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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大人纪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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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维唯趴在她爹肩上“嗯嗯”应了两声,眼泪不听使唤又啪嗒啪嗒往下掉,顷刻就湿了独孤绍棠的衣衫。
独孤绍棠任她坐在臂弯,一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轻声道:“乖乖不哭,乖乖不哭,爹爹就去跟娘说话,跟你娘赔不是,好不好?快别哭了。”
哄了好半天不听她说话的声音,抽噎声渐渐停了,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原来已经睡着了。独孤绍棠一只手撑在她脖子上,慢慢把女儿横抱在怀里。她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上尤带湿意。
独孤绍棠爱怜横溢的看着女儿的睡颜,轻轻把她额上的碎发捋到耳后,低头亲亲她的小脸,然后用自己的长衫裹住,包到内院去了。
安顿好独孤维唯,独孤绍棠就去了正房,夫妻俩关上房门说了好久。出来时沈氏明显哭过一场,眼睛还红红的。她出门就去看独孤维唯,独孤维唯仍没睡醒。沈氏把她身上的薄被往上拉拉。
想起那天她气急之下下的狠手,仍是心疼的想掉泪。
这些天她哪里是在生气,不过是独孤绍棠那天说的话让她感到难堪,一时下不来台别扭着而已。没想到这孩子竟因为这个去找她爹来跟她赔罪。
这孩子调皮是真调皮,贴心时也真贴心。
都说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这话果然不假。思及当时自己的私心,沈氏不由感到惭愧万分。
一场小风波算是过去了,都督府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独孤绍棠后来给魏子义设了不少绊子,使其焦头烂额好一阵子才作罢。这人护短的很,容不得别人欺负自家人。
☆、第十六章 夜半看戏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盛夏。
院子里偶然刮起的风都带着一股股热浪,扑在脸上火辣辣的,似能透过毛孔钻进皮肤里。
一切生物都热得有气无力。
但这炎热却丝毫挡不住顽童的脚步,依旧可以精力充沛上房揭瓦,下水捉鳖。
当这股热浪刮向东南方向时,道上的杜岩仍骑着他的青驴,在山道的林荫里踽踽独行。
他由东至西,过了绵州,再折向南,进入襄州。
原本他早该走出荆南道了。
偶尔一次在一座小城看见一个行乞的小男孩,耽搁了他的行程。
小男孩被人拐卖至此,打断双腿,灌了哑药,放在街上乞讨。
忆起年幼经历,杜岩恻隐心起,便救下男孩,花了些时日治好了他的腿和嗓子。还教了一些简单的防身技巧,才重新上路。
天太热,他也不着急赶路,每日仅在清晨傍晚行路,午间打尖休息。
这日在距襄州城三四十里的地方,他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人。
他之所以觉得有意思,是看出那几人明显是经过改装的。比如满脸大胡子的人,胡子是粘上的。病弱的青年脸是涂黄的。
他本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见他们粗糙的手段破绽百出而不自知,自然觉得极有意思。
这几个人虽挑着担子做平常打扮,看似脚夫模样,但那步态身形分明异于常人。
将到午时,酷热难当。他们坐在道旁柳阴下歇脚,但眼神时不时瞟向另一棵柳下的一群人。
那一行有七人,或蹲在地上或坐着胡床。旁边停着一辆极普通的黑漆马车,另一颗柳下拴着几匹高头大马。
几名男子围着一名二三十岁的男子团团而坐。中间的男子身着绸衫,头顶束着银冠,插着一根银簪子。
面上虽颇有风霜憔悴之色,但面容出奇的俊雅逸致,丰神秀异。细看之下,一粒朱红色眉间痣藏在左侧眉尾处。
他旁边立着一人执扇扇风,另一人捧着茶碗递在男子手上。
杜岩再转头看看那几个改装过的汉子,心道,难道遇到了同行?这几人是想劫了那银冠男子一行不成?
