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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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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欢道:“那么些内使,我怎么记得清楚?我是天后召进来的人,他们怎么敢怠慢我,你不要白操这些心,去用你的晚饭罢。”
我好容易才得这么一个说得上话的小伙伴,又是千辛万苦才同母亲求进来的,怎么肯不事事过心?当下就扭着她的袖子道:“不行,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吃饭。”
韦欢没奈何,只好任我跟着,却再四告诫:“你眼里见惯了好东西的,到了我那,可不许挑三拣四,也不许叫人给我换东西,闹大了,你是没什么,倒是我吃亏。”
我道:“你当我是什么人,这点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韦欢见我答应得爽快,方许我跟着,沿着宫墙绕了好几条小路,直到我开始怀疑我们已出了蓬莱观,才在一排低矮的屋檐前站住,默数了一会,钻进了左边第一间。
我见了这排屋子的外观,便已有不好的预感,再进去,便觉一股血气冲头,扯着韦欢便道:“你同我住去!”——这些屋子与我在掖庭宫见到的那些屋子差不多,也是大通铺,不过住的人数少些,被褥用的是精细些的绢缎,床铺间用小几隔开,上面有箱笼,对面还有许多柜子而已。这地方叫宫人住倒还不差,韦欢怎么也是官宦之女,怎能住在这种地方?
我气得急了,伸手就去挽韦欢,却被她甩开,她蹙着眉道:“你刚才怎么说来着?才说过的话,转眼就不算数了?”
她面上隐有怒色,我竟不敢太驳了她,蹭到她身边,两手掰着她的手指道:“这样的地方,太委屈你。”
韦欢见我低了声气,面色少霁,道:“陛下一道旨意,将我召进宫来,却只说叫我陪你打球,没说叫我伴读,你懂么?”
我道:“陪我打球,与做伴读,不是一样的么?你若是嫌自己没有名分,我和母亲去说就是,她日日国事繁忙,多半是将这些小事给忘了。”
韦欢跺脚道:“你快别拿我这些事去烦陛下了,她下过杖责的旨意,我巴不得她忘了我才好呢!你再在她跟前提我,才是害我。”
我见她脸都煞白了,倒也有些了悟:“原来你怕我阿娘,我只当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呢,原来还有怕的人。”
韦欢脸上有些挂不住,斜眼看我道:“谁没有怕的人,便是你,你难道不怕天皇天后么?”
我自然也是怕父亲母亲的,只是这种怕与韦欢的怕却不一样,我笑了下,没有直说,只退而求其次地道:“你不同我住也行,我叫人往殿中省说说,给你个□□品的虚衔,以后住到东边的偏殿里去吧,你不用担心,阿娘已经说了,我提拔自己殿中的人,她不过问。我再拨两个宫人给你,你平常有事,叫她们打扫打扫,跑个腿什么的也好。”
韦欢又露出那张嘲讽脸,淡笑道:“方才谁才说殿里一切遵照成规,赏罚必须有度的?这还不到一顿饭工夫,你就忘了自己定的规矩,要破格提拔我了么?原来长乐公主看似宏篇大论,心有成法,其实说的话都和放屁一样。”
我急得跳脚:“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韦欢道:“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不都是被天后选进来,忠心耿耿地伺候你的奴婢么?官宦人家又怎样?四五品的夫人,进宫来也不过是个乳母,何况我这样寒门小户的庶出女儿!”
我这会才听出来她话里有话,反倒镇静下来,盯着韦欢仔细看了看,道:“阿欢,是不是又有人难为你了?是你家里人,还是宫里的?”
韦欢不答,我伸手去握她的手,她向后缩了一下,到底被我再一抓给抓住了,我抚着她的手掌,定定道:“我知道你还是不信我,所以好多事都不愿意同我说,对不对?”
韦欢把脸转过去,避开了我的目光,我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不同我说这些事,是因为你不信我,我知道,但是你可曾想过,若你真的一点都不信我,为何你在我面前又总是该生气便生气,该讽刺便讽刺,一点都不遮掩呢?”
