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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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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明德不说话,我知她的意思,淡淡道:“过些时候,我会设法彻底断绝陛下赐婚之心,使你二人从此可正大光明地住在一起。”
  崔明德回头向外一看,王德与仙仙早已随李旦出去,屋中并无别人,她方看着我道:“相王与扶阳王已定。其他人呢?”
  我道:“守仁是阿兄爱子,暂时动不了。赵国夫人是女人社社员,需要从长计议,摸出证据,才能给其他社员一个交代。吴小浪…我眼下还不想声张,且等宋佛佑他们查了再说罢。”此时便说出奸细是吴小浪,无异于打草惊蛇,不如等他们搜罗党羽,两相比对,如此才可不枉不纵,且我家中既能出冯永昌和吴小浪这样的人,别的作奸犯科者当也不在少数,不如借此机会,好好筛查,隔绝隐患。
  崔明德一眼便看穿了我的意图,凝视我道:“二娘做了很大的决断…似在筹划什么大事。”
  我没有回答,将眼又低下去,好一会,方问她:“二娘觉得我阿兄如何?”
  崔明德淡淡道:“太子为人重情义,是个好人。”
  我道:“若不论为人,论…为君呢?”
  崔明德亦垂下眼去:“长子嫡孙,家之正宗,国之冢嗣,名正言顺尔。”
  她说得很认真,我听来却只觉讽刺:“所以礼法的要义便是,无论什么样的人,只要运气好,生为长子嫡孙,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主宰这个国家,随意轻贱他人性命,是么?”
  崔明德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商礼因于夏而改之,周礼因于商而改之,何者?与时俱进也。商既可改于夏,周既可改于商,我朝岂不可改于前朝,新皇又岂不可改于先帝?”
  我颇觉惊异:“千想万想,也想不到这样的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崔明德斜眼看我:“二娘心中,我是因循守旧之人?”
  我笑道:“当然不是,只是没料到你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对她挤挤眼:“莫不是和阿绍处久了,学了她?”
  崔明德轻轻一哂:“二娘这些驭下的手段,莫不是学的太子妃?”
  我笑:“你说是就是罢。”
  作者有话要说:  太平:我驭下的手段不是跟阿欢学的,她就是下面那个,怎么能教我“驭下”呢?
  韦欢:……
  长乐公主,薨,全文完(不…)。


第502章 行露(四十三)
  “还未生。”佛奴轻悄悄地过来; 细声细气地回报。
  韦欢点点头,虽已吩咐过多次,却还忍不住道:“每隔一刻寻大郎悄悄问一句就是; 不要惊动里面,免得他们太着急,反倒不好。”
  佛奴将腰一弯; 轻快地走开; 片刻后门口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韦欢以为是佛奴; 抬头便道:“怎样了?”看见是李暅; 反倒一怔,自榻上坐起; 微微躬身:“殿下。”看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守仁; 明白过来,却故作不知; 请李暅在榻上坐定,亲扶着侍儿要向外接茶点; 李暅益现出些内疚的神色,捉着她手道:“让她们动手; 你坐着。”
  韦欢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向小几另一侧靠着坐了:“殿下想是担心希孟?”
  李暅讪笑道:“正是担心她。她现在如何了?什么时候生?大郎呢?”
  韦欢道:“发动有好一阵了,还未生出来,大郎在门外守着,和希孟说说话; 好叫她安心。”
  李暅不自觉蹙了眉,又展开:“那种地方,大郎待着,不大好罢。”
  韦欢不语,看侍儿奉了茶来,伸手自李暅面前截走那一杯,喝了一大口,李暅见那人有些惊诧,挑眉道:“怎么?”
