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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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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讪讪道:“不是什么高僧,就是报德寺里一个知客…”口中胡诌,偷眼去看她的脸色,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含笑看我:“久在深宫,都不知外面现在时兴什么经文,也不知你而今喜欢些什么了。”
  我心头一酸,垂了眼道:“我喜欢的,总还是那些。偶尔和独孤绍出去骑骑马,打打猎,或是同人下下棋,没什么意思。倒是琢磨了许多吃食。”
  阿欢颔首道:“每次大郎回来,都说你给他带了许多吃的,也有玩耍的小物,不过大多是他们在前面就吃完了,大郎倒是给我留过一种饼,两边是烤得脆脆的胡饼,中间夹了红豆泥。”
  我道:“那是铜锣烧…不过做的不是很像,本该是软的。”
  她看着我道:“脆的也很好吃。”说到这里,忽然停了脚步,连腰舆也停住了,我怔愣转头,才见已经到了地方,慢慢下来,立在门口,还想与她多说几句,她却对我点点头:“不早了,早些睡。”我见她竟无留意,终究是忍不住,唤她“阿嫂”。
  她回头看我,四目相对,竟无话可说,却又不走,迟留片刻,方道:“方才你在出神,也不知听没听见,阿家要替武家子侄娶李家新妇,已商定了千金公主之女,还差一位呢,你若无事,也替阿家留心留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7章 献经
  我倒是听见母亲与千金公主在讨论这事,只因阿欢在,且又觉此事与我这年纪的人没什么关系,便不甚挂在心上,此刻见阿欢特地提了一句,方留了心,有意要问她,倒不好开口,便一路回去,将武、李两家适龄之子弟想了一遍,次日大早起来,果然被母亲叫去问及此事,因是早有准备,答得十分流利。
  看得出来母亲心中满意,嘴上却不说——最早时凡办一事,无论办得如何,她总要寻几处地方夸我两句,近来却不大夸奖,只是径自将事交我去办——叫我陪侍在她的步辇之侧,向前堂走了一段,才吩咐道:“武懿宗之妹生得短小,不堪配宗室,叫她哥哥自己寻户人家嫁了,其余便照安乐与你所说——今晨朕已下诏,千金公主改封安乐公主,增封户三百。”
  我脚步一顿,抬头去看母亲,她转头看我:“怎么了?”
  我本想说“没什么”,见了母亲的眼睛,不知怎地,又走上去,依偎在辇侧,轻轻道:“阿娘。”
  母亲轻笑道:“这么大了,还这样娇。”一面说,却自辇上伸手,在我颊上轻轻一捏:“去罢,午后若无事,可再过来,你表兄们说是又寻了什么好玩意,你也看看,若有喜欢的,可要早同我说,迟了不定就被谁讨去了。”
  我应了一声,恭送母亲离去,却不马上进城,而是又绕到仙居殿前殿去看守礼,巧的是阿欢也正往那里去,七七跟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只匣子,我一见便知是要向母亲献东西,刚要告诉她母亲不在,开口时却道:“阿嫂来了,是见守礼?”等阿欢说“来侍奉阿家”时,方道:“才看见阿娘出去了。”
  她道:“无妨,我就在这里候着。”说着自七七手中接过木匣,就在道边立住。我一边偷偷瞥着她,一面挪到殿门,守礼早看见我来了,伸长脖子巴巴地向这头望,李旦见他向这边看,也转了头,一见我就面上一喜,张口道:“阿姊又给朕带了什么好东西?”
  殿中授课的却是婉儿,见两个人不像样,轻咳一声,守礼立刻端正坐好,连李旦也扭了扭身子,张口背了几句:“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
  我难得见李旦有这样乖巧的时候,挑眉去看婉儿,婉儿待两个小家伙背完一段,方迎出来,略一见礼——就这会功夫,李旦已经自里面蹿出来,扑在我身上要礼物,待见我什么都没带,便不大高兴地沉了脸,难得的却是没有发作,只在我身边绕来绕去,我越觉得稀奇,许了些礼物,将他哄得开了颜,再看守礼已自席上起身,恭恭敬敬地接出来,便又一手抚了他的头,一面向婉儿笑道:“三郎和小大郎这是在学《孝经》?”
