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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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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肃然起敬,纷纷道:“果然是奇女子。”有人道:“女人有文才容易,文武双全实在是难——那些打打杀杀,便不该是女人做的事。”有人驳她:“花木兰当作何解?”那人道:“花木兰文采不及。”忽地又有人道:“独孤祭酒文武双全。”此言一出,便再无争论,变作了一群人讨论独孤绍的武艺如何绝伦、兵书造诣如何深宏、踢毬的技巧又有多高妙…最终还是裴兰生扬声道:“该公主了。”议论方息。
我举杯道:“谢太傅妻刘夫人——旁人劝她为丈夫纳妾,她不肯依,人劝之以《礼》,刘夫人道:‘此周公作礼,若是周婆所写,必不如此’。”
这典却比谢道韫的更生僻,且言语又实在说出了在座之人的心声,众人纷纷哄笑道:“此言甚妙。”不知谁说了一句:“可不就是周公作礼,所以而今的礼法才如此地偏心男人!若是周婆所作,情势就大不一样了。”有人自然地便接道:“是极,其实我们女人又比他们少了些什么,凭什么就处处不如他们!”立刻有人嘘她噤声,却又有人叹道:“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们女人家立世,还不是只能依靠男人,没有夫、子,便是无根之人,一生无依。”
座中有一瞬间的安静,这人所言,着实是宫中妇人的痛处——宫里这些人,无论良家或是官婢,大多自少女时便被选入宫中,少数被母亲征召入宫的,也是丧夫的寡妇,自进来后便与世隔绝,别说见到外面的男人,就是见到皇帝、皇子、皇孙的次数也不多,遑论夫、子,“无根”二字,对于她们,最是戳心。
我迅速地向婉儿和崔明德各看了一眼,崔明德淡淡笑道:“那倒不尽然,如谢令姜、花木兰之类,没有夫、子,不是也活得好好的么?乱世之中,男子尚难以存身,她们这些女流之辈,却能杀敌御寇、保家全身,谁说女人又只能靠男人呢!何况世上又不是只有男人可以依靠,外间乡野,便有女人结社,互为援保,也未见过得比那些村舍汉差。”
此处本该是婉儿或我接一句话,然而不等我们开口,贺娄氏已先笑道:“女人结社是什么说法?崔二娘子向我们讲讲。”
我向婉儿望了一眼,她慢慢地弛了肩背,缓缓地坐回去,伸手举箸,专心致志地品她的鲈鱼,再向在座诸人扫视,但见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崔明德讲这“女人社”的结法,每个人的眼中,都或多或少地闪烁着野心。
作者有话要说: 昨日未完小剧场:
婉儿娘:陛下写的《快雪时晴帖》一气呵成,毫无凝滞,看来婉儿你翻身无望了。
婉儿:???
婉儿娘:书法要求指力、腕力、臂力、肩、肘…
婉儿:……
则天:朕果然太美了,所以你这么笨。
婉儿:(╯‵□′)╯︵┻━┻!!!
第377章 则天(十二)
她已许久未曾有过这样忙碌的时候了。近几年中朝局渐稳; 她也逐渐地将事务交到自己一手提拔的大臣们手里,甚少过问细政; 然而这几个月她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 一样一样地处理这些琐碎的事务; 细捋那些千丝万缕的利害关系。从前她对这些事乐在其中,现在却心生厌倦; 可惜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她有半分松懈。
好在她身边还有些人用,太平年纪渐长,已掌握了远近亲疏之用,官职的升降任免大体可交代于她,崔明德于协同内外、参议枢机上颇有天分,贺娄与李氏掌内奉宸卫; 堪为阿青之补充,小东西…她有些犹疑地偏转头,看见婉儿跪坐在案前; 写完一敕,伸出手去; 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
她知自己近来要求有些严苛,一面要这小东西书拟敕制、削减凤阁之权,一面又委她留意朝中、拔擢选人; 往日里那些代拟诗文、参议政事、传令达旨之事又不曾稍有减免,夜里更偶尔留她同宿…短短三月间,小东西已容颜清减; 如不胜衣之态,却从未露出任何抱怨之色。
她抿了抿嘴,伸手倒了一杯茶,叫上官小奚执了,对着婉儿处一扬下巴,上官小奚伶俐地将茶送过去,小东西似有些惊愕,偏头向这看了一眼,她若无其事地低下头,一眼看见案上“来俊臣”三个字,便忘了送茶的事,专心致志地看起这新炮制的罪人名录,一一勾当了结,待只剩下二三疑难之人、踟蹰未决时方又抬了头,却见案上不知何时又放了一杯新茶,伸手一摸,不冷不热,茶色澄净,中无杂物,显是换了紫笋叶冲泡的清茶,而非方才的久煮浓茶。
她抬眼向上官小奚示意,这小奴婢将头一低,轻声道:“娘子说已过了午后,陛下喝了浓茶,夜里睡不好。”
说话间惊动了婉儿,这小东西偏头眄视,与她的目光一对,便立起身,小步快走至近前,轻声道:“陛下有吩咐?”
