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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声岛遗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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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时间没有这样优哉优哉地吃饭了,从获一时还无法适应。她忽然觉得这里的一切变得珍贵,她对比着前线的生活,又生出一种莫名的反感。她看着剩下的饭菜,放下了碗筷。
回房间拿出了久违的手机,许久没有使用它,摆脱了没有它就会觉得失联的感觉,现在拿在手里陌生而熟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几分钟之后,什么都没有做,从获放下了手机。她缓步走到书架旁,将那本珍藏的《领主论》拿出来,用手掸了掸灰尘。
这时候,电话响了。
——————
书房的门关上,丁尚思对丈夫说:“从获那孩子长大了不少。”
“嗯。”
明榕喝着妻子泡的茶,“比起一年前,给人的感觉确实不同了。”
“现在的局势,咱们家需要一个能为你分忧的人。”
“你不就是那个人吗?”
“我说的是孩子们。”
丁尚思不介意跟丈夫开开玩笑,“咱们总会老,年轻的一代里,得有个能给你接班的人。”
继承人问题,对于河源郑氏而言永远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河源现在的乱像,就是没有处理好继承人问题才出现的。因此,在许城的郑氏兄弟必须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我看从洛就很好,做起事来有模有样,外头名声好,与许氏、韦氏的关系也处理得不错,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明榕的意思,就是要抛弃长子从澈而选择从洛这个已经过继出去的次子。从洛过继给明枞以后,因为明枞在家族的身份以及现在特殊的地位,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从洛那孩子再好,他现在叫你三叔,不是咱们一脉的人。从澈虽然有些荒唐,到底是家里的长子,外头的人认他这个身份。”
丁尚思护着长子,为这事她已经跟丈夫说过不下三次,丈夫不但没有像以前那样重视长子,反而越来越偏向次子,这令她很不满。虽然都是亲生的,可是哪个当妈的不偏心?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会给从澈那孩子锻炼的机会,希望他不要总是让我失望。”
明榕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丁尚思说:“从荻那孩子,前几日发表了反对你的言论,这事要怎么处理,得有个态度。”
“哼,那个没骨气的!”
说到从荻,明榕立刻来了气。本来对从荻受困于河源还有一丝愧疚,现在全剩下愤怒。
“那孩子怕是迫不得已。”
“没骨气就是没骨气,哪来那么多理由?”
明榕怒了,“河源郑氏的子孙,可以死,不可以没骨气!从荻敢反我,她就不是河源郑氏的子孙。就按这个意思,立刻发表一篇声明,我要跟那个畜生断绝父女关系。”
“好好好,按你说的做。”
丁尚思在这件事情上倒是支持丈夫,她虽然理解女儿可能有的苦衷,却容不得任何背叛。在丈夫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她不容许一个不争气的女儿出来搅局。
“话说回来,许氏老领主松口没有?”
丁尚思问起了更要紧的事。郑氏兄弟现在遇到的困难,需要许氏全力支持才能克服。否则,连维持现状都做不到。
“没有。哪有那么容易。”
明榕换了个坐姿,这使他能够看着窗外。太阳西垂,斜阳余光带着一丝悲凉的氛围。许氏的领主许泰已如这斜阳一般,过不了多久就会落下。然后,新的太阳就会升起,那时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天空。
“许泰那里已经不用管了。许洪现在掌握了大部分的权力,他要顺利继承领主之位,讨逆军会是个好帮手。如果还想把位子传给许稚之,就更需要河源郑氏的支持。”
他转过头,面对着妻子,“只有我们成为合法的政权,才能在支持许稚之登上领主之位的事上有足够的发言权。我们是相互需要的人,许洪当然明白。”
丁尚思默然,许久才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我们一定要回河源吗?”
