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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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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内发急,连声道:“郑博一直在礼部这冷衙门混着,这个月才被擢为光禄少卿,总不至立刻就犯什么大错罢?若是他被牵扯进去,我府上之人呢?”
  阿欢道:“若是为公事,轮不到韦团儿来告密,多半是他在哪里说话不慎,被人听见,叫韦团儿打听到了。周兴几个极得阿家宠幸,韦团儿怕自己失宠,所以要告个大人物来邀功——她不该动到你头上。”
  她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明白了道理,心中却越惶急,倘若我知道韦团儿说了什么、到底牵扯了谁,那倒也罢了,可而今一切都只是猜测,母亲又闭口不谈,这种知道有什么事发生,却不知到底是什么事的感觉实在令人憋闷。
  阿欢见我脸色,按了按我的肩道:“别多想了,眼下第一重要的是龙门大佛,来,笑一笑。”伸手在我脸上一捏,捏着我的脸动了一下,又摇头:“真难看。”松了手,替我挽了个童子髻,又在我脸上捏了几捏:“好了,现下笑得出来了罢?”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便又来捏着我的嘴角:“再上去一点。”将我的脸与嘴摆弄了一番,变出笑意盈然的模样,方点了点头:“好了,一会便这么笑。万一实在笑不出,就想想笑话…”她歪了头,努力要想个笑话来:“有一样牲口,大小与狗儿相仿,长相却如牛一般,你猜是什么?”
  我歪头想了半天,摇头道:“不知。”
  她便在我脸上一点:“是牛犊子。”
  我方恍然,却又不服气:“牛犊子难道不是牛了?你说‘有一样牲口’,好像不是牛似的。”
  她对我吐舌头:“我可没说不是牛,我只说‘有一样牲口’,牛难道不是一样牲口?”
  我愤愤道:“你这是冷笑话…”见她不解,就随口胡编道:“因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一说出来,大家鸦雀无声,如同入了冰窖一般,所以叫‘冷笑话’。”
  她被我逗得笑起来:“你这笑话好,十足的是一个‘冷笑话’。”
  我白她一眼,此刻一应物事具备,母亲也慢慢踱进来——原来写真并不在园中,而在小殿侧面向庭院的曲廊里——听见阿欢在笑,便挑了眉微笑道:“在说什么?也让我听听。”
  阿欢与我忙起身向她行礼,阿欢又推我向母亲跟前:“阿家看看,像不像佛前童子。”
  母亲将我打量了一番,本想抚一抚我的头,手伸出来,却只在我的脸上一触,轻笑道:“都比阿娘高了,若是矮些,才是童子样。”
  我将身子一蹲,向母亲怀中一钻,道:“这样呢?”母亲微笑起来,将我搂在怀中,含笑道:“这是谁家的儿郎,生得这样俊俏,还乱闯到宫里来了。”
  左右都是一通笑,又顺着母亲的意思将我夸了一番,我听不得她们这些夸赞,扯着母亲的袖子道:“阿娘阿娘,有一样牲口,大小与狗儿相仿,长相却如牛一般,阿娘猜是什么?”
  母亲失笑道:“不就是牛犊么?有什么难猜的?”
  阿欢笑道:“阿家当然是一猜就中,可有些人偏偏几次都猜不出来。”将一只银瓶丢在我手里:“猜不中,罚你捧瓶子罢。上官承旨提花篮。”说话间已将一切人众都安顿好了,又要去服侍母亲更衣,母亲摇头道:“让婉儿来即可。”入了屏风后面,更衣出来,只换了件衣领略宽松些的上衣,倒并不曾打扮得如佛祖一般,反倒是婉儿与我,并几个特地选出来的清秀小内侍、小宫人,都穿了各式各样的衣裳,婉儿提了一篮莲花,我捧着银瓶,浩浩荡荡地去曲廊上。
  那边几位画师都已在外等候,见我们来,一一行过礼,请母亲端坐中央,又叫我们各自摆了姿态。
  阿欢是无缘与此幸事的,却在旁一总看布景、取物件、调人手。韦团儿也没被选在列,便在外面假殷勤地陪着阿欢。我一见韦团儿的脸便觉心生厌恶,只能将目光挪开,落在阿欢脸上,见她轻轻摇了摇头,只得又转头回去,挤出笑来。
  母亲瞥见了阿欢的动作,转头看我:“怎么了?”