她道:“无有。”见婉儿还不即走,又道:“你忙你的罢,朕这里有小奚,用不到你。”
婉儿轻嗯一声,退了回去,她则举杯品茶,慢慢喝完一杯,再抬眼时见太平在门口探头探脑,刚要唤进来,眼见太平挤眉招手,对着的分明是婉儿,方想起自己是坐在绮云殿的偏殿,占的是婉儿的地盘,因此倒碍了她们这些年轻人的事,微觉尴尬,假意更衣,缓缓起身,婉儿立刻也便起来,躬身轻问:“陛下?”
她摆摆手:“无事。”扶着上官小奚去了侧间,逗留许久,再回去时只见婉儿一人——太平这小东西竟连问候都未留一句就走了——无端生出些不悦,问婉儿道:“如何,可有不决之事?”
婉儿恭恭敬敬道:“无有。”她微蹙了眉,却听小东西又道:“长乐公主来过,问过圣人起居,又与妾商议诗会之事,约在十日后,将再起一宴,遍邀宫中,吟咏瑞雪,祈祷丰年。公主本欲留下亲奉圣安,因崔尚宫有事相询,所以暂先去了丽春台。”
她意方稍解,又注意到诗社之事,挑眉道:“诗文乃是士人之事,怎么不邀士人们吟咏,反倒在宫里反复举办?”她知道太平的意思,诗会除了吟诗,亦是拔擢选人、培植人手的途径,可拔擢选人不当自宫中入手,这里本都是她的人,不必更由有它图,何况宫中这些人也不能入朝为官,于局势无益。
婉儿低了头,轻轻解释:“头一次本是游戏之作,意在宫宴取乐,并无深意,赴宴之人不多,亦无甚大作,谁知宫中虽是女流,却才人辈出,纷纷仿而效之,吟哦诵咏,公主好奇,便认认真真又办了一次——那次的诗作,也曾抄与陛下览阅——这一次却不同,作诗事小,公主之意,乃是要了却一桩心事。”
她想起来那些诗作了,太平曾与她说过,她却忘了,手指轻敲几案,颇有些好奇地追问:“什么心事?”
婉儿分明地流露出些哀怨,极轻微,却一下便为她所觉,她不动声色地握住茶杯,思量这哀怨的由来——是怨她自私自利、不放任小东西与士人结交,还是嫌她问得太细、不是信重之道?——听小东西垂了头,细声细气地禀报太平的盘算:“公主年少丧夫…无子无后,身子又不大好,深虞日后不得血食,上次诗会,偶然提及,崔明德亦深憾之,便生念想,欲在宫中邀结相熟之人,仿外间女人社,号为朋友行,互助香火。”
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微微地疼起来,紧蹙眉头,喃喃重复:“不得血食。”这小女儿自小体弱,她为这小东西担惊受怕了二十余年,近几年见太平日渐成熟、身体康健,便渐渐地将这些惊怕都放下,却在此刻才发现,自己百密一疏,一向的筹划,只考虑了这小女儿的身前,却从未考虑到身后之事——诚然,她既为人母,多半是要走在儿女前头的,顾及今生,已算是尽了做母亲的责任,然而太平有心痛之疾,此疾不比别症,看似康健,一旦发作,结果如何,任谁也说不准,太平既无夫婿,又无儿女,身为女人,于香火祭祀上又天然地比男人们要多受亏待,哪怕贵为公主,身后之凄凉,亦是可想而见。
她由太平又想到了自己,她自己身前固然已做到了女人的极致,却未知身后之事,又当如何?这些儿女子侄,谁堪托付?
