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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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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动,忽地想到一个主意,看看崔明德,又看看独孤绍,还未忍开口,崔明德已先道:“倘若以你为将,需要多少兵马,可以剿灭契丹?”
独孤绍与我具是一怔,独孤绍露出些兴奋之色,微笑道:“倘若以我为将,贵不在兵多,而在三事:一则朝廷当委我专以兵权,信之任之,用而不疑,二则请许我以一年之期,足选粮秣,不可催促反复,逼令出征,三则请以军情司东司为我支援,一应人手,从我之吩咐,并选熟悉边事之人,最好是归附之契丹人,使我得能行间。”
崔明德道:“陛下封禅在即,未必能给你许多时间。”
独孤绍两眼发亮:“只要我先打胜了一两场,立有功勋,次后再徐徐剿抚,彻底溃敌,便当无碍。”
崔明德点头不言,我此刻方回过味来,知道独孤绍实在是个好人选——前次失败,泰半源于派系之争,以及母亲对出征之人的不信任,独孤绍却是母亲亲信,既不偏李,又不偏武,没有这个烦扰,唯一可忧虑者便是她资历不深,又是母亲在朝中树立的标杆,一旦失败,便轻易难以翻身,还将给朝中诸公以口实,而她虽然自信满满,所言之策也有理有据,但行军打仗,绝非一军一将之事,又值非常之时,万一不成…
我紧蹙眉头,盯着崔明德看:“时当非常,若以十六娘出征,则该以何人为佐贰?更以何人转运粮草?”
她面上罕见地露出些温柔笑意,看看独孤绍,又看看我:“骆君在夏官,可以为军中行转运调配,至于参赞军务、协同文书之类…既有了女将军,不知能不能有女长史?”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嗯。
第385章 金丹
我赶在宫门落锁之前进了宫; 本意是直接去寻阿欢,谁知母亲恰也议完了事; 听说我在; 将我叫到跟前; 劈头便问:“契丹、吐蕃之事,你怎么看?”
我暗叫侥幸; 略一思索,将白日我们所议定的形势一说:“儿以为如今首重是选良将克平契丹,次则以大将镇边以备吐蕃,同时还要防着突厥。”
母亲微微点头,面色稍霁:“白日宰相入内议事,本来要叫你,谁知你却不在宫中。”
我笑道:“儿因眼见便要用兵; 未知军饷如何,所以先寻柳厚德问了问奉天局之事,他说局中尚有余钱; 可出一百万贯资助军饷,冯永昌也说; 今年之拍卖,除去赈济孤寡之外,还可另开一场; 以资军费。钱虽不多,亦是他们报效国家之心。”
母亲眯眼道:“奉天局之盈余不是都交到春官么?”
我笑:“这一百万贯中九十万是划拨的储备,也即用于开设新店及其他局司的; 十万是他留下作为日常营运之用——春官尚书与侍郎都知此事。”
母亲面色愈善:“春官报说奉天局盈利颇丰,没想到能到这地步,不过眼下还用不到那一点,叫柳厚德安心经营,将织造、饮馔二局也办起来,若这两处也能有服饰局的盈利,便是他最大的忠心。冯永昌那里倒可另设一场,也不必强求。”
我躬身应下,母亲心情甚好,侧坐榻前,又对我道:“柳厚德不错,官加一阶,赐彩百段。你也很不错。”眼睛一扫,似是思索可赐之物,恰见婉儿端着一只银盘过来,内有一金碗,碗中盛着两颗鸽蛋大小的金丸,母亲便笑:“你什么都不缺,唯有身子不好,此是洪州僧胡超所炼金丹,赐你三颗,隔日一服,可延年益寿。”
时人多有服丹药的习惯,父亲自中年时起便日日服丹,母亲这些年也断续服过,因这些丹方多是名医调配,使用的也是些滋阴暖补的药材,因此我并未劝阻,这胡超之名却是闻所未闻,金丹的颜色也着实可疑。普通丹药,多是棕黑两色,闻之有药味,这金丹看着浑金灿烂、坚硬如石,闻着倒是很香,却非药物香气,而像是后加入花香掩盖,用力细嗅,似还有些奇怪的化学物质的味道。我心中发憷,眼看母亲洗手净面,盘腿正坐,珍而重之地将金丸拈入口中,以酒冲服,片刻后面色发红,宽去外袍,披散头发,结跏趺坐,忙躬身接过银盘,小心道:“既是高僧炼制,又是圣人御药,恐怕不是随意可用,儿请奉此丹回殿,沐浴斋戒之后,再服入口。”
母亲服了丹,只半睁开眼,微一点头示意,我小心收了丹药,退出殿外,因婉儿出来送我,便将她手一捏,引至僻静处,悄声问道:“此丹可经御医验看过?阿娘服用多久了?”
