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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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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然是没什么事的,边疆平静,朝中的人她又不想理会——理会了也只是那一件事,翻来覆去地争了许多年,大臣们争得声嘶力竭,她却只觉厌倦——宫里也没事,可对着婉儿话已说出口,也不好朝令夕改,便含糊道:“新又选了几州刺史,临民之官,不好不见一见。”
  太平挽着她手央道:“刺史见也不必一整日罢?我一年一次的生日,阿娘竟也不去么?不必很久,只略坐一坐也好。冬日天寒,喝些酒,打打球,暖一暖身子。”
  她候太平殷切劝了几遍,方状似敷衍地道:“到时再看罢。”见这孩子面露喜色,不觉也微笑起来,又见太平衣襟半开着,便伸出手去,替她将衣裳正了,口道:“这样大人了,出门时自己不看一看,也叫她们替你看一看,松着衣领,像什么样子!”
  太平笑着道:“阿娘看一看也是一样。”被她在头上一拍,吐吐舌头,忽地又正经起来,躬身站起,道:“病了几日,事也耽误了,这是我们商议的办图书馆的最终条陈,请阿娘御览。”
  她一怔,懒怠接过纸札,挥手道:“你看着办罢——一些子小事,也值得吵这么久。”
  就这么个图书馆,武承嗣说只能官长借阅,旦说五品以上,太平则以为当无分品级、官役,都该借阅,太平要设‘阅览室’,也惹了许多物议,都说品级有差,不可等而视之,武承嗣认为该按宗室、外戚、朝臣、属吏分,旦儿认为该按三品、五品、七品分,太平认为按衙司分…还不如宫里,她吩咐一句,阿韦去办,现在地方都已布置好,书都已抄了大半了。
  太平笑嘻嘻道:“看着虽小,毕竟事涉大礼名分,所以要分个明白。”
  她不置可否地哼出一声,看太平还有要奏事的意思,忙挥手道:“非是要事,你都自己看着办了罢。”
  太平乖觉,便躬身道:“没有别的事了。”略陪她说了几句话,辞了出去。这小东西奏些乱七八糟的事时她觉得厌烦,等人走了又觉有些孤单——婉儿为了明日之宴,今日早早地就回绮云殿预备了,阿青告病,狄仁杰和武承嗣几个总是嘀咕着立太子的事,她又不想见——坐了片刻,想起方才太平说打球,便唤了人来,就在殿外宽阔地方设了场地,看千牛卫打了一场球,虽都是军中健儿,在御前却也拘谨得很,望着依旧无趣,便又遣了。
  闷闷过了一晚,到次日因有内朝,上午倒还没什么,午后婉儿、贺娄、李氏、太平、阿韦等具都去了绮云殿,她自己在殿中闷坐无趣,终是没忍住,携三五宫人,作不经意状,慢悠悠踱到绮云殿。
  外间都是一般管事,内殿方见一张大圆桌旁坐着婉儿几个,阿韦和她儿媳妇,以及崔明德也在。一桌上划拳猜令,热闹非凡,见了她来,各自含笑行礼,让她坐在上首,婉儿与阿韦、太平分左右陪着,崔明德本与太平在争自己当初随先帝游幸神都时作的一首诗,太平记得是“凤驾越层峦”,崔明德记得是“凤驾越山峦”,正巧她来了,太平便来问她,她早已记不得了,正要将这事略过,阿韦忽道:“我近来出入秘阁,曾见过一幅游幸图,上面便有这诗作的,阖不取来一观,便知端地?”
  昔年岁月倏地便浮现在眼前,她意兴大动,便点头允准,阿韦亲自去了,不多久又回来,展开画卷,先帝与她的诗作果然都在上面。
  诗作之外,图画之中,还有那一次游幸时扈从的人:还是侍郎的上官仪,还在襁褓中的睿。
  她凝视着画中的自己,那时她还是皇后,随先帝幸东都。她的大儿子生平第一次被留在京城监国,跟着车驾哭着送出几十里才乘马回转,其后三日一封家信,数月不曾间歇;她的小儿子尚是个幼儿,对她十分依恋,抱在怀里,片刻不能离手;她的小女儿还在她的肚子里,刚刚有了胎动。
  那时曾在画中的人,此刻只有她一个了。
  她莫名地觉得眼睛发酸,微微地闭了闭眼,婉儿递来了一杯酒,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  喵咪…晚安…


第453章 青梅(十七)
  春风吹进了洛阳城。小径上长出了一层薄薄的嫩绿草色; 踏在上面; 柔柔软软; 如践绒毯。
  独孤绍踏进花园时步子迈得很大,进来后却不自觉地收敛了脚步; 轻悄悄地踩过小路,经一丛梅花时忽地驻足; 留意向那枝头看; 枝上已有点点花苞,粉粉嫩嫩的,看着便讨人喜欢。
  天还微微地凉着,带着早春的湿意,晨露缀在花苞上; 如水玉般剔透,独孤绍久久地凝视着那花苞; 缓缓地伸出手去,指尖在那花苞上一碰,那花苞尖上的露水便颤巍巍抖了下来; 滴在地上,顷刻消失不见。
  独孤绍悠悠地一叹,又一摇头,头上汗水摇摇地下来,便抬手用手臂一擦,还嫌不够,两手将领口扯得更大些; 胸口热气猛地散出去,腾起小小一阵轻雾,廊上琴声便在此时停了,崔明德两手还按在弦上,微微转了头,看着独孤绍道:“回来了?”
