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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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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之子,为家为国,十余年来,兢兢业业,未敢懈怠,新又诞下皇孙,儿之礼物,论心意,必然比不过阿兄,六郎已出阁开府,见多识广,儿之礼物,论新奇,又未必比得过他,儿之私心,又不愿以其次之物来搪塞阿娘,殚精竭虑,方才得此一策,又未审其可否,故于今日先献一丑,先观其效。”
母亲道:“哦,你要献的是何物?”
我笑嘻嘻道:“方才已献过了。”
第79章 贬斥
母亲听我说“已经献过”,立刻便瞪了我一眼,我知她多半已猜到我要说彩衣娱亲的典故,抢先笑道:“其实此物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爷娘奄有四海,迄今二十余载,得致天下清晏,物类既不缺,平性且简淡,故儿亦以此为则,不献金银玉宝,而献彩衣之娱,不求功业权贵,而冀爷娘一笑,儿愿时时长伴爷娘身侧,为爷娘兴歌舞、解烦忧,唯阿耶陛下和阿娘陛下长安乐、永康宁,千秋万岁,福禄永享。”
一面说,一面将头叩下去,父亲满面带笑,刚要开口,母亲侧头微笑道:“既是如此,阖不舞毕一曲,而要中途弃绝?”
我正色道:“阿耶阿娘非止儿之父母,亦是天下人之父母。儿是爷娘之子,既有歌舞娱亲之心,亦有端庄正礼之义,彩衣娱亲,是家人间亲昵,已博一笑,便是儿之心意,为明亲亲孝敬之本心;半途弃绝,既是皇帝家体统,亦是毋为其至,使开攀比之风,若至亲家人而矫为承奉,则失亲亲之义也,故儿只舞半阙——想太子阿兄和六郎之心亦如是。”
方才父亲还只是微笑,越听倒露出几分错愕来,等我说完,拊掌笑道:“说得这样道理,倒叫朕不好怪你拙懒了,罢罢,你是孝子良臣,朕岂当不得慈父明君?赏你金钱百枚,银器十事,赐酒。二郎,六郎,你们亦有赏赐。”对我招招手,叫我们三个都到前面,道:“向你们阿娘献寿。”又对武敏之与武家许多人道:“都来。”
下面的人便依次出来,李晟为首,李睿与我副之,武敏之、武承嗣、武三思在后,余人以次排序,连殿中丞官六尚,并宫人侍从都整整齐齐道:“恭祝天皇陛下、天后陛下千秋万岁,福禄永享。”
母亲方才瞧我时颇严厉,待听我说“体统”等语,嘴角便泛起微笑,隔空虚点我一下我的额角,复又举杯满饮,我对母亲眨一下眼,随大家饮了一杯,武三思倒有些眼色,等我们饮完,率先山呼“万岁”,他一领头,武氏子弟纷纷唤起“万岁”,壮声如潮,我见武敏之满脸不怿,心内窃喜,等山呼少歇,又站出来笑道:“螽斯诜诜,是家业兴旺之兆。儿请母亲为李氏、武氏之兴旺,再饮一杯。”这话说得有些投机,我还怕父亲不悦,偷眼看他,却见他并无异色,母亲面上则露出毫不掩饰的悦色,执杯站起,目光自堂下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定在李晟身上,举杯道:“二郎喜诞皇孙,是我家福气,”
李晟得的虽非嫡子,却也露出几分喜色,领我们喝了一杯。母亲等我们饮毕,慢慢从几案后走出来,有宫人要替她斟酒,被她挥开,母亲从盘中拿起酒壶,一手执杯,一手执壶,走下台阶,来到李晟身边,颔首道:“二郎、六郎,替你们表兄斟酒。”
李晟、李睿具是一怔,我忙笑着上前去捞母亲手里的酒壶,笑道:“我来,我来。”
李晟蹙眉看李睿,李睿刚要说话,我已先笑道:“今日爷娘高兴,肯定做什么都有赏,多做多得,你们两个做兄长的,就不要同我抢了——我也不贪心,阿耶方才已赏了金钱,这回阿娘再赐点银钱,包管表兄们杯中不空。”
