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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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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要传出去,我还不得青史留名?我可不要成为后宫列传里面那些反面例子,让我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史上无名的“唐某宗第二女”就好。
一想到这件事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我就有点着急,伸手抓住韦欢,压低声音求她:“四娘,阿欢,我…我不过一时玩笑,并不是当真以公主的身份来欺压你,你…莫要恼。”要恼也一定要先替我把球打完。
韦欢看我的眼神更直勾勾了,我被她看得不自在,扭了下头,韦欢便突然笑了下,道:“我方才看你,是因为我从七岁便下场打球,世家贵女,县主公主,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一位如二娘你这样,肯对我一个参军之女说‘对不住’的。”
我万想不到她竟是因这事才看我,没好意思说其实我只是有求于她,平常对人也没这么和善,只含糊地答:“本来也是我不好,有什么肯不肯的。”
韦欢只是笑,我见她立着不动,也不知她是什么意思,也就站着,结果外面李睿打发人来催我们出去,我急忙要走,又被韦欢拽住,我侧头看她,她指了指里间:“马上颠簸,二娘还是去一下为好。”
我脸上一红,飞快地钻进偏殿,谁知今日为了骑马,在裙子底下穿了一条改自李睿的袴裤,杨娘子将这裤子紧紧束在我身上,我费了好大一股劲还没解开,扬声叫了几句,不见宫人,却见韦欢走进来,问我:“二娘有何事?”
我吓了一跳,问她:“我的宫人呢?”
韦欢对外努努嘴:“不是二娘把她们打发了么?”
我才想起刚才说话的时候已将人都赶到前头去了,有点急,想托韦欢替我解一解裤带,又恐她不愿意,只能低声说:“四娘,烦你去将杨娘子找来,我…解不开这个。”
她看了我一眼,走过来,两手灵巧地一拆一动,便将我的裤带解开,我松了口气,对她说:“谢谢。”
她听见这句谢谢,又看了我一眼,对我笑:“其实你直接叫我替你解就是,不必还到前头叫人。”
我说:“那不行,人家周文王那般崇圣,都要自结袜系,你如今是要替我赢球的肱股之臣,我怎能以寻常奴婢驱使你?”
韦欢见我起身,随手又来替我系裤带,一面系,一面说:“你说的典故,我没听过,我只知道,平常女儿家要好,相互帮忙是常有的事,我在家还替七娘穿衣呢,也不见得她就使唤我了。”
我说:“七娘是你亲妹妹,你替她穿衣,自然不一样,不然若是韦三叫你替她穿衣,你倒乐意么?”
韦欢系带子的手一紧,勒得我呼了出来:“你轻点。”
韦欢明明是自己失误,却狡辩道:“若不紧些,等下骑在马上,落了出来,才是好看!”又道:“外头催了,快去吧。”
我见她似被我戳到痛处,倒不忙着出去,笑嘻嘻问:“韦三常欺负你么?若是,你只管跟我说,纵然今日不能让她露丑,改日我也要给你出气。”
韦欢仿佛故意跟我抬杠似的,挑眉说:“这会儿二娘不说周文王的典故了?”