她瞥了婉儿一眼,忽地明白了这小东西为何露出那种哀怨之色,如她和太平故去后且无血食,则婉儿之类,更不必提。
她沉默不言,婉儿当是误以为她不喜欢此事,轻声辩解:“妾知此事不妥,所以一听公主说,便向陛下禀报。宫人丧葬祭祀,自有殿中主持,何必累设其事,仿佛殿中有玩忽之名,而朝廷有不恤之行?且万一朝臣仿而效之,立党结社,争斗不休,既妨国政,又伤圣明,实在不妥。”
婉儿声音又恢复了往日平缓,仿佛这事与己毫不相关,可她知道婉儿在意此事,因为这小东西习惯性地抚了抚臂上印记。小东西并未因自己的私心欺瞒她,她对此十分欣慰,欣慰之外,却莫名地生出些内疚。
近来她总会有这样奇怪的情绪。诛杀上官仪、将婉儿母女没入宫中;选婉儿为才人、反复敲打□□;连哄带吓地将婉儿留在身边…她做这些事时理直气壮,回想时也从未后悔过,唯独面对婉儿时会生出些许内疚,虽然这内疚来得实在是莫名其妙,毕竟她已给了这小东西她所能给的一切补偿,远超这小东西之所该得。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婉儿,这小东西已被她教得低眉顺眼、赤诚坦荡,她在绮云殿住了三个月,小东西谨慎侍奉、勤勤恳恳,毫无骄矜之色,她离开绮云殿住回亿岁殿,小东西亦不曾哭闹哀求,反而恭谨依旧,她交代婉儿看着太平,婉儿便也一直认认真真地看着,不因她年纪老迈、日薄西山,而太平青春正盛、前途大好而有所游离,纵是不为了太平,为了这小东西,以及如这小东西一般,勤谨侍奉她的宫人,也不应为这结社的事大兴干戈——何况人心之千变万化本无常数,太平这法子想得倒是美好,真做起来,却未必能如所愿。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太平品性淳厚,你们又都是朕之近人,互相亲近些,也没什么大不妥,只是行止间要谨慎,不要向外面落了把柄——此社之立,仅限于祭祀之事,此社之名,仅止于你们。朕于此事,不曾耳闻,更不曾允准。”
第378章 学院
我们的女人社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立起来了; 没有名字——本来还想附庸风雅地来个洛中几贤、神都二十四友之类的名号,然而与外间士人们有一分文采恨不能吹嘘成三分的习气不同; 御前近人; 哪怕是贺娄氏之流; 都深自谦抑,绝不肯承担这份虚名; 没有固定的地方——只约定每月相见一次,没有声张——虽然总会有不少人知道。社规虽是经我草拟,却是由大伙一条一条仔细讨论出来的,在我的刻意鼓励下,她们都未因我的身份而有所犹疑,每人都或隐晦或直接地表达出了自己的立场,最终成了四大章、三十六小章的条陈:互为祭祀; 哪怕彼此为敌,也年年如此,不可断绝;本社的最高目的; 是为天下女人求福利,最低要求; 是不得以下作手段伤害本社中人——可以有不同的政见,在朝中、宫中争斗,却不能行欺骗、贿赂、栽赃、盗窃、刺杀、背叛等事; 违者社□□弃而剿之;外人须得本社中人引荐入社,入社者须经三分之二的人投票同意,社长的票视为三票; 理事、监察都视为两票外,每个社员投票权均等,不可因身份政见等事而生歧视,退社者毋须经人同意,却永不得再入;我为一社之长——这倒不纯是身份所带来的小小特权,也因这主意本是我起的头,各项制度,也多由我草创——主持每月会议,拥有对所议事项的一票否决权,但一次会议只能使用一次,婉儿和崔明德为社中理事,轮流准备会议、收集社员提案、处理日常琐事,同时各自拥有对社长的弹劾权,裴兰生是监察,拥有对除了社长之外的所有社员,包括理事的弹劾劝,社长、理事和监察们在每次会议中都拥有一次无条件提案的权力,社员们的提案则需要有四分之一的人提出才可在会议中讨论。
