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佳人-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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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忙握着她的手，柔声道：“朕只是有些前朝的考量在里头……佟家虽然是朕的母族，但朕也不能任由佟家打乱朝堂平衡。这些年，钮祜禄家又还算安分，而钮祜禄氏的脾性似乎也稍稍有所改观，所以朕才给她几分宠爱。”
　　又是为了前朝，又是为了平衡啊！
　　佟皇贵妃这一胎，若生的只是个公主便罢，若是阿哥，那可是会动摇太子胤礽的地位。
　　太子不稳，则朝堂不安。
　　所以康熙对温贵妃钮祜禄氏加以宠爱，也是平衡。
　　不得不说，康熙是个玩平衡的高手。
　　前朝要平衡，后宫也要平衡。
　　如此一夜缱绻，自是不必多说。
　　翌日，昭嫆睡日上三竿，才懒懒起身。将手浸润在添了玫瑰花汁子的温水，浸泡良久，直到泡得双手又软又香，才罢手。
　　洗手用玫瑰花汁子，洗脸则还要加些八白散。八白散是以白丁香、白蒺藜、白蚕僵、白芨、白芷、白附子、白茯苓八味药材，再加皂角粉调和而成的粉末。
　　以此融水温水中洗脸，皂角起到清洁作用，八白药粉则有润泽、白皙之效，据说还能防治粉刺和雀斑。好吧，昭嫆本来就木有粉刺雀斑，也不晓得是否有这方面的作用，她只觉得用这个洗脸蛮干净，又不紧绷，所以自入宫以来，一直用着。
　　是八白散是太医周炳焕进献的，也算是尽心了。
　　洗脸之后，以百花花水扑脸，润泽一下肌肤，然后涂抹一层红玉面膏。古代的面膏都是油脂质地的，因此也格外慎用分量，否则一脸油汪汪的可就难看喽。
　　擦了之后，还需细细按摩面部，让皮肤慢慢吸收了油膏，然后才可以涂玉面桃花粉、玫瑰胭脂，然后以螺黛描摹双眉既可。
　　昭嫆的脸上涂脂粉较少，但也足足花了两刻钟时间。
　　昭嫆正对镜打量自己的旗髻，那是方才擦脂抹粉的时候，宫女素英给她梳就的架子头，梳得光华平整，很是不错。
　　白檀捧着一盒首饰上来，“今年内务府进献的金累丝点翠簪子，颜色极好呢。”说着，她取出了那支金累丝点翠蝴蝶头钗，的确是精美绝伦。
　　昭嫆点了点头，既有蝴蝶，得有花才般配，只不过她不喜欢大朵的绢花，便选了一支镶宝石的碧玺花簪簪在蝴蝶头钗旁边，明透浅红的花瓣配翠色的蝴蝶，甚是相得益彰。
　　正打扮着，胡庆喜在帘子外禀报：“娘娘，温贵妃来了！”
　　昭嫆一愣，急忙道：“先在前殿奉茶招待，本宫立刻就过去！”
　　于是便也不细细选首饰了，只随手拿了一双南珠耳环带上，又套上一件锦缎如意坎肩，便忙去前殿见贵客了。


第178章　卧槽四个孕妇（第三更）
　　钟粹宫前殿东暖阁中，温贵妃仪态悠闲地坐在昭嫆的罗汉榻上，品着一杯茉莉花茶，似乎心情极好的样子。
　　“贵客驾临，是我怠慢了！”昭嫆笑盈盈打帘子进来，朝着温贵妃屈膝一礼。
　　温贵妃见状，急忙撂下茶盏，飞快上来，殷切地搀扶起昭嫆：“佳妃可是本宫的恩人，本宫怎能受你的礼！”
　　这话说得昭嫆一头雾水，恩人？？
　　温贵妃笑着指着自己带来的那只花梨木箱子，“这些都是给妹妹的谢礼！”
　　说着，温贵妃的太监便麻利地打开了那只箱子！
　　卧槽！
　　金灿灿一片，差点没晃瞎了昭嫆的眼！
　　金子！全特么都是金子！
