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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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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她们露出微笑,头一偏,叫人召了场边侍立的堂候官来:“这到底是演的什么?”
那内侍低声道:“原是前朝有个苏疱鼻,好酗酒殴妻,其妻常诉于街坊,久而久之,就有人做了这么一出戏嘲弄他,坊间戏浪之戏,博公主一乐罢了。”
我嗯了一声,见她们都看得入神,倒不好搅了兴致,只是这等热闹嘈杂的戏乐,又是丈夫殴妻的戏目,且我心里又有事,实在无心观看,便又把头转去看韦欢,看一会,怕人瞧见,又转回来,吃几口点心,假装望一望场中,露出些赞赏的笑,再又转头看她,如此反复,肚子都吃得溜圆了,才听鼓声急停,张四娘与众和者都来躬身行礼,独孤绍亦上前一步,笑眼看我。
韦欢对我使个眼色,我才回神,急急道:“赏。”韦欢轻咳一声,道:“公主赏绢百匹。”
我道:“是极,赏绢百匹。”
韦欢看了我一眼,等独孤绍与张四娘下去褪妆,突然问我:“二娘觉得这舞好么?”
我道:“好极。”
她却似笑非笑地看我,道:“妾见公主频顾左右,还以为公主不喜欢呢。”
我这才想起自己只顾着看韦欢,恐怕冷落了崔明德,忙转头向右,对下首的崔明德笑道:“这舞好是好,只是见了丈夫殴妻这样的事,未免叫人心里不舒服,二娘以为呢?”
崔明德端起酒杯,自饮一口,微笑道:“取乐而已,不必心心较真。”
韦欢亦笑道:“再是豪横之家,也无驸马敢殴公主,二娘且放宽心。”
作者有话要说:
堂候官:指听候差遣的跑腿小吏
内人:教坊里称呼常在御前的人
教坊中互相以兄弟相称,她们的男人们被按女人称为新妇、嫂等。
第130章 朋友
如今风气虽然开明,亲近的女儿家之间拿婚嫁之事打趣并不在少,可那绝不是可以当着教坊曹署和“客人”面说的话,韦欢一向是最知道分寸的,今日却屡屡失言,着实有些不寻常。
我不由自主地又去看她,她正举杯饮酒,两眼定定盯着酒杯,并不肯向我这边看,方才那句无人接口,便也如未提过一般。这绝不是一个刚向我开了玩笑的人该有的神态。
我那点小心思又隐隐地动荡起来,想再试试她,除了嫁妆,又不知该怎么引起话头,思量未决,独孤绍与张四娘已经换了衣裳出来,两人又来谢场,我眼珠一转,命人替她另加一席。教坊中人奉召,要么不入席,要么伴坐贵人之侧,我们都是女娘,又是在宫中,自然不大好做那伴坐之态,故宫人们根本就未替她设座。
张四娘受宠若惊,让了再四,才被小浪几个拉扯着坐于末席,我又命人在别殿分席厚赐教坊诸人,连我殿中上下也都多赐酒馔,殿中只余几个亲近宫人,与韦欢、独孤绍、崔明德、张四娘,才借着酒意,渐渐地引她们说些市井俚俗,评点些时气,又道:“方才听十六娘说四娘的伴当是裴润娘,怎么四娘又说是兄弟呢?”
张四娘捂嘴笑道:“儿妾辈在教坊中,常有交好者约为香火兄弟,故作兄弟之称,妾身年长,号为四哥,润儿行十一,号为十一郎。”
独孤绍笑道:“她们那里最有趣,若有儿郎辈迎娶,便被作妇人称呼,长者为嫂,次者为新妇,张四娘家苏五奴,便号为‘四嫂’。”
我心中隐隐已有所猜测,听她这样说,故意笑道:“原来如此,这倒像是那远方女儿国的风俗,说不定哪一代内人是女儿国来的,所以兴了这样风气呢。”
众人皆不知是何典故,都来问我,我溜了韦欢一眼,清清喉咙,道:“我听说极西方有女儿国,那里只有女人,没有男人…”
才说这一句,韦欢便蹙眉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二娘别是喝多了,记错了罢。”
我道:“奇谭而已,你们听听总无甚坏处。”
独孤绍亦追问道:“二娘再说说,我们想听。”
我便端了酒起身,慢慢踱至中厅道:“总之那里没有男人,国中上下,都是女儿家,成亲的,也都是女儿和女儿成亲,绝无男子插足…”
张四娘乘着酒,也大着胆子插嘴道:“若是这样,可怎么诞育子嗣呢?”
