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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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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略一点头,眯着眼道:“独孤元康是前年休致的?”
  婉儿自然而然地便在旁补了一句道:“壬申年就致休了,说国家承平,不消他这老将出马,那时洛南公已六十有三,到今年该有六十九了。”
  母亲似露出些许歆羡之意,轻笑道:“六十九岁还能打猎,倒是难得。”
  我笑嘻嘻道:“阿娘善自保养,不说到了六十九岁,便是到了七十九、八十九,照样能引弓射鹿,欢跃天下士民之心。”
  这马屁似有些过,母亲瞥了我一眼,并不接话,右手食指与拇指彼此捻了半晌,半是自言自语半是问询般地道:“以洛南郡公独孤元康为左鹰扬大将军、河北道大总管,你们以为如何?”
  我与婉儿对望一眼,彼此眼中都露出些惊诧之色,又一齐躬身道:“军国大事,妾/儿妾等不敢妄加议论。”
  母亲轻笑道:“又不是立刻便照你们说的去办,说说又何妨?”
  婉儿便拿眼看我,我慌忙道:“阿娘若问的是赋税、考功等务,儿近来颇有所习,定然畅所欲言,可这军中之事,儿实在不通,不敢议论。”至今为止,我只将一切武官等次熟背,略知朝中几个有名的大将的出身、生平,除此之外,让我议论军事,那真是一句也说不上的,婉儿虽然聪明,于这些事只怕也一塌糊涂,否则她教了我许久,不至于一点都不提及——果然母亲再去看婉儿时,她早垂了头,将身子躬得低低的:“妾亦不通。”
  母亲便似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半责备地向我道:“素日你总说些女子亦不逊于男儿的话,临到头来,有些事还是要去问那些男人。”
  我心里堵得慌,立刻便要驳母亲,张口时却发现全无可反驳之言辞——而今天下,不说黑齿常之、程务挺、刘仁轨等名将,单说刘祎之、裴炎等人,对如何领兵、如何用将、如何驻防、粮草辎重、士气城备都能说出一二三来,可这事要拿去问任何一个女人,哪怕是独孤绍或崔明德这样天资聪颖的小娘子,她们多半也只能含糊其辞,至多说个大略,实务上能做的都极其有限。然而这却不能怪女人。凡事总有经验累积,如刘仁轨那几个,都是领兵多年,南征北战的老将,刘祎之、裴炎几个年纪略轻些,却也是在中枢摸爬滚打了二三十年的人物,以他们而和时下这些连与男子一般读书的权利都没有的女人比,既是委屈了女人,也是委屈了他们。
  母亲没空理会我的小心思,略一沉吟,便命人传崔峤、刘祎之、韦思谦等人进来。我知她是要同人商议,闷闷地退出去,出宫时的好心情全然不见,踢踢踏踏地走到阿欢那里,正见她自外回来,问她去哪了,她却把眼一挑,嘴角轻扬:“你猜。”
  我道:“你没带大郎,肯定不是去花园里,多半就是去习经书、听经讲了?”
  她笑着摇头:“再猜。”
  我猜不中,与她并肩走进殿中,一手挽了她道:“好阿嫂,告诉我。”
  她便推我:“连猜都不肯猜,懒不懒?”
  我笑嘻嘻道:“懒就懒了,难道阿嫂就因为我懒,所以不告诉我?”
  她白我一眼:“偏不告诉你,你待怎地?”
  有人在侧,我还真不能将她怎样,只能撒娇打滚地求她说,好笑的是守礼自里面跑出来,见了我在撒娇,也一模一样地学着去扯他娘的裙子,边扯还边学舌:“说,说,说。”
  阿欢被我们缠得不了,先抱起守礼哄了一阵,与我一道坐到榻上,打发旁人,方道:“去了崔二那里。”
  我有几分惊讶:“怎么想起去见她?”
  她便笑得有几分得意:“她整日在那里闷坐着,也不出门,也不应差事,偏偏供应铺陈,具是上佳,你就不奇怪?”
  我道:“你看她闲,其实说不定她替阿娘做许多事,不叫你知道罢了,再说,她是宰相之孙、世家之子,宫中不敢怠慢她,也是自然的。”
  阿欢只是笑,并不答我,她心情甚是愉悦,一边逗了守礼,过了一会,方问我昨日劝独孤绍劝得如何。我将昨日之事一一与她细说,还担心她怪我不会说话,她却只淡笑道:“阿家与政多年,朝事熟稔,大臣多出其下,于军务却不甚涉及,刘、程、黑齿等几位大将军,都是先帝一手提拔,虽是忠心圣人,却未必忠于太后,更愿意用悬车多年的独孤元康,也是自然的——当初破格起用独孤绍,不就是为了示恩于他么?”
