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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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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欢见我不懂,脸上又红了一红,才道:“那些关于处子血的说法,都是方士们胡编乱造的,若那东西真有用,那像我们这样一身处子血的,岂不是天然就可以长生不老?你与其喝我的血,还不如闲时多骑骑马,将身子练得健壮些。”
我竟无言以对。
第58章 心事
高祖自号老聃后人,尊崇道教,至于今日,那一股清静无为之风没见盛行,倒是朝野上下求仙问道的人比比皆是,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民黔首,哪怕不识诗书,也知太乙上神、金液九丹,世面上诸多丹经、仙道盛行。这些丹经中常常描述到的材料,除了丹砂雄黄、曾青白礜之外,便是处子之血。而方士们更是常常假炼丹之名搜罗少女,我在深宫,都听到过不止一起地方上报的道门牂害少女的案子。母亲曾屡次下诏斥责此等风气,还为此腰斩过几个方士。
这处子之血在经书和方士们口中的描述各不相同,有说是处子初潮,有说是处子心头血,有说必要经血才好,又有说是血即可。而其功效倒是出奇一致,不是葆青春,便是延年寿,总之是大大的好物,因此如今的人凡一炼丹,头一个想到的竟不是稀松平常的丹砂,而是香艳猎奇的处子血——故尔韦欢自我的举止想到炼丹之事,虽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我一哂之后,便将此事带过,与韦欢进了屋,用了晚饭,各自梳洗之后,时辰却还早,韦欢提议看书,我便同她一道去了榻上,她拿一本《韩子》揣摩,我拿一本《世说新语》翻阅。
严冬天气,屋内不放火炉,便太冷了,屋内火炉放多了,又闷得厉害,韦欢便叫人垂了皮毛帘子,将卧房内外再隔出一小间,我在哪一间,便在那里格外多放几个火盆,这样便可两全。
今日我们回来得早,洗漱过后,两人都还没困倦,便各自披一件皮袄,对坐在榻上看书。我一贯体寒怯冷,便将皮袄一直紧紧裹在身上,韦欢却是燥热气重,坐了一会,就把皮袄解了,只留一身浅色绫裙,这裙子是她浴后新换的,穿得颇为松散,她又犯懒,整个人都斜躺在那头,绫布松松垂在身上,自锁骨而下便露出来,我翻页的时候瞥见,还未上心,只顾着低头继续看书,等过了一会,韦欢将罗袜也褪了,两脚自几下伸过来,脚尖蹬在我膝上,我笑着拍她的脚趾道:“过去些,别挤着我。”一抬头,见了那绫布下勾勒的形状,心里一突,心莫名地就砰砰跳起来,那时也还没想到别处,只是笑她道:“瞧瞧你衣裳都穿成什么样子了?快穿穿好。”
韦欢懒洋洋地去系带子,系了半晌不好,我正好看书看得不耐,便丢下书叫她坐过来,我好替她系带。韦欢被我催了两次才盘腿坐起,将上身斜凑向我,我隔着小几替她理了理前襟,一眼就瞥见她那两处小小的丘陵,心跳忽然又更快了,口内发干,眼睛发热,手没稳住,将本来已拿住的衣带给漏了下去,再去够时又没够到,只看见她披着头发散着衣襟,头还侧低下去,专注地盯着她手里的书。
几上有盏小灯,灯光自下而上地照映着她,令她的脸和脖颈都显出一种极温柔的美。
她已十四岁,正是半大未大的时候,面容大体还如少女,却已开始长有许多女人的特征,这些特征本是源于人之类自然长成而来的魅力,因此纯然天成、无需任何雕琢,而她天生下来的那股魅力却又比别人的强烈些,还带着独属于“韦欢”的烙印。
我便在那时生出了强烈的碰一碰她、吮一吮她的渴望。
这渴望初生时还只是一股朦胧而隐约的冲动,为我所觉,便委委屈屈地蛰伏下来,并不敢马上催促我的身体动作,我被这渴望惊到,讪讪地收回了手,坐了回去。
韦欢将书翻过一页,方将脸侧转过来,挑眉看我:“怎么不系了?”
我分明听见自己的喉咙咽下一口口水,可是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嘴里干干的,根本就没有口水,我看了看韦欢,她随口问了一句,又低下头去看书,只是脸比先要更向这边偏一点,像是随时要同我说话的样子。这姿态比方才的姿态要更亲昵,激得我的心又一跳一跳地动起来,试探般的唤:“阿欢?”