　　昭嫆瞪得眼珠子浑圆：“贵妃这是什么意思？”——记得当初有一回打赌，温贵妃输给她，输了她贵妃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才六百两，装了一只小箱子！如今这只箱子，可比当初那只大了许多！只怕一箱子便有一千两之数！
　　一千两黄金，按照官方兑换比例，就是一万两银子！
　　然后实际上，清朝白银大量流入，直接导致白银贬值，黄金升值！在民间，一两黄金，最少能兑换十二两白银！也就是一万两千两！
　　这么一笔重金砸下，砸得昭嫆有些懵了！
　　温贵妃也是一脸狐疑，“皇上昨晚不是在你这儿歇息的吗？”
　　昭嫆有点不好意思，“皇上说贵妃不便侍寝，所以才……”——真不是她故意争宠的。
　　温贵妃这下子总算明白了，“原来皇上没告诉呀！”
　　昭嫆瞪了瞪眼珠，康熙这厮……又瞒着她什么了？！
　　温贵妃笑靥如花，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道：“我的确不便侍寝了，以后十个月都不能侍寝了呢！”
　　昭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怀孕了？！”
　　草包老十来了？
　　尼玛来得也太忒快了点吧？！
　　现在，佟皇贵妃是六个月身孕，肚子已经很大了，良贵人也已显怀，宜妃也已经过了头三个月，现在温贵妃居然也怀上了！
　　尼玛一连串四个孕妇啊！
　　她是不是得为康熙的射门技术点个赞呀？！
　　温贵妃笑着说：“我也是昨儿午后才诊出来的，才刚一个月的身孕。正好皇上去永寿宫。反正我也不能侍寝了，就跟推皇上来你这儿。”
　　昭嫆嘴角抽抽：“那我得感谢贵妃姐姐了。”
　　温贵妃道：“我也不只是往你这儿推，也跟皇上说，不妨顺道去翊坤宫看看宜妃。”说着，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宜妃的恩宠今非昔比，可没想到皇上没去近的翊坤宫，反倒来了你的这儿。”
　　你还真是个大好人、妇女之友。
　　别看温贵妃跟佟皇贵妃争斗个没完，其实争不是康熙，而是一口气罢了。
　　这也足矣说明，温贵妃根本不喜欢康熙，对康熙渐趋软和，那是想借种生娃！
　　昭嫆瞅了瞅那金灿灿的一箱金子，一万两银子，换一个娃……
　　康熙的小蝌蚪真特么值钱啊！！
　　“不过是因为宜妃也怀着身孕，不能侍寝，皇上才没去。”昭嫆很是委婉地道。
　　温贵妃撇了撇嘴，“你也不用说好话了！宜妃是不能侍寝，她妹妹郭贵人还是可以替她侍寝的！”
　　妹妹替姐姐睡男人……这事儿想想便叫人觉得恶寒不止！
　　人家却是习以为常！
　　这个世界真太邪恶了！
　　温贵妃表达感谢的方式就是直接，直接送钱！
　　她如此大的阵仗，康熙想不知道都难！
　　事后，康熙还打趣昭嫆：“又发了一笔小财！”
　　好吧，在康大老板眼里，一万两银子那是小钱儿。
　　昭嫆便睨了康熙一眼，道：“又不是臣妾让她怀孕的，她感谢错了人了！”这意思是，那金子该送给小蝌蚪的提供者——康熙陛下。
　　康熙眯了眯眼睛，泄出如狼王般绿油油的危险目光，然后，饿狼般扑了上来，生生撕碎掉昭嫆的裤子——再然后，打屁屁！
　　啪！！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竟消遣起朕来了！”康大老板气呼呼道，“该打！”
　　啪啪啪，三个巴掌如雨般落了下来。那挺翘的圆润上，登时浮现出红彤彤的印痕。
　　疼得昭嫆嗷嗷叫。
　　尼玛还真用力打呀！！
　　康熙幽幽道：“手感还真不错……”