我笑:“她如何能与文王的大臣相比?你只说她平常待你如何,若待你不好,我替你想法子。”平心而论,我和韦欣真没有什么过节,可是不知是不是因和韦欢更为投缘的缘故,我对韦欣越来越没有好感,何况前世我看过太多言情故事,那一股由绿123言情而培育出的嫡庶正义感使然,瞬间便脑补出韦欢从小到大被欺压的一段血泪史,恨不能当即化身正义使者,好生地替韦欢出这一口恶气,可惜韦欢这家伙直到再次上马,也没就此事给我个回应,只是嘱咐我:“二娘的马好,不如只在丈许地外掠阵,见到她们有谁出来,便引马前行,超在她们前面,不必忙着去勾球,先把人拦住是正经——若出来的是独孤敏,二娘便千万要小心些,她这人鲁莽得很,去年曾把裴兰生的族姐给撞得跌下去,二娘骑术虽不弱,却只怕万一。”
我听她说得凶险,也不逞强,点了点头,看了眼筹码,又有点担心地道:“还剩两阵鼓的时间了,若是…你也不要急,输了就输了罢。”
韦欢盯着韦欣,淡淡道:“我答应过二娘,此战必胜。”
第13章 事故
韦欢认真说话时,眼睛似乎比方才更亮了,她的坐骑似乎也感受到了骑士的决心似的,马蹄四下动了几次,从鼻子里喷出一大口热气。
我们两个刚才已经耽误了些时间,李睿急着开球,这一杆打得有些远,我想起韦欢的话,缓了几息才策马,紫骝轻松便跟在众人后面,落后约一个半马身。
我有些紧张,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向前弓,右手握紧球杆,将之紧贴在紫骝的后腿,万一要出去,立刻便可以用球杆抽打马腿,令紫骝快速越出——到了这时候,我早已忘了父亲说的不要使力的话,满心只有胜负了。
大约是见我们情势不好,房家那两个终于也和韦欢配合起来,房七抢到了球,轻轻一扫,传给韦欢,韦欢未及勾到球,便唤了一声“二娘”,对我这边挥了下杆子,我吃了一惊,不自觉地引马而出,冲到前面,旁人见韦欢传球给我,纷纷勒马缓行,独独孤敏猛然冲出,球杆向我的杆子下一勾,我们两的球杆相碰,我的球杆一下子就脱了手,独孤敏与我都怔了一下,没留意从我们身边侧过的韦欢。
韦欢轻轻巧巧地越过所有人,将球扫入球门,举起杆子,对我一笑,我也不自觉地对她一笑,众人见她如此进球,尽皆哗然,我听见谁尖刻一笑,嘟囔了一句“她倒是取巧”,回头看时,却不知是哪个。
彼时鼓声息止,我们便并辔回去,我此时才想出刚才是怎么回事,夸韦欢道:“你果然聪明。”她唤了那么一声,又对我挥杆,别人自然以为她是要把功劳让给我,让我进球,谁知她却是虚晃一枪。
韦欢颇有些玩味地看着我,又笑:“二娘不生气?”
我十分不解:“有什么好生气的?”球场之上,使诈本就是常事,要我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出这样的招式,真算得上运筹帷幄。想起这点,我又抬起头,由衷地说:“四娘真厉害。”
韦欢见我只是夸她,反而怔住了,片刻之后,才道:“我方才骗了二娘,二娘当真不恼?”骗之一字,咬得极重,好像我是那种还没看清形势的傻子似的。我这会倒有点不悦了,蹙眉道:“四娘以为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么?“
韦欢又怔了下,方才笑道:“小肚鸡肠…二娘真是会用词。”
我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个成语,不觉又把刚才那点不悦丢了,讪笑说:“我听宫人这么说…似乎是某地俚俗。”
韦欢点头道:“宫中人口众多,籍贯不一,言语与官话有别,也是有的。”又向我道:“再下一场,二娘也还是如刚才那样就好。”
我于今对她的球技已是完全信服,听罢连连点头,只是补了一句:“这回我可知道,球杆不会落出去了,方才匆忙间想要去捡,差点没连人一起落下去。”这话要是叫宫人们,或是父母们听见,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然而对韦欢说就没所谓了,她听了果然也没怎么动容,只是对我笑:“那这回,二娘可要握紧了。”
我见她笑得似有深意,心中一动,未及想出个所以然,鼓声便又急急起来,我紧握球杆,轻轻驱马向前,依旧如方才那样缀在众人之后,只是精神比先又更振奋不少。
这回争夺实在激烈,且众人不知怎地,全都朝着韦欢去了,房家两个姊妹也重又袖手旁观,只各顾各的打球,仿佛我们不是两队,而是三队人似的。我见韦欢在众人中左突右支,忽前忽后,好容易抢到了球,对面四个人死死盯着她,将她防得水泄不通。
韦欢眼见突围不过,又唤一声“二娘”,我见她右手扬杆,虽也以为是假动作,却还是不假思索地上前,谁知这回她竟是真的把球传给了我,也是我福至心灵,竟没片刻犹豫,就使出毕生所学,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带着这球往球门里去,亏得这里的马球不像后世的篮球、足球那样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带球规则,我一路磕磕绊绊地,竟也带住了这球。后面众人早就被韦欢这一手给震住,过了片刻,才纵马来追,只是一则她们已失了先机,再则马又不如我,便是全力追赶,也还是让我进了一球。