我微微笑道:“那里有一条河,号作‘女儿河’,想要受孕的,便妇妇两个相约谁为父,谁为母,约定为母的那位,便斋戒沐浴,诚心祈祷七七四十九日,然后连饮七日女儿河之水,其后这人便会怀孕。也如我们这里一般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也是女儿。”偷眼去看众人,只见独孤绍满面想往之色,又在崔明德耳边说了不知什么,崔明德瞪她一眼,再看我时,却也露出几分好奇,韦欢低了头,不知在想什么,张四娘则不大以为然,满饮一杯,眼波流转,自然露出徐娘妩媚之态:“若是这样,那生孩子还有什么乐趣!”
我只作不懂,笑嘻嘻地道:“生孩子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么?还要什么乐趣呢?”
张四娘张口要答,只听韦欢和崔明德同时咳嗽一声,她向两边一笑,歪头道:“夫字天出头,家里没了丈夫,总是少些意思。”
我道:“两个温温柔柔的女儿家在一起不好么?不要那些腌臜儿郎,行事那么粗鲁,没一点韶秀之气。”
张四娘咯咯大笑道:“公主这可是孩子话。”
我故意扬着头,作出生气的模样:“我才不是孩子话,我真是这样想。”却惹得张四娘更笑出声来,连独孤绍与崔明德也微微发笑,我刻意扭身跺脚,问韦欢道:“阿欢你说,两个女儿家一处,是不是也挺好的?”
韦欢抿了嘴道:“公主从哪听了这种典故?这等蛊惑媚上,造谣编事之人,很该杖毙。”
我见她不入彀,仗着酒劲,又问崔明德:“崔二你说,两个女儿家一处,是不是好?”
崔明德敷衍地道:“只要二娘喜欢,怎么都好。”
我又看独孤绍,独孤绍早笑道:“两个女人当然好了,譬如我和崔二…”
崔明德勃然怒道:“我和你什么?”
独孤绍道:“我只是作个比——张四娘和裴润娘约为兄弟,难道她们还真是兄弟两个不成?”
崔明德冷哼道:“作比是这么比的?那譬如你和犬彘…”
独孤绍便道:“好好好,譬如我和韦四…”
我道:“阿绍,崔二刚说了犬彘,你便说阿欢,是何居心?”
独孤绍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不等说话,便见张四娘轻笑道:“若是独孤娘子这般人才,那妾倒愿作这等犬彘。”竟起身来,绕着她嬛嬛一步,一手顺势抚过她的脸,独孤绍反手捉住她手,笑道:“若是张四娘这等人才,那还是绍作犬彘罢。”又向我道:“总之若是我和四娘子这样,二娘瞧着不也很妥当么?”
我虽知那张四娘是欢场老手,顺手替独孤绍解个围而已,独孤绍亦不过感念她出手相助,故尔逢场作戏,却依旧认真将她两打量一番,笑着点头道:“极妥当。你们想两个女儿家,在我们这里都这样般配了,若在那女儿国,想必更有一番双鸾和鸣的光景。阿欢,你觉得呢?”
韦欢道:“颠倒伦常,悖逆天良,这样的地方若真存在,想必也要遭雷殛火烧,势不久存罢。”
我不意她如此决绝,心中那股蠢蠢欲动之情如热铁上被浇了冰水——那热铁若有感觉,一定痛不欲生,便如此刻我的心一般——面上还只能强笑道:“宇宙之大,无奇不有,这地方若真存在,那必有它存在的道理,怎么就说到纲常伦理这些大道理上了呢?”
韦欢道:“乾坤阴阳,各有其司,怎么不是纲常伦理?”
我气得脸色发青,一跺脚便驳她,独孤绍早拉住了我,从旁笑道:“酒席间说笑的话,当不得真,我家那老兵喝了酒,还常说自己前生是头老虎,造了杀孽太多,所以这辈子才合该无子——都是玩笑而已,玩笑。崔二,你去哪?”