  侍儿便低头道:“娘子才喝了药,御医说不能喝茶的。”
  李暅蹙眉看韦欢,韦欢淡淡道:“就喝一杯,熬到希孟把孩子生了,我便去歇息。”看他一眼,又道:“为着大郎,已数日不曾合眼了。”
  李暅颇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候人出去,才又抬头,看看韦欢,又看看门外,半晌方道:“这几日辛苦你。”
  韦欢道:“殿下该谢的不是我,是太平。”
  李暅道:“那也是要谢的。不过…总是你更辛苦些。”
  韦欢不语,两手捧起茶杯,以拇指慢慢旋转。李暅看她不接话,又道:“此次事…虽是阿娘的猜疑,究其源头,二郎恐也有干系——李千里一直在暗中打探大郎的事。二郎不察以为是同祖兄弟,亲密无间,因此知无不言,谁知此人竟暗中以此污蔑大郎,酿成此祸。守仁既不能明辨是非,还因惊怖惶恐,一路在我耳边说了许多孩子话,这是他的不是,我已责备过他,也勒令你姊姊严加管教,他自己也知道错了,所以…想亲向你与大郎叩首谢罪。”
  韦欢淡笑道:“既是知错,那便最好,不必再特地向我们谢罪。”
  李暅道:“那不行?此事是他的错,自然要他来赔罪。”向外一看,守仁与韦欣两人皆慢慢进来,守仁跪在地上,向韦欢道:“此事是儿的不是,求太子妃责罚。”
  韦欣亦除了簪环,伏身泣道:“此事全怪二郎一人,要打要杀,任凭处置。”
  韦欢淡淡道:“事过境迁,责打二郎,也与事无益,不若就此揭过罢。”
  韦欣微微抬头,睁着盈盈泪眼,柔柔哭道:“虽是与事无益,但只要娘子与大郎能出一口恶气,他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韦欢深吸一口气,抬眼时看见佛奴又已溜到门口,益觉烦躁,转着茶杯,良久方道:“你们这话说错了。”见三人俱是一怔,故意又停了停,方道:“殿下想想,李千里与大郎又无利害,为何要冒着风险,诬陷大郎?同是诬陷,为何不挑别人,非要是大郎?”李暅刚要回答,便被她打断:“大郎是殿下的长子。诬陷大郎,就是诬陷殿下。若是成功地搬倒了殿下,谁将受益?”
  李暅手上一抖,低声道:“相王…旦。”
  韦欢点点头,手将茶杯捏得更紧:“他是废太子之子,又曾为皇帝。而今储君之位却被殿下占去,岂能甘心?铤而走险,亦是意料之中。至于从二郎这里打探消息,则是更自然不过的了。殿下、大郎、二郎阿姊和我,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若齐心协力,团结一心,则他有何机可乘?我们自己内斗起来,才是最如他的意。所以他才特地要招惹二郎,为的不单是从二郎这里打探消息,而是要离间大郎与二郎兄弟。我们若责罚守仁,岂不是正好如了他的意?”停了一停,又道:“眼下我们的敌人,是相王旦。首先要考量的,便是怎么对付他——而不是自己家里先斗起来。”
  李暅沉思不语。韦欢将茶杯猛地捏了一下,放下时面上已露出恰到好处的慈爱,扶着人下地,一瘸一拐地走到韦欣面前,扶她起来:“阿姊素来心善,将人都只往好处想,始嫁人便去了庐陵边远之地,不谙这宫中的弯弯绕绕,所以一意只想着责备守仁,实际上,这并非守仁的错。阿姊万不可因此便责备他。”轻轻一笑,又去扶守仁:“二郎快起来,这事纯是相王与李千里的错,不干你事。”
  韦欣咬牙道:“不管初心如何,结果终是累你们受了苦楚…多少都有过错。”
  韦欢笑:“若以结果论,我们虽受了些苦楚,却是因祸得福。这样看,不但不该责备守仁,反倒还该多谢谢他——佛奴,将我那副马鞍拿来,赐给二郎。还有几块翡翠,便与阿姊和几个小娘子分了罢。”
  看韦欣还要推辞,看李暅道:“乘着封太孙的旨意还未传出,相王那里未得消息,殿下赶紧召集僚属,商议应对之道是正经。”
  李暅深以为然,命王元起去召集众人,自向韦欣与守仁道:“阿欢说得在理,你们谢了赏就去罢。”打发走二人,却还在韦欢身边不走,韦欢忍着脾气,轻声笑道:“殿下还有事?”
  李暅将手伸出来,在她脸上一碰,笑道:“无事便不能和你说话么?”
  韦欢周身一僵,退开一步,道:“殿下要见臣下,不去换身衣服?”
  李暅道:“迟些再换也来得及。”又要靠近,韦欢郑重跪下,肃容整面,如奏对之仪:“殿下待心腹之臣如此随意,妾以为非古来圣君之道。”
  李暅便收了笑,挥手道:“罢了罢了,听你的,换衣裳。”悻悻然出去,到门口见守礼满面欢喜地过来,又住了脚:“生了?是男是女?”
