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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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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近看见我的衣裳,便悄没声地闪开,第二拨巡夜的小心地提醒我已入了夜,我点点头,拒却他们派人护送的好意,步履蹒跚地向丽春台走。
月色晦暗,路上没有可借光处,一路皆是昏暗不明,我不知走的方向对不对,亦不甚在意这方向到底对不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慢悠悠、一步一摸索地走着,似有泪水自脸上落下,一滴一滴,经秋风一吹,带来许多凉意,泪水风干后脸上有些钝钝的痛,像是被秋风刮过一层,夜渐渐地冷下去,冷得我开始打喷嚏,然而身体却早已适应这样的凉意,竟丝毫不曾觉得冷。
脚下的路越走越偏,身边的树木也越变越多,踏过一片柔软的草丛,眼前忽地泛起一阵幽暗的水光,脚踏在半空又及时收住,退回一步,发现自己已身处九洲池畔,白日金光粼粼的水面在此刻透出一股绝诡异的亮黑色,水波在惨淡的月色照耀下上下浮动,像是地狱中跃动的鬼火。
我竟被这鬼火吸引,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去,想试着掬一捧火光上来,才刚蹲下去一半,猛地听人在身后叫“守礼当心不要靠近水”,回头看时,已被人一把扯向外面。
此人力气之大,实是我生平所罕见,一直将我拽出十数步,两手都紧紧捉在她手上,人靠向池那一侧将我贴住,眼瞪着我,眸光竟似比她抛在道旁的小灯更亮。
是阿欢。
我迟疑地看着她,想叫她一声,终究是叫不出来,将手自她手中慢慢挣脱,轻笑道:“你怎么来了?”想说天气凉,望一眼她身上厚实的衣衫,便不再多嘴,她反似会错了意,将外衣脱下来,裹在我身上,两眼紧紧地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声音里的脾气却决然不小:“堂堂长乐公主,堂堂‘现代人’,口口声声说要做这做那,稍有不顺,就是这副模样?你就打算这样圆你的‘理想’?还是以为,再死一次,就能穿回你的现代?”
我一怔后才反应过来,笑着解释:“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忽地想起她刚才的话,急忙道:“守礼呢?”
她冷冷地道:“在飞香殿睡着呢。”伸手又将我向外拽,一气将我拽离了九洲池,熟练地避开几拨巡逻,绕回飞香殿,佛奴将门开了一条缝隙向外张望,见了我们,忙让进去,阿欢低声道:“已找到了,叫人都回来。”佛奴便低应一声,顷刻间找了四五个人,分散出去报信。
阿欢扯着我直入了寝殿,里面已有两个近身的侍儿守着,一个看着火炉,一个忙拿了衣裳,阿欢将我推在榻上,自人手里接过衣裳,打发她们走开,把衣裳向我一丢:“四处宫门已锁,今夜你就睡在这罢,明日穿这一身。”
这却是我的衣裳,她为了我夜里往来方便,四季各留了一套备着,我那里也有她的衣裳,然而我看见这衣裳,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想了又想,终是笑道:“多谢。”
她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将我整个看穿一般,我低着头不肯看她,手里的衣裳展开又收起,放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她:“怎么想起去那里找我?”
她不回答,只是盯着我看,告诉狄仁杰我们之间机密的是她,然而犯错的却像是我,我将头越垂越低,发髻松了,有散发垂下,落在了我的手上,我将发丝草草地拢回去,略有些慌乱地道:“不早了,你先睡罢,我也回去了。”待要起身,却被她压着肩膀按下去,她蹲了下来,直直地望着我,两眼一眨都不眨。
这眼睛清亮如初,眼神理直气壮得根本不像是告过密的人,我不自觉地抿了抿嘴,脱口叫了一声“阿欢”,她自鼻中哼出一声,冷冷地看我:“为什么?”