婉儿悄声道:“御医未曾看过,不过已使人试过药,当无大碍。”
我蹙眉道:“试了几次?”
婉儿道:“丹药珍贵,只试了一次。是半个月前。”因母亲扬声召唤,忙辞了我,快步入内。
我怀揣此药,忧心忡忡地回了丽春台,坐不到一刻,阿欢已翩然而至:“头次议事,议得如何?有没有好好地摆一摆你的公主威风?”
我无心回她的调笑,只捉住她手道:“你来得正好,阿娘而今所服金丹实在有些可疑,你看怎么想个法子,令她罢此药才好?”
阿欢一顿,在我身旁坐下,见我自怀中摸出那颗金丸,伸手捏在指尖:“记得此丹已着人试过,不好么?”
我道:“这颜色实在诡异,说不定含有大量重金属——就是金银之类,这些在一定大小内尤其重的东西——长久服用,会令人重金属中毒。”
阿欢嗤笑道:“也就是你们神仙才觉得金银不好,世人求为金银之丹还不得呢。”
我察觉她话中语病,蹙眉道:“我不是什么神仙…”
她笑:“你是自神仙的地方来的,我便当你是神仙罢。”见我发急,便将指头压在我唇上:“我逗你的,倘若神仙都像你这般病病怏怏、娇娇弱弱的,谁会求做神仙!”
我瞪眼看她:“谁病病怏怏、娇娇弱弱了!——你不要只顾着打岔,这金丹…”话声一顿,却是阿欢将金丸拈进口中,一口咬了下去,顷刻间便面色绯红——吃得太急,噎住了。
我哭笑不得地起身寻了水给她,一面替她顺背,一面道:“我骗谁也不会骗你,这金丹真未必是好东西,丹砂、金银之类,于身体极有损伤,少用为妙。”
她道:“炼了一年,也不过得了十二丸,再炼少说也要一二年,就损伤身体也有限,陛下视若奇珍,旁人轻易碰不得,肯赐一颗给你,便是天大的恩幸,你不吃,我吃——若真有什么,倒也没关系,反正你身体不好,我就算因此短了寿数,也短不过你去,还能正好和你凑做一对。”
我实在拿她没办法,又不好意思说母亲并非赐了一颗,而是三颗,只是另两颗还锁在丹房未曾送来,只能闷哼一声,说一句:“以后你可不许炼这东西!”见她脸上红起来,也学方才婉儿的模样,替她宽衣解带,教她盘腿打坐,在旁围看一时,忽地想起婉儿端的是两颗金丹,其中一颗临时给了我,则母亲之初衷,是要两颗连服,还是那一颗本是要赐给旁人?母亲身边除了婉儿,没有别的紧要人物,这丹药莫不是要给她?若是如此,则婉儿比我先前所以为的还更得母亲的宠幸。
我一下子想过了许多事,许多事后,又想起此行的初心,悄悄去看阿欢,她已消化了金丹,睁眼看我:“只觉神气精壮,并无不适之处。”猛地起身,亲在我唇上,舌尖一推,竟是将口内含着的大半颗剩余塞进我嘴里,舌头一阵乱搅,迫得我咽了下去,我但觉心脏一阵乱跳,眼珠一转,捂着胸口道:“心痛!”倒在床上,阿欢一把便捉住我的手,按我从前所教,替我解衣,扶我正坐,一手按住我的脉息,数了次数,又贴在我心头来听心跳,我见她如此熟稔,反倒不好意思:“痛了一下,现在又好了。”
阿欢缓缓抬头看我,她脸上此刻才渐渐恢复血色,猛然看去,像是死尸还魂,我被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道:“阿欢。”
阿欢面沉如水:“好玩么?”
我心虚得很:“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我心痛,你替我揉揉嘛。” 碰了碰她的手,想勾着她向我心口摸,藉美色以行勾引,她却猛地收回手,冷眼看我:“你是不是以为,你是自神仙之地而来,而我则是无知的内宅妇人,愚昧且好骗?”