  守礼笑道:“禀阿耶,是个女儿,母子皆安。”
  因回头让乳母抱着过来,李暅伸头一看,手在婴儿颊上一捏,道:“女儿也好…不过你还是要努力生下长子,好不负你祖母的期望。”
  守礼一怔,应了一声,送走李暅,再进屋看韦欢时便没了喜色:“阿娘…”
  韦欢握掌成拳,挤出些笑来:“别听他的,女儿有什么不好?——你可想好了名字?若没想好,我这倒有一个。”
  守礼道:“请阿娘赐名。”
  韦欢便望着门外,咬牙道:“虽是女儿,也是我们一家四口千辛万苦盼来的,就叫阿盼罢。”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前面你们留言的bug明后天改啦啦啦~


第503章 心魔(四十一)
  忽然又下雪了。雪花悠悠地自云中落下; 落到水面上时也悠悠闲闲、不紧不慢,好似与这水面本就是一体。
  天气寒冷,长廊两侧都置起了帘幔; 三重轻纱挡住冷风,却并未阻隔视线,婉儿自长廊这一头缓缓走去; 时不时向两旁一望; 左侧洛水上澈如明镜、雪落无声,右侧花树高低错落、经冬不凋——两侧都已蒙上薄薄一层白色; 显出一片白茫茫的澄澈静谧; 不像人间世界,倒像佛法中的寂静世界。
  武曌便在这世界的中心; 戴着赭黄的裘帽; 裹着黑白两色貂裘,懒洋洋地靠坐在椅上; 看见婉儿来,将手一挪; 让出些位置来,婉儿刚要回头拿东西; 便见她将手一抬; 疲惫地道:“我累了。”
  婉儿停了一停,依旧是将奏疏拿出来,递送到她眼前:“就两封。”
  武曌一笑,手缩进貂裘之中:“你看过就行。”
  婉儿不语; 靠着她坐下,轻轻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太孙的仪仗、府属议定了,此外便是舍人崔湜奏请在陇西增设三镇万九千兵马,以固守备。”
  她将头一点,眼望向远方,久久不出声,婉儿本以为她在凝神思考,等了一会,听见轻轻的鼾声,才见她竟已睡过去,手在暖炉上一捂,不冷了,方去探她的额头,这一探她便猛地醒了,转头看婉儿,不大好意思地笑:“我又睡着了?”
  婉儿笑道:“你才病了一场,所以精神不济,等养一养,就好了。”搭着她的肩,捏了一捏,又道:“虽也有暖炉和帘子,毕竟在外面,不比屋里面暖和,要睡就回去睡罢。”
  她道:“这一时又不困。”却还是顺从地起了身,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搭着婉儿,走了几步,便将拐杖丢开,单扶着婉儿,边走边向旁边望:“真漂亮。”看看婉儿,又道:“你们今年,还开了诗社咏雪么?”
  婉儿道:“我没去,不知她们去了没。”
  武曌便停了步,将婉儿看了一眼:“这一阵辛苦你。”
  婉儿别开脸,轻轻笑道:“天天在这神仙境般的地方住着,赏花看雪,辛苦什么?”又道:“公主府裴兰生代为上疏,说是公主风寒又重了,怕过给陛下,不敢进宫,只好疏奏拜问起居,恳请恕罪。我叫人去看过,精神还好,饮食上亦可,只是怕冷,一些风不能见,王御医在府中待着,早晚诊视。用的还是旧丸药,以调养为主。公主另有口述,说身体不好,不能为陛下效劳,不若请太子、太孙代为分忧。”
  武曌将眉一蹙又展开,半笑半叹:“这小东西。”扬眉向婉儿一看,又道:“伤呢?已养了半个月了,伤该好了罢?”
  婉儿迟疑片刻,方道:“还在用药。”
  武曌便抿了嘴,扶着婉儿走回去,到了殿中,脱去裘衣,换过赭黄袍衫,在御座上坐了半晌,轻轻唤道:“阿婉。”犹豫片刻,面上露出期艾之色:“阿婉觉得,我是个…好母亲么?”
  婉儿将手覆在她手上:“阿曌自己觉得呢?”
  武曌便叹息一声,道:“不是。”两脚伸出去,垂了头看自己的脚尖,婉儿不自觉地一笑,蹲下身子,将她两手都扯进自己掌心:“可你是个好皇帝。”偏了偏头,又道:“你待自己的儿女,已做到一个皇帝能做到的所有了。”
  武曌不语,还只是低着头,过了许久,方道:“太平和韦欢…便如你,和我。”看婉儿并不惊奇,微微蹙了眉:“你知道?”
  婉儿低了眼:“隐约有所觉。”
  武曌松开她的手,慢慢起身,在殿中踱步,好一会,才道:“我仔细想来,太平不肯再嫁,说不定是为了韦欢——这痴儿宁可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前程!”
