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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不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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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珺娴表姐和李姑娘到现在还未归?”
李昶没搭话,赵宣跺了一下脚; 扭头小跑起来说:“你自己的妹妹你不担心!我要去找表姐了,这大晚上的; 若是遇见了歹人如何好?!”李昶伸手; 追上前去拉她,赵宣挣了半天也挣不开半分; 只能瞪他。李昶说:“你先冷静,我松手了; 你不准再跑。”他看着赵宣,赵宣僵着脖子眨了两下眼睛。李昶叹了口气放手说:“其实方才我买花灯时遇见徐卫了; 他说小妹突然身体不适; 于是便叫王姑娘帮忙给扶着回了逸阳伯府。”
赵宣转了转眼珠,抬手指着他说:“我不信!如若真是这样,你方才为何不说?!”她咄咄逼人; 李昶在衣摆上擦擦掌心的汗; 握紧拳头说:“我是怕你听说王姑娘也回去了; 便要走,把我一个人丢下。”
他看着赵宣; 又是那双深邃的瞳孔,赵宣仿佛被吸进了灵魂一般。待到反应过来已经跟着李昶一起向前迈开了步子。她乘着李昶不注意,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手掌下传来心脏快速的跳动。
李昶低头瞧她说:“听说城南的谂(shen)安寺里有庙会; 我在江南没有什么见识,初华愿不愿意陪我去玩玩?”赵宣心中一惊,迅速收回手,愣了半天。李昶看她是没听清的样子,又问了一遍道:“初华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当然要陪世子多转转。”赵宣心虚的笑了笑。李昶乘着人多戳戳她的脸就大步向前走,留赵宣一个人愣在原地,过来几秒才追上去。
越往城南走,人越多。等到了谂安寺门口时,就拥堵一片,人与人之间不过一只脚的距离,赵宣百无聊赖的抬头,天空中挂满了彩灯,上面挂了各色的条带,垂下来,长短不一,有的到赵宣的腰间,有的抬手跳着去够也够不着。一片霓虹绽放在黑色的天边,透过彩灯还依稀能看见天上坠着的星点。
人群慢慢的移动,在这条狭小的路上向前移动。进了寺内就豁然开朗,沿街的小摊更甚外头。货郎摇着手中的拨浪鼓,吸引孩童上前。一旦有人靠近,他便掏出最新奇的玩意儿来,展示口舌。
赵宣朝一个小摊走过去,那是卖花灯的,摊边挂了字条“猜灯谜,送花灯。”李昶跟着她靠过去,赵宣已经付了银子。那摊主说:“第一题,客官请猜:画时圆,写时方,冬日短,夏时长。”赵宣支着下颚,想了半响,猛然抬头说:“日!谜底是日!”
“客官厉害,接着看下一题。”摊主从竹筒中又抽出一张字条说:“东海有条鱼,无头亦无尾,去掉脊梁骨,便是此谜底。猜猜是何物?”赵宣笑说:“摊主莫非是想坑我?这谜底与上一个一样,鱼字去头去尾便是田,在削去脊梁骨,可不就是个日?”
摊主笑了笑说:“客官您接着往下猜:
谜面: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他瞧着赵宣说:“后头是越来越难,客官可还猜的出来?”赵宣叫他别吵,自己想了半天问:“这才什么,你也得给个范围不是?”摊主先是不愿提醒,后又拗不过赵宣,只得说:“是个寻常物件,做生意的人家常用。”
赵宣拧着眉头想了半天问:“可是算盘不是?”她看摊主表情一怔,知是猜中了笑着说:“不过是个算盘,说出这么许多大道理来,险些没猜出来。”摊主憨笑着又打开一个竹筒说:“现在的客官们都聪明着呢,我们再不耍些小伎俩,还不亏了本?”他瞧了谜面一眼说:“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打一日常把用物,并用一谜对出下联。”
赵宣咬着唇,心里盘算着。四周又围了不少人,嘈杂的很,她用力甩甩头,过江、顶红日…………到底是个什么?她转头,瞧见寺庙的殿内,烛火摇曳,灵光一现道:“是油灯!白蛇指白色的灯线,这过江自然就是煤油了,最后的红日,就是烛火。”赵宣身体前倾,四周一片安静后纷纷拍手叫好,摊主问她说:“那下联呢?”
