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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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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却各有各的版本,闹出不少笑话。所以我想,与其叫他们这么以讹传讹地学下去,各自改得似是而非,倒不如直截出一个统一的简体字,仅作为工、商文书而使用。”最后一句非常重要。李睿固然还未正位,朝臣们心既不安,自然无暇顾及我这边,可母亲也不会愿意在这样的时节盲目生事,所以我这举措必须温和,从百工和商人下手是绝好的办法——他们大部分本就不怎么认字,这些简化的俗字还有许多本就源出他们,从这里下手是最容易不过的了,而且将时下的正体字与简体字区隔开来,士人们便不至于感到受威胁——毕竟读书认字本是他们的特权。
婉儿笑看我道:“若要作为文书,九十九个字恐怕不够罢?”
我笑道:“这九十九个,是最关键、最常用的字,当使天下百工、商贾都加以学习,自己能够认得、写得。至于其他的字,他们或愿自己学,或不愿学,都由他们。”看婉儿睁着眼,似有疑惑,又笑着从旁边拿出一叠纸札来:“请看。”
那是第一批雕版印刷的产品,一大叠一模一样的留白文书,文书的原型是我自柳厚德那要来的,他现在管着的,已经是全天下最大的国企集团,利益纠纷极多,也养了许多人,专一地与各级官府、商人打交道,写出来的文书滴水不漏,方方面面考虑周全。这时代的墨和颜料都不算便宜,雕版是新技术,批量印出来的东西字迹浓淡不一、有糊印、间隙有差,作为书来说还有待改进,作为一次性的文书、报刊、传抄,则已有余。
婉儿手捏起一份文书,只看了一眼,便心领神会,指着留白划线的地方道:“他们不必认得所有字,只要记得最主要的地方,拿统一格式的文书向里填写即可——可这样他们还是要找人看读,习得与不习得又有什么关系?”
我笑:“当然有关系。天下做生意的事,虽然复杂,落到实处,其实总的纠纷大致就是那么几样,譬如买卖,譬如借贷,譬如记账,若我们将一切都想在前头,所有的契约买卖,都必须使用统一的文书,官府、买、卖,三方一方一份,互为佐证,条款公开,规矩清晰,若有纠纷,依章办事,公开公正,如此不但省却了许多强买强卖、哄骗欺诈的事。而且雕版由朝廷统一发放,印刷即得,一切文书不必再由官府下吏经手,又省了许多繁琐——而且也不贵。”
婉儿凝视着我:“这么说,公主的筹划,还远不止‘简体字’这一项?如翡翠、佛经,皆是确知价值连城的实物,将‘简体字’与这两样相提并论,似有不妥?”
我笑道:“上官师傅以为,我所献的前两样东西,便纯只是博阿娘欢心的稀罕物件么?”
婉儿装模作样地倾了倾身子,不慌不忙地道:“愿闻其详。”
我看了跪坐在地的两个从人一眼,饮一口茶,轻轻笑道:“翡翠是物产,发现翡翠之矿,是因地利;佛经是天书,恰在这时节发现了可广播经书的雕版术,是应了天时;百工造作万物,商贾通达四方,农人耕种粮食,促下民各安本业,为既无学识、又无权势的小工、小商、农人提供便利,减少他们为官府盘剥、为贼人欺骗的次数,则是顺应人和。我之所献,虽只是三样不起眼的东西,却表示着阿娘治下的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东西,不值得当做寿礼么?”这话不是我编的,是裴兰生和崔明德一起为我编的,那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整整一篇《三才赋》都已写了出来——却又马上烧掉。
婉儿微挑了眉道:“既如此,为何不在贺寿的奏疏上直白写出来?”
我向她一笑:“天时、地利已得,人和却还仰赖陛下之圣断,所以未写。”思量这一阵盘问该结束了,婉儿却又问了一个略有些逾越的问题:“若简体字之事可行,公主以为,该让谁实行?”
我慢慢看着她,看她眉宇间透出些许张扬,与从前的谨小慎微判若两人:“陛下以武氏而行革命,自当以武氏行革新。”
这是第四样寿礼。
作者有话要说:
第459章 行露(三十七)
“大王来了。”门外的回报一板一眼; 不见声调起伏,韦欢却不自禁地想到太平说的那些“山大王”的称呼来; 微微勾起嘴角; 又将这笑扩大几分; 从容迎到门口:“二郎。”
李睿已穿了御赐的新紫袍衫,终于有了些年少时的富贵模样; 看见韦欢,脸上的五分笑生生扩至十分:“四娘替我看看,穿这一身赴宴,可好?”