  我道:“道理是如此,可元康公愿意投效太后,却未必愿意投效我阿娘——你明白么?”
  母亲的野心我已隐晦地与她透露过多次了,阿欢倒并不奇怪,只笑道:“所以我让你去劝独孤绍,人人都知她是要留着招赘承继宗嗣的,虽是女儿,其实形同嗣子,若她投效阿家,她父亲不投效也形同投效了。”
  这道理不用她说我也知道,可昨日我去劝独孤绍,为的却不是这个。
  阿绍不但心怀凌云之志,而且从始至终都坚定不移地向着她的志向前行。我一直很佩服她这一点。而且,虽然我是无用之人,不能匡正社稷、厘清陋俗,可有人愿去做这样的先驱,我亦乐意为她尽一份绵力。虽然这份绵力的动机实在是驳杂得很,细究起来,甚而有些不堪。
  我望向阿欢,她对独孤绍和崔明德这两个世家子一贯没什么特别喜恶,昨日却故意提起独孤绍罢官之事,引得我与她商量了一番局势,议出对策,又哄我冒了雨便出门去劝独孤绍。究其心思,不过还是担心这两人握着我们的短处,一定要将她们拖下水罢了。
  若再早几个月,我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犹豫的,不但是因我天性不喜欢这样的算计,亦是因阿欢又将算盘打到了我的头上。可是昨日她一抱着守礼来和我说话,我却几乎毫不犹豫便顺了她的意思。
  毕竟如今的我不是一个人了,我想起数月之前,守礼那怯生生的一句“太后”,又想起独孤绍自家中踏出时,那张故作狷狂、玩世不恭的脸,不知为何,有些迷惘。


第226章 前线
  出乎我的意料,最先起兵的不是徐敬业,而是齐王旧部。
  七月末,齐王李明被押赴京中受审的,八月初罪名便定了下来,母亲的意思,此案牵连不宜甚广,因此只将李明及二弟赐死,子、侄十余人及属官五六人流放,妻女没官而已,齐国太妃则去品秩,幽居掖庭。然而周兴不依不饶,连着数次上书奏,说齐王谋反,实出国中怂恿,又列出许多名字,请一一清查。此奏未决,齐地官员风闻此事,人心惶惶,便索性举兵作乱。
  九月十日,就在母亲第二次主持射礼的次日,这些人已聚众三万余,克历城、临邑、章丘等七县。
  自高祖以来,朝中几乎每年都有兵事,区区三万之众,其实算不上什么,然而母亲却极慎重,以河南道行军大总管独孤元康领兵十万,即刻前往击讨——此时独孤元康刚与独孤绍的“夫家长辈”见过面,提起结亲的意思。
  其实元康早几年间便在替独孤绍筹划亲事,只是他看得上的人家都不愿让儿子入赘,愿意入赘的他又看不上,且那时独孤绍年纪又小,事不紧急,一拖二拖,便到了如今,眼见独孤绍已过了二十岁,又在军中厮混,名声、样貌皆愈不中时,元康方着了急,四面托人打听,好容易得崔氏引荐,认了几个四姓子弟,怕别人轻他是将门糙汉,女儿又不学闺中术业,因此于礼节上格外在意,提亲时又甚是隐晦。对方乃是关中大姓,簪缨之族,虽累叶消减,毕竟是千年门楣,想到要让子弟入赘,亦是犹疑不决,因此元康八月提出此议,到九月还没个回复,眼下见元康又要领兵,越性便将此事推到了明年,说等元康凯旋归来,再做商议。独孤绍的亲事,便就此耽搁。
  这些消息是小浪替我打探来的。从前贴身跟随我的几个小宫人,如今都渐渐地独当了一面。我喜仙仙的机灵细致,留她在我跟前掌管贴身事务。小浪嫁了人,与外间往来渐多,打听了消息,都向我这里报,我便索性让她掌管内宅的人情往来事,孙威娘、吴小孩几人亦各许了人家,自有差使——我还令柳厚德请了几位女先生,在第中仿内书堂一般设了个女学堂,凡是内宅诸人,有愿意学习文书的,具可报名前去,考绩优异者,可酌情选入各处为主事,这却是另外的事了。
  旁人耽搁了亲事,都少不了要懊恼,独孤绍耽搁了亲事,却是大喜之事,我作为朋友,自然少不得恭贺几句,且她父亲又将她关在家里,若我前去,正好可以寻机带她出来,好生在外乐一乐,因此阿欢生日刚过,我便乘了马,晃晃悠悠地到独孤绍家,到时只见门皆紧闭,四面有许多胡服部曲伫立,把守甚严,想是因主人不在,所以格外戒严之故,叫人上前叩门,许久才见回应,却不是上次那管家模样的人,而是个贼眉鼠眼的老货,开门时眼珠先溜了一圈,听说是“长乐公主寻独孤小娘子”,还特地向冯永昌反复问了一句,等伸出头,见了我衣紫衣、乘御马、被数十千牛卫拱在道中央,方踏出门来,对我恭恭敬敬一礼:“我家六小娘子身子不适,不能见客,万望公主恕罪。”
  独孤绍一贯壮实,在军中演练,风里来雨里去的,也从未见她打过一个喷嚏,忽然说她病了,我是不信的,轻笑道:“若是病了,那更该进去探望了——可有什么症状?重不重?请的哪一家大夫?要不要我自宫中叫两个女医来给她看看?”