  婉儿一笑:“阿曌觉得,女人嫁了人,将自己的一生贵贱荣辱交予他人,是件好事?对公主而言,办军学、办奉天局、兴图书馆…这些事,都不能称为‘前程’,只有嫁人这一件事能称为前程?”
  武曌不答,只是微微眯了眼,转头看婉儿。
  婉儿慢慢自地上起来,走到武曌身边,握住她的手:“因缘前定,该是谁的,怎么都是谁的。就算没有太子妃,公主也依旧是公主。就好像阿曌你,倒回去六十年,就算不能进宫,难道你便会甘愿坐守家中、任人宰割?”
  武曌摇了摇头,轻笑起来:“什么没有道理的事,到了你这里,便都有道理了。”
  婉儿摇头:“阿曌错了,不是没有道理的事到我这里变成有道理,而是这事本就有道理,只是世人不愿让我们懂这道理罢了。不然阿曌想一想,你若是个男人,教你放弃功名,专一去做个不出二门的男人,你可愿意?男人们既不愿做的事,凭什么要叫我们做,还美其名曰‘为我们好’?”
  武曌大笑:“是啊,他们说做皇帝难,做皇帝不好,尧让舜,舜让许由,这才是美德——可人人都争着做皇帝,舜放了尧的儿子,最终却以自己的儿子为嗣。他们说女人做不得皇帝,可我偏偏就做了。做了之后,发现当皇帝岂止是好,简直好极了——可我也不告诉他们,我也要说,做皇帝不容易,做皇帝不好…”说着说着,却又渐渐敛了笑,叹气道:“做皇帝自然是好的,可是儿孙们争着做皇帝…也叫人为难。”
  婉儿笑道:“阿曌只有一个儿子,没有这样的烦恼。”
  武曌轻轻一笑:“是啊,朕只有一个儿子,没有这样的烦恼。”背着手,静静思考一阵,方道:“前者邱柒所上的疏,还留着么?”
  婉儿道:“依你的意思,留着呢。”
  武曌点点头:“发出去罢。拟一道制,相王旦还归本家,改封万安王,复本名奉节,他既自请领奉天局南方商路,便随着扶阳王千里一道,随独孤绍去广州效力。太子次子守仁,更封宜都王,益实封千户,即日之藩。”喘了口气,又道:“朕一月中欲幸汝州,遣太子为先行。”
  婉儿看着她道:“公主呢?”
  武曌便眯了眼:“长乐公主佐太孙为神都留守。”
  作者有话要说:  恩…11点前更新计划的第一天…差了几分钟。


第504章 汝州
  天冷得很; 虽带着绒帽,穿了貂裘,手上抓着暖炉; 外面还罩着毛绒绒的暖筒,依旧觉得寒风瑟瑟,自四面八方的孔隙中钻进来; 吹得人阵阵发抖。
  我想我可能也开始老了; 或许该像前世那些才二十五六便感慨韶华易逝的办公室女人们一样,喝些枸杞茶、菊花茶; 吃些燕窝、人参之类的补一补。这时代的药物不像后来那些工业化生产的东西有效成分那么低; 我用的就更不必说了,不过最该进补的其实不是我; 而是我阿欢——可她偏偏远在数百里外; 和一大堆根本不会关心她的人在一起。
  想起阿欢,我便忍不住叹出一口气; 这口气自我嘴里吐出去,便变作了一团白雾; 恍惚间连雾似也是阿欢的形状,累我伸手一抓; 什么都没抓着; 手被寒风一吹,又忙缩进暖筒里,细想此刻我在旁人眼中的形象,大约和前世里那些戴着帽子披着军大衣拢着袖子的东北老大爷们差不多; 往好处想,这邋遢形象不会被阿欢看见,可再想到阿欢不会看见是因她不在我身边,我便更添了几分忧郁,慢吞吞走进宫门,自动自发地绕到廊上,那里已有不少人在等太孙的候见——武三思、杨再思、李迥秀,还有各部的留守官员——与我不同,这些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冷,在廊上坐着高谈阔论,吐出一层又一层的白气,直可谓绕梁不绝。
  “太孙说,天冷了,请公主、梁王与诸公到偏殿候着,不要白白在外面挨冻。”守礼身边的孙喜儿走出来,细声细气地向我说话,这小内侍是守礼自己挑的,阿欢查过他在宫中无依无靠,也没什么不良嗜好,便放手准了。
  武三思本来在与旁人说这话,这时便转了身,看着我笑:“太孙果然细心体贴,知道二娘身体不好,一来便让你进去。”
  我对他笑:“这里毕竟是贞观殿,若非托梁王兄与诸公的福,我怎敢一人独据一室?”伸手让他:“梁王兄请。”
  武三思只是笑,慢悠悠踱进去,我落后他半步,次后方是诸宰相,部曹门本在院子里站着,我们挪进来,他们便进了廊下避雪,片刻后孙喜儿又带着小内侍们过来,给偏殿中的我们上了热汤水和点心,廊上的连千牛卫在内,一人一杯热茶。我颇觉欣慰,懒懒地靠在椅上,小小地啜了一口热饮子,武三思兀自在和孙喜儿打听:“太孙现在在见谁?”