韦欢回头将他一打量,含笑道:“大王英挺俊朗,这身衣裳很衬大王。”
李睿便略舒了口气,见韦欢还坐在妆台前梳妆; 缓步过来,手搭在她肩上,笑眯眯地道:“四娘这一身也很好看。”
韦欢心头一跳; 装作扑粉,身子向前一倾; 斜眼向王德一看,道:“几位小郎、小娘们,都打扮好了么?”
王德躬身道:“就好了。”说话间武氏已引着几个弟妹进来; 六人皆穿着御赐袍衫,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韦欢含着笑将大娘召到眼前; 细细打量之后,又向身旁宫人一招手。那宫人手捧宝匣,轻轻上前,韦欢打开匣子,在里面挑挑拣拣,半晌之后,选出一套绿玉孔雀钗来,亲手插在她头上,叫二娘、三娘时亦如法炮制,三人所得各不相同,却全是整套翡翠嵌制的大钗,又取出两块白玉佩,交宫人替两个男孩系上,次后命武氏连五个孩子站在一处,笑向李睿道:“二郎觉得如何?”
除却守忠之外,四个孩子都已屏了声气,各自看着这一套绿油油的翡翠,李睿却只看了一眼,笑道:“甚好。”手将韦欢的手一牵,又道:“为着这圣寿,也辛苦你了。”
韦欢垂下头道:“他物皆无关大旨,主要还是二郎手抄的经书最为重要。”
李睿苦笑一声,并不多言,只将韦欢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另一手在上轻抚,韦欢猛地收回手去,低声道:“贺寿的赋已带了罢?”
李睿点点头,从袖中取出手抄之赋,递给韦欢,韦欢亲眼看了一遍,又将六个子女辈吩咐一番,向王德一点头,王德走到门口吩咐几句,片刻后佛奴进来:“辇驾已备。”
韦欢看李睿一眼,李睿得了她的眼色,方抬脚向外走去,夫妻二人各乘一辇,连武氏及诸子、女,悠悠出了宫,守礼已牵马在此等候,李睿便就此换了马,引着五乘辇向城外,至上阳宫后,李睿引诸子向臣僚那一头,韦欢则引了诸女媳向命妇处去。
太平不在,虽是意料中事,韦欢却依旧生出些小小的不快,无可无不可地应付过这一阵等候,到了时辰,随内侍导引而入,在正殿拜过皇帝,各揖让入座。
虽有庐陵回都这样的大事,今次的圣寿办得却算不得隆重,早上皇帝在则天门御朝,受了百官命妇的拜贺,次后谁也没见便赶回了上阳宫,寿宴亦定在上阳宫中只请宗室诸亲,以及极亲近的几个大臣。
因着人多,内殿坐不下,在外间廊上也设了席次,还是以品级序次,先诸宗室,次后方是异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睿与韦欢被按异姓排在了中间偏后的地方,守礼因是郡王,尚得以与李睿并列,几个孩子更被排在殿中最末,与此同时,李旦却在诸臣之上,最近皇帝之处,夫妻两单设一席,居诸王之上——韦欢相信,夫妻两个此刻都不好受。
宴乐正欢,以太平的话说,一切都还是老套路,先是子孙、侄辈们争相上前献寿,次是勋戚与大臣们上前舞蹈拜贺,酒过三巡,同样的人又上前去,将这一套重复一遍,皇帝则乐此不疲地听着这些人挖空心思讨好自己,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今年人稍有些不一样——少了武承嗣和太平,多了李睿,御前斟酒的则从以前的高延福等多人,变成了婉儿一人。
韦欢双眼斜视,看到了皇帝微倾了身,凑在婉儿耳边说了些什么,婉儿轻轻笑起来,皇帝则爆发出一阵大笑,在近前的武攸暨等人也陪着笑,却一看便知道他们根本不明白这两人在笑什么。往常韦欢从不觉得,此刻却无端生出些艳羡,左手轻轻地捏住右手,拟不出太平握自己手的感觉,益生出些不快,正出神间,忽见李睿斜靠近自己,两眼望着御座,轻轻问道:“你叫他们改名,为的是上官婉儿么?”