我本来还想为各种职位设置连任限制,结果这主意在私下商量时就被婉儿、崔明德和裴兰生一致否决了,理由是社党初创,势力薄弱,而且大伙多半是冲着我这招牌来的,若是知道我五年、十年后就要退出,恐怕人心涣散,社还未起,便要散了。崔明德还特别强调,什么时候便要做什么时候的事,说话时两眼紧紧盯着我,好像我是那等好大喜功、异想天开的人一样,我悄悄和阿欢抱怨,指望着从她那寻些安慰,她却雪上加霜:“好大喜功不至于,异想天开实在是没有冤枉你,而且你这人性情急躁,想一出是一出,崔二的担忧实属空穴来风,其来有自。”
她说话时正坐在案前看书,还是最早时自我那借走的《老子》,已被她翻得发黄出毛,字里行间都是指甲掐过的印记了,却还不肯换,我赤着脚披着衣裳靠坐在她身后,从她身旁伸头去看她捏着卷轴的手,将自己的手抬起来一比,发现自己的手指虽比她的长,看着却不及她的纤细,不觉有些忧郁:“真是稀奇,你倒夸起崔二来了。”
阿欢连余光都不肯分一点给我,还将书卷挪开些,免得我手挡住她的字:“不是夸她,只是她说得对。”
我躺着挤进她手与腿之间的缝隙,迫她不得不看着我:“我也算了却了一件大事,你不恭喜恭喜我,只顾着看这书做什么?”见她翻个白眼,忙忙又道:“不是说女人社,是守礼。”
阿欢听我提到守礼,才终于肯把书放下,赏脸看我,我偏要拿乔,在她腿上拱来拱去地道:“想喝奶茶。”
阿欢白我一眼,慢慢起身,替我调了一杯加了许多碎干荔枝的网纱奶茶——最近有人发现以纱巾过滤的奶茶更澄澈、腥膻味更少,还有人发现除去糯米丸子外,葡萄干、果汁之类也可以加在奶茶里,于是这东西忽地就在都中风行起来,天津桥南的饮子店专门推出许多奶茶,宫中各处除去茶和果饮外,亦开始常备这种以纱巾滤过的奶茶——我见机会难逢,环住她的腰磨磨蹭蹭地求她亲自投喂,结果她有了儿子忘了我,竟狠心将我的手拿开,一脸凛然不可侵犯地迫我快说是守礼的什么事。
我悻悻然道:“前日他们刚搬过去,我不是也去看了一眼么?结果看见李千里这厮和李炜为了中间的院子归谁的事,两个人打起来了…”
阿欢立刻便蹙了眉:“守礼没事罢?”
我道:“他没事,小家伙乖得很,听见喧闹,忙地装作头痛,叫人紧闭门户,未曾牵扯进去,不过这事被武懿宗报上去了,添油加醋地说了许多话,惹了阿娘大怒,两个人一人罚了四十杖,所有皇孙全部禁足,不许出自己的院子。”
阿欢捏紧了拳头,直直看我,我见她担心,一口气道:“武懿宗多嘴多舌,虽逞了一时之快,却惹了大麻烦,原本大臣们虽因李昭德之事乱哄哄地在争,到底还有些素日不满他的人在观望,可阿娘打了两位皇孙,其中一位还是故雍王的长子,消息一传出去便流言四起,说武承嗣为谋大位,要害死所有皇孙,中绝先帝之嗣,现下群情激愤,四处聚集而议论,崔秀悄悄同我说,这些人已预备联名上疏,请以所有已封王之皇孙之藩、让所有年长皇孙娶亲出阁。阿娘想必亦已知道此事,清早便分别召宰相与我们近前议事。我就向阿娘说,诸皇孙正是青壮之年,圈在一处,若不读书,便容易无事生非,分封之藩罢,又恐有人借机生事。还是将他们全放在眼皮底下,着人加意看管教导,动静举止,无分优劣,都令人知,如此阿娘和大臣们都放心。阿娘准我之言,在军学中别出一地,立了‘军学皇家学院’,武李两氏之子,年在十二至二十之间而无本官职司的,全部在此学习、住校——这是早上才议定的事,只有阿娘和几位宰相知道,要办起来,至少还要好几个月,你莫要声张。”
阿欢挑了眉,慢慢地看我:“士人多亲李氏,若使他们教导皇孙,陛下一定不放心。武官则不同,而且你这个让他们一起住校的法子…也着实有趣——所以这个‘军学皇家学院’,归在军学之下,由军学祭酒主管?”