“当然。”明榕语气坚定,目光仿佛穿透一切障碍回到了河源,“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河源郑氏的心脏,是一切的开始。老一辈打下来的江山,必须交到合适的人手里。为了那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明榕的眼里露出异样的狂热,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才的表现只是丁尚思的幻觉而已。丁尚思当然知道那不是什么幻觉,她知道丈夫想要的是什么,她一直在支持丈夫夺取他想要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也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虽然她也经常表现出一种超脱的模样。
“是啊,从年轻的时候奋斗到现在,虽然还只是看到一个影子,到底已经有几分成就了。那种接近目标的感觉,还是很好的。人活着,不就是要做点让后人无法忘却的事吗?”
丁尚思随即感慨起来,脑海里浮现出年轻时的光景。
“早着呢,早着呢。”明榕连声说,“你赶紧把近期的事安排一下,我要去会一会咱们那个在东城的妹夫。”
“他?”丁尚思语气里有明显的不屑,“他不是什么都听老婆的吗?”
“除了老婆,他还有老子呢。”
韦氏少主韦降,人称韦氏三明治,上头有严厉的老子管着,后面娶了一个厉害的老婆(郑明秀),立刻没了主意,什么事都夹在老子和老婆中间。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是东城韦氏的少主,有些事可以支使他,却绕不开他。
丁尚思立刻去帮丈夫安排,家里虽然有秘书,做的都是一般性事务,机要秘书的职责由她兼任。因此,从家事到政事,她无一不可名正言顺地插手,比起郑明秀那个权力欲望极盛而又极操心的女人,她倒是轻松自在许多。
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明榕点了根烟,吐出长长的烟雾,露出淡淡的笑容。
☆、天性
“从获,欢迎回来。”
电话是许甬打过来的,刚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他那熟悉的声音。
“谢谢。”
从获就这么冷冷地回了一句,这句话有多大的杀伤力,她一般后知后觉。
“喂,怎么那么冷淡啊?”
许甬倒没有特别在意,他絮絮叨叨抱怨了一番后,提出要为接风洗尘。
“我很累,最近都不想出门。”
“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会感觉疲倦,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最后一句有明显的暗示,从获没有因此动摇,但鉴于对方费了这么多口舌,她有点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你请客?”
“什么话?当然是我请客。”
“好,时间,地点。”
“明天早上9点,我去接你。”
就这样,从获答应了许甬的邀请。挂断电话后,她把《领主论》放回原处,然后躺到床上,开始计划着明天的事。
在前线的时候,从获睡的很浅,作息基本处于无规律状态。回到家,她得把整个作息时间调整一边。所以,在第二天清晨,她起来看了五次时间后放弃了回笼觉,此时为早上6:45。洗漱完毕,从获下楼去吃早餐。没有看到爸妈,哥哥姐姐姐夫也都没影儿。早餐依旧是那几种,依旧是原来的味道。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从获走到私邸的小花园里散步。一个佣人牵着一条体型巨大的东城狼犬从她面前走过,那是哥哥的宠物,但它现在朝从获狂吠起来。佣人一边喝犬一边向从获致歉,从获在心里感叹:才离开多久,连狗都不认识我了。
许甬提前十分钟到,见到了正向大门走来的从获。打过招呼后,二人肩并肩离开了明榕私邸。到达目的地之前,谁也没有再说话,居然没有出现尴尬的气氛。
目的地是一家名为“爱心之家”的流浪猫收容所,负责人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大爷。老大爷热情地接待了来客,看来跟许甬很熟。
收容所里漫天满地的都是猫,肥的瘦的苗条的,白的黑的花的,长毛的短毛的卷毛的没毛的,凡事岛上应有的品种,凡事人间应有的猫样,这儿统统都有。