  那老苍头含含糊糊道:“公主盛意,鄙府上下深为感念,只是小娘子病得很重,怕唐突了贵人,不大好见人,请公主回转,等小娘子好了,再去拜谢公主。”百般推诿,总是不愿让我进去,我心中起疑,便又问道:“那你家小七娘呢?我与她也有些交情,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那老仆又道:“小七娘照看府中,不大方便。”
  我向冯永昌使个眼色,他便立刻上前一步,挺胸作色:“公主到府拜访,你这老东西不入内通禀不说,连个接待的人也不见,这便是贵府的待客之道?”一句话说得那老仆变了颜色,只能慢吞吞进去,片刻后独孤敏出来,开了大门迎我进去,在正厅备茶水。
  这小娘从前便是直愣愣的性子,现在看着也没多大改变,心中有事,忧惧便都写在脸上,一丝掩饰都不曾有,我见她脸色,心内一沉,忙忙地问:“阿敏,你姊姊她当真病得很重?”
  独孤敏看我一眼,轻轻嗯了一声,那老仆在旁咳嗽一下,她方闷闷道:“病得很重,还会过人,不能见客,二娘请回罢。”
  既是她这样说,我也只能信了,又问几句病情,独孤敏却不肯说话,皆由那老仆回答,答了几句,又状不对症,听得我一头雾水,将随身所带几坛好酒交给他们,转身离去时,却听独孤敏叫住我:“二娘!”抬头望她,只见她欲言又止,反复几次,才道:“听说齐州造反了?有多少兵?很厉害么?”
  那老苍头严厉地唤了一句:“七娘子!”
  独孤敏便又不说话了,闷头送我出门上马。我心中实是疑云丛生,在街上逛了一圈,茶楼坊巷,聊的都是家长里短的事,回家一问,也并没有什么新消息,回了宫,和阿欢说,阿欢倒是有些猜测,却又说做不得准,要等有了确切的消息才和我说,我只好漫无头绪地等了几日,到十月中,早起侍奉母亲时,却见她面色古怪地看着我,将一封书信扔在我面前,道:“独孤绍干的好事。”
  我一头雾水地打开书信,看了几句,方知那日她家人为何如何古怪——独孤元康大军出发后不久,独孤绍便在夜里翻墙出府,孤身一人,投齐州前线去了。


第227章 。难题
  母亲所给书信是自济州而来,说独孤绍并未投往独孤元康的大军,而是孤身入了与历城相近的长清县,以金吾校尉的身份收拢兵众,大竖旗帜,抵御叛军。战报机密,细务不得与闻,只知母亲与宰相商议过后,当日便即下诏,以独孤绍为游击将军,得假长清、历城、章丘、临邑等十县兵事——除长清外,其余九县都早已陷落敌手,长清其实也已被攻克,只因独孤绍过去,才勉强在县城中竖起一支孤军抵抗——相机辖制、便宜从事。
  此事令我忧喜参半。喜的是独孤不但能如愿投军,且她一旦成了朝廷敕封过的招讨武将、立过战功,于婚姻之事便越有自主权了,忧的却是前线凶险,她又是孤身而入孤城,万一有所损伤,实在令人痛惜,何况她或多或少是因了我的劝说,方才做出此事。
  除了忧虑独孤绍之外,我心中还有一重隐隐的猜测,这猜测令我心中难安,几次想要去问阿欢,话到嘴边,却又每每缄口。
  我爱她。爱她在门外伫立等我时引颈遥望的模样,爱她说话时对我似嗔还喜的千万风情,我爱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我爱她说的每一个音节,平、上、去、入的变化在她嘴里总能绽出与众不同的魔力,毋须雕琢,自成天籁之音。
