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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声岛遗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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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强烈要求严惩刺杀丁放的人。根据官方的消息,一枪打爆丁放脑袋的人是郑从获,从获一时间因此成为五声岛家喻户晓的人物。
作为从获的父亲,和谈的实际受益者,明榕的处境不可谓不尴尬,他的做法也出人意料。事情发生当天,明榕宣布逮捕小女儿从获,将其投入戒备森严的军事监狱,并且立刻成立特别军事法庭审理该案子。明榕表示,丁放虽然人人欲杀之而后快,然契约精神不可违背,未经法律宣判之人不可被杀死,从获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丁尚思在探视区等着从获,她告诉从获:“目前,外面的形势对你很不利,你要有心里准备。”
从获不说话,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父亲的态度意味着什么,她希望丁尚思说点有用的。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从获看着丁尚思,过了很久才说:“我想见国满老师。”
这也许出乎丁尚思意料,因为从获分明看到她眼里闪过那一刹那的惊讶和淡淡的失望。
从获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已经不想见家人,以前见的够多了。小叶是她学生时代最要好的同学,小叶她会有自己的生活,没有必要跟从获这样的人联系在一起。稚之已经成为许氏少主,前途无量,前路又充满艰辛,既不知她是否还愿搭理自己这样的人,从获也不愿给稚之的前程留下污点。许甬是“拔钉子小组”的核心人物,丁放出现在码头,说明他的刺杀行动宣告失败。许甬的处境不会好到哪儿去,也没有必要给他添麻烦。只有国满,从获想见国满。
不知道为何,从获希望国满卷入这件事,那样做她好像能得到一种报复般的快意。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许在谈论“宠物”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她没有担心国满的处境会不会因此变得更糟,在潜意识里,她认为国满是能够轻松应对这种危机的。更重要的还是,她确实想见国满,有些话,估计还是得对国满说,似乎国满那种亦师亦友的身份最合适不过了。
也许,还有一种道歉或者试图修复这段友谊的意思。那天的话说的不清不楚,必须珍惜这个也许是最后的机会。国满来了最好,没来,说真的,从获没有考虑这种可能,或者说,她有意回避了这种可能。
“好。”
丁尚思答应了。
在转身离开的时候,从获忽然回过头,她看见丁尚思还站在原地,她立刻大声说了一句:“妈,你和爸要照顾好自己。”
从获看到丁尚思表情的巨大变化,她狠下心,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狱警被她的举动搞得神经质,好在没有动手。
丁尚思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从获的身影完全被关在门的后面,她才回过神来。
第二天,从获就隔着玻璃见到了国满。
国满还是老样子,寒暄之后,她告诉从获,许甬出事了。
隔着玻璃,从获知道自己的表情会被对方尽收眼底。于是,她尽量装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发生的。
国满说:“许甬最要紧的问题不是刺杀丁放,而是拥有一支忠于自己的武装力量。”
从获明白,国满这是告诉她许甬已经卷入许氏的内斗,在不可能做个局外人了。这是别人的家事,从获已经无法管太多。
国满犹豫了一秒,然后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也许,你会死。”
从获像是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措辞,她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她说:“是河源郑氏重要,还是我的父亲重要?”
国满回答:“对你来说,父亲等于河源郑氏。”
从获笑了,她此刻的笑容里带着魔性般的美,她继续问:“那么,他们准备让我怎么死?”