韦欢没有偏头,只抬着眼看我,尽管我已赞美过她的眼睛千万遍,可是却依旧忍不住再次感慨——她的眼睛真漂亮啊,像深黑夜里唯一亮着的那两颗星,人们总是赞叹星河之壮美,可是叫我说,若天上少了这样两颗星星,那么偌大星河,也就不过如是了。什么长庚、什么紫微、什么牛郎织女……这些星星都是很好的,可是没有一个及得上她。
我的脸一定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了,头顶说不定还会冒出蒸汽。我想和她说些什么,可是除了再叫一句“阿欢”之外,什么也说不出口。
韦欢听见我又叫她一次,总算肯将头偏一偏,正眼看我了:“要喝水?还是饿了?晚上别吃太多,易积食。”
我点了点头。胸腔里心脏不断跳动,发出巨大的回响,韦欢一定听见这回响了,可是她装作不知道,她总是这样聪明,我也不能逊色于她,我要叫心脏不要跳动,当然不能猛地一下慢下去,那样也太引人注意,我要慢慢地、慢慢地叫我的心慢下来,舒缓温柔地跳动,一下,一下,不能让韦欢察觉哪怕一丁点我的心思,我这龌蹉的小心思,倘若我是真的十二岁,那一定一点也不会在意的,可是我并不是,在那遥远的后世,我也曾经历过青春期,也曾上了大学,在宿舍里和舍友们谈论着那些男男女女的事,也曾深夜联网,辛勤搜索着许许多多的种子资源。我虽然从未谈过恋爱,可是已看过许多人的恋爱故事,我知道这样的冲动和渴望是什么,更知道这样对着韦欢的冲动和渴望是什么。
我只不知道,这样的冲动和渴望,到底是过早到来的青春期*,还是日久而生的真实情愫。*容易排解,情愫…只能断绝。
第59章 六步
我自那日晚上对韦欢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后,直可算是寝食难安。别的心事,还可以和她说一说,望她替我分忧解难,可如今遇见关于她的私密事,真是无处可诉,想要冷落她,叫她不要跟着我,一则前些时候自己口口声声的要她陪着,没过几日,便自己打了自己的脸,显得我是那没长性作弄人的浪荡子一般,二则又怕这么做太刻意,倒显得此地无银;只好打起精神强如从前那样待她罢,我们之间又实在是太过亲近,一日里她要递给我一二十回东西,说百八十句话,我自起了那样的心思,见了她的手也要盯上半天,她若替我理个头发、整个衣服,都能令我脸红心跳——这样动静起居无不在一处的相处,又着实折磨人。
唯一可庆幸的便是我们不日便要去洛州,东都虽不比京城,却也是人多规矩大,我到时大可以找些借口,正大光明的减少与韦欢的相处——可是一想到这样朝夕相对的日子就要过去,心却又隐隐作疼。
临近新年,诸事本已繁忙,父亲却偏偏发了痹症,日日都在殿中休养,除了偶尔在温汤之侧接见些大臣外,一应琐事全都丢给了母亲。
母亲忙不过来,本来只叫李睿和我当半日差使,如今索性叫我们从早到晚地在正殿里待着。我乐不得有事来排解,每日寅时就起身去正殿,晚上不到人定之后绝不回来。
除我们之外,婉儿也带着从内书堂选入的几个宫人帮忙。婉儿负责替母亲草拟诏敕、处置杂务、代母亲写时令应景的御制诗文,便负责将分赐宗亲的诗文誊抄,并一总核对赏赐礼单,我则依旧替母亲分拣各地进呈的贺表。
母亲指令一位年长的女官从旁辅佐李睿,又命我去偏殿和婉儿面对面坐着,如此凡我们不能裁决之事,皆可由辅佐之员裁定,不必事事都问母亲,也不必因怕人厌烦而不敢咨问。母亲加意栽培之心,李睿与我都看了出来,李睿以为母亲是寻常爱子之心,吊儿郎当的并不当做件大事,写几个字就要跑来和我说说话,或者逗逗小宫人,我联想到前世那位废了两个太子两个皇帝的则天皇帝,劝他好生办事,不要辜负母亲,李睿满口答应,转头又嘻嘻哈哈的,并不很在意,每日不到巳初,绝不进来,晚上至迟到了酉时,也要找借口开溜,被母亲训斥过一次,才肯留得晚些,早上却照例是晚进来。
这日清晨,我又顶着月光到了正殿,到门外却见数十宦官在门外排开,个个都提着食盒和提篮,竟比母亲平常用膳的排场大了好几分,走近一看,只见武敏之穿着常服,提着马鞭,晃晃荡荡地站着众人将食盒抬进去,见了我,脸上便露出一抹笑,悠悠过来,马鞭垂在手上,一拱手,笑道:“二娘起得好早。”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短刀,想起今日出来带了人,手才从刀柄上放下,抿了抿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宦官们早已得了母亲吩咐,熟练地将我让进内殿,母亲才起身,此刻正坐在妆台前让婉儿给她梳头。
我走到母亲身前,规规矩矩地问了安,母亲对我招招手,叫我靠着她向镜子里一看,便笑道:“果然是你更像我些。”看我脸色,捏了捏我的脸道:“怎么大早起来就不高兴似的?谁惹了你了。”
我不好说是遇见了武敏之,便靠在母亲肩头道:“昨夜没睡好。阿娘和上官才人在说什么呢?什么像不像的。”
母亲笑道:“方才说起父母子女之间的相似,我觉得儿子像母亲,婉儿却觉得女儿与母亲更像,你过来了,我在镜子里一看,倒像是她说的对。”
婉儿轻声道:“陛下说的是性情,妾说的却是相貌,若论性情,冀王性情活泼,的确更类陛下,陛下说的并没错。”
母亲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道:“这么说,你是觉得朕的性情活泼了?”