我讶然道:“什么?”转念方明白过来,刚要解释,她却已自床沿起身,大步出门,任我追到门口,万般挽留,却一次也未曾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作者君不是专业的历史人士也不是专业的作家,还是个马大哈,所以…如果有虫,欢迎指出。
第386章 总管
阿欢真的生气了; 我几乎一夜未眠,大早便起来寻了她两次; 她都避而不见; 算着她向母亲问起居的时间凑到御前; 母亲却又将我叫进去——而阿欢依旧只能在殿外等候。
这金丹短时内确然有效,母亲看上去容光焕发、像是比先更年轻了二十岁; 随意坐在书案前,一手去那盘中拿杏子,明明手已捏着一颗了,却还要吩咐端盘的婉儿道:“拿近些,朕够不到。”待婉儿几乎贴着御座而坐了,方挑挑拣拣地在盘里翻了许多遍,捡出最黄最大的一颗自己吃了; 又选出次大次黄的一颗,放在一边,向我道:“崔明德上疏建白定边之策; 自请为国投军,你可读过了?”
我当然是读过的; 此时却只能装傻:“不曾。”又道:“后宫女子,尚知为国效力,朝中诸公; 宁不知报效?”
母亲微微点头:“朕已因此事廷责众臣,他们倒还知耻,武承嗣、武三思、王孝杰、娄师德、狄仁杰都纷纷上表请求带兵出征。”
我听见这几个名字; 便知他们嘴上说是投军,多半为的还是军权,看母亲的意思,恐怕也未必不明白,只是这事不好明说,候婉儿将奏疏送来,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番,母亲问:“如何?”便道:“儿不谙军事,但观阿崔所言契丹诸部乌合,不能齐心之事,倒想起了一件故典。”
母亲笑道:“是何故典?”
我道:“汉末,董卓挟持天子,关东兴义兵而讨伐,聚天下英杰,帅百万之兵,然因出师草率,互不统属,彼此猜疑,终至不克,魏武为此赋诗有云:‘军合心不齐,踟蹰而雁行’,料想以袁绍、魏武,皆为一时豪雄,倾关东之师,举大义之旗,却因彼此乌合,终至丧乱,则区区契丹数万之众,部族不一,统率各异,闻风而至,亦不过闻风而散尔,何能抗我□□大军?”
母亲沉默片刻,笑道:“你说得是,二次征伐,当专委一将。”顿了一顿,道:“独孤绍仗后对策,自请出征,答问间亦甚见沟壑——她倒是个好人选,一心为国,不畏艰险,从前也打过几次仗,可惜品级低了些。”
母亲面无表情,我却自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些赞同之意,心头一喜,近前一步道:“这也不难,可以委一老成宿将为总管,统筹全局,以独孤绍为副总管,摄行其事,如此则可两便。”所谓两便,乃是万一独孤绍失败了——这虽是我们最不愿看到的,可行军打仗,谁也不敢说万一——亦有后备之选。
母亲轻笑:“你自己说专委一人,又说选一老将,再以独孤绍行摄其权,朕竟不知你要如何自圆。”
我笑道:“儿只说令出于一,可从未说要专委一人,不过以儿所荐之人来看,说这正副总管是同一人也不为过。”
母亲被我说得好奇,略动了动,挑眉看我:“你要荐谁?”手落下去,搭在婉儿肩上 ,便就这样放着,婉儿面色微红,不甚自在地向外一挪,母亲却以指尖在她颈窝中一点,婉儿便止住低头,向御座一靠。
我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定定道:“儿以为,可以洛南公独孤元康为行军总管。”
母亲一怔,俄而失笑:“你可知他已有多少岁了?”