韦欢骤然转回来看我,我见她脸上露出些微迷惘,对她一笑:“所以,其实你不信我,只是因为你自以为不该信我,但你内心深处,却早已将我当做可信任之人了,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韦欢猛地将手从我手中抽出来,冷冷道:“我知道你脾气好,所以才敢在你面前这样,倘若你脾气不好,见到的,就是另一个我了。从始至终,我肯对你表露的,也不过是我想表露的情绪罢了,你不要自以为是。”
我笑道:“你若真在我面前这样掩饰,又怎么会这么直白地告诉我?你说这话,不过欲盖弥彰。”
韦欢哼了一声,道:“你方才说有水晶糕?我这会饿了,倒可以吃一两块。”
我看她一张嘴只是犟,倒比先前更像个小女娘样子了,不觉展颜微笑,牵着她的手往前走道:“跟我来,吃食尽够。”
第38章 温汤
韦欢进宫的头几日,我像个刚入学、交了新朋友的小女孩一样兴奋,早上起来,要问问“韦欢起来了么”,若是她在,我便飞快起身,绝不偷一点懒,若她不在,我倒也飞快起身,然后冲到后面她的住处,将她闹起来;去朱镜殿上课时候,要叫韦欢陪在我的步辇边,遇见不懂的词语,不肯问师傅和侍讲们,只肯问韦欢;连我一向不爱的马球都变得颇具吸引力了,有时韦欢不过对带着球具经过的李睿多看一眼,我便会立刻调转方向,叫人速速拿了东西来,呼朋引伴地打球去。
比起我来,韦欢却似乎对我身边的人更感兴趣——进入蓬莱观的第一天,她便把殿中常在我跟前的二十来人给记熟了,第二天,她便把我送给她的吃食分给常在我门口值夜的一班宫人,第三天,她悄悄帮着王诩将我叫他们拟的条陈完善(这是后来杨娘子同我说的),又在我问她意见的时候,适时地赞扬了一下宋佛佑的才学。
我非木石,对她做这些事的手段和目的都隐约有所察觉,一面在心里佩服她的城府,转念一想,又觉母亲当初说的话很对:韦欢虽然聪明,却的确是锋芒太露了,才来几日,就做出这样八面玲珑的样子,倘若我是她的同侪,此刻一定厌极了她。我觉得自己需要提醒下韦欢,可是每每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母亲召她进宫的用意,连我都隐约有所察觉,韦欢这样聪明,我一点,她立马便能反应过来,到时她不敢怨恨母亲,反倒把我恨上了,可怎么办?
我承认自己自私,可是韦欢是我在这里十二年间遇见的第一个想要认真与之结交的朋友,我一点也不想让她因为这样的原因来恨我。
再过几年,我每次都这样安慰自己,然后每每把将要说出口的劝告给生吞下去,压在胃里最深处,再以食物狠狠覆盖,以免这些话一不小心又从喉管里冒出来,轻松断送我那脆弱不堪的友谊。
这样尴尬地过了月余,我待韦欢的热情终于迅速消减,我与她的相处,从朝夕相对,到一日三餐,渐渐的变成一日只见一面了。便见了面,也不过说些“今日好么”之类的浮套话,有时连话也不说,只好不住地给她送吃的。
我殿中自从定了规矩,风气虽不说为之一清,却也比从前好了许多。
从前我的钱物都叫小浪收着,随花随取,总没个数目,后来让杨娘子管,她也不大经心,贵重物品还好,钱帛数目不对是常事,而且我明明身为一位极受宠的公主,有着这样那样的赏赐和食封收入,住在宫中,又不必动用自己的钱财,却每每在用大钱时囊中羞涩,也是件奇事。有感于此,我立了出入财物登记、钥匙由两人保管、账册和库房分人守卫、定期排查清点、各人按各人职分追责的规定,那之后这些污臜事便发生得少了,蓬莱观的小库房很快便堆得满满当当,钱串都垒到了屋顶。
我这些规矩,叫观中很多人都感受到了委屈,自说要立规矩的当时,便有许多宫人露出不高兴的神情,我本想追查,所以还特地问韦欢有没有看见是哪几个人,结果惹得韦欢把我嘲讽了一番,当时只顾着羞恼,直到许多天以后,才了解到韦欢当时那句话的深意:这些人再不高兴,只要没违了我的规矩,我便根本不能拿她们怎样,否则岂不是以腹诽定人罪的昏主,而无论他们再怎么不高兴,只要我一意要定规矩,他们也拿我没有办法,毕竟我是主,他们是仆,权势有别,无可更改——这便是蛇蹊鼠径,各有其途。
韦欢对外面那些人虽然虚伪,待我却还肯说真话,有一回她同我说,我一贯信任的杨娘子,其实并不如她看上去那么爱护我。这位从小将我带到大的乳母有意地隔绝着我与其他人的关系,
这些时候,不知是因为总去和婉儿上课,还是因为有韦欢提醒的缘故,我渐渐地体会到了许多从前不懂或是半懂的道理,然而越是明白这些,我越佩服的,却不是这两个年纪与我一般大、却比我成熟许多的同辈,而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想想看,我不过占据一个小小的宫殿,手下有着百十许的随从,这些人还都是经过父母和殿中、内侍两省精心挑选的相对老成可靠的人,管教起来都已经如此吃力,父亲和母亲两个人,要打理这偌大帝国,还能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知需要怎样的襟怀和手腕?父亲生下来就是皇子,又长在这帝国中心,从小到大,身边无数良臣贤达教导辅佐,能将皇帝做成这样,倒是在情理之中,如母亲这般,自己一步一步挣扎上来,却不知要有怎样的天赋,又要付出怎样的努力?