　　昭嫆顿时憋屈得恨不得咬人！
　　结果就是，昭嫆因公负伤，在钟粹宫休息了三天，才能正常走路。
　　自此之后，昭嫆也总算明白，有些玩笑，是开不得的！
　　~~~~（>；_<；）~~~~
　　康熙二十二年，是瓜熟蒂落的一年。
　　温贵妃的身孕，叫两宫都高兴坏了，无论太皇太后还是太后都赏赐了温贵妃不少珍宝。只不过康熙对她的身孕却是淡淡的，自温贵妃诊出有孕后，康熙就再没去过永寿宫，只赏赐了几次绸缎补品罢了。
　　一怀孕就失宠……康熙这是觉得自己完成了播种任务，觉得温贵妃没有用处了，所以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这个渣渣！
　　不过温贵妃却并不介意，每天心情都极好，跟她作对的佟皇贵妃被禁足景仁宫，没法给她添堵，她也如愿以偿要当母亲了，每天都乐呵呵的，吃得饱睡得好，一天天都见丰润了！
　　不过景仁宫那位据说是气坏了，每天都得摔几个瓶瓶盏盏。
　　昭嫆也是管六宫事务的妃子之一，自然也能看到景仁宫瓷器的报销记录，趁着惠妃、荣妃三人聚在一块，商量宫务，昭嫆便趁机便：“以后各宫各院再摔了东西，想要补，就得照价从月银里扣！”——你就可这劲儿地摔吧，老娘看你有多少钱。
　　惠妃拍手叫绝道：“这个主意不错，能节省不少开支呢。”
　　荣妃蹙眉：“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尤其是位份低的嫔妃，月银本来就少，若再这么扣，少不得怨声载道。”
　　昭嫆忙道：“也不是一刀砍全扣月银！得定个底线，若是摔的瓷器不超过三件，就免费更换！若是超过三件，想补就得扣月银！若是一件都没有摔碎，那说明为人仔细，爱惜物什，得赏才是！”
　　听了这番话，荣妃眼前一亮：“好主意！若按此实行下去，可大大地得人心呢！”
　　惠妃笑道：“只是景仁宫那位，怕是要气坏了。”
　　昭嫆窃笑，老娘就是故意气她的！
　　昭嫆想了想，便道：“此事便说是咱们四妃一块商量好的，两位姐姐意下如何。”
　　如此虽然会得罪皇贵妃，却也广得底层嫔妃人心，自然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惠妃、荣妃都欣然点头。
　　至于宜妃那儿，昭嫆想着自己有些日子没去看望宜妃了，便毛遂自荐去跟宜妃商量此事。


第179章　皇贵妃难产（960＋）
　　午后，昭嫆去了翊坤宫，才郭贵人被告知，她姐姐宜妃约了温贵妃，两个孕妇一块去慈宁花园散步了。
　　是了，这两位都得两宫喜爱，可以随意出入慈宁花园。
　　太皇太后也看重昭嫆，自然昭嫆也早就被特许随时去游玩，只不过慈宁花园距离钟粹宫太远，昭嫆才甚少去。
　　阳春三月里，花事正盛。
　　慈宁花园中，一派繁花如锦。
　　牡丹芍药次第而开，端的是姹紫嫣红，就在这姹紫嫣红中，温贵妃与宜妃这两个艳丽大美人，并行赏花，有说有笑，端的是一叫人赏心悦目的好风景。
　　“两位姐姐好雅兴！”昭嫆快步上前，笑语嫣然。
　　宜妃扶着自己粗重的腰肢道，笑道：“闲着没事出来走走，这慈宁花园最是清净了。”
　　是啊，就因为清净，所以嫔妃们平日里更爱去热闹御花园，在御花园有偶遇皇帝的几率。
　　温贵妃见宜妃扶着腰肢挺着肚子，满是慵懒雍容之态，心下艳羡，便也学着扶着腰道：“佳妃忙着宫务，这是忙里偷闲吗？”
　　昭嫆看着她那个姿态，有点无语……你肚子还没大起来呢，没必要扶着腰啊！大姐！
　　昭嫆扯出个笑容，便将上午与惠妃、荣妃商量的损坏瓷器赏罚规则，细细说来。