  我道:“银瓶太重,捧不动。”这倒也是实话,这物件一看就是少府所作,极具皇家风范,入手少说也有十几斤,捧一会还好,捧久了腰肩臂手,无一处不酸痛。
  母亲只伸手掂了掂那银瓶便笑了:“这是阿韦的不是,这么重的瓶子,谁捧得动?叫她摆个样子就是,瓶子过后再补罢。”
  我见说了阿欢,忙就要辩,被阿欢一个眼神止了,她略低了头向母亲道:“是妾没想周到。”亲自进来,接过瓶子,躬身退出去,再交给宫人。我安安静静地摆好姿势,澄清心念,不敢再有多余的表情,好容易等画师们画完,母亲还将我叫过去说了几句闲话,起居行止,无所不涉,又说春日里上阳宫附近景色最好,要替我在附近起一座别院,又说我素日衣裳太简朴,不合艳丽春光,该做些花团锦簇的应景才好,零零散散,好处总是许了一大堆,却一字未提今日到底出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写真这个词出现的很早哒,宋人临摹的则天像名字就叫《写武后真》~~~唐人还有影堂,供奉先祖的画像,或是留存自己的画像。


第243章 夜话
  不知是不是为了阻隔消息,我派回家的宫人今日并未回来。我心中实在惴惴,独自在丽春台坐了一下午,向晚时母亲派人将我叫到她那里一道用饭,饭后便留我与她同住,梳洗后打发了旁人,留我在跟前说话:“本来早上就想同你说的,只是那时还未确定,而今已着人详勘过、知道内里了,所以告诉你一句,免得你独自一人胡思乱想。”
  我见已确定是出事了,不安地向母亲挪了一步,挽着她的手道:“阿娘要和我说什么?”
  母亲这会却又踟蹰起来,看得出她并不想惊着我:“韦团儿报说,郑朗酒后口出狂言,说倘若齐王听他之言,这会儿早已位登九五,何至于身死家灭,贻笑人间。我着人去查时,自他家中查出与齐王和裴炎往来的书信,因此午后已叫人将他及郑氏族人都收监勘问了。”停了一停,方道:“郑博也在其中。”
  我已知到底是何事,反倒比早上松了口气,轻声道:“是么?”白日里担了一日心,这会儿松懈下来,胸前倒有些发紧,便一手捂了心口,低声道:“阿娘的意思,是要如何处置?”
  母亲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将我搂在她怀中,轻轻道:“目下郑博并无牵涉。”
  我苦笑了一声,艰难地道:“可若郑朗之事查验是实…”这个“若”字根本就是多余,这么些时候被告密的人,根本就没有一个不是“查验是实”的,这还是那几个最著名的酷吏都没出来的时候呢。
  母亲环抱着我,半晌才道:“郑博是你的驸马,若无从逆之迹,可以从轻发落。”
  她的声音像是从天上飘来的一般,我忽然意识到早上阿欢说的话里的意思,本朝对谋反的刑罚多有反复,然而以裴炎案断,兄弟坐死乃是十分清楚的事,兄弟既要同死,我这兄弟之妻,多多少少的也难免受到些牵连——不知母亲有没有疑到我身上?
  我悄悄地抬起眼去看母亲,她面色沉静,看不出大的喜怒,如今她白日黑夜都披着赭黄的袍衫,除去不戴幞头之外,装束一如死去的先帝,我难以抑制地生出些畏惧,自母亲怀中脱身,伏在地上:“若郑博已收监勘问,我…儿是不是…”
  母亲将我扯起来,温和地笑道:“说什么傻话,他家自犯了混,与你又有何干?”