一只肥硕的橘猫不知从哪儿绕到从获脚边,温顺地叫唤着,用它那光滑柔软的毛去蹭从获。本来从获还有一丝警惕之心,待橘猫蹭了几下后,整颗心都软了。
老大爷解释说:“爱心之家的猫都是外边捡来的流浪猫,它们刚到的时候孤独警惕又怕人,时间长了,就慢慢地喜欢亲近人类。这只橘猫最热情,有义工给它取名叫橘子。”
从获看着橘子那暖暖的、软软的毛,忍不住蹲下去,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背。橘子像是很享受,过了一会儿就把更为柔软的肚皮展现在从获面前。
许甬看着从获生硬冷漠的脸慢慢变得柔软温和起来,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
在“爱心之家”庭院里的长倚上,从获把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灰白色大猫放在膝上抚弄。许甬在一旁跟她解释有关“爱心之家”的事。
这时候,一只肥硕的黄毛老鼠从不远处的草丛大摇大摆的跑到附近另一处草丛(老鼠的动作通常快的看不清,如果能明显感觉到它的动作,那便是“大摇大摆”了),而从获膝上的大猫很是惊慌失措地“喵”了一声,便使劲往从获怀里缩。
从获看看怀里体型巨大的猫,又看看黄毛老鼠逃窜的放下,忽然觉得很失望。她把大猫轻轻放到地上,大猫似依依不舍不愿离开,仍在从获脚边徘徊。从获没有再看它一眼。待大猫企图爬上从获膝上时,从获把它推到一边。
许甬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说:“这里的猫经过人类的驯化,已经习惯了当人宠物的生活,再也没有它们祖先的野性了。”
从获说:“丧失了天性的东西,养的再好,不过是宠物罢了。”
“可那些还有野性的动物,是没法儿成为真正的宠物的。”
许甬忽然笑了起来,“刚才的话,可不像是乖乖女从获会说的。”
从获低头一笑,不予回答。
许甬看着这样的从获,觉得非常新鲜,不由多盯了一会儿,以至于在从获不经意抬起头与他对视时莫名地心慌意乱,一颗心脏跳得不受控制。
许甬的反应同样令从获感到困惑,她未及询问,许甬便提出到别的地方转转。他迅速转过身带路,行色匆匆,没有解释,也没有给从获开口询问的机会。
像是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许甬恢复了一贯的状态,又跟从获说笑起来。谁都没有提刚才的事,就像是两人达成了某种奇特的默契。而事实是,许甬已经接近真正的目的地,他在思考如何说服从获,从获则是一如既往的迟钝。
走进植物园,里面游人不多。从获看到一群肥肥的黑鸟在枝头乱叫,心里不自觉地想象着用枪瞄准它们,想看看它们在枪口下逃窜的样子。
植物园里有大片大片茂密的竹林,里面光线阴暗,被砍掉的竹子留下大而锐利的竹根,长久无人清扫的地面积着厚厚的发霉发臭的落叶,在这些落叶之下还不知道隐藏着什么样的东西。这不像是游人回来的地方,也不像是会发生什么正经事的地方,许甬就这么带着从获进来了,从获也就这么不问一句就跟进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无人的竹林里,渐渐熟悉了竹林里那种奇怪的味道。
现在,已经到了前后左右都是竹林的地方,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是一望无际的竹林,大大小小的竹子在微风中发出轻响。从获有一种预感,她下意识摸出了防身的小刀。她没有带枪,这把小刀将就着用了。
许甬吹了一声口哨,立刻有四个人从不同方向聚拢过来,把许甬和从获围在中间。这四个人都是年轻人,男性,普通的着装,普通的样貌,走到大街上也不会被人注意。
许甬向来人点头致意,他向从获解释说:“我们都是‘拔钉子小组’的成员,这个组织里的人无一不痛恨丁放的所作所为,所以我们团结起来,准备用一切手段将丁放从五声岛上抹去。”
他的语气平缓,其中酝酿着太多的激情都被暂时压制下来。他很有耐心地等着从获提出问题。
“我没有听过这个组织,你们是秘密组织?”
一个目光阴沉的年轻人回答:“是。这片土地上没有我们公开存在的土壤,我们只有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等待着机会干掉丁放。”
另一个年轻人说:“我们的名字不会被人们记住,但我们做了有功于整个五声岛的事,我们的事迹不会被人遗忘。”
“你们的主要手段是?”