麟德十一年的秋天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进入冬天,拖了许久的皇太子婚礼终于办成,被圈在东宫读书的皇太子李晟也终于又被委任了差事,督办洛州宫殿的修缮。
新近改封冀王的李睿因为征讨吐蕃的军队打了一两场小胜仗而被益封千户,又被派去主持修《孝行说》。这本书是许敬宗提出来要修的,他的意思是今年发生旱灾,全怪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为了彰明令德、匡正风气,不如向天下刊行一本集古往今来所有有德之士事迹大成的书,以此为天下表率。而所谓有德之士,首要在孝,因此此书就叫做《孝行说》,且必须由一位位高权重,同时年纪又要不大的人来修攥,最好的人选,就是当今二位圣人之子,太子之弟,冀王李睿。
本朝以孝治天下,父亲和母亲当然不能不同意这么有意义的事,母亲还下令于弘文馆之外再开广文馆,选学士三百人从李睿修书。
麟德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父亲和母亲丢下新婚的皇太子李晟,带着李睿和我,去了汝州温汤。
第39章 敏之
汝州的温汤叫做广成泽,自汉时起便是天子禁苑,其后虽朝代变迁,却一直是历代帝室的游猎洗浴之所。玄武门之变,高祖受到惊吓,祖父为表孝心,在东西两都附近广选胜地,修建猎苑、行宫,广成苑也被扩建为襄城宫,将原本的温汤水源分流,建了大大小小十余个池子,供天子使用。
因着池少人多,父亲起驾之时,便命我的伴读们都暂时还家,随父母扈从,等到了行宫之中,更是把所有分府的皇子,也即李睿,给打发到了本地官员家里,留在行宫中的,只有父亲、母亲、后宫中新近受宠的两位才人、我,还有我们的随从。
关于父亲新近宠爱的两位才人,我是早有预料的,今年中我有数次都见到父亲不与母亲同住,且父亲身边的高长龄,又有好几次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后宫之中,我头一次撞见他时,还特地同他问过一次好,将他吓得不清,后来他便不这么畏缩了,在后宫中见了我,也会如平常一样笑嘻嘻过来同我见个好,寒暄几句。
我对那两个才人没什么印象,只知她们都很年轻,比我大不了多少,也都很漂亮,至于如何漂亮,我又说不出来,毕竟这后宫里漂亮的人实在是太多,也无非就是那几种脸,那几样说话的方式,穿的衣服也总差不多。
我曾吞吞吐吐地向母亲禀报过这件事,隐晦地探听母亲的口风,然而母亲除了笑着拍拍我的头,说:“还是女儿和娘亲。”又叫人给我拿许多吃的之外,并无其他表示,甚至主动下令让那两个才人随扈。
我理解在这个时代里,男人们这么做很正常,专一反倒才是贵族们的原罪,但是心里依旧有些不自在,在行宫里见了父亲时,脸色便总有些怪异。
父亲当然不明白我的心思,见我像是不大舒服的样子,特地又侍御医来替我看了一回,得知我一切都好以后,还特旨许我随意使用行宫内的所有汤池。
召御医这事传到母亲那里,严重性便又上了一层,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同母亲商量的,隔了一天,我忽然又被允许随意出入行宫和猎苑,母亲还特地叫我过去,说既是在行宫,便不用天天寻婉儿上课,只消练些书法即可。
既是母亲厚爱,我自然也无推辞之理,当日便兴冲冲地去了马厩——父亲在宫中建了六个马厩,每次出巡,便轮流从一个马厩中选数十匹马跟从,此次带的是飞龙厩,里面最漂亮的是一匹才八岁的白马,这马名字便唤作“飞龙”,生得毛色光亮,身形匀称,难得却是品性温顺驯良,从不踢人踹人,它本是清河姑姑进献给母亲的,可惜母亲嫌它太过温驯,平常只用它做仪仗,从不曾骑过,我对它倒是很喜欢,得了命令,立刻便叫人牵了它出来,登鞍上马,来回小跑了一圈,洋洋得意地一扬头,问韦欢:“如何?”