　　宜妃听了，连连点头，“既是妹妹和两位姐姐商量定的事儿，就这么办吧！”
　　温贵妃笑咯咯道：“到底是佳妃七窍玲珑心，这么好的主意咱们怎么就想不到呢！咯咯！”温贵妃完全能想象得到，佟皇贵妃听到这条规则之后，会是何等气急败坏的模样。佟皇贵妃不痛快，她温贵妃便痛快得紧！
　　昭嫆笑道：“也是景仁宫的瓷器损毁太多了，光给她碗盏瓶罐，一个月都得好几百两银子！”宫里的瓷器，都是精心烧造的，可以说是不计时间不计成本，自然造价昂贵！佟皇贵妃太能摔东西了，这个坏习惯，可不能惯着！
　　新规矩以四妃的名义颁布下去，景仁宫那位听说已经气得传了太医去。
　　康熙得闻此讯，忍不住嗔怪：“不过些瓷器，你倒是较真儿！”
　　昭嫆嘟嘴道：“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呢！皇上不心疼，臣妾每月看着后宫的开销，都肉疼得紧呢！”
　　康熙被她这幅模样给逗乐了，“朕的嫆儿倒是个勤俭持家的贤妻良母！”
　　昭嫆忙道：“‘良母’二字臣妾便受了，可‘贤妻’臣妾可不敢当，若是传出去，只怕有人要说臣妾不安本分呢！”——皇帝的妻子，自然是指中宫皇后。
　　康熙伸手理了理昭嫆的鬓角，“朕现下虽不能立嫆儿为皇后，但在朕心中，嫆儿就是朕的贤妻。”
　　康熙当然不能立后，她可是膝下有子的嫔妃，若是一旦入主中宫，东宫太子的地位便会不稳，前朝便会不稳。
　　所以，那个位子，她是不必肖想的。
　　但能得康熙这番话，可足以说明她在康熙心中还是颇有几分分量的。
　　于是，昭嫆莞尔一笑，便伏在了康熙怀中，“臣妾有今日，已经很知足了。”
　　——她已经在宫中站稳了脚跟，位份虽不及皇贵妃与贵妃，却是掌权的妃子，丝毫不逊色那二位的地位。而且她还如此得宠，要知道其她掌宫权的妃子都已失宠，如此既占宫权又得宠爱，昭嫆也算后宫独一份儿了！
　　彼此温情脉脉的时候，李德全煞风景地闯了进来。
　　康熙不悦地蹙起眉头。
　　李德全噗通跪地，道：“皇上！皇贵妃发动了！”
　　康熙一惊，“不是下个月才到日子吗？怎么提前发动了？！”
　　李德全苦着脸道：“皇贵妃听说以后摔碎瓷器要扣月例银子，一时生气，就又摔了好几只青花瓷赏瓶……”
　　昭嫆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难道是被我气得早产了？这至于吗？”
　　康熙蹙眉，“她惯来心胸狭窄，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昭嫆暗忖，康熙看样子没生她的气，反倒是怪罪佟皇贵妃自己心胸小……那就好！
　　李德全忙摇头：“不是不是！是皇贵妃自己没站稳，摔在了自己杂碎的碎瓷上，所以才发动了！”
　　康熙瞬间脸色沉了三分，“这个佟佳氏！”
　　昭嫆嘟嘴道：“所以说嘛，摔瓷器是不对滴。现在……”现在她自作自受了！真特么活该！昭嫆心里的小人得意地跳起舞来，只不过脸上却未露出分毫得意之色，反倒是一脸的惋惜之色。
　　康熙一巴掌重重拍在了炕几上，闷声怒斥道：“真不像样！！”
　　昭嫆瞅着康熙愈发黑沉的脸色，小声儿地道：“要不皇上您去瞧瞧？”
　　康熙满脸不爽地道：“朕又不是太医！”跺了跺脚，康熙吩咐李德全：“叫荣妃和惠妃前去看顾便是了！有消息了再回禀朕！”
　　“嗻！”
　　荣妃和惠妃去，意思是她不用去了。
　　如今掌宫权的四妃，宜妃有孕，自然不便去。而她……实在没有理由不去。若非要说个理由，那边是……今晚康熙翻了她的牌子，这会子已经是傍晚了，该洗洗碎觉了。
　　康熙是不想耽误了睡她。
　　这只无耻的色龙！！