母亲白了我一眼,笑骂道:“你想的倒都是好事。”却将酒壶递给我,道:“银钱没有,酒壶赏你了。”我便执壶往武承嗣的杯中倒酒,才倒一杯,宫人便已将余人的都倒满了,我就势将那舞马衔杯纹的金酒壶递给韦欢:“好好收着,这可是御赐。”
韦欢瞥了我一眼,捧着酒壶退开,母亲一手执杯而立,向武承嗣、武三思淡淡道:“一家子弟能聚在一起是好事,你们本是从龙元勋之后,家世绵延,簪缨累代,虽稍经挫折,却不可妄自灰心沮丧,亦不可以谓是外戚便枉作非法,须当静修己身,整肃家门,务诗书之业,求百代之名。”说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回去。
他两个听母亲训诫,背都弓得如虾米般,执杯的手都在颤抖,好几次才送酒入口,看得李晟、李睿都是皱眉,勉强跟着饮了一口,大家都各自回座,独武敏之端着酒,立在场中道:“姑母,侄儿必与表兄们一道,勠力振兴,光大祖父之门。”
母亲搂着我坐下,对我指指盘中的浑羊殻觯一嵋獾啬玫短婺盖赘钊猓盖椎馈澳阕杂屑颐牛阅愠兄芄茫臼侨ㄒ酥疲氖墙写罄伞⒍珊冒残脑谕饫罚缃袼羌纫鸦鼐惚慊够乇炯遥坛心愫乩际习铡保夹囊惶玫兜氖滞T诎肟眨а廴タ次涿糁�
武敏之额角青筋一跳,强笑道:“姑母,侄儿不明白。”
母亲看了我一眼,我忙又低头专心致志地割那烤鹅,母亲歪在一侧,懒懒道:“不必再说了,你去罢。”说话间已有四个身强力壮内侍上前,武敏之没奈何,只能恨恨地去了。
殿中忽然就静了下来。除了教坊的乐声依旧外,没有任何声音。
武家的子弟们个个都战栗不止,武三思和武承嗣对看一眼,一齐直身拱手,刚叫一句“陛下”,母亲便已不耐烦地挥手道:“你们久在外任,恐怕京中规矩都荒疏了,今次回家,好生将这些礼仪行走之事再学起来,恭候圣人旨意。”
武三思与武承嗣两个均面露喜色,率武氏子弟郑重谢恩。母亲抬抬手示意,转头又看我,我刀工本就一般,又在留神武敏之的事,到现在那烤鹅才割了一小半,每片都坑坑洼洼,厚薄不一,母亲看了摇头,伸手将刀拿过来,不多时便切出十余块大小相仿的肉来,用盘呈了一片给父亲,再又夹了一片给我,余者皆分赐众人,自李晟、李睿至武氏而下,恰是人各一片。
教坊识趣地奏起了清快的乐曲,又有歌者清声歌唱,宫人穿胡服摇铃跳舞,李睿嬉皮笑脸地去敬李晟酒,笑谑他那成亲前两三个月怀上的儿子,武氏子弟个个眉飞色舞,自己人觥筹交错之外,亦频繁起身上前谢恩祝寿,父亲与母亲言笑晏晏,偶尔戏弄我几句,我笑着向他们讨执壶、切肉的赏赐,被母亲在头上一拍,她像是想起什么,不经意地笑道:“方才韦欢与你对舞,竟忘了赏了,高延福,拿一盘肉给她,也赐银器一件。”
我少见母亲待我的年小宫人这样慈和,略略一怔,转头见母亲笑眼看我,才知这是给我的脸面,不觉绽出笑容,替她端茶布菜,越发殷勤。
一殿尽欢。
第80章 教子
自家宴之后,我一直密切探问武敏之的动向。本以为母亲既已明旨叫他出宗,一定马上就要下旨升武承嗣、武三思的官了,不然十余日后母亲寿辰时未必赶得及制作武承嗣、武三思的朝服。谁知母亲家宴之后又不急了,每日里不是同父亲游园赏春,便是举办大大小小的宫宴,又陆续将武承嗣和武三思召进宫见了几次,赐了些财货——这些赏赐没有一次超过五十段的,武承嗣两个却如得了大宠爱一样,谢恩表章如流水般送入宫中,母亲不耐烦看,常叫了我去念,武三思的文采颇有可看之处,武承嗣的却差得远了,母亲听他的表章,有时会蹙眉对我扬扬下巴,我初时不懂,还是听婉儿道“烦公主以墨点此句”,方明了母亲的意思,便以墨将不好的词句点出来,最后叫内侍们收了,发回去让武承嗣重写。
如是三五次,武承嗣送上来的表章再无甚大疏漏之处,母亲才下令叫武承嗣袭爵做了周国公,迁尚衣奉御,武三思则做了尚书奉御,无爵,于时已是二月己亥,次日便是母亲寿辰了。
传旨当日,我正跟在母亲之侧,母亲一定是看出我的惊讶,恰逢她心情大好的时候,招我陪她步行往丽春台附近的小花园赏春,边走边问道:“兕子奇怪阿娘为何今日才下旨意?”