赵宣拨弄着摊上挂着的花灯说:“乌龙上壁,身披万点金星。这是我的下联,也是打一日常把用物品。摊主,该你来猜了。”
摊主连连摆手说:“我是个没念过书的,还是不猜了,客官您继续看最后一题吧。”他清了清嗓子说:“谜面:黄绢幼妇外孙齑臼(打一词语)。”所有人都瞧着赵宣,赵宣把这话左右念了几遍,摊手说:“您说的这谜面,我有些字都不识得,算是认输了,猜不出来,现在能不能告诉我谜底?”
那摊主正要说,突然一只手伸出来说:“慢着!”赵宣回头,瞧见李昶从人群里挤进来,站在自己身边说:“这谜底我知道,是绝妙好辞!”他笑着说:“摊主,您这回该送我一个花灯了。”
“可您只猜对最后一题,这花灯是送给这位姑娘,还是您?”摊主挠了挠头,李昶低头瞧了赵宣一眼说:“我与她是一起的,你送她便是。”赵宣抬头,挑了一盏淡青色的花灯,两个人又挤出人群。她问李昶:“最后一个谜底,你是怎么知道的?”李昶耸肩,讲:“其实是小时候听我家门前的一个说书先生说过的,其中缘由我也不知。”
赵宣将手中的花灯塞给他说:“你送我花灯,这算是回礼。虽说不值几个钱罢,但也是我赢来的。”她又撇了一眼,怕李昶不接受。李昶握紧了花灯的手柄说:“在下些初华了。”他做了一个揖,惹得赵宣笑起来。
再往前走就是谂安湖了,前头有卖河灯的。赵宣小跑着过去,找老板要了两盏河灯回来递给李昶一盏,说:“我听说这谂安湖里放花灯灵验的紧,咱们也去许一许愿,说不定佛祖就听见了呢!”
两个人找了一处没人的河岸,蹲下身去。赵宣拿小木棍引了星点花灯里的火,讲河灯点亮。又将木棍递给李昶,李昶接过了先行将河灯放进湖里,闭上眼睛。赵宣见状也把自己的河灯放在湖面上,看着它漂出去,闭上眼睛。
愿国公府平安,愿母亲能够活着生下弟弟,愿自己不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她睁开眼睛,湖面上波光粼粼,倒映出灿烂的河灯,莹辉点点,好像一串串的玛瑙石。她转头想问李昶许了什么愿望,却看见他的面庞,那么近,下一秒就吻上了自己的唇。刹那间,寺内“嘭”的一声,焰火齐飞,满天的烟花在最中央的夜空绽开,照亮了半片天空,连云彩都晕染出不同的颜色。烟花在云层了闪着光,李昶按住了她的后脑,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吻渐渐深入,让赵宣快要喘不过气来。她瞪大眼睛,李昶却伸出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双眼之上。
等到夜空再一次回归平静,李昶才放开她的唇,转而凑在赵宣的耳边说:“初华,等你及笄,我就娶你。”他的眸子里闪着光,似乎装满了星辰大海。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汝归下午有事,更新的晚了一点。但本着不能断更的原则,还是更新啦。
小剧场:
男主内心:欧耶!耶!终于亲到啦!!徐卫,来,为咱们伟大的革命友谊干一杯!
徐卫:(冷眼)你为了撩郡主就把属下丢去陪那两个姑娘,一路上就是大包小包的,属下好歹是个办正事的人啊!!
李昶(虽然装作生气,但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哼!小心爷打发你回江南去。
内心:嘿嘿嘿今天不刷牙了(来自痴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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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江南
五十一、江南
赵宣也记不大清那晚是怎么回去的了,只晓得李昶把她送到定国公府门前; 她回去合衣就睡了; 一觉睡到次日中午。
再说李昶,他今日上午从尚文阁回来; 下午便不用再去校场陪皇八子了。李昶把马停在逸阳伯府门前,下人上前来拉马。外头又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徐卫接过伞柄给李昶撑着; 一路欲言又止。李昶睨了他一眼讲:“有什么事就说。”
徐卫的脚步顿了一下,说:“爷; 夫人的消息从江南那边传过来,说是…………不好了; 想见见世子。”
李昶的脸色瞬间沉下来,说:“母亲不好了?!你备马; 我去宫中告假。”他拂开徐卫; 疾步走出伞下,任雨水打在身上,徐卫小跑着撑伞也跟不上。
进来屋檐下; 一个粉衣的丫头打柱子后头跳出来; 纠住李昶的衣角说:“我也要回江南!”她一双眉紧拧着; 李昶现下心中正烦躁,拉开她沉声说:“琦雯!你待在祁京。放心; 母亲不会有事的。”他捏着眉心,要往里走,李琦雯不依不饶地拦住他说:“上回你硬拉着我从江南过来祁京我就不愿; 母亲身体一直不好,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去!”她跺了跺脚死拽着李昶的袖子说:“你若是不带上我,我就不放你走!”