果然,待那银冠男子一行人歇够了脚启程,这边几名汉子也站起身来跟上。
银冠男子一行人都有马匹,各自上马拥着马车风驰电掣而去。
这时后边的汉子中蹿出一个人影,大跨步追去。看似没有使力,但速度着实不慢。
余人仍做常态挑着担慢悠悠前行。
杜岩看窜出去那人的身形步态,暗夸一声好快的身法。
杜岩左右无事,就当看热闹了,跟那几个汉子保持二三十步的距离,不紧不慢跟着。
驴行速度本就慢,他单人独骑,满脸褶皱,一副小老头的样子,当真引不起别人丝毫提防。
过了一个多时辰,众人进入襄州城内。先行尾随那男子一行人的汉子站在城门口等着。见了众人,凑近领头的络腮胡子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络腮胡子点点头回头跟个斯文秀气的年轻人商量两句。
几人在集市中处理掉带来的货物,买了一辆旧马车,又在一处窄巷中换下身上的衣服。那名斯文秀气的年轻人便扮作行商模样,余人扮作他的随从。
杜岩暗道,这些人易容技术不怎么样,行事倒极小心。
从巷子出来后,他们顺着主街一直走到襄福客栈门口,在客栈要了几间房住下。
杜岩也跟着住了下来,要了那群人隔壁的房间。他心知有事,夜晚就处处留心。
果然到了巳时末,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杜岩熄了灯,也悄悄推门出去,隐在暗处。
只见白日扮作行商的那人和一名身材瘦小的汉子相携而出。走到一个房间门口时,扮作行商那人突然倒地不起,另一人蹲身呼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少爷,少爷……”
他在走廊处一阵呼叫,片刻,几扇门打开,有人探出头来察看。从他们身边的门内也出来一人,斥道:“叫什么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杜岩见出来的人正是白日那银冠男子的从人之一。
瘦小汉子立马央求道:“大爷,求求你行行好,帮小的请个大夫来,我家少爷犯病了,小人这里脱不开身。”
屋里出来那人低头一看,就着室内的灯光,见地上的人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他原本不愿理会,奈何瘦小汉子跪地磕头,一个劲央求,吵得自己主子也无法入睡。他向室内看了一眼,无奈撂下一句:“等着!”便回屋穿了衣服,跟同伴交代一声,下楼去了。
其余看热闹的见没什么事,各自关门睡了。
瘦小汉子在屋子门口朝里磕头,说道:“好心的大爷,能不能再来个人帮小的把少爷抬进房间。”
室内的人见他身材瘦小,估计也抱不动主子。他们在门外闹出动静,主子也休息不好。便又出来一名外裳都没穿的高壮汉子,帮他把人抬回房去。
杜岩眼看着他们进了屋子,室内“嗵”的一声闷响,似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那瘦小汉子从屋里冲出来,跑到刚才那屋门前,一阵拍门。待门从里面打开,他急慌慌说道:“不好了,刚才那位大爷被桌腿拌了一跤,头磕在柜子上,流了好多血,你们快去看看吧!”
屋里两人抢出来,慌忙随瘦小汉子去了。这一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片刻,从屋里悄无声息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躲在银冠男子的门外。
杜岩心想,他们这是等人出来找同伴时下手呢。
不出他所料,过了半晌,屋里的人估计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一人出来查看。刚迈出门口,埋伏着的人就一个手刀切下,另一人迅速接住倒下的身子。
这几下动作干净利落,室内之人竟半点没发现异常。二人已经轻手轻脚抬着那人回了屋子。
杜岩板着手指算了算,那男子屋里本来有七人,出去找大夫一人,帮着抬人的一人,慌忙出去看同伴的两人,出来查看的一人,现在怕是只剩下玉冠男子一人和一名随从了。
这时,门又开了,四个汉子走出来,向银冠男子屋里走去,到了门口径直推门而入。杜岩在外面听到一声怒喝:“什么人……”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杜岩好奇心起,这些人演这出戏,倒不像是想要谋财害命的样子。不然大可随便找个人迹少的路段下手,顺便还能毁尸灭迹。
他四下看看,见没人窥测,旋即凑到窗下,将窗户纸戳破,一只眼贴上去看。
这间房子是个套间,内室小点,单人独铺。外间一溜长榻,正适合他们这样一主多仆的居住。
室内银冠男子已卸了玉冠,仅穿中衣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另一人因视线问题,杜岩看不见,估计也被打晕了。
四名汉子在室内翻找他们的行囊,不知寻找什么东西。
半晌一无所获,其中一人突然想到什么,在银冠男子身边蹲下,在他身上一阵摸索。
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思索一阵,把银冠男子的中裤挽高,露出小腿内侧绑着的一件物事。
他把那物事取下来,打开包着的绸布,里面是一柄小小的斜月形弯刀,金灿灿的,还没成人手掌长。
那汉子大喜,轻声道:“在这里了。”
余下的三人聚拢过来,看着弯刀,也是喜上眉梢,一人轻笑道:“这下能交下差事了。”
另一人道:“世子赏金丰厚,我们做下这一票可以休息几年了。”
杜岩暗想,原来是受什么世子委托,也不知这小小一把弯刀,孩童玩具似的,有什么用途?