我等球进去,又特别瞄了一眼,确定没有进错球门,才松了一口气,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学旁人那样挥挥球杆——等我回头,才发现父亲居然已经从圈椅上站了起来,我回头的时候他正好坐下去,见我看他,便对我一笑。
我觉得有些脱力,策马到场边,下马休息,父亲笑呵呵地说我们打了平局,要再加一场——其实平常父亲与李睿他们打球,往往要打上七八场,有时甚至要燃掉二三炷香,我们这点小伎俩,纯是闹着玩。也就是父亲母亲和李睿肯陪我,才将场面作得这样大。我见父亲母亲都笑脸盈盈地看着我,习惯地想要跑过去撒撒娇,夸耀一番,总算想起这是我头一回比赛,不可显得浮躁,才忍住了,走过去,向他们施了一礼,父亲笑着说:“别忙着陪我们,快去歇一下,等下再进一球。”
我便走回替我设的座上歇息,李睿早在边上等我,过来就用力拍了我一下:“看不出,你头一回下场,竟能进了球。”
我给他拍得龇了牙,对他翻个白眼,顺手将他几案上的蔗浆捞过来,猛灌了一口。
李睿做心疼状,从我手上抢下杯子:“我留了许久,你就这么一口喝了。”一面说,一面却将他自己的手巾递来给我擦嘴,那手巾上染着浓香,我隔空都闻到了,呛得几乎要吐,赶紧摆手,让他把手巾拿开,回头要唤我的侍女,见到的却是韦欢,她将一条半旧的素巾递过来,我接过来用了,上面也隐约有些香气,然而用力去嗅时,又嗅不到。
我好奇地问她:“四娘这香倒奇特,我像是闻见,又像是闻不到似的。”
韦欢道:“我没染香,怕是二娘闻错了罢。”
我没多问,擦完了嘴,见宫人们端了水来,顺手就把手巾扔进去,捞起来的时候才想起来,赶忙要再跟她说对不住,她却已经先笑道:“一条手巾罢了,二娘若要,我这里还有数十条。”
我虽知道手巾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对她赧然一笑,匆匆忙忙擦了擦脸,又叫人把我的手巾拿来给她擦汗。
她接过手巾,看了一眼,却收在怀里,并不肯用。
我有心要问她为何不用,因见李睿与崔明德都隔得近,不知怎地,倒有些不好开口,便只说:“等下我也是这么跟着么?”
韦欢眯着眼望了望球场,道:“等下我对三娘,二娘只管跟独孤敏绕就是。”
我一惊非同小可:“你让我对独孤敏?”
韦欢笑了笑:“二娘的骑术其实不错,只是自己心里发怯,所以有些瞻前顾后,若能放手一试,以紫骝之神骏,未必不能敌独孤敏。”
我讪讪地说:“我今日已比平常骑得顺畅许多,再要如何,怕是不能了。”看她一眼,低声道:“不如…我去拖住韦欣,你对独孤敏罢。”
韦欢摇摇头,问我:“二娘想胜么?”
我讷讷道:“想。”
韦欢道:“二娘想,就去对独孤敏。”见我还犹豫,脸色一肃,道:“二娘不信我?”
我毫不犹豫地说:“信。”
韦欢就正色道:“二娘信我,便照我说的去做。”
我见她固执,想着她或许真有什么妙计,便也就应了。这一回我们休息得久些,直到母亲不耐,叫人催了,才重新起身上马。
临开场前韦欢又看了我一眼,无声对我说了“独孤敏”三字,我心里憷得很,然而一听到鼓声,还是策马去拦独孤敏。
独孤敏想不到我竟直接拦她,满面惊异,调头便想绕开,我咬着牙催着紫骝靠过去,险险卡在她与韦欢之间,韦欢对我一笑,催马就去缠韦欣。
韦欣不肯正面对我,对上韦欢时,却着实凶狠,我在这边挡独孤敏,无暇分心,却也有几次看见韦欣的杆子几乎扫到韦欢身上,心里越急,便被独孤敏绕开,独孤敏与韦欣一左一右夹着韦欢,独孤敏是直直冲上去的,韦欣忽然将球击出,我以为她要传球给独孤敏,谁知那球竟从独孤敏的马腹下越过,距我不过三四尺。韦欣似是懊悔传球不当,猛转马头,做出要往这边追逐的模样,然而她这一冲,立刻便要撞到韦欢,而独孤敏又正往那边去,我眼见韦欢要被她两夹在一处,惊得脱口道:“四娘小心!”却见电光火石之间,韦欢从她的马上跃出去,跃向韦欣,韦欣被她迎面一扑,咚地一声滚落一边,韦欣的马与韦欢的马相撞,长嘶一声,倒退几步,独孤敏则一牵缰绳,强转马头,险险避过两人两马。
我急得冒火,催着紫骝就要往那边走,谁知这会儿工夫一群千牛卫全部涌了过来,有人牵住我的马,强将我连人带马牵到场边,王诩带着几人把我扶下来,杨娘子把我抱在怀里,捂住我的眼睛说:“不怕,不怕。”
我从她怀里扭出来,望向场中,球场常备着的几位太医已经过去看视,我不知韦欢如何,急得跺脚,催着杨娘子说:“去看四娘怎样了。”
杨娘子根本看也不看那边,只管又捂着我的眼哄说:“没事的。二娘乖,先跟我回去。”
我生了气,踢了她一脚,才从她怀里挣扎出来,一路跑到场中,只见韦欢脸色苍白地从地上爬起来,看我过来,便笑说:“二娘方才怎么不击球呢?”