  “回来了。”独孤绍满心怅惘地看了那花苞一眼,转头时嘻嘻一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踢了靴子,蹬蹬上廊,向崔明德身畔一坐:“渴死了,有水么?”
  崔明德默不作声地向几上一看,独孤绍方见那上面备着一笼梅花糕,还用一只大竹根做的大杯盛着满满一杯清水,捧杯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加了蜂蜜,甜得恰到好处,糕点是热的,冒着不逊于独孤绍头顶的热气,咬一口,又甜又糯,一气吃了十二个,秀奴又捧来一大盘新烤出炉的古楼子,饼皮酥香,外撒芝麻,内中裹了满满一层羊肉,肉烤得出了油,浸了一半的饼皮,又沾了独孤绍一嘴。
  独孤绍狼吞虎咽般吃掉了大半张饼,想起崔明德来,蓦地住了口,期期艾艾地道:“你吃了么?”
  崔明德轻轻一笑,伸出细长白皙的右手,尾指伸长,带着些自然翘起,两指在独孤绍手中的饼上扯下一小片,放进口里,细细咀嚼后,自秀奴手中接过手巾,擦了擦嘴,又拿新的擦了擦手:“吃了。”
  独孤绍便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连肉带皮咬下一大口,一面嚼着,一面将两眼张看崔明德,一张饼吃完,又取一张,直将一盘子都吃完了,才抬起手背将嘴一擦:“一身的汗,我去洗洗,免得臭着你。”抬脚进屋,到屏风后三两下脱了那胡服半臂,待要去脱犊鼻袴时,却见崔明德倚着屏风站进来:“庐陵王该到了。”
  独孤绍一怔,两手提着袴边,弯腰抬头道:“算着日子,是该到了。”一脚抬起又站直,方发现忘了拿更替的衣裳,刚要出声,便见崔明德将手伸过来,白玉般指头捏着雪白的新绫袴,待独孤绍接过,又蹲身弯腰,便替她将脏袴脱了,独孤绍脸上一红,将干净的袴随手挂在一旁,小声道:“臭呢。”
  崔明德不言,手便抚上独孤绍的大腿,又自大腿摸上腰,独孤绍守孝时亦不忘了习武,腰腹臀腿,都无一丝赘肉,经汗液浸过,肌肤光润而不腻,入手一捏,软而不绵,那身上又独有一股大汗淋漓后潮润的咸腥,叫人一碰之后,便再难停手。
  独孤绍已被崔明德碰出了火气,头颈本已干了,又冒出汗来,想起自己身上已不知是几十层汗了,方才吃的饼里又有蒜泥,终是臊着脸将崔明德一推,跳进浴桶,猛地坐下去,溅出一大圈水花:“我参加不了你们这些事,你们自己行事当心——尤其李二这厮,她阿兄回来了,她和韦四那点事…啧。”
  崔明德抱着胸,远远看着独孤绍道:“庐陵回都,这么大的事,你就只能想到儿女私情?”
  独孤绍笑道:“不然还能如何?大事你们早都已商议好了,我还守着孝,也做不了什么。”在水里动了几动,湿漉漉地钻出来,接过崔明德扔来的巾布,胡乱一擦,两腿蹬进绫袴,系了带,赤着上身走了几步,崔明德将衣裳扔过去,独孤绍两手捧了,抱出屏风外,坐在床沿,从袜开始慢慢穿。
  崔明德不觉蹙了眉,走到独孤绍面前遮住:“门还开着,你就这么走动?”