国满说:“也许会用绞刑。”
绞刑,一个五声岛上罪大恶极的人才会被施以的刑罚,居然要用在从获身上。
从获轻轻叹了口气,说:“对一个军人使用绞刑,真是羞辱。不过,作为一个罪人,我也没有选择的权力。”
国满说:“是不是罪人,不是你能决定的。”
这时候,探监时间到了。丁尚思为从获安排与国满的见面,却严格限制住探监时间。转身离去的时候,从获没有说别的,也没有回头,她很自然地转身离开,就好像没有意识到要道别。在她潜意识里,或许这还不是永别。
三天后,特别军事法庭宣判从获死刑,执行绞刑,罪名是“违背人类契约精神、违抗军令以及谋杀”。判决书由明榕复核,执行时间定在五声岛纪年575年6月1日。
从获在行刑前夜接到命令,她淡定地听完了不算短的执行命令。因为审判的时候没有出庭(理由是避免骚乱),从获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罪名。她笑了又笑,然后在狱警的押解下返回监舍。
因为明天就要执行绞刑,今晚的看守格外森严。
从获洗了个热水澡,把头发也洗了,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临睡前,她请狱警帮忙准备红茶、牛奶和一个大一点的碗,明天早上用。她说,那是她最后的心愿。
这个晚上睡得很好,她没有回忆往事,就像往常一样躺下就寝。第二天,她是自然醒的。
红茶和牛奶,狱警把它们放到从获面前。牛奶是温的,红茶是热的,碗是瓷碗,白白净净。从获先把牛奶倒进碗里,再把红茶缓缓倒进碗里。红茶的黄褐色与牛奶的白色迅速混在在一起,慢慢变成了一种接近玫红色的汁液。从获用勺子舀了小勺,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可以接受。然后,她当着狱警的面,把这碗“奶茶”喝完,用纸巾擦了嘴。
等待是最令人讨厌的,何况还是等死。
时间快到的时候,狱警们押着从获到了绞刑场,从获到了地方后大失所望,刑场是监舍临时改装而成,一个临时搭建的绞刑架看上去十分简陋。面无表情的狱警们持枪守在周围,长官例行公事宣布了一通,然后就准备执行绞刑。
从获提了一个要求,这是她看到刑场后才想到的。她要求刽子手把她的双手绑起来,她怕到时候挣扎着把绞刑架弄塌了。刽子手请示过后,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时间到。
从获踩上绞刑架的凳子,那凳子质量不是很好,有点晃悠,大概也是“临时工”。刽子手们把粗麻绳套在从获脖子上,麻绳倒是新的,那种粗糙的感觉以及摩擦让从获脖子痒痒的。从获晃晃脑袋,想让脖子舒服一点。
刽子手们又检查了一遍设备,然后站在一旁等待长官的命令。长官板起脸,负手绕着绞刑架走了一圈。从获忽然觉得很好笑,她知道此种场合万万不适宜笑出声来。于是,她只好强忍住笑意。她想,如果他们再不动手,她就得在绞刑架上笑出来,那模样得是多么癫狂。
长官终于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宣布,“行刑!”
刽子手们一脚把从获脚下的凳子踢走,因为本来就是摇摇晃晃的破烂凳子,所以他们没费什么劲儿。
没有脚下的凳子作为支撑,从获立刻不受控制地往下坠。然后因为脖子上的拉扯,她的身体达到某种平衡,整个人悬在空中。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憋笑已经不需要,从获红着脸,想要喘气。麻绳紧紧勒住她的脖子,她开始挣扎,双手开始乱晃,意识渐渐模糊,她顾不上什么形象,双手抓住麻绳,想要减轻痛苦。
绞刑架在晃,她似乎看到了长官的冷笑,狱警们面无表情的脸上也似乎有了笑意,这种笑意慢慢变成了充斥双耳的朗声大笑。从获想要骂一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痛苦成为主要的感觉。