崔明德不理她,只向我道:“酒有些多了,我去更衣。”起身走开。
张四娘见她走了,马上也辞道:“白日饮酒,似不宜多,妾饮了这么久,已是不当,请公主宽此一回,下回进宫,再为公主举舞。”
我颓丧地挥挥手,她便极快地退了出去,独孤绍看看她,又看看韦欢,笑道:“我亦不胜酒,二娘是做主人的,可容我去哪里坐一坐,略散散酒。”
我只觉心里沉郁,不愿闷坐殿中,便道:“我陪你散散。”一面说,一面当先出去,独孤绍忙跟着我出来,口里只道:“二娘慢些,我头晕。”脚下却不停步,斯须便跟上了我,我们沉默地走了许久,自朱镜殿一路到太液池,太液池又绕了大半圈,我心里的郁结方少解了些,一面自悔方才莽撞,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样不着边的话,要被父亲、母亲知道了,还不知要怎生责骂,又觉刚才这样的情形下,韦欢说那样的话本是理所应当,我不该为此发怒,一面却又恼韦欢不解事——满殿里无论公卿贵室,还是教坊伎乐,个个都顺着我的意思,连崔明德也知道敷衍两句,偏她这样倔强,当众驳我,驳我也就罢了,什么阴阳乾坤的,这话传出去,大臣们倒是觉得她正直,母亲那里该怎么想?若再被有心人一传…
我骤然一惊,脚下一顿便站住不动了,独孤绍笑道:“二娘放心,崔二嘴最严实,那张四娘也是知情识趣之人,不会随意外传的。”
若说我方才还是一惊,如今却是心内矍然,猛转头去看独孤绍,只见她抬手伸了个懒腰,悠悠然道:“出来这么久了,崔二就是屙屎也该好了,走罢,我们回去打球去。”
我冷不防她说出这样粗俗的话,瞪圆了眼道:“十六娘…你…”
独孤绍对我眨眨眼道:“我浑家皆是军汉,在家粗鲁惯了,一时不察,说顺了嘴,得罪,得罪。”说是得罪,其实殊无抱歉之意。
我见她情态,倒是坦率可爱得很,也抿嘴一笑,道:“谁人不要屙屎,屙了难道还怕人说?走,我们打球去。”快步便往回走,独孤绍一步跟上我,边走边看着我笑,我奇道:“十六娘在看什么?”
她便拱手大笑道:“二娘好气度,是我辈中人。”
我亦拱手玩笑道:“十六娘好风姿,我却不及。”
独孤绍与我对视一眼,我见她眼中促狭之意大盛,才觉不妙,便见她将我手一挽,笑道:“早听舍妹提过二娘打球之名,我们好好比一场,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来自楚江畔:
太平:给你出嫁妆,给你的这个嫁妆到时候也是要搬去我家的,这波不亏。
阿欢:哼,指不定是你的搬去我家呢。╭(╯^╰)╮
第131章 相伴
我与独孤绍回了殿中,说要去打球,一面又叫崔明德和韦欢往外走,谁知韦欢偏叫住我道:“二娘不是说要做队服?少府已送了十二种,二娘要不要看一眼,看何等款式好,发下去叫他们做。”
独孤绍与崔明德皆不知队服之事,两人都看我,我笑道:“我见大伙比试时才穿一样的颜色,平日里习练都是各穿各的衣裳,未免显不出我们是一队来。且各人家世不同,有些人为了打球,要花大力气置办衣具,反倒失了取乐的本意,倒不如我替你们把东西都出了,我们穿一样的衣裳,用一样的球杖,比试时亦不分尊卑上下,一队之中,只论球技,不论家世,如何?”
这主意起初是怕韦欢无力置办毬衣鞠杖,毕竟有时打得兴起,一场之中便要换数套衣裳,球杆亦是昂贵,单替她一个出,又怕显出她来,惹人议论,且她也不高兴,恰好独孤绍推荐的人中很有几个家境一般的,我便索性将所有的衣服球具都包了下来,亦免得一队中家境不同,
彼此分出些高下尊卑——这主意颇有些像前世里小学要穿校服的意思,只不过我办的这队服,较之前世大牌高定还更奢侈罢了。
独孤绍笑道:“这主意好是好,只怕鞠杖还是自己的比较合手。”
我道:“不要紧,鞠杖都叫他们做了一套七支,大小轻重各有差异,到时各人看自己拿那种顺手,再付少府去做就是。”
独孤绍道:“那就好。其实轻一点重一点于我是没什么所谓的,只是崔二一个人挑剔。到时她打球输了,不说自己球技差,倒说是因为杖不好。”
崔明德冷冷道:“原来上回打球输了,气得当众折了月杖的不是你,是我。”
韦欢显是知道这个典故,抿嘴笑起来,我恰好见了,也跟着一笑,独孤绍以为我笑她,不服气地道:“正因那杖极不结实,一折就断,所以我才输了一球,并不是因为输球才折了杖——那一回我明明占着上风的。当然,二娘这里都是内造好物,一定不会出这样的事,二娘说是不是?”