李昶急着赶回去见李苏氏,带上李琦雯的话路上一定又要耽搁些时日。他甩开李琦雯,对徐卫说:“将大小姐关进客冉轩,在找几个人看着。”他说完就大步迈进了主院的书房。李琦雯追上来,被几个家丁拦下说:“大小姐请回。”她瞪了徐卫一眼,朝书房喊道:“大哥!我就不信你能一直管着我不成!”
书房里李臻郅正站在桌前捏住信纸失神。
“父亲,我下午便回江南。”李昶推门而入,两人相顾,一顿沉默。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呼吸声。李臻郅放下信纸,坐回椅子上,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你回去见见你母亲罢,她这么多年一直不愿意见我。”他将手盖在脸上,揉了揉眼睛,没有再说话。
李苏氏本是江南人氏,当年与南下游玩的李臻郅偶识定下情意来。她虽是江南的姑娘,但自小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那时李臻郅也曾纳里几房妻妾,她是一味地宽容忍让。但李苏氏生下李昶后,遭妾室投毒。李昶的一条命幸而是叫太医给救了回来。李苏氏一口气憋在胸口,吵着就要叫人打杀了那个妾室。可是小妾是陵郡王府的庶女,陵郡王府出面保人,李臻郅那时还依附着郡王府,就回头劝慰李苏氏此事作罢。李苏氏刚强,从此便夫妻离心,她一气之下当年还怀着李琦雯就带上李昶快马回了江南娘家。
李昶闻言点头,因着从祁京到江南一路要三四天的路程,他用过晚膳就进宫告假,领着一对府兵赶马上路。赵宣下午进了宫,次日一早就随君潋往尚文阁去报道。一群皇子公主,在半路上就遇见了。姣华公主是未嫁的公主中最年长的一位,是君潋一母同胞的姐姐。如今早就过了嫁龄。听说原先是同孝王府的长子定的亲,但是那一年长子害病死了,这婚事一耽搁又是几年。
良玉公主上回同赵宣生了口角,心里积怨已久,啐了一句:“凭什么她也能来咱们这儿念书?一个郡主,舔着脸往上凑!”众人齐齐回头瞧向她,君潋皱眉,呵斥说:“话都不会讲,还想回东院再念几年吗?”
许德妃与孙淑妃都是四妃之一,纵然君潋年长些她也不怕,朝小十四招招手说:“十四,到姐姐这儿来。”皇十四子也是许德妃所出,前一阵子她又生了最小的小二十三,承安帝龙心大悦给解了禁足。
赵宣只是笑:“原来良玉公主是在东院念书,我今天是同二殿下去西院,自然不是同你在一处了。”她才说完,四周就纷纷掩唇笑起来,良玉叫这话给堵得气结,扭头就进了尚文阁。其他人也都暗暗的长了个心眼,这庄姝郡主虽然笑眯眯的,但实际上不是好惹的主。
几人进了西院,赵宣则单独去找阁长与先生。她甫一进来,就傻了眼。上回李昶带她给脖子消肿去见的那位“姜世叔”正坐在上首。姜堰眯眯眸子,心道:好家伙,李昶那小子原来早就跟郡主认识了,还骗他说是什么从江南带来的媳妇。不过这回赐婚的圣旨过后就真的成了他媳妇了。
呼吸间赵宣已稳住心神,上前一步说:“庄姝见过阁长,与众位先生。”姜堰放下茶转过头来看她,夹白的胡子抖了抖,他是承安帝了老师。
“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请教云先生就可以了。”挨个介绍完之后姜堰指着一旁的云宿昀。云宿昀是承安二十五年甲戌试场的头名,一入翰林院就调来了这,今年堪堪二十三岁。
姜堰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说:“若是你云先生忙着,来问我到也行。”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都转头看着他。姜堰平日里放肆惯了,连皇子公主来求教,也叫人给打发回去。今天却和颜悦色了大半天,这郡主是什么来头?赵宣点头应声,姜堰才满意的笑了笑,捋捋胡子。他环顾了四周,猛然皱着眉做起身子说:“都看什么看?是老夫好看,还是郡主好看?你们都不用去教书?!”