我不知她究竟知不知道我已知她告密之事。自守礼告诉我之后我一直严守秘密,从未将这事向任何人说起,我也小心地求证着守礼的话的真实性,直到今日,狄仁杰向母亲提起东北战事,方确认此事属实。
我的阿欢,将我和她之间的机密告诉了狄仁杰,一个与我若即若离的宰相,虽然这位宰相是我曾憧憬过的历史名臣,虽然据说他一心为国、皎然无私,可他不该知道这消息,更不该是自我的阿欢口中知道。
我有些喘,兼以轻微的胸闷和咳嗽,自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略平静些,阿欢有些焦躁地看我一眼,大步走到炉旁,端起一碗凉得刚刚好的药汤,回来时半迫着地喂到我口边:“喝了。”
她眼中的关切之意如此明显,我毫不怀疑她对我的爱意,可偏是这样的爱意让我迷惑,我轻轻地握住她的手,阻止她强灌我喝药的意图:“阿欢。”
她抬眼看我,目光可谓凛冽,我从来都无法用这样的目光看向她,被她这样看着时也只能轻轻地、细声细气地问话:“狄仁杰知道独孤元康病了的事,是么?”
她将药碗收回去一些,眼垂下来,不说话。我静静地看她,她额上贴着漂亮的金片,与头顶前侧的金饰相连,组成了一整棵花树的形状,这是近年来她少有的慎重打扮,令她整个人看上去都不一样了:“是你告诉他的,是么?”
阿欢将药放在地上,仰头看我,她的眼神很平静,依旧毫无愧疚之意:“正如狄公所说,朝廷若不早作准备,将希望徒劳地寄托在独孤绍和崔明德身上,一旦边疆有失,便是累年战事,误国害民。”
我看着她:“你可以提前和我商量。”
她微微地笑起来:“提前和你商量,你便会听我的么?你觉得独孤绍和崔明德无所不能,觉得她们是天下女人的希望,好像有了她们,就什么都有了一样。而我…只会在你身旁说些不中听的话,为你带来猜忌、怀疑,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轻轻向后坐倒,在地上将两腿叉开,毫无白日中娴雅芬淑的仪态:“况且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和你商量的。你将这事告诉了我,并未叮嘱我千万保密。我自然可以将这事用之于我的筹划,便如从前你告诉我的那些消息。我告诉你的消息,你不也拿出来和其他人商议么?眼下的狄公之于我,便如崔明德和独孤绍之于你,你有什么事都愿意与她们商量,我有什么事,则愿与狄公商量。”
我竟不知该说她什么,我以为有些事已是彼此之间的默契,然而在她眼中,却似并非如此,或者说,她故意要装出“并非如此”的样子,笃定我不会拿她怎么样——便是这份笃定伤了我的心,我的心口闷闷的,像是有千斤重锤压在上面,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强自镇定,低声道:“她们…不一样。”
阿欢低声道:“先睡一觉,明日再说罢。”起身想将我按倒,我推开她:“我想听你说清楚。”
她沉默了片刻,端起药,淡淡道:“喝了药说。”
我犹豫片刻,终是接过了碗,她看着我一点一点将药汁饮尽,温柔地拿手巾替我擦过嘴,轻声道:“睡罢。”
我觉得头很重,眼很花,全身发软,很快便陷入了睡梦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413章 行露(二十八)
韦欢疲倦地迈进寝殿; 习惯性地便要向旁边走,被宫人一拦; 方想起自己已换了住处; 不由得失声一笑; 慢吞吞地走到新的床榻处,懒洋洋地躺在上面; 自有宫人殷勤地替她更衣除袜。
这一日三更不到便起身迎候皇帝,入夜才得还宫,实在已是倦极,然而回想起白日里驰骋骑射的风光,却又觉精神振奋,不愿就此入睡,结束这奇异的一天。
女人们光明正大地参加了射礼; 虽是以一种漫不经心、嘻嘻哈哈的仪态,亦无严格考课,然而韦欢却依旧能感受到涌动在人群间的兴奋。每个女人; 或多、或少,或显著、或克制; 然而人人的脸上却似乎都洋溢着这样一种意思: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男人能做的,女人亦能做到——这其间; 自然少不了太平的功劳。
直到现在,韦欢想起这场面,还是忍不住要露出一个略带骄傲的笑; 然而这笑才绽露出来,便又不知不觉地隐下去,韦欢招手唤过宫人,轻轻问她:“去问问长乐公主已回来了么?”
像是某种巧合般,这宫人还未出去,已有外面的人进来,悄声地道:“丽春台王仙仙派人参见娘子,说是想问公主可在我们这里。”
韦欢蓦地直起身子,蹙眉道:“不曾——太平还未回去?”
