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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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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疏建言一二,大约还算不上僭越。”
韦欢故意露出些刻薄的笑:“班婕妤、左贵妃,那都是列代名妃,留名青史,上官承旨自认可与她们比肩么?她们的夫婿是皇帝,妇人向夫主言事,本是名正言顺,上官承旨对当今陛下,却没有妇人劝谏夫主的名分罢?”
婉儿深深地看了韦欢一眼,直起身道:“天不早了,王妃想说什么,一次说完罢。”
韦欢笑道:“我想说的,已说完了。”看婉儿怔住,方又笑道:“若我说我对上官承旨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上官承旨信么?”
婉儿看着韦欢,片刻后方道:“还请王妃赐教。”
韦欢道:“不要叫我王妃,叫我阿韦、韦四,或是四娘子都可以。”
婉儿道:“还请四娘子赐教。”
韦欢淡笑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所以弥子瑕先贤后不肖,李夫人死而不愿见武帝。然而纵观前史,后妃中色衰者固然众,却未必个个都失其爱,究其缘由,不过是因她们有比色更值得君王垂怜的东西,譬如德行,譬如才干——大娘子这神情,是以为我要教大娘子修德行、习才干,以求圣心?”
婉儿一欠身道:“四娘子既这样说,想必便不是了?”
韦欢哂笑道:“我方才说,曾与大娘子感同身受,这并不是哄人的话,我的的确确和大娘子有过同样的烦忧,所以才更知道,‘以色事人’,最痛苦的不是‘以色’,而是‘事人’。”盯着婉儿,一字一句地道:“恋人之间,本该是平等,而非谁‘事’谁,倘若两人之间判若云泥,那么无论是‘以色事人’,‘以才事人’,‘以文事人’,结果都是一样的。唯有两人间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自高自大,相知相许,方是长久相处之道。所以我才说,陛下错了。”
婉儿淡淡道:“四娘子慎言。”
韦欢只笑:“欢言尽于此。还望大娘子闲暇时好好想一想我的话。”慢慢起身,走不出三步,便听婉儿自身后道:“四娘子请留步。”驻足回头,噙着笑去看婉儿,婉儿却低头踟蹰,半晌方道:“如何…才能不事于人?”
韦欢笑道:“先事于人,次后方能不事于人。”
婉儿又道:“事于人时,人不许与不事于人事,又如何?”
韦欢道:“不事于人事虽不可与,事于人事总可参赞,外廷事虽不可与,内廷事却总可参赞,譬如内书堂,或是大娘子提过的图书馆——不要小看事于人之事,当今陛下,也是起自内廷,一步一步,走到而今。当年她也曾侍奉他人,现在却是天上地下,唯一独尊。”
婉儿伫立久之,方轻声道:“这样…须得多少时间?”
韦欢垂下眼,淡淡道:“有了这样的心,一寸一寸向上时,事于人的心便淡了,至于成与不成,倒是次要的。恋人之间,有时便是如此,重心,不重迹。”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安~
第432章 则天(十七)
雪不紧不慢地下着。宫禁四野留的白色也恰到好处; 不厚不薄。
以前宫中是不肯留这些雪的,怕路上滑; 跌了贵人的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在路上; 尤其是绮云殿通往贞观殿的道路上留一层薄雪成为了惯例——是因她反复称赞婉儿在雪中行走的姿态,说她“宛若天人”?还是因她常常会特地套上木屐; 与婉儿一道在积雪小径上踏白而行?
她都不记得。
只记得这些本不是宫里习惯的习惯,因着那小东西,便渐渐地成为了习惯。
就好像那小东西渐渐地成为了她的习惯一样。
刚入夜,绮云殿的灯光却已昏暗起来,没到锁门的时候,宫门却已然半掩,她自辇上下去; 走到门口时小奚已张罗着宫人要关门,见着她时怔了怔,从从容容地躬身下去:“陛下。”
数日不见; 这小女娘竟有了几分她主人的模样,她不觉轻轻颔首; 缓步入内,绮云殿左右皆不急不缓地迎候在侧,不必她吩咐; 皆是悄然无声。
如她所料,婉儿还是不肯住在正殿,掀开侧殿的帘子; 入内便见婉儿斜坐在中间的小榻上,上身裹了一件浅色轻裘,长发披散,略带凌乱地垂在身后,两腿伸在锦被里,闻得风吹之声,懒洋洋地将头一转,看见是她,便忙起身,疾步行来,距她尚有三数步时便跪下去,未语时先已捂了口,她以为婉儿要咳嗽,等了一会,却不见任何伤病委屈之态,婉儿只是泰然自若地将口捂了片刻,轻声道:“妾被寒疾,咳涕不雅,恐辱圣体,不敢近驾,望陛下恕罪。”仰头看她,又道:“雪夜天寒,望陛下早些回转安寝。”
小东西说话时神情语气皆如平常,听不出有半分嗔恼,她反倒觉出些不自在来,好像自己作为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为了些许小事恼了这样几日,实在是太小题大做。何况对方好似根本未将这事放在心上,这便越衬得她小鸡肚肠、斤斤计较。
偏是这样,她才越觉得这人可恨,若真是全然图她的权势富贵,此刻便该做些温柔病弱的样子,或是稍带些委屈,以求她的怜惜与君王屈尊纡贵的宽恕,若不求她的权势富贵罢——则她又可以给些什么呢?