我骂她:“你是傻子么?都这时候了,还问球不球!”又去看韦欣,发现韦欣满脸是血,吓得退后一步——初始时我的确是想要教训韦欣一下的,却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好好的小姑娘,倘若真的摔出个好坏来,可怎么办?
我又是害怕,又是内疚,有点后悔自己挣脱杨娘子跑过来,又不忍丢她们两个在这里。好在母亲已经大步过来,我见了她才安心,扑在她怀里说:“阿娘,快叫医官好好看看她们呀。”
母亲搂住我,用手在我头上摩了一阵,才问医官:“人怎样,能醒么?”
医官战战兢兢地说:“臣无能。不能确知韦三娘子情形。”
我转头问:“那韦欢呢?”
另一个医官抬头说:“韦四娘子当无大碍。”
我松了口气,又马上道:“这么些时候,能看出什么?你再好好给她诊诊,别有什么后遗症。”
医官显然不知道后遗症这个词,不过听我意思,也猜出一二,就看母亲,等她的示下。
母亲皱着眉,使出大力,重新把我压入她怀中,淡淡道:“韦欣既然伤重,便叫韦家把她接回去,好好在家养伤吧。”
我呆住了,从母亲怀里仰起头来看她,母亲的手在我背上轻拍了几下,才又道:“韦欢回家,好好侍奉你阿姊。”
第14章 欺骗
我明白韦欣回家,韦欢也必然是要跟回去的,毕竟韦欣才是正主,叫我愕然的是母亲对韦欣的态度,在我看来,韦欣的伤乃是因我而起,皇家必然要承担责任,不说留她在宫中住,也不能就这样把人打发,再说她是从马上掉下来,贸然移动,若有个万一,岂不是不妙?母亲平时待臣下慈和仁善,怎么这会儿这样凉薄?
彼时我还未真正意识到“君臣”二字的真正意义,虑事总还带着前世的影子,又是被父母骄纵惯了的,心里不解,立刻便想要求情,谁知母亲早已将我看穿,我一开口,她就严厉地看了我一眼,唤我:“太平!”
她从来都只叫我“兕子”,只有在极其庄重或是极其不悦的时候才称为我“太平”,我怔了怔,望着她的下巴,毫无骨气地退缩了。
医官们听见母亲的吩咐,便停止了诊治,任几个身强力壮年长宫女把韦欣抬走。韦欢跟随在后,我看她根本没有半点低落的模样,反而像是有些欢欣鼓舞似的,心里生出几分不解,又担忧韦欣的伤势,扯了扯母亲的袖子,悄声喊:“阿娘。”
母亲见我听话,面上神情便柔和下来,又见我扯她袖子,就如往常我们母女两的习惯一般弯下腰,听我说悄悄话:“阿娘,能不能派医官跟韦欣回家?”
母亲只思虑极短时间,便点了下头,命一个医官跟着去了,又牵我去边上供人更衣休息的殿中换衣服。
我换衣裳的时候,父亲、李睿同几位医官也进来,等我一从花障后出来,父亲便抱住了我,摸摸我的脸,握握我的手,又命医官为我诊治。
方才诊治韦欣的不过是几个医工,这回替我看病的却是一位侍御医——父亲将我抱在怀里,让我坐在他膝头,伸出手,那位侍御医半跪在父亲身前替我把脉,他的两个助手一个捧着药箱,一个记脉案。
我觉得他们好没道理,受伤的明明不是我,怎么都叫人来看我?