  独孤绍道:“自己家里,怕什么?”望崔明德一眼,促狭地笑:“其实不穿也行。”
  崔明德瞪她一眼,走过去,选出中衣,亲往独孤绍身上套,套过中衣,又罩夹衫,夹衫之后,方是半臂,半臂后又加一件,独孤绍已嚷起来:“热。”崔明德不理她,待她穿得整齐,方道:“春捂秋冻。”
  独孤绍道:“你又从李二那学这些鬼话!”却也正经穿好,上下齐备,方站直身笑道:“这样出门总可以了罢?”
  崔明德退后一步,将她打量一番,替她挽了发髻,将玳瑁簪簪正,戴了幞头,再挪一挪,方道:“好了。”
  独孤绍笑嘻嘻将她的袖子一扯,崔明德挑眉道:“怎么?”
  独孤绍便将她的衣襟一顺,笑道:“我也替你理一遭。”
  崔明德道:“我衣裳好好的,需要理什么?”
  独孤绍便笑,笑了一阵,笑容忽地淡了,偏一偏头,笑道:“说起来,李二这时节不在宫里好好待着,迎她那位好阿兄,怎么想起和我们见面来?”手中一暖,却是崔明德携了她的手,边向外走边道:“庐陵是废帝,回都又只是‘疗疾’,没有陛下发话,谁敢见他?再说,他的行程,只有那几人知道,我们怎堪知晓?总不见得为了他回来,我们便停了一切事务,什么都不做了罢。”
  她的手温暖又柔软,独孤绍被她牵着,竟觉眼中发酸,忙收回来,笑着道:“我知道了,李二怕是算准了日子,特地约的今日。这厮而今倒出息了——当然还是比你差些。”
  崔明德不语,走到梅花树下,慢慢停了脚步,独孤绍讶然道:“怎么?”崔明德不答,回身看独孤绍,又看看那梅树,握着独孤绍的手放在自己衣上,令她替自己理了理衣襟:“你阿耶和你阿娘去了一处,再不用你替他理衣裳、伺弄树木了。你横竖也有时间,不若替我打理打理。我不嫌你毛手毛脚,理得不好。也不嫌你不懂这些花花草草,胡乱栽养。我养着竹子,好养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还有一更。
  独孤绍:等等,是你好养,还是竹子?
  崔明德:…当然是竹子。
  独孤绍:对嘛,我就说了,你怎么可能好养!
  崔明德:……
  独孤绍,卒,死因:逗猫。


第454章 同心
  今年是暖春; 我裹着厚重的衣裳; 坐在奉天太白楼的天甲包房里; 身上热出了薄薄一层汗,本想脱衣; 想起走前阿欢再四嘱咐,便也只能捂着; 候不片刻; 听见门外传话,不多时独孤绍与崔明德进来,两人穿得也都不少。我们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着了男装,独孤绍与崔明德都是淡青服色,头戴幞头; 足蹬六合靴,我则着了浅紫略带素色花边的遥溃弧〉帕怂厣淼仔逍上杀疚易急噶私鸫郏匠雒盼矣只怀闪艘模弧♂ネ酚胨说奶谘煌悄盖仔掳涞摹拔浼已保拦律芗宋业尼ネ繁阈α艘簧辛艘痪洹袄疃保淮廾鞯碌闪艘谎郏焦笆值溃骸肮鳌!�
  我对她眨眨眼,彼此笑着见过; 侍从们上了菜,出去将门带上,门外有人吹起胡笛,声音不大不小,恰可令我们能听见彼此的声音,而说话声音大些,又不致传至门外——这时代的建筑,隔音效果还不甚好,为保万全,也只能用这样的粗糙法子。
  独孤绍略瘦了些,却依旧精神奕奕,说话时嘴角翘起,天然带出笑来,显然并不因父亲之死而有任何颓丧处。数月以来,我们甚少见面,通过书信或她人之口传问,终究不及亲眼见到来得放心,而亲见好友无恙,我心中亦不自觉便生出欢喜,高高兴兴地叫一句“阿绍”,替她用夜光杯满斟了一杯葡萄酒,轻笑道:“这是奉天局做出来的第一批葡萄酒,你尝尝,比胡人酿的可还好?”
  独孤绍毫不客气地端起酒杯,略一品尝,便笑道:“你要我说实话,还是假话?”
  我假作瞪她:“你和我间,还用问这些?”
  这厮便笑:“若是在军中,算得绝好佳酿,若在都中权贵间么…中品。”
  我对她一笑:“你觉得这酒在西北一坛要卖多少钱?”
  独孤绍将酒一看,片刻后方道:“我那时候,这么大一坛,约是二十贯。”看我微笑不语,再品了一大口,又道:“十五贯?”