我含笑点头:“阿绍打仗如何,我不敢评价,不过她□□这些无赖小儿的本事,我是深信不疑的。守礼在她那里,你我也可放心——说得口都干了,赏口奶茶喝嘛。”
阿欢横我一眼,却终究如了我的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临时有点事,双更估计来不及,下周看哪天空一点再补…视频大约还要一段时间,做好了会在B站放出来哒。
第379章 考较
我现在深刻地了解了这时代人们为何总祈求多子多孙; 在这个没有理想,纯以血缘宗法论亲疏的时候; 多子多孙不但是传宗接代的保障; 也是重要的人力资源; 而写在律令上的株连条例,则确保了同姓宗亲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忠心。
我没有子孙; 因此长久以来,虽享受着帝室尊荣,却从未体会过这种由诸多近亲所带来的兴旺。女人社的成立改变了这一点,贺娄璎珞——直到现在我才知她的小字,而她已习惯了用夫姓,所以我们还唤她贺娄——有好几个弟弟与侄子在朝为官,其中一人明经出身; 已位在五品之上,一个姊妹嫁了京兆韦氏某位四品之官,夫家亲戚中从前交好者亦有一位三品上卿贺娄敦; 徐真如海兄弟不蕃,却有一侄曾任华州刺史; 而今正到了期满改官的时候,婉儿故去的舅父郑休远有六子四女,其中二人以恩荫入仕; 一人举进士,二人举明经,俱在朝中数年; 最小者新中了制科,母亲御笔钦点,选了士人梦寐以求的脱白官、咸阳县尉,女皆嫁薛、裴、王、李,裴兰生近亲凋零,尚有几位表姊妹嫁在大姓之家,姊妹又生子女,也到了联姻的时候,独孤绍是本社成立一月后经崔明德引荐进来的,本人并无子女,妹夫骆逢春经我力荐,已授左武卫将军,堂兄独孤闳为同州长史,从侄独孤霖自军学毕业,授果毅长上,余人亦大致如是。
崔明德将众人有意而又无力提拔的亲戚一一收集与我看了,我们将这些人依据履历大致分类,三品以上及权要理了一类,五品以上及官低权重者理成一类,年轻子弟有望科举者又理了一类,其中与我略有些来往的,或是确然投靠者又单列了一份,略加斟酌,经我之名,举荐贺娄敦为秋官尚书、徐崇为度支郎中、独孤闳为左肃政台侍御史,小官小职本不消上报圣听,直接托付各处,因两派争斗剧烈,低品职司竟比母亲直截任命的中高品级还难争取,我见机会难逢,索性将这些小职位的名字也一体报给了母亲,
近来人事变动剧烈,空缺不少,母亲也愁无人可用,见我呼啦啦塞了十余个七八品的小官职到眼前,也不过一笑而过,御笔钦准。
李武相争,至今尤烈,至二月中尚未有片刻消停,我打定主意不参与这两面的争斗,除了一心一意、见缝插针地往各个官缺中塞自己人之外,便是为母亲准备礼物。
年年圣寿都是大事,今年尤其如此,李武两方无不摩拳擦掌,意图博取母亲欢心,连李旦都为此忙了许久,花费重金为母亲译经文、造佛像,论财力我是远不及这些人的,且所有人都往贵重里走,倒是显出我的诚心的时候,因此今年我别出心裁,不备实物,只办了三件虚事:上疏请将圣寿日设为万寿节,放假一日、都中大酺、赐七十以上老人酒肉、赐天下武氏钱帛;请人编千人大舞,名之为《千秋万寿舞》,于圣寿当日为母亲表演;请崔明德写了万言《天下圣人赋》,将母亲歌颂为古往今来的圣人之一,与尧、舜、禹、老子、孔子、孟子以及汉高、光武、高祖、太宗、先帝并列,译成多种文字,每种都手抄一份,献给母亲。
母亲对我的礼物最为满意,赐了我一份《孝经》——与当年李晟获赐的那本不同,这一份是先帝亲自阅读批注过、包以紫色封皮、饰以金玉的版本,封面上还以御笔书写了一个大大的“孝”字,仿佛不如此则世人无从知晓我的孝顺。
赐这本书还经过了一个小小的仪式,母亲早早起命我在家等候,派中使掣制书及《孝经》,引了长长的队伍来我家中颁赐,我则穿着朝服,斋戒焚香,率阖家上下恭敬领受,而后将这本小小经书精心装裱,供在正堂。
次日清晨,我便朝服入宫,在宫门外跪谢天恩,另呈了九样小礼物,又次日宫中又大张旗鼓地赐了回礼,于是我又入宫谢恩,呈献礼物,如是者三,方结束了这一场表演。
我终于又便服进了宫,母亲着家常的浅紫袍衫,在便殿中盘膝而坐,听尼师们讲《目连变》,一场变文连说带唱,讲得绘声绘色、精彩纷呈,母亲却全无听讲的心思,略坐一会,便挥了挥手,经讲戛然而止,众人窥母亲之意,依次退出,我看看母亲,又看看婉儿,婉儿对我悄悄摇头,我便留了下来,母亲蹙眉坐了一会,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被贬斥之宰相,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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