　　景仁宫那位正在拼死拼活生孩子，孩子她爹正抱着昭嫆，嘿咻着呢。
　　也不晓得佟皇贵妃怎么样了？
　　昭嫆打了个哈欠，算了，先睡吧。生孩子这种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生下来的，急也没用。便枕着康熙的臂弯，沉沉入睡了。
　　夜过子时，睡意正酣。
　　如此良夜好睡，生生被吵醒了。
　　李德全如热火上的蚂蚁，火急火燎跑来前来报信：“不好了！皇上！皇贵妃难产了！孩子的脚先出来了！”
　　卧槽！
　　难产！！
　　自昭嫆入宫以来，还没见过嫔妃临盆难产呢！！
　　如今竟见着了！
　　主要是因为佟皇贵妃早产，肚子里的孩子接生嬷嬷还未来得及调整胎位，便骤然发动了。
　　康熙一个骨碌爬了起来，脸色沉重，“朕去瞧瞧，你继续睡吧。”
　　这种情况，她还怎么睡下去？
　　若是不去，少不得被人说是不敬副后。
　　“臣妾反正也睡不着了，就陪皇上一块去吧。”昭嫆忙爬了起来，道。
　　康熙点了点头，便唤人进来，服侍更衣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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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夭折（第一更）
　　深夜的景仁宫中，一派灯火通明。
　　荣妃、惠妃忙上前请安，惠妃满是焦急之色地道：“皇上！皇贵妃体质虚弱，又逢难产，接生嬷嬷问，是保大还是保小。”惠妃的话说到最后，已经很小声儿，似乎生怕惹康熙生气。
　　康熙咬牙道：“这群废物！！”
　　被康熙斥为废物的接生嬷嬷这时候满手是血地跑了出来，“不好了！皇贵妃大出血了！”她噗通跪下磕头，“请皇上速下决断，是保皇贵妃，还是皇嗣！”
　　康熙脸色虽然黑沉，却毫不犹豫地道：“保皇贵妃！！”
　　昭嫆心头一震，康熙是有多爱护太子。按理说嫔妃难产——莫说是嫔妃，哪怕是皇后，向来保的都是皇嗣！当年赫舍里皇后难产，保下的不也是太子胤礽吗？元后也是因此香消玉殒。
　　景仁宫的夜晚，满是浓郁的血腥气。伴着夏夜燥热的夜风，直叫人有些犯恶，昭嫆忍不住拿绢帕掩了口鼻。
　　夜空星辰灿烂，直到那星月光辉渐渐隐去，东方泛起鱼肚白之时，产房中终于传出了一声如猫叫般的婴儿啼哭。
　　孩子生下来了。
　　然而，为了快速生下这个孩子，以减少大出血，接生嬷嬷用了特殊的按压手法，因此，这个孩子……虽然降临了这个世界，却虚弱得如猫崽子一般，一看就知先天不足，不可能养大。
　　接生嬷嬷们跪在地上，簌簌发抖，“皇贵妃娘娘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只不过小公主先天不足，只怕是……”
　　康熙看着那个红彤彤孱弱的孩子，一听是个公主，眼底似乎滑过一丝悔恨之色，然后抉择是他做出的……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叮嘱道：“尽心照照拂便是了。”
　　太医连忙称“是”。
　　接生嬷嬷又道：“皇贵妃娘娘虽然性命无虞，然而大出血伤身，以后只怕……难以再有生养了。”
　　康熙沉默了片刻，嘱咐道：“好好为她调理身子。”
　　“是！”
　　历史上的佟佳氏的确只生过一个女儿，此后便再无生养。如今看来，倒是应验了。
　　小公主没有办洗三礼和满月礼，显然康熙对这个孩子也是不抱期望的。佟皇贵妃醒来之后，据说抱着那个虚弱不堪的女婴整整哭到半夜，哭得几欲昏厥过去。