韦欢又向御座望了一眼,半晌方收回目光,微垂了眼道:“上官承旨非是一般人可比,虽不至到当面避讳的地步,大名重了,总是不好。”
李睿端起酒杯,满饮一杯,放下时叹道:“都中…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韦欢举起酒杯小小饮了一口,道:“二郎不用担心,傻也有傻的好处,若二郎远在藩地,还耳聪目明,对都中之事了若指掌,反倒不妙。”
李睿不答,自顾自喝了几杯酒,韦欢余光瞥见,微抬了眼道:“圣寿之后,二郎便上疏请赐姓武罢。”
李睿将酒杯放下,沉默一会才道:“此事还要问问几位阁老的意思。”
韦欢道:“三郎与太平都早已改姓武,二郎改姓也是迟早的事,与其等陛下降旨,不如二郎主动开口。”
李睿道:“再说罢——我记得四娘会舞剑?阖不与我一道上前,为阿娘双舞贺寿?”一手便来握韦欢的手,韦欢不动声色地脱开:“技艺生疏,舞得不好,反失贺寿本意,倒不如不舞罢。”
李睿便不作声,闷闷又喝了几杯,韦欢忽道:“二郎知道么,就在二郎离都那年,也是万寿殿里有一场宴,当时阿家想为太平赐婚武氏,问太平愿不愿意,太平说不愿。”
李睿的酒杯停在空中:“她一向任性,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不足为奇。”
韦欢道:“可那次不一样——那一次,阿家发了火,将她独自一人关在掖庭,关了足足四年。”
李睿一怔,偏头道:“四年?”
韦欢点点头,想起那一日,情不自禁地肃了脸,低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二郎人虽不在都,都中人却无不期盼着二郎归来,为此纵费劲心机,亦蹈死不辞。如今二郎终于归来,还望毋辜负了我们这些人的期盼。”
李睿不语,只望着场中歌舞,长长地叹息一声。
第460章 千古
万寿节后数日; 我方缓缓地“病愈”,母亲甚是欢喜; 出了五百贯; 请高僧就丽春台为我设斋叹佛; 李睿闻说,亦命阿欢出了一百贯; 阿欢自己又出一百贯,李旦、婉儿又各出了一百贯,设了好大一场斋,生生将丽春台变作了一个大佛寺般,香火缭绕,钹铙沸腾,足闹了三日才休。
这之后我才穿着整齐; 前去上阳宫拜见母亲。内官引我向内,一路走到近苑处的小亭台,才交予门外等候的高力士; 高力士笑得十分灿烂,口道:“陛下正打球; 恐要劳公主少待。”一面让我进去,入眼便见阿欢、李旦之妻、守礼之妻、武四娘都在,各着窄袖罗襦; 银带簇花,手执球杖,嘻嘻哈哈地在场上胡乱绕来绕去。婉儿身着胡服; 戴了顶尖浑脱,敞着衣襟,将手中球杖一击,道:“陛下!”杖下木球悠悠向母亲滚来,武四娘作势来拦,口中还道:“姑祖母这局可输了。”球杆一挥,杆恰高出球一寸,落在空处,整个人向前一扑,以杆撑着,才算站稳,继而将脚一跺,俏生生嗨出一声,母亲笑道:“姑祖母可没输。”举杖一勾,将球勾至身前,反手一推,闪过提杖拦截的阿欢,再一带,带着球稳步绕至阿欢背后,阿欢兀自茫然回头,举杖四顾,母亲早已挥杆一击,那球倏地便飞入了扎着织锦绣带的尺高小门,为门上罗网网住,我不觉鼓起掌来,为阿欢出色的演技大叫一声“好”,阿欢回身笑看我一眼,扔了球杖,笑向母亲道:“本来还指望从上官承旨那讨个破绽,谁知阿家不但自己球技精湛,带出来的徒儿也日进千里,这一局我们心服口服。”
母亲笑道:“你打得已很好了,只是料不到方才我不直接打球,反倒传给婉儿,婉儿又传回给我——但你若不拦婉儿,婉儿直接击球,也该进了。这是我们新想出来的技法,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常人万料不到的。”一面说,已喘息着向一旁坐下,喝一口水,对我含笑一点头,宫人们要拥她进去更衣,母亲便又站起,眼将婉儿一看,道:“你们也出了汗,进去擦擦汗罢。”
我们自无不听,跟着母亲进了旁边殿宇,本想随阿欢去西间,见武氏与许多从人一道去了,只能忍住,正殿母亲又叫,便随了进去,母亲在花障后立着,身子转向那一侧,方便婉儿带人替她更衣,脸却向着这边,目光越过花障看我:“这一回可全好了罢?”