  可独孤绍是我的朋友。倘若这次她出了什么事,我大约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阿欢不是没有算计过我。事实上,我们的交情自一开始便充满了利益算计。可她对我的算计,与对独孤绍的算计,是不一样的。那是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感觉。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感觉令我不舒服。
  连着三日,我都在百孙院中流连不去,举止迟疑、言语犹豫。我不知阿欢是知道我的疑虑,却闭口不愿商谈,还是对此真不知情,总之她对此事一字不提,连前线的战事,都显得有些漠不关心。
  第四日的时候,我依旧在犹疑,却是崔明德忍耐不住,找到百孙院来。
  她一向不事浮华,今日却特地穿了绯红衣裙,上衫略浅,粉嫩如初夭之桃,裙摆较深,艳红如寒冬腊梅。她步履依旧是轻盈的,直踏进殿中,连拜也不拜,两眼勾勾地看着阿欢:“王妃如今可如愿了。”
  她的目光冷如寒冰,面色青铁,仿佛随时都会上前揪住阿欢的脖子,我下意识地站在了阿欢身前,略带着几分心虚地道:“二娘来了?许久不见,一向安好?”
  崔明德冷冷地看着我,我被她一看,越觉不安,不自觉地低了头去,阿欢却轻轻握住我的手,站在我身边,浅笑道:“不是我如愿,是独孤绍如愿。”
  只这一句,我便知道困扰我许久的问题的答案了,心中发寒,手不由自主地向后一动,轻轻自阿欢手里脱出去,立在一旁,崔明德冷笑着看了我一眼,昂起下巴看阿欢:“是么?”
  这是时下世家子们傲视同侪时常有的姿态,我原以为在崔明德身上不会见到了,今日才知是自己无知——崔明德不但能有这样的神态,其中傲视俾睨之气,较之寻常世家子还更添百倍,我虽穿着一品紫衣,却全被她这五品的绯衣给比下去了。
  然而阿欢却并未被崔明德的气势所摄,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声音轻和,面带笑意:“当初向独孤绍授兵法战阵的不是我,令她自请献鞠舞、为仪卫、练女兵的不是我,教她脱出仪卫、入金吾的不是我,奏免其官、强令她嫁人的也不是我,敕封她为游击将军的更不是我…二娘以为,她去投军,是我如愿?”
  崔明德的眼中倏然绽出怒意:“若不是你让公主劝她,她怎么会想到这里?”
  阿欢笑着看我:“太平,你那日可向她提及过半点投军之事?”
  我蹙眉道:“只说四方不稳,若洛南公被委以重任,自然无暇顾及她的亲事,叫她不要着急。”
  崔明德冷笑不已:“你自然不会直接地与她说这些事,以她的资质,只消轻轻点上一句,如何不会想到逃婚的最好办法,就是前去投军?她从前那些木兰骑、金吾之类的官衔都是面上好看,再怎么胡闹也是有限,人又在宫中、省中,名声再大,坏不到哪去,认真到了军中,便不一样了,那里只她一个女娘…”她咬了牙,恨恨去看阿欢,阿欢却只是笑:“原来独孤绍一兵一卒亲自带出来的木兰骑,在二娘眼中,不过是面上好看,是小儿女胡闹,不知独孤绍听了这话,又当作何感想?”
  崔明德道:“你不要与我咬文嚼字,你处心积虑怂恿阿绍投军,为的不就是要将我们与你们绑在一起么?我今日来,便是要告诉你,我偏不如你所愿。”
  阿欢挑眉:“哦,原来二娘想了三日,还没想明白,而今除了太平与我,再没旁人能全心帮你与独孤绍了?”
  崔明德道:“不是除了公主与你,是除了公主,没有人能帮我们了。公主与你,并非一体。”似是为了震慑阿欢,愈昂了下巴,笑着看我:“公主说是么?”