“暗杀。军队在战场上连丁放的毛都摸不着,要解决掉他,只有采取这种办法。”
“到目前为止,我们一共进行了七次暗杀丁放的行动,只有一次能划破了他的皮。为了进行这项伟大的事业,我们牺牲了很多人。”
被牺牲掉的人,除了满怀伟大理想自愿而死的,还应该有那些被无辜牺牲掉的人吧。从获听着这四个年轻人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一一回答她的问题,心里涌起一丝不快。
“我们这个组织需要更多新鲜血液加入。”
这就点明主旨了,许甬今天把她带过来,就是想要把她带进这个组织。许甬想干什么?从获思量着。无论这个组织的最终目的为何,成立这个组织都会使许甬掌握一支强大的力量。这个组织今天可以刺杀丁放,明天也可以刺杀别人。许甬是许城许氏的嫡系子孙,贵族之间的斗争,自然需要力量的支持。许甬,绝对有这种野心。
一阵令人难受的沉默之后,许甬才缓缓开口:“从获,我是这个组织的负责人,我想要代表‘拔钉子小组’欢迎你的加入。”
“来吧,加入我们,成为五声岛拯救者的一员!”
他用慷慨激昂的语调对从获说,他看着从获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其余四个人一起低声说:“加入我们吧。‘拔钉子小组’,欢迎你!”
从获看着这些人,脑海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做出决断,她忽然明白了许甬昨晚那通电话的真实含义。什么喜欢的事?杀戮可不是她郑从获喜欢的事。可是不能不承认,许甬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打动了她。人活着,需要做点冒险的事,尤其是现在的她。
“我不会强迫你。”
许甬是这么说的。可是,摆出这样的架势不是强迫又是什么?如果从获在此刻拒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她还有拒绝的机会吗?
从获攥紧了防身的小刀,她相信这五个人都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她的手心冒出汗来。
☆、许氏
许城许氏现任领主许泰病重住院,这是他今年第三次住院治疗。此前,他已经数次因病住院治疗,病危的消息更是传出过无数次。民众对此已经有所免疫,只有最接近权力核心的人才会发现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少主,这些部队已经按您的吩咐到达指定位置,随时可以出击。”
在许城核心地带,一处官邸的地下室,少主许洪正与几个亲信人员商议着关系到许氏未来的大事。
许洪将一个高级军官递过来的文件拿来翻看一遍,用他那一贯的语气问:“人都靠得住吗?”
高级军官回答:“都是您在军中时的同僚,对许氏绝对忠诚。”
许洪把文件往桌面上一扔,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那个人,让他离开那个位置。”
“这……”
高级军官面露难色。
“他从前是我的同僚,现在是老三的同僚了。”
高级军官明白后,悄悄抹了一把汗。被调动的部队和指挥官都是按少主的吩咐做的,现在出了问题,也是由少主亲自指出,他这个参谋长不知道还能干多久。
坐在一旁的外相不无担忧地说:“这些部队,相当一部分都是从前线调回来的,这势必加重讨逆军在前线的压力。我怕,郑氏兄弟会有所不满。”
许洪冷冷地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要是自身难保了,他郑明榕也好不到哪儿去。如果他不能理解,我们就不可能成为盟友。”
首相说:“如果丁放的军队再次越界,以目前的情况,我们会很吃力。”
高级军官说:“前线还是保留了一支相当精锐的部队,足以支撑一段时间。而且,据可靠情报,丁放志在河源,他只想守住现在的荣华富贵,对于更大的权势没有野心。”
首相说:“对人心的揣测,从来都不可靠。”
高级军官说:“就算丁放发起猛烈的进攻,以我们在前线的军力,加上讨逆军的支持,保住边境绰绰有余。”
交通相讥讽道:“军队总是这样说,军队的能力也就仅止于此吧。”
高级军官立刻变了脸色,他本欲发作,不经意间瞟到少主的脸色,赶紧将已经起来的身子压回凳子上。
“各位,现在是最要紧的时候,我需要你们,许氏需要你们。”
许洪那冷酷的眼神在地下室诸人的脸上缓缓扫了一遍,全场只剩下他的声音和轻微的回声。