我有心谑她,笑着问韦欢道:“阿欢知道这故事?论理十六娘用也该是上好的球杖,怎么好好的就断了?”
韦欢看了独孤绍一眼,指着崔明德道:“你问她。”
崔明德却不答,只道:“时候不早了,先看毬衣罢,看完了打半个时辰,宫门也该关了。”
我见天果然不早,忙叫人将少府所制锦衣,并父亲今日赐的毬衣全部拿来。如今打球多着褐、白、绯、青四色,少府献上来的便四色都有,缀以各色花草纹样,还不算华丽,料子也还是绫。父亲赐的一半朱、一半紫,都是窄袖折领,上面所绣花纹各不相同,倒都是瑞鸟:凤凰、青鸾、白鹭、孔雀、白鹇、鹳、云鹤…
我想紫色有些过了,不如用绯色,上面缀的也可以张扬些,用云鹤,或是孔雀都好,问她们,独孤绍先问:“我们到时是与陛下比,还是与陛下的执事比?”
韦欢道:“无论与谁,总是一样。”
崔明德伸手将一件白色团花的拿起来,道:“用这个罢。”
独孤绍拊掌笑道:“我也正要说这个,韦四,你觉得呢?”
韦欢亦笑道:“极好。你们觉得要什么花纹好呢?”
崔明德便微微侧了头,盯着衣裳边看边想,独孤绍与韦欢两个也盯着那件出神,独孤绍一面想,手一面便伸出,慢慢拨弄崔明德手里的锦衣,崔明德察觉了,反手将她一拍,转头问我:“二娘觉得什么花纹好?”
我道:“我想我们的衣裳以后要常穿的,花纹必要特别些,最好连我们这一队也有个名字…”
话未说完,独孤绍已先拍手道:“叫无敌常胜队!”被崔明德瞪了一眼,又道:“那叫神威天降?”
韦欢则道:“天佑?光启?二娘觉得呢?”
我以为她在问我,刚要开口,崔明德却道:“若要风光,不如请陛下赐名,李二觉得呢?”
她忽然这样亲昵地唤我,倒叫我一怔,想想这确是更稳妥的法子,便点头道:“那好。我明日就去找耶耶娘娘说此事——好了,我们可以出去了么?再等一会,天黑了,不好跑马了。”
韦欢道:“总要先将衣裳选了。”扯着崔明德又去讨论花纹,连独孤绍也凑了热闹,三人叽叽喳喳,独孤绍一味只是要艳丽,韦欢这厮管库管多了,于衣料上极熟,她两个倒还好,崔明德却如一个衣料花纹万事通一般,自衣领上说起,将一切琐碎处都想的极细致:何处该滚边,何处要用什么线,领口、袖口该用几层,什么料子又不失礼又好看,什么料子耐脏,什么花纹有什么寓意,什么颜色配什么显得人肤色亮,还有哪里该掐腰一收,既显得人修长,骑马时又方便…
我见她们讨论得热烈,倒把我丢在一边,只好闷坐在一边,喝多了酒,坐一会便晕乎乎地睁不开眼,渐渐的也就歪了过去,醒来时天已全黑,入目早不是那满室内金翠的舞殿,而是身在寝处,身上衣服也都换过,连头脸都被擦过,干干净净的。
我踢开被子站起,走出去叫人:“独孤绍呢?韦欢呢?”见韦欢揉着眼、带着一个宫人举烛向我走来:“饿么?外面热着粥点。”
我的肚子马上就咕咕叫起来,还问:“独孤绍呢?”
她走近来摸摸我的额头:“回去了。”
我有些不满,嘟囔道:“怎么我睡了,你也不叫我?说好去打球的,这下也打不成。”
她瞥我一眼:“你都醉成那样了,怎么打球?亏得崔二娘机敏,拿话把你们绕了开去,不然真上了马,跌下来,我们这一群人都要遭殃。”
我瞪圆了眼睛:“你们两个故意在那里嘁嘁喳喳的不理我,原来是不想让我去打球?那你直截同我说就好了,何必呢!还害我在阿绍面前失礼。”
韦欢道:“她本是你打球的伴当,你要打球,召她就是,不想打了,就叫她回去。什么失礼不失礼的。”
这话我不爱听,蹙了眉道:“阿欢。”
她不理我,让那宫人举烛近前,自己拿了湿手帕来替我擦脸,一面擦一面问:“胸闷不闷?难受么?”