  崔明德看着我。阿欢也看着我。
  崔明德的目光中有些洞悉一切的意味,带着些世家子惯常有的傲慢,阿欢的目光不似这么咄咄逼人,却也带着些许迫切,我头一次被她们两个这样认真关注,心中实在别扭得很——阿欢做下的事固然令我不舒服,可却也不愿令她在崔明德面前落了下风,便抿了嘴,半晌才道:“当今至重,是阿绍的安危,在这里争这些没什么意义。”
  崔明德又冷笑起来,一面冷笑,一面盯着阿欢,嘴上却对我道:“二娘还记得从前我们的约定么?我帮过你,如今是你还我的时候了——太后本欲以我及几位尚宫为替身出家,是以我等在后宫静心修行,习诵万经,为太后祈福,但是阿绍既已从军,我便改了主意,我想入兵部,为太后参赞机要、筹划军务。”
  我蹙眉道:“本朝从未有以女子入部阁的先例。”如婉儿或母亲,都是以后宫身份与政,如独孤绍,亦有平阳公主在先,可若以女子做前朝官,便当真是开了万古先河,我之私心自然是愿意,却怕自己办不到。
  崔明德冷淡地打断她:“庐陵王妃之前,本朝亦未有王在外之藩,王妃留京的先例。”看我一眼,又道:“阿绍之前,也从未有女人能名正言顺为游击将军者。”
  我似有所悟。


第228章 。求仁
  先前我的怀疑还如隔着窗户看外面,中间隔了一层窗纸,多少是不明不白,现在这窗纸却被崔明德撕扯而空,室内室外,皆是清楚明白,再无遮拦。
  阿欢是故意的。
  崔明德自家有精明老练的祖父,族中子弟辈出,又无婚配儿女,所唯一牵挂而又可成为软肋者,便只是独孤绍。而独孤绍心心念念的,除了崔明德,便是行军打仗、建功立业——一般而言,这理想只是痴心妄想。哪怕独孤绍是将门之后,又颇有些天分,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在这个时代,注定要结婚生子、招赘承宗的女人。
  于是阿欢一点一点地设法替独孤绍扫平了路上的障碍,一点一点地让她看到希望,她得到的越多,便越不肯放弃,而越不肯放弃,这条路便越艰险。
  以女人而为武将,在这时代而言实在是悖逆纲常,不但陌生的男人们不会支持这明晃晃颠覆伦理、争夺男人崇高地位的事,便是亲近的家人,出于家族声名、儿女安危等等考量,也不会真心支持此事。
  而独孤绍若想真的挣出一番天地,朝中又必须有依靠。目下来看,这依靠只能是我。
  所以崔明德忍了三日,终究是到了我这里。
  这手段说起来很简单,无非是因势利导,当年她曾用这手段对付过韦欣,只不过那时的她还嫌急躁,所作所为,一眼就能叫人看透,而今的她,较之当年更隐忍、更圆滑,也更深沉了。
  在这宫里慢慢成熟长大的,终究不止是我一个。
  我心里有些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要告别,却又觉得此刻不适宜说告别的话,想要质问,却是一句话也问不出来,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相知近五年。
  而这五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阿欢静静地站着,不说话,不动,不笑,只是站着,看我。
  她的脸色很沉静,眼睛却很亮,深秋的日光也不及她的眼睛亮。
  她今年已过了十八岁、入了十九岁,年后即可被称作二十。在男子为将冠的年纪,在女儿家则已算熟成妇人,她却依旧有着少女般明亮的眼神,算不上极白皙、极娇嫩的面容上有一股生机勃发的力量,她偏爱葱绿和鹅黄,而今也穿着这样的衣裙,内造衣衫,精工细制,却搭了个玄色底、葱绿菱花纹、绣得歪歪扭扭的承露囊,那是我亲手为她赶制的小物件,算不得礼物,只是单纯地想为她做些什么,她一直嫌丑,每每以此笑我,却总在适当的场合精心地佩着它,将它上面的每一缕丝线都理得整整齐齐。
  她从不肯顺着我的意思说爱我,可我知道,她是爱我的。
  一如我爱她。
  守礼不见母亲和姑姑,哭了几回了。
  往常我们争执,阿欢总会故意抱出守礼来令我就范,我也往往就假借守礼之名而顺了她的意。可今日无论守礼怎么闹,阿欢都不肯叫人把他带进来。殿中一直只有我们。
  太阳渐渐地移到天中,带来深秋最浓的温暖,我终于按捺不住,先问阿欢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
  阿欢轻轻地笑,似是站得久了,慢慢地动了动,坐到了主座上:“太平想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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