　　康熙听闻此讯，便吩咐叫佟皇贵妃之母赫舍里夫人入宫探视，照顾女儿和外孙女。
　　太医与接生嬷嬷们自是竭力照顾这个虚弱的孩子，饶是如此，小公主还是在在闰六月便殇了。
　　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人觉得意外。
　　孩子的夭亡，让佟皇贵妃悲痛欲绝，在这个时候，昭嫆等人也不再寻她麻烦，而是第一时间赶到景仁宫，悉心操持小公主的丧礼。四妃齐聚，连怀着身孕的宜妃都特特来了。
　　佟皇贵妃宛若失了魂魄一般，空洞洞的眼神里满是绝望之色。任由四妃在她的景仁宫上下布置。
　　从小公主降生，到今日凌晨夭折，两个月的时间里，康熙……一次都没来看望过佟皇贵妃和小公主。
　　今日是发丧之日，康熙还是没有来。
　　昨夜，康熙是留宿昭嫆那儿的，昭嫆趁机问过他。
　　当时康熙一脸嫌恶地道：“是她失德，惹了天火之谴，才连累孩子难产夭亡！！”
　　昭嫆沉默以对。
　　临盆之时，康熙选择保大，也并没有错。孩子难产，本就不晓得能否保住，这个时候保大人当然没错。何况康熙更要顾虑太子的地位。
　　其实康熙也有些后悔的，他甚至对昭嫆说：“若知道只是个丫头，朕就保小了，这孩子兴许不至于夭折。”
　　生儿生女这种事情，谁也猜不准。康熙对佟皇贵妃早已没有什么情义，只是那个孩子，终究是他的骨血。
　　荣妃看了看外头的斜阳，叹道：“皇上看样子是不会来了，不如这就扶棺去皇陵安葬吧。”——幼殇的孩子，是不能停灵的，当天可以祭奠一下，天黑之前必须要送出宫，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不要！！”佟皇贵妃突然大吼一声，纤弱的身躯骤然扑在了那小小的棺柩上，嚎啕大哭了起来，“我的女儿——谁都不许带走！”
　　荣妃想着自己早年接连夭亡的儿子，不禁心声怜悯，“小公主已经殁了，皇贵妃还是让她入土为安吧。”
　　“不！不行！”佟皇贵妃满脸都是斑驳的泪痕，她整个人都陷入魔怔中：“本宫……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孩子，现在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荣妃摇头叹息着，看了惠妃和昭嫆一眼，“这可怎么是好？”佟佳氏好歹是皇贵妃，走不能强行上去把她拉开吧？
　　昭嫆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对惠妃、荣妃二人道：“两位姐姐，咱们还是赶紧送小公主发丧吧，否则待会儿宫门落钥，可就迟了！”
　　听了这话，荣妃看了佟皇贵妃一眼：“可她……”佟皇贵妃仍旧抱着棺柩不撒手呢。
　　昭嫆暗自叹了口气，转头吩咐胡庆喜：“扶皇贵妃去后殿歇息。”
　　此话一出，胡庆喜立刻上前，刚要上前，景仁宫的首领太监秦寿忙跳出来阻拦。
　　昭嫆冷着脸道：“今日若是发不了丧！皇上怪罪下来，可是要怪罪到你家主子头上！”
　　秦寿脸上犹豫了一会儿，便跪到佟皇贵妃跟前，语气万分和缓地劝慰道：“娘娘，您这样哭闹，只会叫小公主走得更加不安啊！”
　　佟皇贵妃泪眼红肿，不住地摇头。
　　“您还年轻，养好了身子，还能再有生养的。”秦寿再度劝慰道。
　　“生养？！”佟皇贵妃凄然一笑，“你们到现在还要瞒着本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