我赌气坐开,恨恨道:“难受,怎么不难受?”
她对那宫人使个眼色,从她手里接过蜡烛,那小女娘便悄悄退了出去,韦欢将蜡烛放在地上,向我身边一坐,道:“我知道你想去打球,也不是不让你去,若是天气好时,约了三五伴当,再叫几位供奉,教坊、闲厩、鞠壤那里都预备好了,随你想打多久,我们都肯奉陪。只不能像今天这样,灌多了酒,又是一肚子不知哪来的邪气,这么出去,纵是平安骑住了马,也难免酒后受风,你一贯又弱,万一落下病,可不是三日五日的事,到时拘在这里,岂不是更难受?”
她的手搭在了我的手臂上,轻轻抚摸,仿若对待婴孩。若是往常,我该是感念她的体贴,可这会儿我却觉得心里五味杂陈:“我说的不是这个,不是酒后不酒后。你若不想去,直接说就是了,何必如此?也不能这么对阿绍。”
韦欢看着我轻笑:“这话你该对她们两个说。”
我想起方才是崔明德主动挑的话头,独孤绍亦很快便也同她们说到一处,心里越不是滋味,抱了膝不语。
韦欢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没理她,她便又挪得近些,近得我已经能感受得到她身上的热气。有一会工夫,我以为她要抱我,可是她终究只是止在暖气相通而皮肉不贴的距离。
她悠长的呼吸声自右后传来,一如往常地给我带来一股安心感,我的心在这呼吸声中渐渐平静,过不一会便没忍住回了头看她,她也正凝神看我,见我回头,便笑了一笑,又叹了一声,将手覆在我的手上,道:“白日里喝多了酒,只顾着说胡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有心疾,少喝些酒。”
我盯着她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柔,她肯对我露出这么温柔的眼神,她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可她若真的喜欢我,为什么又是这模样?我真想捉住她,好好地、彻底地问一问,可是我终究也没有那份胆量,我只是可耻而怯懦地嗯了一声,感受着她的手覆着我的手的温暖,感受着她的温柔将我包围的温暖,我真愿这夜永不过去,我和她就这么长长久久地坐着,坐到地老天荒,坐到海枯石烂,直到所有的神话都已被传说殆尽,直到所有的天长地久都已经实现,直到…我们可以在众人之前、白日之中,正大光明地手牵手坐在一起的那天。
第132章 失望
我从未感觉自己这样渺小过。虽然我一向并未以真正的公主自居,但是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想要做的事情,却绝少有要不到、做不成的。无论我的内里如何,我这副肉身,的的确确是这个正逐渐走向强盛的帝国的最高贵、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生出非分的念头,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奉承我的父亲、母亲和兄长们,我这一辈子就会一直平平安安、富富贵贵地过下去。可是过去一年发生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打破我的这种认知。
太子对和亲的提议打破了我对他的幻想,我发现自己虽然贵为公主,某种意义上来说却依旧是寄人篱下、任人宰割的存在,我的血统根本不足以成为我的倚仗,某些时候,这东西反而是一种障碍;贺兰敏之和武家那些表兄们的境遇让我深刻认识到权力的厉害,在这宫中绝无永恒的富贵,也无永恒的困蹇,而权力斗争之巧妙则在于,有时一个人、一个家族的生死变迁可能仅仅是几句话的事;阿杨的事让我深深体会到自己并不是单独一个人,我的一身切实地关系到了许多人的命运;而现在,对韦欢的感情则真真正正地让我开始认真地思考未来,不止是我自己的未来,还有韦欢的未来。
韦欢。
这两个字多平常。一个在城南杜曲里喊一句,便能引得街上一半人回头的姓,和一个简简单单,看着毫不出奇的名,现在却仿佛成为了我卡在我心间、耳畔的机关,每当听见这两个字,这机关便会被触动,将有关这两个字的一切都捕捉进我的耳朵,一字不漏地放进我的心里,我的心会细细地从中搜寻一切有关“韦欢”这个人的信息,然后小心地把有关她的一切只言片语都存在专为她而设的一片地方:她是彭祖之后,祖父名弘表,父亲韦玄贞,曾任将作少监的韦机是她的从祖父,传说她的家族并非正宗韦氏,祖上韦氏获了赐姓的部曲,因此也有人蔑称她家是“黄犊子韦”,当然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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