渐渐地,力气似乎耗尽了。从获抓住麻绳的手慢慢松开,她的身子越来越重,慢慢地往下坠。同时,“她”似乎越来越轻,竟然慢慢脱离了身子,飘到了半空中……
“她”从上往下看,一个年轻女人像条死鱼一样悬在绞刑架上,然后,“噼里啪啦”的一声,绞刑架缓缓往地上倾斜……
☆、监狱
时间:五声岛纪年577年7月15日下午
地点:河源北特别监狱活动室
天气:多云转晴
河源北特别监狱,河源郑氏治下最神秘的监狱。现在,这个监狱里关押了五个人,按照性别来说,三女二男;按照年龄来说,三青二中;按序号来说,从小到大即197号,205号,206号,299号,348号。简介:197号,中年大叔,喜欢喋喋不休地讨论时事,尤其爱说教。205号,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孩,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眼神单纯得像个孩子。206号,序号比205大一点,年龄亦如此,整个人看上去和和气气的。299号,啰里啰嗦的中年大妈,自称说的话均是其总结的人生哲理,与197号有得一比。348号,一个长得不错、没事就在那儿数腿毛的男人,笑的时候猥琐又深沉。
论条件,河源北特别监狱无疑是五声岛上最好的监狱。这里各类设施齐全,饭菜可口,工作人员服务态度好。在押人员每人住一个单间,有独卫,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冬有暖气,夏有空调,生活作息按部就班极有规律。区别于外界的是,这里的在押人员除了看指定的电视节目,浏览当天的报纸本周的杂志外,几乎与世隔绝,而且,他们没有名字,只有号码。他们的过往已经被关在沉重的铁门外,在这里,只是一个全新的没事做而无聊的人。
对于五个在押人员来说,每天在活动室讨论各种极具争议性的话题时打发时间的好手段,这种活动会在不经意间擦出思想的火花,超越单纯的人生,达到理想的哲学高度。今天讨论的问题是:爱与性别。
话题最初是讨论爱与性别是否有关,关于这个话题仅仅探讨了五分钟,然后就转移到同性相恋的问题上。顺便说一下,五声岛人民对待同性相恋的问题就像他们那登上该岛的祖先一样,保持着一种极其暧昧的态度——甚少公开支持,私底下却津津乐道,大呼“真爱无性别”,有些人还兴致勃勃地亲身体验过。
197号说,同性恋是要断绝人种、破坏人伦的罪恶行为,必须加以禁止。他用极其严厉的语气批评了这种行为,鼻子里呼出不屑。299号难得附和大叔的话,不仅坚决支持大叔的意见,还强烈要求让这些人断子绝孙,并趁兴出了好几个馊主意。205号,声音洪亮,条理清晰,站在年轻人开放的角度上,滔滔不绝地反驳大叔大妈的观点。双方思想激烈碰撞,擦出的火花越来越激烈,几乎要把房子点着了。
“咳咳,言辞有些激烈了啊。”
倚在门口观察的狱警刘干咳一声,他得出来灭火,不然今晚就得加班了。
狱警刘当然是个“灭火”的好手,他一开口,略带沙哑的声音便准确落在活动室里每个人的耳中,立刻平息了汹汹论战。当然,实际情况是他做这类事情已经轻车熟路,每次都会挑一个合适的时机说上适合的话,这五个人也都能体谅他尊重他进而改变自己的讨论计划。
然后,平静了几秒钟,205号忽然扭头向348号,问:“你怎么不说话?你的看法呢?”
低头数着腿毛的年轻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吞吞地抬起头,手依旧粘在小腿上,他不紧不慢地说:“世上有红茶,有绿茶,有黑茶,我只喝红茶,从不去说喝绿茶、黑茶的人。”
205号闻言开怀大笑,转而问角落里的206号,“你呢?红茶?绿茶?黑茶?二者兼有,还是来者不拒?”