  我向她笑:“今岁预估是五贯,若是买得多,可以再便宜些。”见她满面惊愕,又替她倒了一杯:“奉天局在安西设了大量的葡萄园,去岁葡萄丰收,用以酿酒,除去进献宫中及各处,尚有许多富余。这些年边地诸胡沉溺于□□宝货,置部民饥寒于不顾,边疆屯了重兵,又不敢大肆前来抢掠,委身内附者众,若不加赈济,既伤天和,又恐流离而成草寇,加以赈济,又恐财力不继,有人奏请以这些人营田,又怕我耕种之法流于化外,想来想去,倒不如让他们做自己的本业,会种葡萄的便种葡萄,会酿酒的便酿酒,会放牧的去牧场供奉,如此既可安抚诸胡,又是一笔钱财。”
  独孤绍眯眼笑道:“胡人以游猎居多,居无定所,将他们拘在牧场、葡萄园中,便如老虎拔了爪牙一般。”
  我补充道:“奉天局已增设商号,制定了贩售葡萄酒的计划,到时对内则宣扬葡萄酒的好处,以葡萄取代粮食,不必强行禁酒即可节约口粮,对外则大力收购葡萄,边地部民见有利可图,自然会有更多的人弃游猎而入种植——就算他们不肯,至少有葡萄园、牧场之处,久之可聚集为城镇,我们再择其大者逐一筑以城墙,则边疆可安稳外扩,毋须担忧能打而不能守的问题。”
  独孤绍两眼发亮:“这也是‘坚壁清野’的策略之一罢?”见我点头,便拊掌笑道:“那我日后便只喝这酒了!——你确信这酒卖得出去这么多?我看扬、益等地,还是清酒、白酒多。”
  我道:“那就要看怎么卖了。太医院已确证这葡萄酒有美容养颜、延年益寿之效,宫中亦已开始以此酒代替其他,剩下的,就看柳厚德的了。”含笑看了独孤绍一眼:“朝中总以为西北是不毛之地,得其人不可增赋,获其土不可耕织,劝朝廷放弃四镇的声音至今未息,若我们证明四镇之地确有其用,物议自然平息——你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地,我们也要好生守着。”
  独孤绍明明激动得很,看崔明德一眼,却又平静下来,慢慢笑道:“若能如此,当然最好。”满饮一杯,放下酒杯后斜眼看我:“公主近来动静着实不小。”
  这人打了几次仗,心性果然有了不少长进,以朋友而言,该为她高兴,以政治伙伴来说,却更难应对了——非是十足十的诚意,难以打动,幸而我的诚意也一向很足——我笑了下,将眼前的酒一饮而尽,又为她和崔明德倒了一杯,轻声笑道:“局势已经明朗,日后的路,还要多靠你们。”
  独孤绍不接话,只拿眼去看崔明德,崔明德左手慢慢地拢住酒杯,看着我笑:“庐陵回都,是为拨乱反正,君家四海归心,万代可图,我等臣僚,自然尽心竭力,忠贞无贰。”
  我对她做个鬼脸:“我们相交这么久,谁不知道谁呢?我也不和你们说那些虚的——你这人这么聪明,说了也没用——我选在这日子请你们来,是因我阿兄回来了,我们从前所谋划的一切,可算是成了一半。不过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接下来的一半怎么走,最为紧要——也最险要。”
  崔明德笑而不答,只看独孤绍:“我们这里有三个人,你却只说我聪明,也不怕阿绍生气?”
  独孤绍笑嘻嘻道:“没关系,夸你和夸我都是一样的,我不生气——你别瞪我,李二为人,你我都清楚,她既不和我们说虚话,我们也不必与她客套,想她和我们相知相交这么些年,也必不会亏待我们——李二说是不是?”
  一瞬间我竟有些懊悔自己没将阿欢带出来,毕竟对面这两个一唱一和的模样实在是闪瞎人眼,可李睿预计今日入城,旁人不提,阿欢只能一心一意地守着等他——一想到这,我便觉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我也只能自己一人面对着对面两个,尽自己十二万分的诚恳:“你我都很清楚,我阿娘之天下,虽非我等女子之天下,我们却还有立足之地,我阿兄之天下,却只会是礼教宗法之天下,不但是我,纵是你们,到了那时,也未必便有今日之地位,此是一;我阿兄好内近色,妾侍众多,最宠爱者,便是当年之韦欣,今日之韦孺人,此人家人皆因我阿娘而死,对阿娘的私人,必有切齿之恨,她若得势,不单是我,你们也未必就讨得了好,此是二;我十数年间所为,你们都看在眼中,我是何等样人,报朋友以何等义气,你们想必心中有数——就算没数,我想做的事,与你们的利益,本也是一致的,此是三。有此三点,还不足以说服你们么?若还不足,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凡我所能,我自然竭尽全力。崔公已为宰相,崔氏子弟,该提携处,我自有分教,骆氏、独孤氏亦同理。”
  说得激昂,对面两人却没什么动静,崔明德还不阴不阳地举起酒杯,慢吞吞地去喝酒,我略觉不解,扭头看独孤绍,独孤绍对我翣翣眼,轻笑道:“明明是我们三个的事,为何你口口声声,言必提崔氏、独孤氏、骆氏?我们二人在你眼里,难道是那种只顾家族姓氏,没有自己主见的女人么?”