那人轻轻退出去,片刻后引了丽春台来人进来:“公主早便回了宫,说是要四处转转,到了这附近,命小人们在宫门外等候,自己向这里走来,小人们候了小半时辰,不见公主回去,寻了一阵,又说不见,只好前来问问,不知公主可曾来飞香殿中。”
韦欢捏了捏拳头,白日里那小娘失魂落魄地模样又出现在眼前,她本以为是因狄仁杰之故,还打算晚上去看看她,现在想来,恐怕却未必那么简单。几乎是一眨眼间,韦欢便已想到了十数种可能,不过哪一种可能,都不及太平的安危重要,韦欢立刻召来殿中心腹数人,命他们躲开巡夜,四下巡查——这事他们倒已都做惯,十分镇静地接了命令——又打发那报信的人回去:“人虽不在这里,不过我大约知道她在何处,这便派人寻找,让王仙仙稍安勿躁,此事切要守密,毋令他人闻知。”再又唤来王德,命她派人出去看看,将附近巡夜人的名字记住。吩咐完一切,依旧心下不安,自披了宫人衣衫,手执小灯,悄没声息地走了出去,到宫门外看了一圈,至丽春台来人所指的位置站了一会,向飞香殿步出一射之地,瞥见东侧宫墙在黑暗中投出更黑的阴影,心中一动,走到宫墙底下,抬头向飞香殿望。
四野沉沉,唯有飞香殿宫门处有些许灯火,成为附近唯一的光亮之地。依丽春台所说,太平比她回来得更早,倘若候在这里,一眼便能望见韦欢与守礼停在宫门处的辇,飞香殿的人却看不见她。
韦欢的心微微沉下去,半闭着眼睛,试着在不借助手中灯光的情形下避开这一带巡夜的人,在黑暗中无声行走,一路过去,不久便走到了九洲池。秋意清冷,御苑中看守早已躲到不知何处,偌大九洲池畔,空空淼淼,并无一人——不,并非空无一人,有一人靠在水边,似正要弯腰下水。
韦欢的心急促地跳起来,将灯放在一旁,蹑手蹑脚地靠近,假意喝道“守礼当心”——她不知太平知道了多少,一时间竟不敢以她自己作赌,不如说守礼来得万全——那人果然是太平,还半弯着腰,扭头向这边看。韦欢一把扯住了她,将她向外拽,心一下一下跳得极剧烈,到太平已安全地坐在她寝殿中时才略有和缓。太平双眼和两颊都红通通的,不知是哭得,还是被风吹的,或许是兼而有之,望着韦欢时眼神飘忽且游离,韦欢知道她知道了,心又剧烈地跳起来。
韦欢曾以为自己不怕太平知道此事。与太平或以为的不同,这一件事,她的的确确是经深思熟虑过才做的。太平曾絮絮叨叨地向她解说“理想”是什么,不厌其烦地向韦欢解释过自己的理想,韦欢总是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时不时还要出声嘲讽几下——太平说的的确都是很好的,可是那又有什么用?这个世界既没有她所说的那些铁盒子、铁飞鸟、□□、大炮,也没有她所说的自由平等、男女平权。男尊女卑、君臣父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便理应如此。也只有太平这样天真幼稚、不谙世事、养尊处优的小公主,才会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还心心念念地要付诸于实行。
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觉得,太平的理想是有可能实现的呢?是听说良人妇女可以入奉天局做工、赚得的钱不输给普通男丁的时候,是看见木兰骑重编为内奉宸卫、许多长相身形不合时人眼光的女人也得以发挥优长时,还是从第一眼见到太平培养出的、那些非经士族出身而诸艺皆优、丝毫不亚于进士男子的小女娘们时?韦欢无法准确地说出自己是在何时有这样的感觉的,然而改变已确然地在她的眼前发生,虽然微小且不起眼。
韦欢不相信仅凭一个独孤绍或是崔明德,便能对时局起什么大作用,历代史书上记载的奇女子何其之多!到最后还不是沦落为由男人描写的几行简单文字。但韦欢相信,若是同时能有千千万万个女人做到与男子等同的事,那这便是不可逆转的天命大事。何况太平来自未来,在未来的时空里,这样的事已几乎成为事实。韦欢相信太平的理想终将成真。
韦欢记得太平曾问过她几次,她的理想是什么。她总觉说出来显得虚伪,因此从不肯明言,实在被太平逼急了,便来一句“我们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几次之后,太平便再也不问这样的问题,连崔明德也似乎默认了韦欢不会有理想这样的东西。但韦欢自己心里知道她的理想是什么。