她绕着这小东西缓缓地走了两步,不知该说什么,不觉恼恨,狠狠盯了婉儿一眼,这一眼却叫她发现这人是赤足踏在地上,心中不悦顿消,涌出无限欢喜来:“怎么不穿袜?”想到自己终于有了怜惜借口,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左手轻拈右手大袖,右手如当大典礼般优雅地伸出去,从容缓慢地虚扶一下,轻声笑道:“朕并不曾怪你,不必如此。”扬声命小奚进来替婉儿穿袜,期间见婉儿又捂了捂嘴,似要咳唾,又道:“若不舒服便咳出来,朕不怪罪。”
婉儿轻轻地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这一眼竟看得她心虚,看小奚服侍已毕,自己便坐到榻上,又招婉儿上前:“与朕对坐。”命小奚:“拿副棋来。”
两人皆依她所言,很快便摆出一副双陆。她盘腿坐在这一侧,婉儿跪坐在那一侧,小奚在下陪侍,点起她所喜欢的香,端了她所喜欢的饮子,又摆了四样精巧点心,皆是她素日之喜好。
赌注也如往常,是许多御制新钱,每一枚便是一贯,一夜输赢,可达数百上千贯——可她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
她不动声色地将头抬起一分,斜眼去看婉儿,这小东西一贯的温婉恭顺、不卑不亢,不见什么异常。下子时也并不曾特地让她——打双陆也轮不到这小东西让她——话虽不多,却也有那么几句,偶然说一句笑话,或是听了她的笑话捂嘴一笑。
棋局也如平常,她用心下时,便能累得小东西凝神苦思,最终胜自己一二子,漫不经心时,便是摧枯拉朽,输得小东西微皱眉头,十局中她只肯赢上四五局,得了几贯铜钱,又小心地输回去——一如往常。
可若是吃食、饮子、香、棋和婉儿都无不妥,又是哪里不对?
她环顾四处,目光最终落在小奚身上,这小奴婢今日异常地恭顺沉默,不似从前,看棋时总要嬉笑着在旁指点,她有时心情好,故意顺着这小奴婢的算计行棋,便能看见小奚在婉儿身边欢喜叫好、鼓噪连连,有时她们两个下得兴起,到了夜里,这小奴婢忍不住,便蜷在塌下先睡了,有时她也将案上的点心赏给她,然后和婉儿一道笑眯眯地看这小胡婢大口吃东西。
今日的小奚,实在安静得不大寻常,而她今日恰好不大喜欢这样的安静。
她执子的手在空中一顿,婉儿察觉了,轻声道:“陛下?”小奚也跪直了身子,转身来看她,她微微蹙着眉将这小胡婢打发出去,转头再和婉儿行了几步,还是觉得不对。
再次环顾四周,一切都很好,温顺的婉儿、熟悉的摆设、精巧的饮馔、温暖的香气…小奚也出去了,室内只有她们两人,离得不远,落子时目光交错,亦如从前。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大约是见她迟迟不肯落子,婉儿将身子微微向前一凑,问询般地唤了一声“陛下”。
这一声令她瞬间明白过来,将棋随意放在一角,半命令半恳求地道:“叫我七娘。”
婉儿不语,探头数了数棋局,自那一侧拣出两枚铜钱,恭恭敬敬地放在她手里:“陛下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我允汉三又?叒叕回来了…
第433章 行露(三十四)
韦欢悄没声地回到飞香殿; 到门口忽见佛奴自廊下探出个头来,对她挥手眨眼; 一手不住地指向寝中。韦欢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小心翼翼地掀起帘子向内一看; 却只见太平披衣盘腿坐在外间小榻上,对着小几在看什么; 觉出有人进来,便将头一扭,轻笑道:“回来了?”放下笔,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顺手替韦欢脱了外衣,两手将韦欢的手捂在掌心里一阵好揉,脸皱起来; 半认真地道:“以后要禁止你夜里出去,看冻得什么样了。”
韦欢眼尖,早看见榻上摆着一个小铜炉; 便将手收回来,一路走上去; 捧住铜炉,斜眼去看太平:“你不问我去了何处?”