婉儿点点头,道:“妾闻陛下少时精通马球,喜游冶骑射,自然是活泼的。”
母亲道:“你倒是会打听。”
婉儿低着头道:“陛下擅打球之名流传甚广,至今为金吾所称赞,毋须打听。”
母亲笑着摇摇头,牵着我的手走到窗边,但见天还未亮,却已可见一片白沉沉的雪色,微微笑道:“京城也下了雪了,明年应不至再旱。”
我道:“瑞雪兆丰年,皆是托二位陛下之福。”
母亲一挑眉,笑道:“这话说得不错。”忽然一回头,向婉儿笑道:“婉卿可以瑞雪为题,赋诗一首么?”
婉儿一怔,母亲像是兴致上来,一面催人去拿笔墨,一面笑吟吟向婉儿道:“古有曹植七步为诗,卿纵不及曹植,二十步大约也做得出来了?朕给你二十步的时间,就雪景赋诗一首,无论格律,不限韵脚,做成了,赏你十匹绢,做不成,罚你抄十卷佛经,如何?”
婉儿抿了抿嘴,道:“陛下有命,妾敢不从?古人七步,妾请以六步为限。”
母亲笑着看她,道:“瞧婉卿语气,倒像是有了腹稿了?依你。”携我的手走到旁边坐下,数着步子笑道:“两步了。”
婉儿抬脚向窗边走了一步,立着向外一看,母亲笑道:“便是立着不动,也要算步数——兕子,你向旁边走四步。”
我听了母亲的话,便起身来回走了四步,最后一步踏回到母亲身边,回身看婉儿,婉儿低着头,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妾已有了,只是笔墨不及,请以口述。”
母亲笑道:“若果然是好诗,朕便亲手替你誊录。若不好,便不必录了。”
婉儿便朗声道:“寒林尽白封,宝邸琅馈!�
我从宫人手里接过笔墨,抬头看母亲,母亲摇了摇头,我便暂先执了笔墨在一边侍立,又听婉儿道:“读书小窗前,不见青矗矗。”
母亲笑道:“婉卿近日无甚进益啊。”
婉儿微微抬了抬头,道:“玉树犹难伸,压倒千竿竹。”
母亲哂笑一声,便听婉儿又道:“君子本虚心,甘自低头伏。”说完将腰伏得更低,并不抬头看母亲。
母亲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转头看着我,问:“兕子觉得这诗如何?值得阿娘亲手誊抄么?”
第60章 心机
平心而论,婉儿这首诗不算上乘,可这份机变与立意,却是常人所绝难望及。母亲驭下素来宽和,并不斤斤执着于微小疏忽,应当不至于为这些小瑕疵而过分苛责婉儿,可是若母亲当真不计较这些小处,为何又要特地问我一句呢?若是平时,我或者还会胆子大些,和母亲撒撒娇,替婉儿求求情,可是如今武敏之就在外面,武敏之之于我对母亲,便正如和亲之于我对李晟,它们都是扎入我心头的刺,每当我要与自己的母亲和兄长亲近之时,这根刺便会在我心上狠狠地扎一下,叫我遇事不得不多想几分。
我犹豫再四,还是小心翼翼地道:“太平才疏学浅,不敢妄加议论。”
母亲的笑收敛了些,手轻轻地在我额上一抚,道:“近几日天冷,是不是冻着了?跟着你的是谁?”