  我一怔,立刻会意道:“当然不是。若你们是那样的人,早就听着家里的话,牺牲自己,嫁人的嫁人、守节的守节了,怎能有今日?家族姓氏,说到底只是过往死物,自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才是最主要的,哪怕前路因此愈艰,亦在所不辞——崔二你说对么?”
  崔明德斜我一眼,又斜了独孤绍一眼,许久都没说话,悠悠将酒杯凑到嘴边,慢慢喝尽,缓缓放下,终又在我略有些忐忑的凝视中轻轻绽出一抹笑来:“你们说对,那就对罢。”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么么哒。


第455章 行露(三十六)
  虽是早春; 因着湿气,却比冬日里还觉得冷些。佛奴自外走来; 忍不住便跺了跺脚; 和王德一对眼; 甚是矜持地点头见过,向门口蹿时低了腰; 将头斜探出去一点,韦欢察觉了,漫不经心地握起经书,将眼向外一看,佛奴便笑着凑出头来,对韦欢使个眼色。
  韦欢略一点头,正身合十; 向前跪倒,先还只是小声祝祷,诵得熟悉的经文; 声音便不知不觉地大了些,两眼紧闭; 入了虔诚之道。
  门外有脚步传来,又重又急,不是她所熟悉的声音; 到门边时忽地停了,只有门轻轻地扣了一声,韦欢不理会这声音; 自顾自地祝祷念经,一卷念完,方又听见那脚步靠近,这回轻缓了些,到近前迟疑了一会,却终是沉沉稳稳地站到了近处,接着脚步的主人发了声,叫出了韦欢不大熟悉的称呼:“四娘。”
  韦欢不喜欢这称呼,每被人唤,便好像父亲和崔氏还在一样,然而此刻她却适时地欢喜了一下,甚而主动地将手一抖,转身时声音中带着已习练过许久的惊喜:“六郎。”
  虽已有过预料,真见到李睿时还是略吃了一惊——这人已老得不堪了,不是说须发或是皱纹,而是那股站在妻子身旁还不由自主地缩着肩背的畏惧,上次离别,李睿虽仓皇失措,却还是少年模样,扑在皇帝怀里喊娘的时候,也还有几分皇子的气概,眼下这些气概早已没了,只有一个孤单瑟缩的可怜身影。
  韦欢不自觉地想起太平出掖庭的那天夜晚,那一夜太平寻不到她,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在幽暗的殿中站着,低头捂脸,形容萎靡,然而她的腰背依旧是直挺挺的,倘若时光真的是把刀,则太平的四年,便如琢玉之凿刀,将这小娘琢得晶莹润透,美质无双,而李睿的十数年,则更像是太平所说的杀猪刀。
  韦欢看着李睿,终是说不出更多的谄媚词句,连本已准备好的眼泪都挤不出来,只好垂了头,压抑着声音,轻声道:“妾忘了,而今,该唤二郎。”
  李睿伸出手,将韦欢的手一握,声音中欢喜多过惆怅:“序次不可乱,阿娘是天子,怎可再按从前的序齿?”
  韦欢不自觉地生出些许恶心,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去,伏身拜道:“是妾之过——二郎总算是回来了,妾日夜诵祷,盼的便只是二郎平安回来,幸得天佑郎君…”到此方挤出些泪水,越性做出哽咽的模样,李睿果然唏嘘不胜,亲手将韦欢扶起,开口道:“你的心我都知道。”四处打量一阵,见这佛堂甚是简朴,又更感慨:“苦了你了。”
  韦欢低头垂了一会泪,怕做得太过,忙问:“二郎…见了守礼了么?”
  李睿便一笑:“见了,阿娘…陛下因我久在藩地,又无府邸,所以才命我在宫中暂住。他却不好随意出入内廷,所以不曾进来见你——他长得比我还高了。”
  提起儿子,韦欢便不自觉地笑起来:“他见二郎才是正事,见不见我,有什么打紧?”窥伺李睿的脸色,轻笑着道:“我阿姊呢?二郎怕不是一个人回来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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