  婉儿点点头:“刘祎之奏请让圣人出阁读书,太后以为圣人年纪尚幼,出阁多有不便,因命妾在此教授经义,并令五日一次,在前殿听学士经讲。”
  她难得与我提起这些前朝事,我笑了笑,道:“原来如此。”因抚了守礼,李旦不忿,一意来扯我的手,等我要去抚他,他却又一低头闪开:“朕是皇帝,不许抚朕!”
  他一向脾气暴躁,我怕他发怒,忙去看他,他却只说了这一句,便鼓起脸颊,气哼哼地进了殿,坐在席上,大声道:“上官承旨,该讲经了!”
  守礼恋恋不舍地看了我一眼,忙忙跟进去,在案前坐好,婉儿亦辞了我,入内继续讲。
  我站着看了一会,自己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舍不得走,便慢吞吞向前面来,阿欢还在殿门守候,与我点头见过时还抱着匣子。我忽地生出些好奇来,问她:“阿嫂捧着的是什么?”
  阿欢道:“是新译的《大云经》。”
  我点点头,自她身边经过,闻见不甚熟悉的香气,略停了停,听她又道:“午后诸位表兄都要进宫,陪阿家打球作乐,你来么?”
  我偏头看她:“而今还不知,阿嫂为何这样问?”
  她凝视着我:“你身子一向弱,到时人多聒噪,怕吵得你头疼。”
  我问她:“阿嫂去么?”她迟疑片刻,点头道:“去。”
  我生出些疑惑,试探道:“若是打球,倒是要叫上崔明德,她是此中高手。”
  阿欢还未答话,七七倒先道:“那倒好极,独孤将军也要来的,她们二人最长打球,从前一人带领一队打球时,球场上一席难求。”
  我忽地想起初见阿欢时,不自觉地笑起来,对七七眨了眨眼:“那我一定要叫崔明德来了,横竖宫中地方够大,不怕人多。”
  这下不止七七,身周的宫人具都躁动起来,年轻的眼神乱瞟,有些资历的便纷纷和我打趣,请我务必将崔明德请来,我笑着出来,一路思量阿欢的话,回宫后不忙安排这些婚事,先将崔明德请来——她升得极快,而今已做了五品尚宫,与贺娄氏同列,十日中有一日得在母亲面前侍奉,参知政事,只是这姓氏与这官职配在一处,再经宫人们通传一句“崔尚宫来了”,总让我忍不住要笑,可恨却无人知道我在笑什么——说了打球之事,特地不说独孤绍也去,只道:“阿欢神情有些奇怪,你替我想想,这些婚事可有什么殊异之处?”
  说着自己已先提了笔,准备将所有名字先写一遍,好厘清个中关系,刚蘸了墨,写下“武承嗣”三个字,便见崔明德捏住我的手腕:“韦四是不是献了什么东西?”
  我丢了笔看她:“来时见她要献佛经,说是僧法明新译的一部《大云经》。”
  崔明德蹙眉道:“太后要登基了。”
  母亲想当皇帝,到这时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了,不但外祖家立了七庙,母亲称了制,武三思、武承嗣还带人寻了各种各样的祥瑞,证明武家乃是天授之子,理当代李改易,可惜母亲却一直按兵不动,不知在等些什么——莫不是在等阿欢这部经书?可一部经书,又能做些什么?
  崔明德自顾自沉吟不语,我亦偏头思索,好一会方有些头绪:“这部经书上,有阿娘登基的依据?”
  崔明德道:“无论原本有没有,既是韦王妃献的,总该有了。”见我不明白,便向我道:“太后命人翻译佛经,曾特地嘱咐要寻佛经中关于天女、女佛的典故。韦王妃既主持过宫中寺观,此事想必也有所耳闻,她若有心,经书中该有什么,自然便有什么。”
  我方了悟,却想到别的事上去了:“从前阿娘命高僧尼道在宫中寺观诵经,又将你加了荣衔,添在其中,都与此事有关?——这事不会是你向阿娘提议的罢?”阿欢曾有一次得意洋洋地问我知不知道崔明德为何无功而居高品,现在想来,难道是因她曾参与翻译佛经之故?
  崔明德微微一哂:“二娘觉得,这事若是我提的,我还是如今的职司?”
  我讪讪道:“总是你多智近妖,所以一有什么,便会想到你头上——你别说你没想到过,多半是不想出这个头,所以不说?你懂梵文?”
  她淡淡道:“四叔略懂些,太后命我在其中,不过借我之口,转与四叔联系罢了。”转头看我:“太后若要登基,你当如何?”
