手回勾了一勾便放开:“昨日下令,罢宫官正员御前值宿之例,改以徐长生等幸进侍儿值夜。又敕宫中自百数近人中选出一十六名年少貌美者,授八品,佩绯色绢花以为识记,与徐氏姊妹一道轮班入值,余人皆各遣回本司,若是宫外进献之人,则各归原主。”
  我蹙眉道:“皇帝夜寝自有定例,宫官值宿,除上官师傅外,不过留住偏殿,虚应故事而已,忽地罢除,不会是——厌了她罢?”心中有事,不自觉地又伸手去捉阿欢的手,她偏不肯,快我几步,低声道:“观今日情形,倒不像是厌恶。多半是怕人说她以佞幸得进,陛下惜才,故特加优容。婉儿毕竟非徐长生之流,不可以寻常宫婢视之。”
  说话间已入了室,更去衣裳,露出里面一件缎料的长裙来,我本还有话要问,见了这衣裳,却一下就挪不开眼了——这衣裳与婉儿拍卖当日所穿极其相似,不过婉儿那件是素白的,这件却是淡青绣兰花。婉儿已算得细瘦,阿欢却比她还更瘦些,修细双腿次第而前,葳蕤兰叶也随之在臀、腿沟壑处起伏而动,如风吹兰草,偃起反复,看得我的心也随之飘摇,一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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