“把每个人手头上的事情做好,没有必要越界。”
一分钟死一样的沉默,长的好像过了一年。终于,许洪再次发话了。
“这次,老爷子怕是不行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悲哀,他的余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然后,等着下属的反应。
这本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它没有来的太早太晚,可这个消息从少主口中说出,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位于许城许氏权力中枢的人们还是会露出惊讶的神色,紧迫感迅速占领人心。
“河源的事,绝对不许发生在许城。”
首相首先发声了,他已经老了,说话时仍然中气十足。
“对,绝对不许重演河源的悲剧。”
外相立刻起来附和,会场里的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首相的话,借机再次表达了对少主的忠诚。
许洪对这些人的反应还算满意,但他实在没法太放心,他严肃地宣布:“从今天起,你们要注意方方面面的反应,时刻做好准备,到时切不可手忙脚乱,让人钻了空子。”
下属们一片应和之声,接着就汇报自己的新发现。
高级军官说:“许甬拉起了一支队伍,名字叫‘拔钉子小组’,对内对外的宣称都是要除掉丁放。我认为,这事不简单。”
外相说:“据可靠消息,许甬所做的事得到了不少组织和个人的支持,这些人来自方方面面,如果放任不管,恐怕会形成一支足以威胁我们的强大力量。”
高级军官说:“我提议,立刻秘密逮捕许甬。”
首相说:“在对方还没有露出牙齿之前,我们还是不要急着动手。当务之急是安排好一切,让少主顺利登上领主之位。权力的顺利交接,是我们大家都要努力的。”
交通相说:“我赞成首相的提议。在这种时候,每一个许氏子弟都有可能蠢蠢欲动,如果我们轻易动手,打草惊蛇,说不定会使局面更加不稳定。”
首相的意见就这样站了上风。
讨论完别的事情后,会议结束。待人群散去,秘书悄悄问:“为什么不提稚之小姐的事?借此机会让他们宣誓效忠,不是更好吗?”
秘书是一个刚过而立之年的退役军人,由许洪在军中带出来,兼任保镖,很受信任。
“忠诚是一回事,宣誓效忠是另一回事。”
许洪想起女儿的脸,不由皱了眉。
————————
因为许氏一部分前线部队被抽调走,讨逆军正在休整的部队就往前线调,从获这个时候本该返回前线,奈何父亲将她留下,说是另有任用。
所谓另有任用,不过是给稚之出任贴身保镖罢了。从获从父亲的暗示中明白许氏正面临着权力交接问题,老领主快不行了,少主许洪之女的安危自然得倍加注意。其实,这更像是去做人质吧。
见到稚之后,从获发现稚之比从前丰满了一点。在这种劳心劳力的时候,不应该憔悴得瘦个几斤十几斤吗?
“那头干练的短发,很适合现在的你。”
令从获意外的是,稚之竟然夸起了她的头发。从获是个脸皮薄、受不得人夸奖的人,被这么一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是好,就是长了一点。”
稚之喃喃道,像是突发奇想,她绕到从获身后,“要不,我亲自动手,帮你剪短?”
从获心跳漏了一拍。
“放心,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剪短而已,不会剪残的。”
一旁的女佣说:“我们小姐有学过理发技能,半个月前就取得了相关资格证书。”
从获眉头深皱。然而,她终究没有办法拒绝。
稚之的剪发手法还算专业,并没有多少次理发经验的从获这么想,她的心稍稍放下,然后产生了点点期待。当然,这些期待完全是为了冲淡悲观情绪而存在的。
“前线的子弹虽然危险,也没后方的争斗要命。”
稚之像是自言自语般说出了这句话,从获仿佛立刻明白了什么。从获想要反驳,她想说“前线的子弹同样不长眼睛”、“前线同样难分敌我”,但她克制了内心真实的想法。她没有给稚之任何回应,就像她从来没有听到这句话。她静静地坐在那儿,等着稚之将一截截头发剪短。不是错觉,她看到稚之的手在某一瞬间轻微颤抖。
如果这双手拿的不是剪刀而是枪,会发生什么呢?从获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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