太平笑着跟来,与她同坐一侧; 头压在韦欢的肩上,拱着韦欢的脖子道:“你若想说,自然会说; 你若不想,问也没用。”
韦欢觉得这话十分耳熟,偏头一想,不觉好笑,斜眼看太平道:“若是在想与不想之间,你稍求我一求,我便告诉你,你不求,我便也不说了的事呢?”
太平将眼懒洋洋地看她笑:“你这里没有这样的事。”
韦欢便将她的脸一捏:“我去寻了上官婉儿。”留神看太平的脸色,太平却依旧只是笑着,并不追问:“哦。”反倒是韦欢忍不住道:“你不问我去她那做什么?”
太平只笑:“她正病着,你过去自然是去探病了。”被韦欢在头上轻轻一拍,却凑得更近,搂着她轻轻笑道:“好巧,我和你想到一块去了。不过我不敢去找她,只好去劝阿娘。”
韦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劝了什么?不会是什么相处之道之类的罢?”
太平笑道:“你心里我就那么傻么?我只劝阿娘及时行乐,莫空度时光。”
韦欢不答,只又将太平的脸一捏:“庐陵的事,我想好了。”看太平猛地离了她的肩膀,笔直地挺在榻上,轻轻一笑:“大郎成婚之后,便移文司属寺,请补庐陵王妾韦欣为郡王媵。” 郡王媵视同从六品,凡置媵,上其数目,补以告身,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倘若李睿不是废帝的话。
太平一瞬间便明白了韦欢的用意,却并不笑,只将韦欢搂在怀里,轻声道:“来俊臣与李昭德皆判了谋反,正是闹得沸反盈天的时候,时机倒也好。”
韦欢见她似有些闷闷不乐,略想一想,轻声笑道:“他一向不到我这里来,纵是回来了,我与你的相处还是如常,不要担心。”
太平不自觉地嘟了嘴,反将她的脸一捏:“不知道为什么,虽说你这王妃有名无实,可是我阿兄不和你好,我也觉得有些难过。”
韦欢失笑:“你阿兄和我好,你要难过,不和我好,你也要难过,究竟怎样你老人家才肯满意?”
太平不语,只紧紧将韦欢搂在怀中,韦欢见她模样,便故意将案上太平所看之纸展开:“你来得正好,替我看看,大郎新宅中还缺什么不缺?”
太平听见是守礼的事,果然又打起精神,探头道:“说到这个我只服你——连新妇的月事带和专门擦马桶的手巾都备了好几箱,实在是妥帖至极。”
韦欢一向不喜欢这些内宅琐事,尤其不喜欢太平夸自己“擅长”这些事,这回却不自觉地生出些自傲:“他毕竟叫我一声娘,当娘的替儿子备新宅,岂能不妥帖?”
太平搂着她轻轻笑,笑得韦欢脖颈发痒,伸手将这作怪的人一拍,却只惹来一阵更恣意的肌肤亲近:“可惜你备得虽齐全,却还少了一样东西。”
韦欢偏头斜眼去看太平:“少了什么?”
太平将头侧在韦欢肩上,半仰着脸轻笑着看她:“你猜。”被韦欢一瞪,方笑嘻嘻道:“你忘了为大郎置笏——他已成婚,无论如何都要出阁了。列朝没有笏板可怎么行?”
韦欢一怔,转头回看太平,太平这会笑得十分得意,连牙也龇起来,白闪闪的霎是耀人眼:“你的主意是极好的,为他已生儿育女的妾置媵的名分,同时也将你与韦欣之间的名分定了。不过我的主意还要更好一些,我想先为大郎把名分定了。” 对韦欢眨眨眼,又道:“他虽不叫我一声娘,可我也只当他是我儿子了,当娘的替自己儿子筹划前程,岂有不尽心尽力的?”