我躬身道:“已好了,累阿娘担心,已是我的不是,又累阿娘与兄弟们动了这么大一场斋事,实是有愧。”
母亲笑道:“为你作的佛事、道场还少了么?单这一次你才觉惊动?”说话间已走出来,向榻上一坐,我见她似有单独说话的意思,忙跟上前,奉了一杯茶水,母亲挥手拒绝,懒洋洋靠进靠枕中,斜看我道:“你若真觉有愧,就该多多替我分忧——纵不能分忧,也不要整日想些乱七八糟的主意添乱。”
我厚颜笑道:“我几时给阿娘添过乱,怎么想不起来?”
母亲瞪我一眼,将我贺寿的奏疏缓缓拍在几上,我讪笑道:“阿娘是说简体字?儿不是想着圣朝革新,当思教化…”
母亲哼出一声,打断我的话,恰婉儿已擦了汗,自花障后出来,母亲便命她上前:“那一日太平和你说什么?”
婉儿低头道:“公主说,简化字体并不一体用于天下人,只用在工、商文书之上,还将使用印刷之术,统一工、商文书。”
我方知母亲指的是什么——婉儿去后数日不曾有回音,我还当母亲已默许了此事,迟迟不闻制令,原来却在这里等着——面上只笑:“统一文书,使上下毋得舞弊,正是圣朝仁政德化,是儿体阿娘仁恤下民之心,斟酌而来。”
母亲道:“百工、小商贾多不识字,盖因字难学、书难买、师傅难寻,所费既大,学了还没显著的好处,可若是所要学的不过九十九个俗字,学会之后便可自己填写文书,毋须再辗转委求他人,只怕许多人都愿意去学。”
我笑:“使愚蛮蒙昧之人,亦得识字明礼,岂非圣人之教化?”
母亲眯了眼看我:“一开始是九十九个字,次后是不是再有九百九十个字?九百九十之后,是不是所有的字,都要简化成简单易懂、好学好写的俗字?俗字风行,到最后是不是科举都可以俗字代替,毋分士民?”
我笑道:“正是为区别士民,所以才规定俗字只能用于工商文书——阿娘只见士人所崇尚之物风行于世,几时候见商贾所尚为士人所推崇?这些字的缘起,无非是因奉天局那里做生意、记账有时不便,又受阿娘当年改字的启发,阿娘若喜欢,便颁布天下,若不喜欢,弃之不用,亦无甚可惜。”揣母亲今日心情大好,大着胆子,又嘟哝了一句:“圣朝十数年来,改新字、易旗帜、设军学、立奉天局、收安西,文治武功,锐意进取,一改前朝风气,到眼下旧风渐长,竟似复了庸碌颟顸之风,而忘了圣朝革新之道,儿觉得此风断不可长,所以才想了这个主意…本以为阿娘也喜欢呢。”
母亲将眉一挑:“你殷殷期盼,将你阿兄盼了回来,怎么,如今又似是反悔了?”
我道:“儿绝无此意。”虽这样说,却沿着御座跪下去,母亲本是半玩笑般看我,这回却渐渐收了笑,倾身唤我:“太平!”
我向她郑重叩首:“阿娘。”抬头时眼看母亲——她已肃了脸,蹙着眉看我——道:“儿绝无不盼着阿兄回来的意思。只是,儿盼着阿娘召阿兄回来,是希望阿兄能继阿娘之大统,不是为了延续前朝之宗嗣。眼下朝中的风气,却颇有藉阿兄的名义而诡复前朝,乱阿娘纲纪的苗头,儿不愿看阿兄刚回来便为人所利用、伤我母子情谊,亦不愿阿娘苦心经营多年、毁于后人…方有如此奏议。”
母亲面沉如水,静静盯了我好久,方道:“你本是李氏的女儿。”
我仰头看她,毫无畏惧:“我不是李氏的女儿,也不是武氏的女儿,我只是阿娘的女儿。”
母亲面上动容,缓缓伸手,在我头上一抚,我爬得离她更近些,将脸贴在她手上,两手握住她手,道:“阿娘。”
母亲露出些笑来,抚着我的脸道:“我本以为你已足够老成,结果却还是这样孩子气——这世上纵是男人,亦开不了万世不易之朝,何况阿娘…是个女人。”
我直直地看着她:“古往今来虽无万世不易之朝,却有千古流芳之帝。秦皇灭六国、平天下、一法度、均平准,至今千年,天下尤行郡县之制、统一之法,汉武逐匈奴,魏文慕汉化,虽不乏疵垢,却皆是史家称赞之雄杰,千古流芳之帝皇,阿娘纵未能保武氏之统祚,却依旧可以为后人留下些东西,千年万代之后,仍为世所流传。”
母亲轻轻地靠了回去,闭上双眼,并不出声,我静静地跪着,等候她的决断,许久之后,才见她慢慢地睁开眼,看着我道:“我老了。”
我心中微沉,抿着嘴,还不及再叫“阿娘”,却见她对我眨了眨眼,轻笑道:“这些事,只能由你们年轻人去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平:妈,为什么我总有种被你坑了的感觉?