  我思忖着道:“阿娘是太后或是皇帝,我总是公主,我的心,自是向着阿娘,除此之外,还能如何?”
  崔明德垂了眼:“太后春秋已高,若是登基,为社稷安稳计,总要立嗣。”
  我突然明白她在说什么了,心头猛地一跳,回头去看案上所写的字:“武承嗣。”
  作者有话要说:  家里的网慢出翔…发了大半个小时才发出来…晚安_(:зゝ∠)_


第258章 决定
  不知是不是因崔明德在跟前的缘故,我竟很快便镇定下来,盯着武承嗣的名字看了良久,渐渐地找回了头绪:“阿娘不会马上立武承嗣为嗣。”
  母亲是以太后的身份才得以称制的,说到底她所执政的根本还是李家,李睿和李旦才是她权位的保障,就算她登基称帝,也必然要给群臣留一个念想,立武承嗣为太子,便是绝了群臣的念想,母亲很清楚其中的分寸。然而现在不会立武承嗣,以后会不会,却是谁也不知道。
  我隐约记得在另外的一个历史中,便有过立子还是立侄之争,虽然那个历史中的母亲最后还是立了儿子,但是既能有这样的纷争,就说明母亲的心并不坚定——也许是真的不坚定,也许只是不想坚定,无论如何,仅仅是这样不坚定的态度,便足以给世人留出无数钻营的机会。
  有这样的钻营机会在,武家一定会努力增加自己的筹码,而求娶于我,便是其中一样。
  我斟酌片刻,才慢慢将自己的想法道出来:“若是立嗣,睿哥是被废过一次的人,又不得人望,倒是旦儿更合适些,短时内所立,必然是他,若再过些年岁,世人已习惯武氏当国,那便不一样了。睿哥离得远,旦儿血缘上又隔了一层,两个人非是武家国姓,总有隔阂。但武承嗣几个又只是不亲近的异母哥哥所生的几个不成器的侄子——单只是继承了本家姓氏的侄子与非是同姓的孙子之间,尚有些难以取舍,倘若又是侄子,又是女婿,便大不一样。”
  崔明德微笑着看我,她难得有这样的笑法,一瞬间竟让我想起了从前师傅们考察功课、觉得颇有进境时的模样:“倘若不但又是侄子,又是女婿,还是宗室之长、家族领袖,那是不是就是众望所归、铁定要做太子了?”
  我抬头看她:“前人所未闻的女皇帝,根基不牢、血缘不亲、年纪已长,不会想要一位正当壮年、众望所归的太子——只要想清楚这点,阿娘便不会想要我嫁给他。”
  崔明德点点头,又摇摇头:“可太后一定想要你嫁给武家人。”
  我不等她解释,自己先道:“一则诸武虽渐受重用,毕竟不是世家大族,入仕时候尚短,也无出类拔萃之人,亟须联姻拔高身价,二则为人长辈之心,总是希望子侄辈亲好,从此情谊永结,三则将李武两家联在一处,或可少弭个中纷争。我说的对么?”
  崔明德淡淡一笑:“四则诸武从此便不会对你出手,她可保你安康。”
  我蹙眉看她:“我?”
  崔明德道:“圣上年幼不当事,庐陵王远在边地,宗室或被屠戮,或朝不保夕,现在李家能指望的只有你,你若不嫁到武家,难保他们不会对你下手——他们有那么多人,日夜窥伺,你又非极端谨之人,一旦被抓到些什么,便是太后,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我盯着她看:“阿娘身为太后,若是登基,便是实权天子,一旦有事,是真的保不住我,还是不愿保我?”
  崔明德低头理着衣上丝绦道:“无论保不保得住,不将你嫁了,总是会有这样的烦恼。如汉武、隋文,嫡长之子尚且可杀,何况是女儿。纵是过后后悔,造些台碑怀念,又杀人泄愤,于前事却又有何补益?”
  我沉默良久,方道:“我记得当初你投向我,便是因为我是女儿,不涉太子之争?”
  崔明德手上不停,只是笑着道:“嗯?”
  我看着她:“我若嫁了武家人,在外人看来,便是有了偏向,你与我交好,就不怕么?”
  崔明德抬了头,微微笑道:“那时二位旗势相当,都不及天后远甚,而今武家独大,偏向他们又有何妨?”