韦欢偏要和她争道:“别人养大的儿子,你说认就认,也不问别人同不同意?”
太平促狭一笑,将胸口紧贴韦欢的后背,紧得韦欢几乎要疑心太平能不能喘不过气来:“‘别人’人都是我的,儿子自然也是我的。我会负责到底的——当然你若不喜欢他将我当作阿娘,也可以教他将我当做阿耶?”
韦欢大恼,呸了一声,一把将太平掀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434章 棋局
小时候总觉宫中的时间过得极慢; 慢得叫人绝不耐烦,到年纪渐长; 却觉得时间紧迫; 渐渐地逼起人来。有时稍与人说说话; 商量些事情,时间就过去了。有时都还不必见人; 只要自己待着想想事,时间也就过去了。与阿欢的相处虽比从前多些,却更显得不足,或是议几句事,或是说几句玩笑,又或是什么都不做——可也就是半天或一夜。
偏偏腊月里事不但不少,还都很重要; 最重要的,便是守礼的婚事。
这婚事自议定已有好几个月了,期间种种繁琐礼仪不必细表。前几个月中只顾着奔忙; 无暇想放任思绪,到事在眼前了; 方生起淡淡的忧伤来——我的儿子,终于也要成亲,变成一家之主了。此后他再也不能常常进出宫中; 与我和他阿娘随意相见。过不了多久,他也会有他自己的孩子。
我尤记得他在襁褓中的时候,彼时我和阿欢都不会抱孩子; 一靠近他,便要惹得这小郎君呱呱大哭,还时常一激动,便顺手要将怀里的小东西抛出去。那时我还暗自揣度过阿欢到底能不能将这小东西平安养大,一转眼的时间,他却已快到李睿离都的年纪了。
我无限惆怅地将自己给守礼的礼单又看了一眼,确定其中都是实用且不打眼的东西,才叫人持了送与阿欢去。本想在丽春□□处一会,偏又是里里外外的人找。
契丹既定,吐蕃转头便请议和,朝中为了要不要将王孝杰和娄师德召回来,以及派谁去出使吵成了一团:独孤绍本已打下了大好局面,偏偏遇上主帅兼父亲病逝,只能抱憾而归;武懿宗带着大军出去,不但收拾了残兵,还在河北大开杀戒,以通敌为名,株连了许多吏民,以此争功,结果物议沸腾,母亲不得不将他调回来,改派武三思与武攸暨出去;诸李臣僚见母亲死活不愿用李氏大将,便将精力集中在西北,极力主张再以王孝杰和唐休璟为将,继续领兵出征;狄仁杰等清流文官却又有不同意见,认为朝中连年修宫殿、封禅、游幸、打仗,国帑空虚,且西域地处贫瘠,犷远人稀,收之无益,不可贪恋虚名,抛费人力物力;诸武既不愿出使吐蕃,又不愿诸李之臣僚出使吐蕃;而武承嗣既不想让母亲将娄师德和王孝杰调回来,又不想让这两人继续领兵。为这一件事,满朝上下,活活吵了好几天,亏得吐蕃使节不在当场,不然还不知要怎么笑话我大周的迂阔腐朽。
崔秀倒是一贯的八面玲珑、两不相沾,却因被我摊派了一件差使,也是马不停蹄——眼下我国与世界各国之间的贸易便已十分发达。不仅限于后来称之为“丝绸之路”的贸易通道,如广州、扬州等港口也是内外交通,船只往来,络绎不绝。只是现在的贸易,总还只有个雏形,许多后世习以为常的商业形式,现在都没有,官府压榨商人的事也常有发生,母亲当政之初,便有广州都督因压迫胡商太甚,引起□□被杀,当时母亲震怒,曾一度关闭广州港口,后来贸易虽然恢复,限制却也更多。以我之见,这等一味封闭自然非是圣明之道,恰碰见朝廷缺钱的时候,便委崔秀去统计广州那边的贸易、商税等额度,再查一查附近有无类似的可开放的港口,或是可开发为商贸地的地区,汇总一策,候时机向母亲进言。
既有海上贸易,崔秀便自然又向我提起舟师。父亲早先年的时候我们的水军据说还不错,曾以大船战胜百济、高丽等国,甚而震慑了日本,数十年间遣唐使、遣周使从不间断,来时也毕恭毕敬,恪尽臣子之礼。到父亲末期和母亲这时候,风气渐奢,军功渐滥,朝廷渐渐地有重文轻武的倾向,府兵显见得不及从前,舟舰便更不用说了。崔秀派人去查了一回旧档,又到地方看了一眼,回来告诉我说工艺不传、匠人凋零、水手老迈、编制不齐、水陆不分、军纪涣散,早已非当年将勇。他倒没提专门建水军的事,只说漕运大事,若有舟师相助,恐更便利。我倒很想建立专门的水师,登独孤绍的门商量了一回,独孤绍建议练兵先以内陆为主,船只的研究上则可偏向海师。又说眼下已有石炮,是水师攻城略地的利器,可生产不足,携带笨重,若能有更好的武器,水师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她一提这事我便知她在打守礼的主意,却不知这是崔明德出的主意,还是她自己的主意——倘若是崔明德出的,只怕她们两个便早与我想到一块去了,我倒要和崔二好好聊聊才是。