则天:你娘我什么时候坑过你?嗯?
太平:最早让我嫁给武家…
则天:结果你没嫁。
太平:让我帮你处理小老婆…
则天:给了你很多官职。
太平:…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则天:幻觉,幻觉。来,跟我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太平:……
第461章 立嗣
母亲意兴甚高; 更衣之后,携我们往苑中走了一趟; 因见春光大好; 绿草茵茵; 忽地又起了兴致,命人牵马来骑——幸而只是徐行缓辔; 并无任情纵马之意——内侍报周王请见,母亲因命连李旦一道叫进来游乐,似想起什么,转头笑道:“莫不如将二郎也叫来,一家人一起乐一乐。”便有内侍飞奔而去,母亲又命在洛水长廊设宴,率我们一路过去; 到席间坐定时李旦也恰被引进来,一一行礼,抬头时我便是一怔; 连母亲也怔了怔,平平静静地道:“三郎蓄须了?”
李旦便笑:“连守礼他们都蓄起须了; 儿想做叔叔的断不能比侄子还晚罢?所以也蓄起来,阿娘看,这么些时候; 才蓄了这么一点。”伸手在唇边一比,将那一截未经打理的粗硬小胡子遮成整齐的长条形状,乍然看去; 竟像是李晟当年一般。我尤记得当年李晟因自己生得女气,所以十四五岁的年纪就开始蓄起胡须,有好长一段时间,这胡须都使他看起来亲切许多,不像威严的当朝太子,而更像是个冒穿父亲衣裳的孩子,当然,他的胡须蓄起来之后,这些联想便通通不存在了,他看上去格外老成,二十不到的人,却如三十多一样,也没人再在意他的女气,他终究具备了一个太子该有的英武气概。
我忽然有些好奇,倘若李晟活到现在,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我是会在吐蕃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还是会随便嫁给一个男人,生一堆孩子,顶着公主的名头混吃等死?在我人生的早些年中,“混吃等死”一直是李睿和我的终极理想,可能也是李氏皇族中大部分人的终极理想,不过这些人大多已身入黄土,剩下的我们,无论愿与不愿,都已与“混吃等死”四字无缘。尤其是我。
我悄悄地看了阿欢一眼,她显然不喜欢李旦这模样,手上捏着拳,脸上却笑得十分温婉:“守礼才说要剃呢,结果三郎倒蓄上了。”
母亲偏头道:“为何要剃?”
阿欢便看我笑,我尚不明所以,还是武氏怯生生出来,低头道:“大郎说,那一回姑姑见了他的髭须,嫌他看着老,将姑姑也衬得老了,他见姑姑不高兴,回来便剃了。”
她一说,我方想起来这事,倒非是故意的,只是那一日我还在“病”中,守礼忧心忡忡地前来探望,照例问了许多问题,我实在受不了他留着髭须,一本正经地关怀我一日喝多少剂量的药、一日在庭院走几次、一顿吃多少饭的模样,便笑他还没接管军学,就变得如酸腐老教习一样——不想他竟记在了心里——眼下只能讪讪笑道:“我和他说笑呢,他想蓄须就蓄罢,管我做什么?”
母亲笑道:“你说一句,他听在心里,难道还不好么?——你也是,别人蓄须你也要挑,也就是大郎性子好,自小又与你这姑姑亲近,若是别人,听你这样说,还不知怎么生气呢!”
我笑道:“就是知他与我亲近,才有话直说的…”本想说守礼小小年纪,留个胡子,看着实在不像样,就是吃饭喝水也不方便,看了看李旦,又什么都没说,阿欢显然是猜到我心里想什么,笑着斜我一眼,一面带人安置了果盘等物,一面从容向我们解说宫中新做的吃食:煎绿茶裹芝麻糖果子,孜然铁板牛肉,烤牛筋,葡萄干奶糕…总说了有十来样,我们本就走了一圈,肚子都空了,此刻纷纷喊起饿来,边吃边聊了一阵,李睿来了,又是一阵厮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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