  她说的绝对不是真心话。我也学她的样子低下头去,随意拍了拍衣袖,再抬头时已有了把握:“我不想嫁人,你有办法就早些教我,不必怕我做不到。”
  崔明德看了我半晌,才笑道:“我怕教了你,你到时候怨我,不但是你,恐怕你那好阿嫂也要恨我。”
  我挑眉看她:“你不说,我也能猜到。阿娘无非是不愿我牵涉李武之争,只要我没法干涉这些破烂事,再和她强求一求,总是有希望…不干涉…”我所唯一能倚仗的,不过是我李氏公主的身份,倘若我能改姓…恐怕改姓还远远不够,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崔明德,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家?”几年之前,不能吃肉这事还让我有些苦恼,到了现在,茹素于我倒已不是什么大事,除了茹素之外,无非是少出门、少看戏、少宴请,这些本就不是我的心头好,少了也便少了。
  崔明德笑了一笑:“便是要让你嫁人,也不会马上就赐婚。你不用这样着急,等想清楚了,再来问我。”
  我有些不悦地看她:“我早便同你说过,不喜欢你对我遮遮掩掩的,有事也不明白说。”自阿欢厌胜事后我便再三敲打过她,不许她瞒着我私下做些小手脚,前几年她倒是做到了,而今却又故态重萌,着实可恨。
  崔明德道:“该说的,你自己便已说了,我并无半点隐瞒。”停了一停,道:“若是在宫外出家,要出门、要见人,都方便得很。纵是出了家,也未必不能牵涉朝政…”说到这里,又挑眉看我,我已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知为何,却觉有些好笑:“你觉得这事很艰难?”
  她定定地看我:“你觉得不难?这样的事,未必有期限,一月、三月尚可,一年、三年、五年,你能做到?”
  我笑道:“若是别人,我不敢说,可若是我,便是在一间屋子里住十年也没事,我可曾是出名的宅女。”
  她没有问我“宅女”的意思,只是继续看着我:“若连韦欢和庐陵王大郎也见不到呢?”
  我笑不出了。
  崔明德依旧是看着我:“太后只你一女,总不会亏待你,宫人内侍,总还是有的。可是日复一日,只是在一模一样的地方待着,只能听些虚无缥缈的经义打发时光。你出不去,人进不来。没有你想见的人,没有你想做的事,与外间也没有联系,更听不到你那好阿嫂和好侄儿的事,你受得了么?”
  我轻轻道:“未必至此。”
  崔明德也轻轻道:“未必至此,却未必止于此。而且就算至此,也未必就保你自己周全了。所以我才说,等你想清楚。”
  我看她:“你是打定主意要与我交代清楚,所以才说这样的话么?”
  她笑:“你嫁入了武家,我自然不愿跟着你,你强行不肯嫁进武家…你提携我升作尚宫,使我能在太后面前参赞朝政、得闻军国大事,又照顾独孤绍,我很感激。”
  我道:“听你这话,倒像是觉得我一定会嫁人似的。”
  她凝视着我:“你是太后唯一的女儿,武家人还要指着太后,总不敢拘束了你,再选一生性老实之人,从此你便可由着性子来,嫁入武家,于你、于韦欢,都未必是件坏事。我想就算是韦欢在此,多半也会劝你嫁了。”
  不知为何,我对她竟生出些淡淡的不耐烦:“对你们来说,感情、婚姻这样的事,总是由利益决定,是么?”
  崔明德的眼神意味深长:“感情之事,自然是由自己决定,婚姻大事,则由父母长辈做主。”
  我道:“我想好了,不嫁。”怕崔明德劝我,还特地闭上了眼,以示决心。她却没劝我,自己在一侧沉默许久,却问了我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二娘和韦欢走到这地步,可曾后悔过?”