我诚实地道:“不知。”
母亲近来不知为何,越发喜欢考我,闻言又问:“你想一想再答。”
我想了一想,道:“为了怕他们不服管教?”
母亲微微一笑,颇有几分自得:“他们的父祖昔年待你外祖母不敬,被发在那贫苦之地这么多年,许多人自出生便未见过中原是什么样子,如今能回京享这富贵,又全是靠了你娘我,怎么敢不服管教?”
我有些羞惭地道:“兕子愚笨,请阿娘赐教。”
母亲道:“你能猜到前面,已是不错了,只是年纪小,又生于富贵,不知这世上人心——他们在边地贫寒惯了,骤然回京授官,又是外戚,恐怕一时得意忘形,反倒丢了外祖家的脸面,所以要多耗他们些时候,他们既知我要用他们,却迟迟不见旨意,心中惶恐渴望,必然反复揣摩我的意思,战战兢兢,不敢胡来,等得了官职,也必会珍惜,不敢以贵戚自傲于同侪。此外,今日再下旨,明日观他们的穿着打扮朝服,亦可知其为人处世。”
我道:“阿娘当日封上官才人,不说官职,而令她自择衣服,也是这样的意思么?”
母亲赞许地看了我一眼,我道:“若说是后面那条,我同上官才人多学学,许是还能想到,前面那点,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阿娘圣明烛照,兕子虽是阿娘的亲生女儿,却连阿娘的万中之一也学不到。”
母亲被我这记马屁拍得面露微笑,却依旧拍我的头道:“你这小东西算计爷娘的时候精似鬼,这些事上却怠惰得很,若不是贺兰敏之得罪了你,怕连多看这些表兄一眼都不想罢?”
我待要辩驳,母亲先斜我一眼:“你宫中那些人处置得如何了?”
我有些心虚地道:“已发掖庭议罪,待掖庭令的表章上来,再行议定。”母亲将邱神勣的上书给了我,又责我约束自己的宫人,我揣摩上意,大约是叫我全权处置的意思,便狐假虎威地写信责邱神勣把人全都移送掖庭,他平素连李晟的令也阳奉阴违的,却遵从了我的命令,将人统统押送掖庭,我心里其实还是想大事化了,故又装模作样地叫掖庭那里再议罪状,打算先拖上几个月,母亲若将此事忘了,再把她们放出宫,不想母亲这么快就问起来,只好先敷衍两句,谁知母亲顷刻间便变了脸道:“邱神勣不是已经将罪都定了,口供也已送了过来,为何又要掖庭再议罪?”
我吓了一跳,吞吞吐吐道:“邱神勣递上来的每一条罪过都足以将她们弃市了,区区盗窃,不至于此罢?”
母亲瞪我:“我瞧你素日虽有些柔仁,大体上却还算懂事,怎么到这些事上便又糊涂起来了?阿杨是你乳母,在你那里几乎是半个主人,不思精诚报主,反而串通党羽盗窃,今日是绢帛,明日便是印信、圣旨,后日说不定被人买通,将厌胜之物带到你宫里去了!这样擅主自专、欺上瞒下的人,你还要留她?”
我见母亲发怒,忙要跪地,被母亲一瞪,又站住了,挽着她的手臂道:“阿娘息怒,阿娘所说确有其事,然而国之律法,总在究其行,而究非其心,如今她们只是盗窃,便当以盗窃的罪过论,或杖,或徒,或流,只按律令办便是,何必又大事株连呢?我听说邱神勣连庭院中打扫枯叶的宦官都抓了,大明宫中我的侍人几乎拿了六成,儿觉得…未免酷烈过了。”
母亲冷笑道:“去年你不过斥了阿杨一句,她便耍性子告病,你亲往掖庭,她却待你不敬,必要朕亲下旨意,才肯回去,只这一条,便够她寸磔了!邱神勣不过判个斩首,实在已是便宜了她,你却还要替她遮掩求情。朕把卷宗给你,便是存了要看你如何处置的心,没想到你倒一心只想着如何欺瞒朕了。”
我一时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躬身拱手道:“阿娘,她们怎么也是我身边的人,公开处刑,恐怕不雅,求阿娘网开一面,赐个…全尸罢。”说出这话来时心里微微发颤,既内疚,又悲哀,连声音也不自觉地抖了,母亲瞥我一眼,道:“你是因那日偏袒了韦欢而愧疚么?”
我全身一颤,猛然抬眼看母亲。宫中花开甚早,到如今已是姹紫千妍、争奇斗艳了,我们靠花圃又近,母亲正伸手捏了一枝,将其扯近,凑在鼻尖嗅闻,她神情平淡,甚至还带着几分愉悦,嗅了一下,两指用力,将那娇嫩花枝折断,对身后一看,团儿立刻端着镜子上来,母亲将花簪在头上,转头问我:“好看么?”