  我实在已是两股战战,知道母亲不喜软弱之人,还只能讷讷道:“国家自有法度。”
  母亲嗤笑了一声,重又将我揽到怀里:“就是知道你会如此,所以特地叫你过来,你是朕亲生的女儿,国家自有法度,亦论不到你头上,郑博之罪,朕…阿娘亦会仔细斟酌的,你不要担心…”话说到一半,对外扬了扬手,便有人引侍御医来替我把脉。
  母亲耐心地握着我的手,听御医说了医方脉案,将每一处细节都问得极细,才让他退出去抓药,等药煎过来,又亲自喂我喝下,我喝不几口,但觉眼皮沉重,想是药中放了安神之物,便紧紧攥着母亲的手,趴在她腿上睡去。
  次晨起身时母亲不在,仙仙几个平素服侍的近人倒都在,穿衣洗漱后,婉儿自前殿来,和声道:“陛下说,公主可以在这里看看书,还有些积留的表状,都是殿中、内侍两省进了,还未及批复的,公主若无事,可代陛下览阅一二,若是小事,便由公主自决罢。”
  这事我倒熟练,过年之前,母亲叫我代管宫务,殿中、内侍两省的表状大半便是由我处置的,只是而今身处嫌疑,若堂而皇之地便受了这样重任,似显得张扬,然而若叫我做那摘去钗环待罪之事,又不免刻意,正迟疑间,婉儿轻轻道:“这是陛下的恩典,望公主万毋推辞。”
  我抬眼看她,见她对我微微颔首,便也点头同意,粗粗用了些粥点,坐到偏殿,看了几篇,见所奏之事都杂乱无章,便叫仙仙替我略分个大类——她文句上虽有些艰难,字倒没什么大碍,粗粗分一下,总是聊胜于无。
  婉儿正引人奉果点进来,见仙仙在那一字一字地看状子,问及缘由,忽地一笑:“公主阖不用惯用的人手,偏要用她?”
  我怔了一怔,低声道:“可以么?”
  婉儿不答,只看我一眼,向边上道:“去将宋娘子与崔二娘子请来。”不多时便有几人引我的素日信重的几位入内,自崔明德,至冯永昌,一个不少。
  我若有所悟,亦如年前那般,端足了公主架子,各自指派,将一切表状分门别类,能处置的都自己处置,不能的便写了节要,贴上一二意见,累在一处,待母亲退朝回来,全都呈与她看。
  母亲今日的意思,便是特地要为我立威,免得旁人因郑博之事看轻了我,因此我所奏议,无不允准,到最后连表状都不看,直接就交付阿青:“都按长乐公主的意思办。”等人走了,又如孩提时那般,握着我的手问这半日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问完带我一道用午饭,午后一同游陶光园,并遣人叫阿欢、千金公主几个作伴,到傍晚又在园中设宴,知道我不善赋诗,也不比章句,一伙行酒令、看歌舞尽兴罢了。
  这一夜我回了丽春台住,心中有事,喝药时只饮了半碗,又趁着人不注意吐了出去,半夜里自己悄悄走到窗边,刚推开窗,就见阿欢从下面钻出来,将我骇得一跳,倒退一步,好险没有叫出声。
  阿欢利索地爬进来,我才发现她穿着内侍的衣裳,初春天寒,夜里个个都戴着风帽、围着大披风、缩着手脚低头走路,她又细瘦,便是近看,也真如内侍一般——却还是冒险。
  我忙忙地向外间看了一眼,这时节两个守夜的都已睡了,便引阿欢到里面,替她脱去外衣,将她塞到我床上被中,低声责备道:“大冷的天,你住的又远,跑出来做什么?”
  她冻得手脚冰凉,便一力把冷冰冰的手向我腋下塞:“我不过来,你便过去了,这时节叫人抓到你偷偷出门,你以为是好事么?”
  我被她冰得直龇牙,不敢高声,只能不住吸气:“冷。”
  她便把手收回去,压在自己的臀下,两脚在被内直踢了一阵:“我也冷。都开春了,怎么还这样冷。”
  我看得不忍,便又翻身过去,两手捂住她的手,身子贴着她暖着,她被我一贴,便笑道:“这样就不冷了。”曲身抬头将我一看,倒回去时道:“我那里偏,他们向我回事不便,平常都在前面处事,今日自陶光园回来,恰好想起还有几件事未了,就到前面来了,夜里原本就预备宿在前头,去你不过数百步,路短,不怕被发现,你不要白担心。”
  陶光园宴后出来便已是天黑了,而今省中除去紧要部司外都只坐半日衙,谁有空和她去处置那些“未了之事”?分明是她故意留在这一头,夜里专门要来寻我。
  我心中极暖,捂着她的手亲了又亲,挨着她道:“我没什么事,你也不用特地过来。昨夜阿娘亲自陪我入睡,今日又特地叫我管殿中、内侍两省之事,可见不曾疑我。你也不要担心。”
  她轻轻笑道:“你这人什么脾性,我还不知么?遇见这样的事,心里不知怎么悲天悯人呢,我若不过来陪你,放你自己住一夜,到明天眼睛就该肿了。”
  我嘟囔道:“哪有这样的事。”口虽如此,到底心中沉郁,轻轻一叹,因她手已暖了,便松开她的手,与她并肩躺好,两手枕在脑后,茫然地看着前方:“阿欢,我害怕。”
  真是奇怪。我心中明明是怕的,可手一点也不抖,若我的灵魂能脱出身体旁观我现在的表现,一定觉得这身体看上去既沉静又端庄,可我真的是害怕,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阿欢侧过身,趴在我的胸口上向下看我:“我知道你害怕,我也怕,遇见这样的事,谁不怕呢?可再是怕,也总是没有法子,只能一步一步地过去。”
  奇怪的是,这黑夜分明很黑,几乎没有光照进来,可她的眼睛却依旧是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会在里面自己发光似的,我出神地望着她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已经经历过多次我所头次经历的这时候,不知怎地,生出些许怜惜:“阿欢,你若不介意,我想听听你的事。”
  阿欢挑眉看我——她的眼睛这样亮,连眼睛上面挑动的眉毛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怎么这么说?”