  孙喜儿有些不知所措,两眼来看我,见我并不理他,便有些为难地道:“小人不敢说。”
  武三思便笑:“知道就说,不知就不说,怎么还有敢不敢的?”
  孙喜儿迟疑半晌,经不过武三思与其他几个人软硬兼施的磨,讷讷道:“是奉天局使李君从嘉。”怕再被追问,口道:“小人还要向太孙覆命,不能陪梁王了。”匆匆离去,在门槛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跌出去,殿中便以武三思为首,起了一阵哄笑,笑着笑着,武三思便来看我:“这些年轻小儿郎,做事就是浮躁。”
  我对他笑:“当然不及梁王兄老成持重,侍奉圣上,桩桩件件都考虑周全。”
  武三思呵呵一笑,低头喝一口茶,便蹙起眉:“这是什么茶?”
  侍奉的小内侍战战兢兢道:“是上好的紫笋。”
  武三思道:“我知是紫笋——怎么不用研磨,也不见盐、椒?就这几片青叶子飘在里面,算是什么茶?”
  我笑道:“王兄不要怪他。他是侍奉惯了阿娘的人,阿娘不常喝浓茶,所以贞观殿中,倒是这冲泡的茶叶居多。”
  武三思方不追究,只将杯子一摆,道:“拿下去,再煮一杯好的来!”
  那人忙端着茶杯出去,好一会捧了旧法煮的茶来,武三思一面喝着,方露出些笑意:“这才像个茶的样子。”眼看又要发些高论,幸而孙喜儿去而复返:“有陛下口宣,太孙请梁王和公主同往正殿奉领。”
  武三思便收了傲慢,正了正冠带,与我同往正殿。
  守礼已自侧殿出来,亦是冠带整齐,向我们略一点头,在殿中奉领旨意。
  算着时间,母亲应该才在汝州安置没多久,迫不及待便发口宣,想必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不自觉地看了守礼一眼,他看着便有些紧张,手捏着袖子撑在地上,头与腰皆压得极低,传旨的是高力士,都是熟人,且又是口宣,倒是笑嘻嘻的,并不见严肃:“陛下说:‘见近日处理的几封疏,看着甚好,只是转去汝州的略多了些,又多是些细小事,朕命太孙留守,便是处理庶务,若事事都劳驿使转达,未免失却本意,可谕知太孙,遇事可酌情处理,不必事事上报。梁王三思,长乐公主太平,亦可多行参议,为朕分忧。’陛下并吩咐赐物与太孙及留守诸公。”此刻才掏出书来,一一细数赐物,都是些惯例物件,唯一有些特别的便是李暅在汝州猎得的猎物。
  李暅这厮得以为先行,倒是极尽孝心,到了一处,便仔仔细细检查一遍,举凡饮食药物,都要亲自试上一试,据说连所有的温泉池都探过水温,叫人一一记录,看哪种更适合母亲这年纪。圣驾驻跸汝州之后,又各种献物,什么自己刻的佛经,什么亲手猎的鹿,不知母亲是真感念他的孝顺,还是纯出于为太子造势,又或是为了向臣子们展示天家的母慈子孝,反正李暅每献什么,母亲都要拿来和我们分享,连这鹿都派人自汝州割了两条腿来,守礼、武三思和我总得了约三四斤,余下留守重臣,一人分得半斤那么大一块,鹿骨则赏给了武希孟与阿盼,真可谓物尽其用。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高力士现割了肉,命人一一捧给我们,刚要谢恩,才发现这赏赐远远没完。
  除了这些例行的珠玉金帛之外,母亲还甚是大方地赐了别的:守礼得了八个行宫的宫人,武三思得了四个,我则得了一个胡婢,一个昆仑婢,两个宫人。他们的十二个宫人都肤白貌美胸大腿长娇娇柔柔,特长都是曲律舞蹈,我这四个却是形容俊美、眉目狭长、擅长马球,两个宫人肤色微黑,胡婢肤如小麦,昆仑婢则漆黑如墨,站在一处,宛如某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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