韦欢走近几步,伸手摸了摸飞龙的脖子,淡淡道:“膘肥身健,油光水滑,养得很用心。”
我知她与母亲一样,只喜欢烈马,也不争强,又骑着飞龙来回跑了两圈,忽而兴起,引鞭指着猎场的方向道:“四娘,我们去打猎罢?”
韦欢的父亲没有资格随扈,她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宫人,本不在扈从名录上,我是借着要她教我骑马的由头才让父亲允许她跟来,因此我每一往马场或马厩走,她都会跟在我身边。
韦欢抬着眼皮看了我一眼,懒洋洋地道:“天寒地冻的,不说我们,连畜生们也怕冷呢,你白白地到那野地里吹风,又未见得能打到什么,还不如等开了春到京郊去呢。”
韦欢在众人面前一贯恭敬,然而我与她相熟,她说这话时眼里的敷衍一看便知,因笑道:“横竖也无事,出去转转也好。”不等她回答,又对看马厩的宦官笑道:“替韦四娘子也选一匹马。”
韦欢劝我本就是应付差事,等马牵出来,早翻身骑上去,来回跑了一次,面上虽依旧淡淡,脸颊却兴奋得微红起来,我见她兴致颇浓,与来行宫时的低落全然不同,越性提议道:“不如我们比一比,看谁先到猎苑。”说着不等她回话,便猛一策马朝猎苑奔去。
这飞龙甚是神骏,便是发力狂奔时也极稳便,我骑着它,便如身在云端漂浮一般,轻松便进了一片小树林,韦欢的马远不及飞龙,此时早已被我甩得没了踪影,我便停下来等她,骑马骑得热了,把大毛披风解下来,再等一会,又觉风冷,便把披风披上,然而直等到我被风吹得瑟瑟发抖了,也没等到韦欢到来。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还夹杂着骑手呵呼之声,听着少说也有五六人,此是猎苑,虽不至于张墙设网,却也守卫森严,能入内的,多半是我的某个亲戚,我便也没在意,松松坐在马上,等着韦欢与我的随从。
那一行人靠得近来,我才发现人数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了,光马从便有二三十人,个个张弓负箭,鲜衣怒马,我本以为这些人见了我会慢下来,谁知他们竟似没看见我似的,呼啸而来,势头甚猛,我技艺不精,不敢与他们置气,连忙调转马头,让在一边,心中甚是不悦,便凝神看这群是何人——这群人中,为首的是一名唇红齿白的少年,披着白狐皮裘,穿着胡服,头戴尖顶浑脱帽,足蹬赤皮靴,背负箭筒,手挽长弓,腰间还配着一把镶金嵌玉的长刀,我见他看着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总之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他身后的人也都不过二三十岁,个个穿着胡服,配着弓、箭、金鞘短刀,从我身边过去时,有几个人转头看我,其中一个把手指含进嘴里,一声呼哨,那前头的人便猛地调转马头,绕了一圈,停在我跟前,将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
我见他目光甚是放肆,挺了挺胸,抬着下巴道:“你是何人,敢在猎苑恣意纵马?”
他轻笑一声,歪着头对我一抱拳,道:“二娘别来无恙?”