见他们要从屋里出来,忙闪身离开窗户,重新躲在先前的暗处观看。
他们把那银冠男子的从人一个个搬回房间,又在每人嘴里喂了不知什么药,才鱼贯出去,回到房间睡觉。
想来那个出去请大夫的人不是被人埋伏截杀,就是被敲了闷棍丢在哪个犄角旮旯。
第二天一早,一干人大模大样退了房间,向东南而去。
杜岩经过那银冠男子房间时,见房门紧闭,悄无声息,不知道的人还道他们尚未睡醒。
杜岩老于江湖,知道昨晚上他们被喂进去的定是蒙汗药一类的东西,可以让他们一觉睡到大中午。待醒来再去追讨东西时,人早不知跑哪去了。
暗道,这些劫匪倒也有几分道义,没有干脆杀人灭口。估摸着他们自持一路不停换装,料想银冠男子一行人也不知他们的真面目,想要寻找不容易,就是报官也很难说清楚。
☆、第十七章 尔虞我诈
这小小弯刀定然不寻常!
杜岩好奇心起,左右无事,索性一路尾随那些汉子,看看到底去做什么勾当。
这一跟,就跟了月余。论起追踪改装,杜岩可以甩他们千里。
他有时扮作女子,有时扮作老者,有时又是商贾,各种身份互换。他心思缜密,就连胯下青驴也卖了,有时乘马车,有时徒步行走。一路之上,前面之人丝毫不曾查觉。
过荆州后,折向东入余州,距离大江越发近了。
杜岩暗道,难道是要去吴地?他们嘴里的世子,难道是吴王世子?
到了江边,那群人径自上了一艘大船,待他们一上去,船就开了,似乎是专程在等着一样。
杜岩也急忙搭了条小舟跟上,舟上还有其他渡江的客人,杜岩混迹其中,倒免去了被人发现。
过江后,这群人直奔淮州城而去。城门口处,早有一名五十上下身着儒衫的老者等着。见他们走近,手一挥,身后从人牵出几匹马来,众人纷纷上马,跟在儒衫老者马后进城。
城门守卫也不验过所,恭恭敬敬让众人入城。
淮州是吴王驻地,尚未纳入大魏版图。
因魏吴双方多有摩擦,怕混入细作,平时城门处堪合过所极是严格。
杜岩在背人处翻了翻包袱,找出一张符合现在这身打扮的身份过所备用。
他常年东奔西走,又没个正经身份,通过正规途径办理过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过有一身妙手空空的本领,身边常备各种各样的过所,也就不足为奇。
等他勘验完过所,天色已晚,淮州城门即将关闭。杜岩这一耽搁,早不见了那群人的身影。
好在他料想那些人是吴王世子下属,也不怕跟丢。赶在宵禁前在吴王世子府邸外溜达一圈,踩好盘子,才找了家客栈住下。
宵禁过后,街上杳无人迹。
杜岩在房里换上夜行衣,在面上戴了张人皮面具,面具外又蒙了黑巾,才出了客栈。
街上没半个人影,他小心避过巡夜的武侯,摸到吴王世子府,悄无声息潜进去。
这里不同于平时盗的富户,府里护院仅有几手三脚猫功夫。这里是一地之王的世子府邸,高手如云,防卫森严。
杜岩不由打起十分精神,小心翼翼往前摸索。
世子府很大,他在府里逛了大半天也没把世子府逛遍,自然也没见到世子本人,就连白日他跟踪的几名汉子也没见到。
正想做个舌头问问情况,听到有说话声远远传来。他躲进花树后面探头往外看。
靴声囔囔由远及近,一行人踩着甬道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穿金蟒团纹的月白袍服,头戴金冠,玉面朱唇,竟是十分英俊。
看他服饰打扮,定是吴王世子无疑。
身边落后半步的,就是今天在城门处迎接几名汉子的儒衫老者。
只听那儒衫老者道:“……正在听雪阁,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世子现在要不要见见?”