  我轻轻牵住她的手,将她自我身上带下来,侧过身,与她面对面地躺着,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我才发现,我的一切事你都知道,可我却对你从前的事知之甚少。”
  她不自在地笑了笑,道:“你已知道得够多啦。”想要将头转过去,我忙扯住她:“你若不想说,我也不强求,可你若能同我说一说,我…我心里更好受些。”
  她犹疑了片刻,低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那些事。我…我妹妹七娘,你知道罢?她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娘子,笑起来比牡丹还漂亮。因为生得漂亮,颇得家中宠爱,就养得有些淘气,我那时不喜欢她,觉得她分了阿姨…阿娘和阿兄的宠爱,尤其家中仆从不够,阿娘让我照看她,我更不喜欢她了,就总对她爱答不理的。她自己在院子里玩,一待就是一二个时辰,从不乱跑,我就也不管,只要到时见去叫她回来吃饭就行。后来有一日,不知怎么了,回来时是哭着的。问她,她也不说,衣衫也是破的。阿娘将她叫过去问了后,出来便将我狠打了一顿,怪我没照顾好她,之后阿娘又一直哭。我那时…也不懂事,不但不认错,反倒认定是阿娘偏心,后来阿娘再叫我看着她,我就更不理睬了,我那时只有一个乳母,已有六十余岁,根本不中用,七娘自己有一个乳母,吃着她的月例,却不管她,每天就是去屋后喝酒赌钱,阿娘每天白日要去母亲…崔氏那里当值,入夜才能回来,也不得照料,无生忍又和兄弟们住在一处,每日读书,根本没人管她。她就这样胡乱过着,有一日,到饭时还不见她,去叫她又不在。一直找到傍晚,才见韦洵抱着她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说是看见七娘掉在水里,赶着救上来时已没气了。父亲和崔氏将韦洵叫去私下问了几句,出来时强说七娘是落水死的,叫快快去葬了。阿娘和我不信,想去看她,家里不让,我就夜里偷偷跑进去看了,身上全是伤,根本就不是落水死的。我去和父亲理论,父亲反倒怪我没看好七娘,将我关在房中,活活饿了三日,阿娘哭着求了崔氏,将我放出来。阿娘自那之后就生了病,接着就病死了。那之后我就由崔氏养到大。”
  她说话时头不自觉地便偏过去,声音虽是轻快,可等我靠近一看,却见她脸上沾满了泪,见我看她,便将泪一抹,笑着道:“都过去了,而今他们都被流放,还不知捱得过几年——最好是多留几年,省得死得太轻巧。”
  我抱住她,什么话也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4章 躺椅
  郑朗之案查得并不及齐王和裴炎案那般迅速,一是因他毕竟不如齐王与裴炎那样重要,二则因母亲生辰在即。
  今年母亲的生日办得较往常更隆重,不但多地都进献了祥瑞,而且无分远州近县,不论京官外官,个个都送了厚礼。
  我的礼物是早就办好的,除去照例有的一些金银珠玉外,尚有一十二种各式各样的躺椅,每种各制了二十把,预备母亲或赐人、或在各处离宫自用——而今的座椅尚以低矮为主,号为胡床,尺寸倒是多,有大若床榻的,也有仅容一人端坐的,却没有前世那种可容人半躺半坐的样式,我便找工匠设计了一批椅子,大体皆如海滩躺椅那般,不过内里车作弧形,又在上雕龙刻凤、极尽华丽,一并叫人画了各式各样的牡丹、照样子做了二百四十只牡丹靠枕、与躺椅一道进献给母亲。
  初时我以为这事的最难处该是靠枕,毕竟无论是画上二百四十幅牡丹、原样绣在布上、染成艳丽的颜色、选择合适的材质…都不是容易的事,谁知这事最难处竟在躺椅,工匠们费了许多心才能想象出那椅子的模样,又费了更多心思才车出圆满的流线型。亏得每年自年初我便开始想着第二年的礼物,因此这二百四十把椅子磨磨唧唧地做了一年多,堪堪赶在今年母亲生日前完了工。
  母亲如从前一样命人将我的礼物单独拿出来给她看,一见这些椅子和靠枕,便再也挪不开眼了——先是上前试了一试,一试之后索性整个人都倒在椅子里,眯着眼惬意地笑道:“这东西用来夏日乘凉,倒比胡床好——可有名字?”