我想起来了,他是母亲的外甥,武敏之。
第40章 解围
母亲不太愿意提到娘家人的事,因此我只知道外祖家中人丁不蕃,母亲的两个哥哥和一姐一妹都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他们的子女不是在外地为官,就是早夭,只剩一个表哥武敏之在家中支撑门户。这位表哥深受外祖母和母亲喜爱,外祖母还在时,母亲常常带我去看望她,每次去,就必要召见这位表哥。有时候母亲派我单独去看望外祖母,也是这位表哥接待。
记得有一次,武敏之拉我到一边,说些奇奇怪怪的猥琐话,还让我碰些奇怪的地方,倘若我真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多半也就听了他的,随他摆弄,然而我的内里却并非孩童,他叫我碰哪里,我偏偏揪住那里,猛然一拽,拽完还抢先哭叫出声,将乳母宫人全部引来,继而大哭着要求回宫,连外祖母也苦劝不住。
那之后我只见过一次武敏之,便是外祖母过世时候。那一次母亲也只叫李晟和李睿带我一道去致了一回祭,并未久留。我在宫中,外朝的消息知道的并不真切,只隐约听说武敏之被外放出去,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武敏之现在少说也有三十岁了,看着却与昔日没什么差别,依旧是一副美艳轻佻的少年相貌,看人的时候还是喜欢歪着头,说话的时候声音刻意轻柔绵缓,不懂事的小女娘听了,一定觉得这位大哥哥说话温柔得醉人,我听了却只觉恶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见了我还不行礼,你倒是好放肆。”
武敏之嗤笑一声,缓缓催马过来,我见他毫不畏惧我的身份,下意识地勒马倒退了一步,武敏之的笑容更灿烂了,靠在我身边,一手来牵我的缰绳,对我笑道:“二娘长大了,越发出挑了。”
我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举起马鞭,向他一挥,却被他握住,武敏之左手一卷,将我的马鞭轻松夺过,偏头对我露出一个笑。
我此刻真是万分后悔将从人甩开了,当时只想禁苑之内,往来都是达官贵胄,不认得我也认得我的衣服和马鞍,却没想到竟有武敏之这种胆大包天的人,如今他那里二三十人,我却只身一人,真要闹将起来,吃亏的多半是我。哪怕事后母亲将这群人全部凌迟,也已于事无补。我眯着眼,留神看了一圈周围,行宫离此地倒是不远,但是宫门守卫自有职守,未必一喊便能来,而外面驻跸的军士离得又有些远,赶来也要些时候,我目下所能做的,要么是仗着马好,强行策马突围,这样一则我骑术太差,未必能从这一群少年中突出去,二来若闹到父母跟前,未免倒显得我理亏,要么是等我的随从跟来,但这样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万一在此之前先发生点什么,倒霉的只会是我。
我默默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放了一把未开刃的短刀,还是李睿送我的,说等我及笄了就替我开刃,当时我还觉得这样挺好,现在却只在心里狂骂自己和李睿——若当时便开了刃,此时至少我也能有个倚仗,武敏之若敢对我做什么,我便一刀结果了他,料想他的随从也没有他那样的胆子,敢在禁苑之中欺辱公主。
“好久不见,大郎还是如此洒脱。”我想了许久,觉得还是等随从来好些,便对武敏之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寒暄了一句。若是平常,我一定毫不留情地就“武大郎”这个称呼好好地嘲笑一下他,现在却一点调笑的心情都没有,右手紧紧握住缰绳,左手抚在腰间的短刀上,故意侧过身子,把刀柄露给他看。
武敏之看见了我的动作,笑了笑,松开我的缰绳,懒散地坐在马上,他的随从们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慢慢地过来将我围住,我强自镇定,指着这些人对武敏之道:“大郎是我的表兄,家人之间,自然没有那么多讲究。只是你这些部曲,怎么都这么鲁莽不懂事,竟敢不向我行礼?”
武敏之微笑道:“他们都是鲜卑人,许多连官话都不会说呢,那些礼节自然是不知道的。你我兄妹,也不必计较些下人们的小错,二娘说对不对?”
对个屁!我完全忘了他与我的母亲同祖的事,在心里默默地把他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面上却只好作一半的怒色:“看在表兄面上,当然不会计较,但是不知他们对我都这样无礼,侍奉表兄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呢?”
武敏之转头对那些人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也不知是鲜卑话还是吐蕃话,但见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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