然而我终究没法反驳两位陛下,只能任人宰割一般地被诊视了一番,被一群人用步辇拥回去,当做稀世奇珍那样供在床上。
彼时我早已全身乏力,困得睁不开眼,心里却依旧想着韦欣、韦欢,因此硬挺着不睡,一等母亲派来送我的人走开,便起身冲到门口,唤小浪过来——小浪是我最亲信的宫人,年才十五六,却老成得如同三十岁一样,有许多事,我不愿意杨娘子知道,便唤小浪来做。
小浪不愧了我的栽培,见了我的神情,便大致知道我要说什么,四顾一番,谨慎地挨过来,我问她:“你使个心腹人去韦家,看看韦欣、韦欢怎么样了。”
小浪看了眼天色,迟疑地说:“这时候怕是出不去了,恐怕只能等明日。”见我着急,眼珠一转,道:“不如叫人去紫宸殿那里问问,说不定有消息。”
我大喜,连连催她出去。小浪便溜出去了,她一走,杨娘子就过来说:“二娘该歇了。”
我不知为何,见了她的脸便不高兴,偏偏要说:“我睡不着。”
杨娘子又拿出她平常那种唠叨的劲头来劝我,我给她烦不过,冲着她喊说:“你闭嘴!”
她大约想不到我竟会如此对她,怔了一下,我的气势便更盛了,叉着腰说:“都是你碍事,若不是你,我早些过去,也好早些问出个所以然来!”
杨娘子嘴巴动了几动,什么话都没有说,她手上本来还捏着一条手巾,这会儿把手巾递给另一个奶娘,看我一眼,说:“方才王诩去打听过了,韦家小三娘离宫之时已经苏醒,当无大碍。”
她说着便径直告退了,倒叫我怔住,又渐渐觉得羞赧。
那奶娘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我,上前将手巾递给我,我才发现这正是韦欢给我那条。
这手巾已经被洗净,晾干,熨平,叠成一个整整齐齐的小方块,打开来,香气倒比方才浓了些,细细一嗅,像是药味似的。我拿着手巾,倒觉得对杨娘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是也抹不开面子再去叫她,且又愈发的生自己的气了,便赌气回到床上,又将人全都打发,自己把脸埋在被子里生了一回气,想一回韦欢,忽地觉出几分不对来——这群小娘子们再嚣张,也绝无在皇宫里对我不敬的道理,韦欣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使了这么一出?
使了这么一出倒也罢了,韦欢平常是最有眼色的,怎么会忽然在我面前提议去玩我最不喜欢的马球?且得知父亲母亲要看球之后,我几乎将韦欣的事给忘到脑后了,又是韦欢提起她姐姐,才使我又下定决心,必要给韦欣一个好看。
细想起来,这次事故里的巧合实在太多,不能不令我疑心。可是若要我相信自己被一个十四岁的女娘当枪使了,我又实在不愿意。
再说,若韦欢没有聪明到这地步,一切自然不用说,而若韦欢真的能布下这样一个局,那又怎会不知道,这个局里的变数实在多如牛毛,真要做成,实在难之又难?
我思前想后,绝想不出个道理,反而觉得胸闷气短,只好闷闷不乐地把被子扯下来,谁知一露头便看见母亲坐在我床头望我,把我吓了一跳,两腿前蹬,迅速坐起。
母亲看着我直笑:“睡不着?”
我点点头,母亲看我手里拿着东西,伸手翻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还在想白日里的事?”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吞吞吐吐地说:“不是球场的事。”
母亲挑眉看我。
我犹豫片刻,有些不想同母亲说这些事,可是母亲的目光像是会灼人似的,看得我心里发虚,不觉就把最心底的话都说出来了:“我…觉得韦欢在骗我,她故意要利用我对付韦欣。”
母亲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继续问:“何以见得呢?”
我说:“阿娘大约不知道,打球之前,我…生了韦欣的气,觉得她待我不敬,我就想要给她个教训,所以特地要亲近韦欢,冷落韦欣,结果韦欢就说想打球,后来阿娘和阿耶来了,我觉得我一个公主,与她这小小的参军之女计较这些没意思,又是韦欢挑拨的我。我…我想她们两个,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是不是有什么龌蹉,所以…当然,这些都只是我胡乱猜测,到底如何,我也不知。”
母亲对我笑:“兕子猜得不错,韦欢的确是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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