我一时没回过神来,讷讷道:“好看。”一心想要奉承母亲,好叫她忘了韦欢,又笑道:“这时节竟有牡丹,必是阿娘圣德所感,连花都早开了。”
母亲向后问道:“你们以为呢?”
她身后的人纷纷凑趣道:“公主所言极是,娘子圣德动天。”
母亲忽地将花又扯下去,随手扔在地上,道:“朕却觉得不好。”
众人一怔,团儿笑道:“娘子鸾凤之体,这花虽好,却似还差了些天家气度。”
母亲轻轻一笑,携我手向前走了几步,望见前面一棵大树,还只发了一半的芽,身上一块黄一块青的,颇有几分丑陋。那看管花园的内侍见母亲盯着这棵树看,满头是汗地解释:“小人这便叫人换了。”
母亲笑道:“从来这些树不是全青,便是全黄,偶然见到一个半青半黄的,却也有趣。”
那内侍笑道:“正是,正是,小人也觉得如此,所以未敢便就更换,既是陛下喜爱这棵树,小人斗胆启奏陛下,是否将此树移到贞观殿去?”
母亲笑了笑,不置可否地道:“你辛苦了,赏五十匹绢,不必陪在这里,自做你的职守去罢。”
那内侍连连谢恩,躬身告退,母亲带着我慢慢向前,边走边道:“你心里必然想这些人都是佞幸小人,是不是?”
我道:“他们是阿娘的仆从,本该如此。”连我也为了韦欢拍起母亲的马屁,还能说什么呢?不过这些人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也着实让我敬佩,我自问是决计做不到这一步的。
母亲轻轻一笑,道:“你错了,他们虽是我的近身奴婢,却也只有极少的几个,能一开始便以君心为己心,以君言为己言的。他们能如此,是我一步一步,将他们教成这样的。”她的笑意渐渐变淡,看我的时候笑容便完全消失了:“譬如婉儿,她祖、父家族皆为我所灭,你道她当真就愿意服侍我,对我伏低做小么?”
但听噗通一声,却是跟得最近的婉儿跪在了地上,全身颤抖,脸色苍白。
母亲笑了笑,只一抬眼,从人便都消失不见了,花树之下,只剩下母亲,婉儿和我。
第81章 刑赏
婉儿跪下那一声太响,我听着像自己的膝盖也开始疼了似的,既替婉儿担忧母亲这般喜怒无常,又喜有她分了母亲的注意,悄悄地退开半步,却见母亲只是虚手一扶,漫不经心地道:“婉卿不必惶恐,心念祖、父,本是人之常情,只要日后能一心向好,朕亦非不能容人之人。朕肯在你面前说这句话,也是待你至诚之意。”
有母亲这句话,婉儿却未见平静,伏地叩首哽咽道:“陛下宽宏大量,盛德光耀,婢妾百身莫报,唯愿终身服侍陛下,效为犬马,冀报陛下恩遇之万一。”
母亲笑道:“朕也不要你百身,只要你此生忠心即可。”又命我:“扶上官才人起来。”
我忙上前搀扶婉儿,她却兀自磕了几个头才肯随我起身,抬头时额角裙衫上都已沾了污泥,脸颊上又是涕泪交流,只好低了头回避,母亲偏要道:“抬头。”
婉儿不得已,只能一面道“求陛下恕妾姿仪不端之罪”,一面忍耻抬头。母亲只看一眼便笑了:“不过白说一句,哭得这样可怜。”婉儿又要谢罪,被母亲止了,母亲对她一努嘴道:“回去梳洗一下再来罢,不要叫人看见。”说着又看我,我会意,在身上摸了一会,却只带了韦欢赠我的那条帕子,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来,递给婉儿,两眼只盯着那帕子,见婉儿拿它拭泥,便又转了头去,又听母亲道:“你的忠心,朕很知道,你去年才封的才人,品级上倒不大好进了,钱帛之类,你在宫中,也无处花用。朕便赐你母亲一个出身,叫她从掖庭转去殿中罢。”
婉儿才擦了眼泪,听见这旨意,又微微张了嘴,面上错愕之色一闪而过,复又向地上跪去,我眼明手快地扯住她,道:“地上脏,上官师父有心,隔日再上表谢恩便是。”却是心疼那帕子。
母亲道:“你去罢,朕同兕子说说话。”等她走了,又笑眼看我。
我被母亲看得发憷,自忖无计避逃,只能笑道:“阿娘…是想教我待底下人要刚柔并济么?我省得了,日后必会留意的。”
母亲笑了笑,却道:“兕子可知,你那些伴读,为何既有世家嫡女,却还要挑一个庶出的跟着呢?”