  我道:“尚未,请阿娘赐名。”
  她便笑:“躺着这样舒服,莫如叫做‘长乐床’。”
  我道:“此物有处可倚,更似座椅而非床榻,儿以为,可以叫做‘长乐椅’。”
  “椅子”这称呼,我平日里常用,带得左右也常这样叫着,只官面上还不曾用,写时也常被人当做“倚子”,母亲知道此事,略一思索,便笑道:“‘椅’这词倒好,此物便叫长乐椅。”因实在喜欢,当下就叫人选了二十把椅子安置在洛阳宫中各处,又命在上阳宫等离宫各处亦设此物。
  不但躺椅,那艳丽的靠枕也颇得母亲喜爱,时下的靠枕多是长条形状,或圆或方,厚实有余,清灵不足,我命人所制,则松软轻薄,要靠时可以卷在身后靠着,要垫时也可当坐垫用,最妙是抱在手中极其松软,母亲一面笑话我是小女儿心思,离不开这些抱啊靠啊的,一面自己也团了一只靠枕在手中,捏得片刻,便如上瘾了一般反复揉搓,良久才舍得放手。
  母亲既喜欢,这躺椅与靠枕的做法自然又要充公,我早就将做法袖着,一等母亲开口便拿出来,恭恭敬敬呈上。阿欢时在御前侍奉,远远地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告退以后便绕到殿外偏僻处等着,迟留片刻,见她也出来,轻轻向我道:“你有这样好的点子,莫不如叫人加紧再做一批,将这些物件拿去买卖,这是阿家亲口说好的东西,不几日内便当传遍两京,王公贵人,定然争相仿效。趁机赚上一笔,岂不美哉?”
  我不甚在意地道:“我又不缺钱,赚这些做什么?”而今也没什么“版权保护”的说法,王公贵人家中又不缺巧匠,我这点子一时虽新,过些时候便也叫人模仿去了,说不定还仿出更好的来,短时赚那一二笔,没什么意思,何况我是真的不缺钱。
  阿欢白了我一眼:“亏你还和学士们白读了那么些书!王翦向秦王讨要封赏的旧典你不知道?”
  我怔愣片刻方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叫我做出逐利的模样,自污以求自保。这些官场手段她是越发熟悉了,我不知这是幸事,还是不幸的事,然而一想到这事能叫母亲更喜欢我些,我便一些推辞的心都没有——而今我是真有些害怕,有时见了母亲,都不敢高声说话。
  阿欢自我的脸上看出了我的决定,又道:“这就对了。又不是叫你去杀人放火,只是正正当当赚钱,有什么好犹豫的?赚的钱你不要,捐去寺庙里赈济贫民都好,实实在在的铜钱,难道不比你那心血来潮的一时悲悯来得有用?”自顾自说完,抬脚就往前走,一会儿就走得不见了。
  我知她事忙——近日连我也重新忙起来——却依旧恋恋不舍地立了一阵,直到她走得看不见了,才一路去寻了冯世良来:“献给太后的椅子,阿娘说十分喜欢,已叫人在宫中各处摆着了。你命府上再做一些来,能做多少做多少,不要那么精致,只大差不差即可。做好了让柳厚德寻个店家挂出去卖——所找的人先让我见一见。”
  冯世良这厮一听就躬身下去,连拜不止,我怪而问他,但听他喜洋洋地道:“公主尽心孝顺、竭诚侍奉太后,太后亦能体会公主之孝心,此等母慈女孝,我们做下人的听了也觉感动,不禁就拜下去了。”
  我蹙了眉,刚要骂他一句,忽地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偏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府中有多少人随驸马被收押了?”
  冯世良起身道:“不多,不过十余家,多是原本郑氏的仆从,还有平日随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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