我眉心一跳,不及求情,便听婉儿轻轻道:“是不是早上没用饭,饿了?”
我其实不饿,这会却连忙道:“是有些饿,阿娘这有什么吃的,便赏我一点罢。”
母亲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在我额上、脖颈、手上都探了一番,确定没有发热,才向婉儿道:“这会儿有什么吃食?”
婉儿不慌不忙地道:“陛下忘了么?今日周国公进食。”
母亲微微颔首道:“朕竟忘了他还在外面了,叫他进来罢。”
婉儿便向门口的宫人一看,早有人出去,不多时进来,却开着侧门,武敏之引着许多尚食的人鱼贯而入,摆上许多小几,将方才的食盒提篮全部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地端出来——每个食盒中都置有小炉,炉上再置菜肴,因此一盒只能放一两样,而武敏之所进献之菜肴点心酒水计有百余种,光食盒便有六七十个,区区一餐,却摆了足足一室之地。
打开看时,精致的有一羊只取四两的灵消炙、腌樱桃堆制的红虬脯,粗犷的有羊臂臑、鹿肉,酒有凝露浆、桂花醑,茶则有绿华、紫英,点心是各色酥酪和糕团,饭有汤饼、胡麻饼,最难得是还有许多柿子、橘子、梨子、韭菜、芹菜、芜菁、菘菜、芋头、莲藕之类的蔬果。
武敏之向母亲先行了国礼,等母亲叫他起来,却又行家礼道:“侄儿见过姑姑、二娘。”
母亲斜看了一眼满屋的菜色,淡淡道:“大清早的便送这么些东西进来,劳烦你了,这一盘之费,怕是要中人数家之产罢?”
武敏之笑道:“辛苦、钱财都在其次,只要能得姑母开心,便是做侄儿的孝心了。侄儿还另备了两匹天马、一百件御衣、十匣首饰,以献姑母。”
母亲蹙眉道:“如今京畿大旱,斗米四百钱,饥死者数百人,朕为皇后,本该躬行节俭,以为天下表率,你却进献这些东西,是何用意?”
武敏之面色微变,一步跪下去,连连叩首道:“侄儿糊涂,侄儿只是一片孝心,想着陛下来到汝州,衣服饮食,未必习惯,且今冬严寒,更胜以往,恐陛下用度未备,才特地备食服如京畿之例,并非故意污损陛下清名。”
我真是恨极了他,听他话语里有漏洞,便在旁边冷冷道:“你远在岷州,如何知道宫中服食常例?”还想追问一句“陛下用度,宫中不能补足,倒要你这一州刺史来补么”,却觉手肘被人捅了一下,我忍住回头的冲动,将头微微向后一偏,余光只见婉儿极轻微地对我摇了摇头,便闭了嘴,母亲听我说话,反倒笑了,将我揽在怀里,看武敏之时脸又沉下来,道:“罚你半年俸禄,你那些车马衣服,具折成钱帛,与俸钱一道缴入户部——去罢,回去好好想想。”
武敏之惶恐着退出去,尚食要将他进献的吃食也一并撤走,母亲却指着那道红虬脯并几样酥酪道:“这些留下,其余都拿出去,给几位相公各十盘,许敬宗年老,将果品分一半给他,余者视品级以次分与殿前诸官。”
等人走了,方携着我的手坐过去,宫人们另奉上日常饭食,母亲面前不过十余盘,我面前不过数盘而已。
母亲道:“给上官才人也设一席。”将她留下的几样东西分了一半给我,一半给了婉儿,我们两谢过圣恩,各自入座,略用了几口,才听母亲微笑道:“兕子方才似有话未说完?”