太平的理想,便是她的理想,韦欢愿为这理想付出一切代价——除了太平。
韦欢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太平,这小娘从前笑得天真纯美,现在却连在梦中都蹙着眉,这倒也不奇怪,毕竟近来数月太平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对时,丽春台的正寝内十二个时辰中都亮着灯火,进出传信的人自宫门甫开时便已排队等候,到宫门将锁时还陆续进来。皇帝要求严苛,太平又是女人,办事时的诸般艰难自不必说。她从未向韦欢抱怨过,但韦欢可自她日渐瘦削的脸颊和时常颦蹙的眉眼中看出来。然而她依旧将一切都办得很好,皇帝甚是满意,群臣也没什么可挑剔之处。看起来太平已像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熟知一切“政治”的规则手腕。
只是对着韦欢的时候,她依旧还像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公主,因着韦欢少和她说了一句话便要生闷气,因着韦欢少陪她玩了一会便使气不肯吃饭,黏黏腻腻地跟着韦欢,不设防备地向韦欢说任何事。韦欢喜欢这样的太平,却不信这样的太平。父亲和兄长们人前虚伪、对自己的妻妾们甜言蜜语,恨不能掏心剖肝,一遇到利益牵涉便翻脸无情。太平虽非男人,于这段感情而言,却已是个“男人”了,韦欢对太平的信任虽比“男人”们多些,却绝不肯将未来的一切都赌在太平身上——包括实现太平和她的理想。
只是,韦欢想亲手将这个时代,变成太平理想的时代,却不想太平理想的时代里,没有太平。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414章 青梅(十五)
独孤绍进营帐前忽地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猛地站住脚,狐疑地向内打量; 问门口的亲卫:“有谁来过?”
值卫的都是自家部曲子弟; 此次出征蒙皇帝特许为独孤绍亲卫; 一路上亦立下了不少功劳,因此说话时语气甚是随意; 为首的楚江拍着胸脯大笑道:“鸟都没飞进来过一只。”又对独孤绍翣翣眼:“将军希望谁来?”几个亲卫都吃吃地笑起来,笑得独孤绍不好意思,瞪他们一眼,掀起帘子大步踏进去,迎面便见一道寒光袭来,低头前蹿,躲过这突然一击; 右手已拔出刀来,向侧面一砍,袭击她的人轻轻巧巧地避过刀锋; 左手吴钩格住独孤绍的攻击,轻轻一转; 竟反来拽独孤绍的兵刃,独孤绍力气甚大,一下没拽开; 正要丢手,独孤绍却先松了手,那人一个不防; 向后退了一步,独孤绍已趁这时机扑上来,两腿横扫,将那人扫在地上,两手扼住她的咽喉,又忙地松开,急急忙忙地去扶地上的人起身:“你怎么来了?”
崔明德神情自若地自地上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轻笑道:“钦州事已交付宋五百,大总管便命我来前军做你的参军记室。”赞许地看了独孤绍一眼:“你倒是越来越老练了。”
独孤绍知道她在夸自己方才不出声叫人,咧嘴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却又马上肃了脸,大喝道:“楚江!”
楚江进来时面上尤带着笑:“将军。”待见独孤绍面容整肃,才忙敛了笑,半跪下去,独孤绍冷冷看着他,不带喜怒地道:“方才我问你谁来过,你说什么?”
楚江唬了一跳,两眼去看崔明德,崔明德背了手,慢悠悠地在独孤绍背后踱步,主帅营帐中陈设与其他人没有分别,不过更多了一书案、一书柜而已,她便踱到书柜处去翻上面的书,并不曾正眼来看这边。楚江苦了脸道:“卑下说:‘鸟都没飞进来一只’。”
独孤绍木着脸指指崔明德:“可崔参军在营帐里。”
楚江越颓了意气,低头道:“是卑下之过。”
独孤绍见他知错,语气反倒和缓起来:“你自己说说,过错在何处?”
楚江道:“不该隐瞒崔参军在这里的事。”心中还有不服,仰头道:“若是旁人,卑下辈自然严守军令,不敢欺瞒,但是崔参军不是旁人。且她还持有大总管军令。”将眼又去看崔明德,这人挑挑拣拣地选了一本书,看了几页,又放回去,转头看向这边,淡淡道:“方才阿绍不知袭击者是谁,只当是受了刺客袭击,却一直不肯叫你们进来,你知是为何么?”