我镇重道:“他多少岁了不要紧,只要他还骑得动马,便能统帅大军,克敌制胜。”
母亲凝思不语,手指轻点,似有意似无意地拂过婉儿的脸颊,婉儿益红了脸,深深低头,道:“陛下已过七旬,身体康健,尤倍于常人,洛南公或未能临敌上阵,然坐镇中军,料当无碍。”
母亲露出些矜持而得意的笑——我想起昨夜的金丹,心中却生出些不好的感觉——公然在婉儿颊上一捏:“既是你们都作此论,就如此办罢。以王孝杰率兵西赴,娄师德前赴陇西,以拒吐蕃,制令唐休璟严守突厥,独孤元康为清边道行军总管,独孤绍为清边前军总管,征讨契丹——改李尽忠为李尽灭、孙万荣为孙万斩。”
最后两句峰回路转,着实令我哭笑不得,不过这些改名、咒祝之事也非只母亲一人所深信,我也不好说什么,喏喏而应,婉儿侧着身子,就在御案上据了一小块地方,伏身书写,母亲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书写的手中,一手轻轻搭在她背上,却抬头问我:“看你眼下青黑,面色不佳,昨日所赐金丹,可尽早服用。”
我正要和母亲说此事,小心翼翼道:“圣人所赐,蒙恩不尽。不过此丹颜色灿烂,不像药物所合,倒像是金银炼就,儿…有些不敢服用。”
母亲蹙眉看我,我大着胆子道:“金银铅汞皆是毒物,试之猫狗,顷刻而没,以此毒物入药,恐生疑虑。且…阿耶当初,亦曾服饵炼丹,先唐太宗…”
母亲面色不悒地看我,我终是不敢再说,默默告退,出了殿中,却见阿欢依旧立在门外,见我出来,转身便走,我唤她不住,便跟在她身后,也不知走了多久,只知她一路越走越快,先还是向流杯殿的方向,后来七弯八拐的,不知怎地就走到百孙院去了,这里本就僻静,自诸孙迁出之后,更是少见行人,阿欢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竟一路走到这边,在门口时怔了怔,我趁机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住,叫:“阿欢!”
她吓了一跳,将我一推:“你寻死!”她用力极大,我却没被推开,本意是想说些温柔话,哄得她回心转意,可一见她,便觉千百样心思,都不及此之一刻,前所设想之千般言语,至此已是虚有,只能紧箍着她,半哽咽地道:“人在这里,死有什么难的,还用寻么!”
她倒镇静下来,两眼左右一窥,再一推,这回将我推开了,她便扯着我走到从前她的院子里面,将我的手一甩,静立不语。
我叫她:“阿欢。”她便将头偏在一方,到她跟前,扯着她衣袖道:“我错了。”她拿眼将我一看,走开一步,转头抱拳,不发一语。
我竟觉畏惧,抱着她又叫“阿欢”,这一时已想明白,低声道:“是我的错,不该自以为是,你…你一人在宫中,这些年这样累,我不思分担,却总拿些莫名其妙的事烦你,你若不喜欢,我再也不说。”
她叹息一声,不再抗拒于我,却依旧不肯说话,只是反手向我脑后一摸,我正是唯恐姿态不低的时候,忙地一蹲身,令自己比她矮下半截,贴在她胸口仰着头,软绵绵地叫“阿欢”,她比我大些,有时哄我叫她“欢姊姊”,我总不愿,此刻也拉下脸面,叫她“欢姊姊”,又叫她“欢总攻”,求她“饶了小受平”,只恨现在身在室外,不能当场献身为受,却不知宫室荒废半年,还能用否?
她怔了怔,抚了抚我的头,嘴角一扯,像是想笑,却反倒涌出泪来,我见不得她这模样,那点歪念头也赶紧打消,蹿起身唤“阿欢”,两手胡乱去寻手巾,遍寻不至,便掀开外衣,以柔软的中衣衣襟替她擦拭,口内已不知该说些什么,横竖只是求她的话,凡是我能想到的,一应地只是说出去——发誓只爱她一个,发誓不因外面这些事冷落她,发誓她要什么便给什么…她被我忙乱的模样逗得一笑,忽地按住我的手,一本正经地道:“倘若我要你死呢?”