我故意赌气道:“也没什么完不完的,再说一万次,他也是我的表兄,阿娘嫡亲的侄儿。我们是一家的亲戚,做了什么都是阿娘的脸面,还是不伤和气罢。”
母亲垂下眼,看了看眼前一盘羊肉,高延福忙屏退尚食,躬身向前,替她切了薄薄一片,夹在饼里献给她,母亲捏着那饼看了我一眼,我忙舀了一勺腌樱桃,拌着酥酪吃了一大口,母亲摇头笑道:“一点样子都没有。”
我笑道:“只在母亲面前才这样,若是有外人,又不一样了。”说话间已将一碗酥酪吃得干干净净。我早上起得太早,懒怠用饭,韦欢便将尚食送来的汤饼滤了水,用茱萸、胡椒、蒜齏和肉酱拌作了冷淘一样的东西,哄我吃了一大碗,这下又吃了一碗酥酪,胃胀得着实难受,片刻间又打起饱嗝来,怕母亲责怪,抿着嘴只是忍。
母亲显然瞧见了我的窘态,停了箸,对我招手道:“兕子,过来。”
我慢吞吞起身,蹭到她身边,母亲拉着我坐下,一手要来摸我的肚子,我一面向后缩,面上颇羞赧地喊“阿娘”。母亲在我头上拍了拍,有几分严肃地道:“坐好。”我只好乖乖坐着,任她在我肚皮上揉了揉,又听她向门口道:“叫今日跟公主的人进来。”
外面传话,不多时便见韦欢同两个宫人、两个宦官弯着腰进来,韦欢想跪在后面,母亲却直接点名道:“韦四。”
韦欢毕恭毕敬地跪下,膝行至前,伏在地上,听任母亲吩咐,我见母亲面上并无喜色,忙忙地就要起来,被母亲按住,只好在她身边使劲对韦欢使眼色,可惜韦欢在我面前嚣张霸道,到了母亲跟前却连头都不敢抬,我在这里使眼使得眼抽筋,她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母亲问她:“公主今早用了什么?”她也便老老实实地答:“启奏陛下,丑正起来,吃了一碗豆茶,后来又用了一碗汤饼,临出门时,还吃了半个煮鸡子。”
母亲斜着眼看我,我分辩道:“本来是饱的,到了阿娘这里又饿了,总觉得要吃些什么才好。”不知不觉间,又把平时对父母撒娇时那种蛮不讲理的娇憨语气带出来,索性胡说八道道:“是我不好,如今大旱,母亲躬行节俭,我却吃这么多…”被母亲一瞪,便住了口,向前爬了几步,跪在母亲跟前,不住拿眼瞟她。
母亲面色平静,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不生气,她盯着我看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扶着膝盖缓缓起身,我赶紧站起来,两手去扶母亲,母亲看看我的手,迟了一会,才把手搭在我的手上,我以李莲英搀扶慈禧的姿势扶着母亲,将她送至前殿,那里面已有几位朝臣在等候。
母亲在门口停住,侧身看我道:“听说你夜里都和韦四住一处?”
我心内一凛,强笑道:“晚上风怪大的,呼啦呼啦的听着吓人,没人陪着,我睡不着。”
母亲叹了口气,道:“朕准你自己斟酌本殿人事,是让你自己学着严明赏罚,将规矩立起来,不是叫你一味任性用情,纵容下人。”
我只好道:“是。”幸好母亲并未说责备的话,而是道:“今日贺表多,好生看,不许偷懒耍滑。”
我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阿娘放心。”
母亲顿了顿,方道:“把上官才人的诗誊好。”
我更放心了,拱手道:“是。”
第61章 心魔(一)
那个人一进来的时候,婉儿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这倒不是因为那人的穿着打扮——永巷在东内与西内之间,常有贵人误入,如今的风气不比开国那时候,人人崇尚的都是华服美饰,衣裳首饰,往往逾矩,那人打扮得又素淡,看着全没有公主的样子。
婉儿能认出她,是因为她和她母亲、那位方额广颐的天后陛下实在是太像了。
婉儿从懂事时起就知道自己是天水上官的子弟,祖父是“绮错婉媚,开一时之先”的上官仪,父亲讳庭芝,祖、父当年因起草废后诏书而被杀,杀人者,恰是大明宫的实际主人,那位武家的天后陛下。
当年母亲因为是太常少卿郑休远的姐姐、荥阳郑氏的女儿,才得以免除一死,却也籍没掖庭为奴。婉儿从小随着母亲在掖庭中长大,能说话时就开始背辞赋、族谱,母亲唯恐她忘了自公子子兰时起便绵延生息的姓氏,孜孜不倦地在她耳边叙说先祖荣光。父祖的事迹总是有限,宫中的时间却那样漫长,渐渐的,母亲开始说一些从前还没入宫时候的快乐事——春日曲江畔盛开的花朵,打马游街春风得意的进士郎,夏日城外庄园的阴凉爽致,策马引弓飞扬驰骋的世家子,秋日东西市上会有各种各样的吃食,还有万里迢迢终于来到天朝售卖货物的胡商,冬日里祖父常常随驾去各地泡温汤,回来时总会带来许多新鲜有趣的吃食和各种各样的圣上赏赐,那时的圣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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