楚江摇头:“卑下不知。”
崔明德淡笑道:“我持大总管军令而来,你们核验无误,引我入营帐,并无错处。但独孤将军在门口营帐觉出不对,特地停步问你们,你们说无事,她信了你们,踏了进来,却遇到袭击,你若是她,会不会觉得是门外亲卫已被刺客收买,伙同敌人要来杀她?”
楚江一瞬间白了脸,跪直身子,端正拱手:“卑下知错!求将军重罚。”
崔明德重又低了头去看书,独孤绍正声道:“既是初犯,便不重咎,今日营帐当值之人,一人杖四十,你是主官,杖六十——服气么?”
听楚江道“服气”,便挥手让他去了,看崔明德时却露出些赧然的神色:“一来便叫你看了笑话。”
崔明德笑:“都是十□□的少年,头次上战场,能做到这样,已是极好了,你在长清,数战数捷,向你阿耶回军情时不也是这模样?多打几次就好了。他们倒也非一无可取。都是认得我的,却还认认真真地核验过军令,又不许我在军营中四处查看,口上说我是贵客,暗地里加派了一班卫士在这附近,明里暗里的问了许多问题,被我挑起了好胜之心,才终于肯让我进来——也不让自己带兵刃,方才用的是你的吴钩。”
独孤绍早已看见,却笑道:“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差得了?”
此话一出,便见崔明德轻笑:“他们少时,你也不过十余岁,怎么就看着人家长大了?你也好意思说。”
独孤绍嘿嘿笑道:“谁说‘看着长大’便一定要是长辈对晚辈?你我年岁相仿,你也不是看着我长大的?”
崔明德好笑地拿书卷在她头上一敲:“说正事——大总管已允准我们商议之事,我来时奉天局东北道金掌柜便已派人前赴契丹散布大总管病重的消息,你这里准备如何?”
独孤绍听见是正事,不觉便凛颜肃容:“已募得城傍…咳,少民子弟善骑射者八千,其中会说契丹语的有三百一十四人,前军中精锐尚有二万二千人,分四营驻扎在城中,另有丁勇十二营共四万,并军学所遣十校尉,领新兵二万五千人在三十里外驻营。”
崔明德点头:“契丹自己以诡诈起家,在钦州又被我骗了一次,戒心甚重,不但金掌柜那里作戏要作得像,我们这里也不能懈怠,你命城外的士兵,看见小股敌兵,依旧如从前那般,能杀多少,就杀多少,但却缩减巡逻的人数,原本一队二十人,现下便改作十六人,过几日后,再改为十二人,头一二场战事不妨大胜,次后再做出逐渐疲软的模样,惑敌的士兵,出去后不必回来,直截到附近扎营,我们自己则渐次向中军退却,炉灶、旗帜都不要减,派在外面的人却务必逐渐减少,务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诱敌深入,再一举击灭。”
独孤绍一边听,一边自己盘算了一回,忽地又问:“大总管生病之事,已向陛下禀报了么?”
崔明德淡笑道:“早已送出了,或迟或早,陛下便当有所决断。我还另送了一封信给阿叔,托他向公主说明这其中的情形,若有可能,尽量拖延时间,不过他们所能做的怕也不多。”
独孤绍点点头,不自觉地紧按住刀柄:“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崔明德温柔地看着她,轻笑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客串:
跪求文臣睡武将的楚江同学,以及呱啊同学(我先不告诉你你客串的谁)
第415章 探病
我醒来的时候又是半夜; 明明已睡了不少时辰,却依旧觉得头痛体乏; 周身无力。值夜的是仙仙; 一看便知是熬了夜的; 眼中满布了血丝,看我动了; 动作却比谁都快,一把将我按在床上,话如连珠,又清又脆:“张御医说了,娘子这病要静养,少动,多躺; 毋大喜大悲。”
我因身体虚弱,力不如她,只能微一挣扎以示抗议:“我要如厕。”平时她早就退了; 这一回却寸步不让:“妾服侍娘子。”一面说,已提了一个簇新的镶银边小马桶过来; 端端正正地放在床前,又来扶我,我自十余岁后便再也没让人这样贴身侍奉过; 尴尬得脸都青了,仙仙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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