  我疑惑地睁眼:“后悔,怎么不曾后悔。可是不是你想的那些后悔。我恨自己不能早些和她剖白,以至于她竟嫁给了睿哥。恨自己不能更强大些,可以护得她一世安康。我恨自己没投生成一个男人,可以正大光明地与她在一起。我还恨自己不能与她在一个更好的时代相遇,那个时代没有这些乱七八糟讨人厌的规矩礼教——可是再是后悔,我也已遇见了她。”遇见便是遇见,喜欢便是喜欢,既已无可更改,便更不用做无谓纠结——这是阿欢教会我的。
  崔明德深深地望着我,一语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本卷应该有大量非太平视角的剧情…by 分卷困难的某允
  解释:
  李旦跟守礼的辈分不一样,所以李旦是三郎,守礼是“小大郎”,如同称呼独孤绍“小六娘”、独孤敏“小七娘”一样,加“小”字是说辈分哒~唐人辈份大约是长辈可叫xx丈,同辈或小辈都可叫xx郎,小辈的话亦可为小xx郎,再小一辈我只看见唐德宗在玄宗时(德宗曾祖父)被称呼“崽郎”。


第259章 行露(十五)
  她又梦见她了。
  正是耳鬓厮磨之后、肢体交缠之时,她伏在她的身上,嘴唇轻柔地去贴她的小腹,一吻之后,又自肚脐而下,一个吻又一个吻地落下去,将至最重要的那地方时忽地抬起头,对她眨了眨眼睛,灿烂一笑,阳光自天空中投下来,将她本已神采飞扬的脸照得更加炫目动人,一双明亮的大眼中更有着如旭日般灿烂的光辉。
  她情不自禁地跟着她一笑,伸出手去,想要抚一抚那张孩子般天真的脸,行动间却觉手落了空,整个人猛地自梦中惊醒,怔忡地坐在吊篮上,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不过是午睡时的一个梦,她已久不见那个人,更别提与她有那样的缠绵了。
  韦欢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失神地抬起手,自己去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里暖洋洋的,像是真的握住过谁的手,然而抬头看看今天的太阳,她便知道,这掌心的温暖,不过是阳光投下来的残余,方才的一切的的确确只是一场梦。
  韦欢苦笑一下,重又躺回去,缩在吊篮椅中。无论春夏秋冬,只要得空,她总喜欢坐在这里,坐在太平为她和守礼造的吊篮中,假装身后托住她的并非枯死的藤木,而是太平的肩膀。
  这藤吊椅最像太平怀抱的时候是夏季,阳光自葡萄架子中穿过,将一整张椅子都晒得热热的,有时她会和守礼一起坐在上面,听着四面占风铎的声音,守礼也如太平小时一般喜欢这些晃晃荡荡会发声的小物件,听得喜欢时,会在椅上站起来,高兴地拍手道:“姑姑家的也响了。”——守礼从未去过太平家,只能缠着韦欢,听她描述“姑姑家”的模样。韦欢也只随驾去过一次,行色匆匆,并不知太平家的就里,被守礼缠得烦了,就照着从前蓬莱、朱镜两殿的模样来告诉守礼,说那里许许多多的占风铎,木的、铜的、铁的、水晶的、玉的…在守礼的想象中,姑姑家一定是个极大的花园,里面挂满了占风铎和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风既然吹响了他这里的占风铎,必然也吹响了姑姑家的。
  这小儿郎的聪明着实是异于常人,五岁的年纪,便已知道天下的风都是一样的,连韦欢有时都会被这小东西说的话震住,好在他一向乖巧,除了与韦欢和太平之外都不大亲近,也无从泄露这些机敏,不然韦欢便又要开始发愁了。
  韦欢想到了守礼,终于又恢复了些精神,自吊篮椅中坐起,扬声问门口的侍儿:“什么时候了?”听人答说“申初”了,便起身走到院门,略向外张望一下,侍儿知道她的心意,轻声道:“刚才张娘子打发人回话,说太后要考问圣人与大郎,许是会赐饭。”
  韦欢的心一下便紧了起来,蹙眉道:“又非大时节气,怎么忽然想起考问了?是单问圣人,想起来大郎,还是指明叫大郎去?”见那侍儿嗫嚅不敢回话,深吸一口气,道:“叫阿姚去打听打听,还有,问问长乐公主在不在宫里?不要惊动她,只问问就好。”等宫人领命去了,方平复心境,慢慢挪回内室,心不在焉地看了几页佛经,已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守礼穿着一件长了许多的小小紫衣,踩着皂色小靴子一路走到门口,几个乳母都是一脸喜气,进来便向韦欢道喜:“太后考问,说我们大郎学得好,赐了新衣一件!——这都是娘子教导有方。”
  韦欢抬眼去看守礼,这孩子将头压得低低的,看不出有丝毫喜色,叫人赏了乳母,走到守礼身前,牵着他的手轻轻道:“大郎得了新衣,不高兴么?”
  守礼半抬了头看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眼角淤青未散,这是十日前李旦跟前的内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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