206号用平静而平淡的语气回答:“我不喝茶,我只喝凉开水。”
大家讨论的热情就跟206号嘴里说的“凉开水”一样凉了下来,205号大呼没意思,348号看了206号一眼,猥琐一笑,然后继续数腿毛。大叔大妈本意犹未尽,然而此刻亦不知该继续讨论些什么,只好悻悻散场。通常来说,话题转到206号身上就得冷场、散场,大家已经熟知这个规律,就连狱警刘也盼着206号开开口,也好省的他总是以干咳作开场白。
与离开活动室的206号擦身而过时,狱警刘不忘给对方一个憨厚的笑以示感激,而对方只是用一个眼神做了淡淡的回应。
好容易熬到讨论结束,206号立刻起身离开活动室,她的下一个目的地是监狱的图书馆。日日在监狱里坐井观天,生活实在无聊,图书馆成为她的好去处。而监狱里的图书馆藏书丰富,不乏年代久远的古董书,也不缺今年上市的畅销书,杂志报纸更是按时送来,也点儿不必外面收到的晚,唯一的缺点是题材有所局限。
这里的图书馆很大,但鲜有人到来。因此,206号很自觉地承担了打扫卫生的任务。每日一到图书馆,先扫一遍地,再用鸡毛掸子给书籍掸掸灰,不定时擦擦窗户、书架、书桌、凳子。今天亦是如此。
搞完卫生,206号将一部数年前购入、至今仍是半新的大部头小说从书架上取下来。上次她读到极其无聊处,便放了一张书签——书签是她阅读另一本半旧不新的哲学著作时发现的,当时夹在该著作的最后一页,因为看那书签着实顺眼,便拿来用了。今天接着上次读了几段,依旧觉得无聊,便以极快的速度翻了过去。
读的书籍多了,206号已经不会因为没有一字不落读完一本书而心生愧疚。世上的书籍太多,每日都有新出的,真要一本一本解决,恐怕穷极一生都做不到。所以,有时候就迁就一下自己,照顾照顾兴趣。毕竟现在是待在没有自由的监狱里,读书的目的应该是打发时间。
跳过了大段大段无聊的废话后,后面的情节渐渐吸引人。206号怀疑,该书作者是不是某段时间灵感消失,然而要赶稿凑字数,故而罗列了这一堆无用无聊的词句。她眉头一皱,在心里鄙夷了一句。
读到女主战胜内心疑虑、打败第一情敌、正与心爱之人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热火朝天走向关键一步时,狱警蔡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206,出来。”
狱警蔡,姓蔡,是一个心宽体胖性格极好准备退休的妇女,与上文提到的狱警刘是多年恩恩爱爱的老夫老妻。
206号眉头深皱,极不情愿而又显出恭顺地表情,她放下手中的小说,将书签夹在关键情节发生的前一页,恋恋不舍地合上书,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这才走到外面,轻轻问:“请问有什么事?”
狱警蔡看着206号不紧不慢的动作,也没催促,到了这会儿才和颜悦色地说:“外头有人要见你。”
206号一时竟然懵了半秒,她在这里呆了几年,从未有过任何探监的人,自然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明白“外头有人要见你”这句话的意思。她本以为自己心如止水,谁知还是会有小小的讶异。
“跟我来吧。”
206号本想问问来人是谁、可不可以拒绝探视这类话,听得狱警蔡说了后面一句,便把小心思收起,不准备再问了。管他呢,先看看去。
狱警蔡带着206号走出了图书馆,走下楼梯,走过长长的走廊,打开一扇206号进来以后就没有去过的门,门内还是长长的走廊,阴森森的,就算是白天也开着灯,白亮白亮的灯光在此刻的206号看来格外刺眼。走廊里隔几米就是一个持枪狱警,像枪杆一样笔挺地站着,面无表情。
“进去。”
狱警蔡打开了接近走廊尽头处的一间屋子,里面摆放着各种设备。里面的人也不是所谓探视者,而是没见过的狱警,女性,正冷着脸看着门外的206号。
206号立刻明白了,她顺从地走了进去。自从来到了这儿,再没有什么尊严不尊严的问题。虽然这个监狱里相对宽松自由的环境很容易给人错觉,她还不至于那么天真地以为自己真的在某个天堂里。这里是河源郑氏领地上戒备最森严的监狱,在整个五声岛上也是屈指可数,这一点,她没忘。
平静地接受完例行检查后,206号被带上特制的手铐脚镣,这直接限制了她的活动。此刻,她已经不再思考探视者是谁的问题。四个持枪狱警一前一后地押着她经过一道又一道被打开的铁门,铁制品碰撞的声音在长长的走廊的回荡着,发出这里特有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目的地,同样是一个小黑屋般的地方。狱警打开门,206号从容走进去,她意外地发现这儿竟然没有将犯人和探视者隔开的玻璃,因为在透过窗户落进来的日光照射下,她立刻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如果不是对方的衣着打扮和微笑的样子,她差点儿误解对方也是个在押人员。
关门的声音在206号身后响起。入狱第三年,她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人。
☆、故人
人说,相逢一笑泯恩仇。
小黑屋里的二人相视一笑,时光像是走过了千年。
“临终遗言都交代了,没想到还有再见这回事。”
206号如是说,没错,她就是上一卷结尾处提到的那个如死鱼一般悬挂在绞刑架上的女人,也就是我们的女主郑从获。
当初,无论是在生理还是心理上,她都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然而,上天竟然跟她开了一个了不得的玩笑——她从绞刑架上活过来了。没错,她就是活了。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目之所及,一片惨白,从获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地狱里的医院。当然,这种怀疑很快消失在她心里。
从获并不相信是舆论的压力迫使父亲放弃处死她,她接受了新的判决。终身监/禁,她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她没有因为死里逃生而高兴,终身监/禁,还不如死在绞刑架上。但她没法儿作出不珍爱生命的举动,经历过一次后,她想以“老死”这种方式结束人生。所以,她试图以沉默寡言的形象在河源北特别监狱待到“老死”那一天。
现在看来,恐怕不行。
“万事皆有因果,怎奈世事驳杂多端。”
国满如是说,她比几年前自然是长了几岁,万不至于到“风韵犹存”的地步。事实上,时间这种东西,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消极影响。
从获竟然暗自羡慕起来,她意识到,此刻面对国满的心情已经不同以往。没有了对待老师的那种尊敬和恐惧,只剩下相知多年老友重逢的喜悦。
“国老师改行了?”