我一怔,从前只当嫡出的进宫是为了替李睿选妃,庶出的才是真的伴读,仔细一想又觉若是如此,母亲不会有此一问,便摇了摇头。
母亲眼看着花丛,似乎在品评哪朵花最美艳,一面漫不经心地道:“你的这些伴读都出身大族,将她们选进来陪你,一则令你学她们的家风学养,二则她们日后各自嫁人,也必往适世家大族,夫家显赫,你常与她们往来,许多事上便比旁人要灵通些,也合你天家身份。至于选一个旁支陪伴,则纯是我这做娘的私心。”她转过身来看我,一手在我头上比了比身高,:“你镇日嚷嚷着要开府,岂知本朝公主照例是不开府的?等你出了宫,也不过例行选一长史,替你接待仪宾,再有一二掾属打点庶务,时人连亲王的府僚都不愿意做,何况公主府的长史?肯留在你那里的,多半不是什么俊士高才,且还都是男人。宫人们虽忠心,见识却有限,你日后在宫外若遇见什么烦恼,连个可商量的人都没有,到时总不能日日进宫哭诉,或是以公主的身份强压人服从罢?有了这些人,便不一样了。她们生于大族,世家规矩阴私,皆熟知于心,百十个姊妹中单选出了她们,必也是有过人之处,偏又是庶出贱种,身份低微,毫无根基。同族嫡姐,自小在一处相处,或还有嫉妒龃龉之心,你是公主,更无此等烦恼,只要稍加收服,便可收获她们的忠心,你想不到的事,她们自会替你想到,你不好做的事,她们却能拉下脸去做,懂么?”
我全然想不到母亲替李睿选个妃,背后却还替我考虑了这么多,怔忡半晌,才道:“韦欢聪明胜于同辈,家境却更次之,且又不得父亲欢心,如今更是得罪了嫡母,除我之外,她更无可以依附之人,必然对我更加忠心,我用起她来,也更加方便——阿娘是这个意思么?”
母亲点点头,目光中又带了一点严厉:“宋佛佑于内书堂中考绩皆优,为人又方正,不好结党,韦欢聪明伶俐,家境孤寒,王诩青年即擢殿中丞,粗通文墨,又是高延福的义子,这三人本是朕为你选的人,你用得好了,本该殿内整肃,上下井然才是。”
我此刻方知母亲的心意,既感念于母亲爱子之心,却又觉心中烦闷,强压下情绪,拱手道:“是兕子的错。”
母亲又摘了一朵花,簪在我头上,端详一番,点点头,笑道:“也不怪你,你们小孩儿家玩闹起来,没大没小的本是常事,且韦欢也不是什么紧要人物,你喜欢,便用,不喜欢,打发了再选。只是你自己要存了此心,着意遴选可用之人,加意栽培,待其余的人也要恩威并重,不可失了规矩。你不要看女官内侍人微位卑,便不大留意,这些人用得好了,照样颠覆妃后…总之,你须谨记,用人譬如驯马,以威加之,不服,以刑刑之,若还不服,这样的马便宁可杀了,也不可留着——婢妾辈本同畜产,可用,可狎,不可骄纵。”她的目光变得很温柔,抚着我的鬓发叹息道:“爷娘老了,不能护你一辈子。你阿兄待再你好,你也不是他女儿。爷娘待儿女,与兄长待弟妹,总是不一样的。”
今天的母亲实在是太不寻常。不说素来不服老的她居然说出“爷娘老了”这样的话,光是她对李晟的态度便有些耐人寻味——自和亲之议以后,李晟与母亲的争执便日渐增多,父亲去年便想让李晟监国,被母亲以先成婚的由头阻了,今年让他监了国,却让他留在洛阳,而非京城,琐事虽出于太子,其决断却依旧要呈送父母知晓,联想到母亲在另一个历史上的作为,以及她平日的性格,我很难相信母亲会这样退让服输。然而无论如何,她待韦欢的态度已是再明显不过,我只能拱了手,恭恭敬敬道:“谨听阿娘教诲。”
母亲笑了笑,道:“韦欢原本有个同母妹妹,为韦家大郎凌虐而死,她同母兄长韦无生忍在庠,本该去年参加贡举,考试时却被人误认作偷衣之贼,被主考庭遣而出,无颜再试。你日后若想施恩,随时同礼部说一声,韦无生忍是要再入举场,还是缘品晋升,只看你的心意。”
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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