世子道:“东西你见过了?”
儒衫老者回道:“见过了,据属下看,应该没错。”
“那就好,吩咐下去,备好宴席,待本世子宴请几位英雄。”
杜岩见吴王世子说话时似笑非笑的表情,意味不明的眼神,心中跳了跳,暗道,这几人恐怕活不久了。
儒衫老者闻言,目露几分踟躇:“世子爷,展家兄弟恐怕不知其中干系,您看是不是。。。。。。”
“伍老,你老年纪越大倒是越发慈悲了。怎么,跟展家兄弟有旧?”世子说话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但眼中偶尔闪过的锋芒却锐利异常。
儒衫老者不敢再说,躬身应道:“不敢,属下这就去准备。”
吴王世子带着几个下人在甬道尽头右拐,穿过一道矮墙的门洞,进了一处邻水的独立楼阁。
杜岩抬头看看,见上面大大的匾额,上书“听雪阁”三字。
这是一栋三层楼阁,世子顺着楼梯直接上了三楼。杜岩左右看了看,见楼前灯火通明,想来一会儿就会有上菜的下人来来往往。左右两侧花木扶苏,倒是隐藏的绝佳之地。
他猫下腰,飞快钻进花丛,摸到楼阁后面,几个纵跃就上了三楼。
这听雪阁是六角形的木质建筑,外缘是一圈回廊。他在后面窗户处看了看,里面的灯光照的窗纸一片亮黄,如果趴在此处,影子投在窗纸上,极容易被巡夜的守卫发现。
倒是西侧光线较暗。杜岩顺着回廊摸过去,在黑暗中辨清窗户的位置。这类窗户多是在里面上拴,他在身上掏出一柄小匕首,伸进窗缝,至下而上一寸一寸感受窗栓的位置,找到后,用匕首一点点将之拨到一边。
他打开窗户悄无声息跳进去,里面是间休息室,有门和外间相连。
杜岩将门打开一条缝向外看,门外竖着一架大屏风。上面绣着猛虎下山图,光从屏风上覆着的薄如蝉翼的月光纱上透出,清清楚楚能看见几条身影。
杜岩所在的地方光线暗,灯光又多集中在用餐的桌旁,自是不怕他们看见自己。杜岩往前挪了几步,用匕首将屏风上的细纱挑到一边,形成个小洞,以便看得更清楚。
世子坐在主位上,六名汉子分两边坐在两侧,儒衫老者打横相陪。旁边站着一溜绿裙丫鬟,每人手捧托盘,每个盘子里都摆放着整整齐齐十来个二十两重的金元宝。
儒衫老者笑得温和,正在吩咐下人,“……包好了在外面候着,等几位英雄走时再拿……”
绿裙丫鬟齐齐道“是”,捧着金子鱼贯而出。这时又一队下人端着酒菜上来,在桌上一一摆好。
儒衫老者拿起酒壶要为几人倒酒,曾扮作商人少爷的清秀汉子看了络腮胡子一眼,络腮胡子站起来,打着哈哈抢过酒壶道:“我等兄弟都是粗人,哪配劳伍爷斟酒,理应我代兄弟们敬世子和伍爷一杯……”
络腮胡边说边给世子和伍爷倒了酒,清秀汉子接着他的话道:“世子放心,我等兄弟虽然愚钝,但走江湖多年,规矩还是懂的。今天出了这门,准备去蜀地走走,山高水远,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杜岩在屏风后见青秀汉子的行事作风,不由大感惊奇。心想这些汉子中竟还有这般人物,行事如此谨慎。先是给络腮胡子使眼色,让他借着倒酒,查看酒壶是否有问题。又告诉世子自家兄弟都是懂规矩的人,不会把给世子办的事情说出去,并承诺会远远走开,不让人抓住把柄。
“诸位言重了,诸位都是绿林中响当当的好汉,我素来是佩服的。哪有信不过的道理?来来,喝酒,喝酒。”世子笑吟吟说道。
世子举起酒杯,络腮胡子也给自家兄弟都倒好了酒。清秀汉子又道:“世子还请见谅,我们兄弟本有七人,三哥好酒如命,三年前他为护着我们,被人给杀了。所以之后我们兄弟逢饮酒必先敬三哥,世子勿怪。”
说着和其余几人各自端了酒杯站起身来,将手里的酒齐齐洒在地上。
杜岩心道,这下就是杯子里被抹了毒,也都冲洗干净了。
世子跟伍爷相视一眼,俱都大笑。世子笑道:“展氏兄弟偌大名头,果然名不虚传……”重新举高酒杯,“来,我敬六位英雄一杯。”
世子说完,当先将酒一饮而尽,倒置杯口,以示已经干尽。展氏兄弟见状也都干了。
世子微笑说道:“诸位英雄行事妥当,心思缜密,都是难得的人才,不知有没有兴趣留下来?我父王举业之际,麾下正缺人才。”
展氏兄弟对视一眼,清秀汉子低下眼帘,将手里的酒杯徐徐转着。络腮胡呵呵一笑,挠挠头傻笑道:“世子看得起我们兄弟,我们兄弟本当为世子效力…呵呵…可我们胡闹惯了……呵呵……”
世子眼里冷光一闪,旋即笑道:“诸位英雄自在惯了,受不了拘束,也是人之常情。相交一场已属缘分,也罢!来来,吃菜、吃菜……”
世子说着,率先夹一筷子吃了,展家兄弟才跟着夹了。
一时室内诸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不到两刻功夫,展家兄弟就一个个悄无声息,趴在桌上不动了。
世子冷哼了一声,“不识抬举!”