我怔怔看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玩笑还是真心,她却又笑起来,光天化日之下,便靠了过来,作势要来吻我,又在即将靠近时猛然停住,看着我惊愕的眼神,轻笑道:“骗你的。”略抬了头,鼻尖缓缓擦过我的下巴,手指划过我的胸膛,手掌深入衣衫前襟,在手足无措的我的胸膛正中轻轻一戳,似叹息又似爱怜地低声道:“痴儿。”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捉虫,以及…晚安。
第387章 效法
母亲对此次出兵极为看重; 往常边将或外官赴任,旨下当日即该出城; 这次却特地命司天监卜定良辰吉日; 以李旦和我送独孤元康、武承嗣送王孝杰至城外。
这旨意不出意料地引起了些小小的骚动; 不是因我也被母亲凑在送行的队伍里——这当然是件于礼法极不相合的事,但与李旦送军出征相比 ; 便显得微不足道——而是因这是李旦自被废以来,头一次作为皇子和亲王而正式在非新年、大朝集和婚礼时正式露面。
李旦的身份十分暧昧。在公开场合,母亲常常称他为“皇嗣”,不是皇太子,不是皇子,而是一个模糊不清、往哪一边靠都可以的身份;母亲以国号封赐他,封地却不按惯例在周地; 而是在神都辖下、膏腴之地;身为亲王,他也既不出宫开府,也不出都就藩; 而是住在皇太子才能住的东宫,出阁之后; 为他选的师保亦是按皇太子的例来办,却不置东宫僚属,只有周王府属;封王许久; 除却极重大——也极无用——的场合,几乎不曾与群臣相见。
而今他终于出来了,以亲王的名分; 代持天子仪仗,为大军送行。
群臣之人心激荡不必说,连军中将士都甚受鼓舞,我自车窗中望去,可以清晰地看见前排军士们因激动而胀红的脸——母亲轻轻巧巧地抛出一个李旦,便不动声色地扶持了我,又试探了军中的人心向背。
除却李旦送行之外,次为显眼的便是独孤绍以女子之身独领一军的事,这一次朝中倒并未因她是女子而大加反对——但实际反对的原因却正是因此——口口声声都只说她资历浅薄,须更加历练,然而母亲格外强硬,不经凤阁鸾台,直截自宫中出麻纸拜元康父女为将,并选羽林精锐为前军,归在独孤绍名下,赐号曰“镇东军”,封独孤绍为“镇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
比起独孤绍那麻纸敕书的风光委任,崔明德的任命则隐晦得多,母亲只给了她一封玺书,命她“试检校前军记室事”,也不令她随军赴任,而是单给了一队卫兵,至河北再与前军汇合,令下当日便命出发,我只来得及和她说了一声珍重。不过独孤绍的任命虽风光醒目,又经圣旨相送,我却也未能与她多说上几句话,只随李旦向她父亲和她敬了一杯酒,说几句鼓励的话,约好回来再去城外酒肆喝酒,便眼见军旗挥舞,耳听靴声橐橐,将士开拔,离都而去。
李旦直守至大军远去、尘土平息才回转身,我眼见从人要护送他回宫,忙地推开车门叫住他,一跃下车,拒绝了从人所递之帷帽,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与他并辔:“三郎不急着回去罢?陪我走走。”
李旦讶然看我,眼向身边几个年长的从人一看,那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默不作声地退开,与从人们一道将我们围住,前后相去皆是数丈,独留我们二人在中间,缓辔徐行。
我细细将李旦打量了一眼,他已蓄起了少许胡须,看起来更像他父亲了,然而神情体态,却又不及李晟远甚,我记忆中的李晟总是雍容的,哪怕是蹙眉的时候,也带着一股为人君、为人兄的源深沉稳,李旦认真时也能带出些稳重的样子,可不知为何,却总让我想起刚出阁时的李睿——青葱、毛躁、稚嫩,哪怕愁着眉,或是生着气,看起来也没个威严的样子,也不知是他真的太小,还是我已老了。
李旦被我看得不好意思,身子动了动,催马前我半步,低声道:“阿姊有事和我说?”
我不答他,只看着远处田野,淡淡道:“花妍柳媚,万物争春,这般美景,不值得你与我停驻一观么?”
李旦失笑,想说什么,忸怩了一下,又忍住,我斜眼看他:“你是不是想说‘春已过去了’?”
李旦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笑道:“不是,是想说…阿姊你不常动这般骚情。”
我笑:“同一个人,早上和晚上的心情都未必一样,哪有什么常不常的?”睨他一眼:“像你,平日里读书读得好好的,我和师傅们考问,都是上佳,到了阿娘面前,却忽地就对答失当,不称圣旨了。”
李旦两手一紧,□□之马自然地停住,经他一催,方又缓缓动起来,朝我讪讪一笑:“阿姊果然神通广大,这都知道。”
我自他话中听出别的意思,挑眉看他,他低了头,两手垂在马背上,意甚松弛:“对着阿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那日我确是特地对答失当,故意想令阿娘不喜。”
他这时神情上倒有些像他父亲了,我静静看他,不急催问,他也不忙和我细说,只是低头看地,好一会才直起身,斜头看我:“阿姊知道宋始宁王么?”
我白他一眼:“不知。”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典故想必我是听过的,可这些封号年代,除了极为出名的那些外,我实在是记不大牢——除非是知道要和人讲,提前背好。
李旦笑:“此人是宋废帝刘子业之弟——追封之号,实与阿姊末字同讳,我故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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