独处没有处成,一眨眼又近了黄昏,天一昏黑,我的脚便不由自己地想往阿欢那走,没出丽春台,便见高力士笑眯眯地过来,见了我躬身道:“陛下召见。”
我只得跟过去,见他并不向绮云殿,而是向集仙殿去,到门口由高延福引我进去,再进内时只有阿青带两个小宫人在门外,走到里面,只有母亲。
婉儿、徐长生、徐长寿,以及母亲身边常常有的小娘们都不在,连侍奉的宫人也不在,只有母亲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榻上,手捏棋子,出神地望着棋局。
她下的并不是双陆,而是围棋,水晶棋子在烛光中闪出柔和的光,反将真正的烛火衬得暗了。
我轻轻地走过去,没有行大礼,只微微叫了一声“阿娘”,母亲嗯了一声,手向对面一指,示意我坐过去,待我坐下,方将手中那一颗圆子落下来,又捏代表黑子的方子给我,我见她似是有话要问的模样,倒把我不怎么会下围棋这事给憋了回去,随手下在一处,落定后才发现如此母亲可直取我的大龙,讪讪一笑,母亲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根本没发现这一处的破绽,随意下了一处,我一面留意母亲的神色,一面漫不经心地下了四子,每一子再经推敲,便都可发现实是下得其臭无比,母亲却比我还更散漫些,活生生放弃了大好局面,再十数子后,反被我杀了一片,局势之惨烈,受宠如我也不免有些忐忑地看了母亲一眼,讪笑道:“今日手气绝好,和她们樗蒲也是一路赢的,往日却没有这样运气。”
母亲叹了一声,将棋子向棋盘上一丢,半晌才向我道:“听说你和崔秀…也曾生过些争执?”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明晚有饭局,看回来早不早,早的话有更新,如果不早的话周末补。
第435章 相处
母亲一句话便问得我心头一跳——和“崔秀”的那一场争执我只向婉儿提起过; 而婉儿本不是多嘴之人,近来又与母亲发生龃龉; 料未必能与母亲有这样亲密的交谈; 则母亲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然而一瞬之后我便镇定下来; 半低下头,一面将盘上棋子整整齐齐地收起一面笑:“阿娘听谁说的这话?我和他好好的; 怎么会生争执?”
母亲将脸转向窗边,目光不在窗上,而似要想越过窗子看什么地方,听我回话,方将脸转向我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你和他往来这么久,竟连一次争执都没有起过么?”
我自她的声音中听出戏谑的意思; 略松了口气——倘若只是母亲随意猜测,那倒没什么可怕的——笑道:“何苦呢?三二日才能见一面,见了也不过说那么些话; 珍惜相处的时候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争执?”
这话绝对算不得十分真心; 母亲却听入了耳,轻轻一叹:“这样也好。”伸手去拿茶杯,我已瞧见了; 先替她试了试杯壁,道:“冷了,儿替阿娘再倒些热的来。”走到门边; 向宫人们要了热水,等的时候悄悄回头看母亲,她则闲坐在榻,目光虚投向棋盘,一手不自觉地又去拈了一枚棋子,放在盘上,我捧着水壶回去,慢慢替她倒水,一面问:“阿娘要再下一局么?”
母亲却摇头,候我试过冷热,将杯子拿起来,曲腿正坐,两手合捧着茶杯——这动作有些眼熟,我想了一会,才想起来竟像是前世阖家聚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的样子——又对我招手,示意我坐在她身侧,我以为她要和我说婉儿的事了,她却只道:“和阿娘说说,崔秀如何?”
我只得道:“他…挺好的。”
母亲便作势瞪我:“还有呢?”
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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