他起身欲走,回过头又问伍爷:“屈解差事办的怎样?”
“已经料理干净了。展家兄弟向来劫财不害命,只给那人用了使了蒙汗药。那人一觉睡到午时方起,不敢报官,只能盲目寻找。屈解在鹤忘峰将他们料理了,尸首扔在了悬崖下,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要被野兽吃个干净。”伍爷站在一旁恭恭敬敬解释道。
杜岩在里面听的冷汗琳琳,原来当时竟还有个大高手环视在侧,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不过想来一路上自己各种身份互换,他或许也没有发现自己,不然应当早就没命了。
“确定那人身份了?可是末帝幼子?”
“屈解道那人左侧眉尾有一粒小痣,应当是末帝幼子无疑。当年王爷还是节度使时,属下跟在身边曾见过末帝熹妃。九公主和末帝幼子一样,眉尾都生着跟熹妃一样的痣,据说熹妃家族好多人都有。”
杜岩听的震惊不已,原来银冠男子竟是当年见过的周帝九公主手里牵着的小男孩!难怪当时看到他眉间的痣,总觉得有些熟稔之感。
当年末帝和诸皇子公主皆被吴王鸩杀,仅逃脱了幼子。没想到时隔多年,仍没逃过吴王一脉的毒手。
世子抖了抖袍子,对着展家兄弟扬扬下颌,说一句:“派出那么多人手,找了五六年年,倒叫展家兄弟拔了头筹。既然有功,好好给他们准备几口棺木,找个风水宝地,下辈子也好不用这么辛苦奔波。”
伍爷躬身道,“是。”从怀里掏出锦缎包裹的物事递给世子。
世子将那物事揣进怀里,径自出去了。
☆、第十八章 黄雀在后
杜岩在暗处看了一出大戏,暗道饶是展家兄弟精似鬼,还是着了人家的道。也不知道那毒到底藏在了哪里,他看了半天也没搞明白。
伍爷看着展家兄弟的尸身,摇着头轻声叹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下辈子好生做些安安稳稳的营生,或许还能活得久点。”
拿起展家兄弟之一用过的银箸,拿帕子擦干净,在其中一根的顶端扣了几下,上面竟是个小小的盖子,打开后,伍爷把银箸倒过来在手心磕了几下。
杜岩见他手心里掉出来些许粉状东西,才恍然大悟,想来银箸定然是空心的,顶端有个不起眼的小孔,药粉装在里面。用食时汤汁渗到孔中,融化了里面药粉,再顺着孔洞流到菜里,菜里自然带了毒。
这根筷子设计得如此精妙,不细看很难发现其中的奥妙。
展家兄弟虽然只吃世子夹过的菜,却没注意世子把每道菜尝过一遍后,便不再动筷子了。
菜里原本无毒,展家兄弟用过后便有了毒。
杜岩不由手心冒汗,暗道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形,怕是也会着道。
他出了房间,在围栏处探头往下看去,世子正一路往府里深处走去,风吹着他的衣袍,身姿翩然,仿佛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只是这锦绣玉颜下藏着一副奇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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