没办法,称呼一时还改不掉,但从获能开个玩笑了。
国满笑笑,她的笑颜一如既往。
“我能来见你,是因为外面成立了一个声援你的组织,我是主要负责人。”
从获立刻想到了许甬的“拔钉子小组”,那是一个让她心情复杂的组织。现在,国满也要走类似的路了?她忽然对自己的想法感到震惊。国满是个低调的人,这是国满留给很多人的印象,如果要成立组织声援从获,国满势必得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从幕后走向前台,那就意味着要走到风暴的中心,从此不得安宁。
现在才有人探视,说明国满她们的力量,也说明河源郑氏的反制(河源郑氏的抗压能力,从获自然清楚)。因为所获信息都是经过他人筛选的,从获无法知道外头关于自己的博弈,她只能通过想象来感受其中的激烈程度。这也同时意味着,她郑从获的名字将为更多人所知,那种从幕后走向前台走向众人仰视位置的感觉令她隐隐不安。但,她没有办法责备或感激这些人,亦无法对国满说出感激还是怨恨的话。
“我们已经争取到每个月一次的探监权,接下来会争取郑氏作更大让步。有什么话需要我带出去的吗?”
国满注视着从获,从获微微骗过头,“我无话可说。”
不知道为什么,从获在国满眼中看到国满对这件事的不在意,虽然国满有强调这个组织的作用。她觉得,国满是不屑于这种争取权利的手法的,但她没法解释国满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花费心思。
国满似觉得从获的反应理所当然,她没有对此说什么。
“许甬怎么样了?”
话已出口,无法收回,从获对于自己有些讶异,又有些懊悔。
“从丁放枪杀郑氏少主开始,五声岛不再有太平。”
国满说了一句不太相关的话,她接着说:“许氏与郑氏不同,郑氏之乱由外人点火,许氏则祸起萧墙。许甬身不由己,明哲保身都是难于登天,不要说什么置身事外。”
对于许甬的处境,从获多少有些预感。他是那样的身份,又是那样的行事风格,不可能不卷进许氏的麻烦之中。从获并不为许甬担忧,也许只是借此转移话题。
“我记得稚之说过,她生来就是贵族。”
提到许甬,免不了提一下稚之,这二人都是许氏嫡系,反目成仇的可能性实在太大。这二人的较量,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代表许氏内部的两股势力,虽然许甬总是标榜他与众不同。
“稚之有她的骄傲,她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国满了解稚之,她这个形容加深了从获对稚之的印象。从前,从获对稚之是有不止一点点的反感,就如最初对许甬的感觉一般,然而,到了能够理解对方的表现时,反感就成了某种欣赏。
“那我呢?在国老师眼中,是什么样的?”
突发奇想,从获问了这个问题。她曾经很不在意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形象,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在意这种“庸俗”的东西。直到有一天,她自己提出了这个问题。平心而论,她偷偷观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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