一群人又登时撇开目光,做鸟兽散。姜堰变脸似得,换上笑容,转头瞧着赵宣。赵宣只觉得有些恶寒,飞快的福了一下身子说:“告退。”
她出去时路过东院,透过窗看见一堆小皇子中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扒在桌子上正睡得香,冷不防被先生一戒尺打在头上。君潋迎面走过来说:“那是老四君霖。他也不认真学,都十八了,还跟在弟弟妹妹后头念书。”
要说皇四子君霖在祁京里也是个出了名的纨绔。耍狗斗鸡、吃喝嫖赌什么不好就干什么。他生母死的早,打小在太后跟前养过一阵子,后来又寄养在明太妃处了,以往有人看着还好些,自从他出来太乙殿进去皇子所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叫人跟着管教也不顶用,渐渐的承安帝也就由他去了。
西院一间房只坐三四个人,共有四间屋子。赵宣因着已经许了婚配,就同年长一些的坐在一起。姣华公主文采好,做的文章回回都得先生夸奖。赵宣来不用每日坐文章,只帮着太后抄抄佛教就好。
一整天倒是没有瞧见李昶跟在皇八子身边,叫人一打听,才知是回了江南。下午的时候正巧在宫道上遇见黄德全,他身后跟着三石,看样子是从司审庭给捞了出来。他,行礼说:“郡主贵安,陛下这阵子挂念着您呢。”赵宣也寒暄道:“不敢叫圣上挂念,三石这是出来了?”
“嗨呦,他是个不省心的。怎么不会说话就得罪了主子娘娘不快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给保出来。”黄德全拎了三石上前说:“上回若不是郡主来报的信,杂家可来不及救你,还不快谢过?”
三石连忙弓着身子说:“谢郡主救命,谢郡主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完成啦,请亲们好好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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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母丧
五十二、母丧
赵宣摆摆手道:“说哪儿都话?我也不是那见死不救的人不是?”她接着问说:“前几日太后娘娘叫我抄些佛经,现下我抄了一些; 正想着先去沾一沾佛气。不知道宫里有没有什么小佛堂?”她掂掂手。黄德全谄媚说:“宫里头一直都有啊; 只是不常用罢了。郡主还不知道呢?”
赵宣颔首,瘾在宽袖下递给他一锭银子; 转身走开。一路沿着黄德全指的方向,赵宣走在荒僻的小道上; 这条路好似年久失修了; 路边生着许多杂草,争相生长的; 好似要将这条道的痕迹也给掩盖了去。
她提着裙摆,尽量踮起脚尖; 不让自己沾到尘土。渐渐的,走过转角; 眼前出现了一座小院; 干净整洁,不像是少有人来的样子。赵宣将广袖下的一摞佛经拿出来,放在殿中央的佛像下首; 她掀起裙角跪在团蒲上; 瞌眸拜了拜。忽而听得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回头,没有瞧见人影。
心头正狐疑着; 一道声音突然从左耳穿透耳膜:“郡主在这做什么?”
赵宣猛的后退,摔坐在地上。她看见君霖单膝蹲在自己的身前,如墨的长发披在身后。那双眼睛; 大约是桃花眼,只是看着你都叫人觉得眉目含情,但又有些像丹凤眼,赵宣分不清了。他的鼻梁像山峦下划下的一角,坚毅挺拔。
“五殿下万安,臣女在这里求求佛祖。”赵宣匆忙起身,垂首福礼。君霖站起身,抖抖袍子说:“正巧相逢,便是在下与郡主有缘。”他说着话,脚步却是慢慢靠近,直到将赵宣逼至墙角。
赵宣咬着牙,面上却还是笑说:“我与五殿下是表兄妹,本就是缘分使然了。五殿下不必强调。”她被逼到无路可退,抬手抵在他的胸前,保持着距离说:“殿下是不是忘了用膳?我瞧着怎么站不稳了?不如我帮您去找太医来瞧瞧?”她看着君霖的眼睛,缓缓移动身体,脱离控制后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君霖看着赵宣慌慌张张的背影,薄唇悄悄勾起了一抹弧度。他抬步走到佛像下,拿起那一摞佛经来回看了两遍。又转身拿起院里的扫帚,四下打扫起来。
再说李昶,他一路快马加鞭。行到汝南一带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夜里。他披着黑色的披风,与暗夜融为一体。风像一只隐形的手,撩动这马队的身形,在月光下映出影子来。
“还走得动吗?”李昶紧了紧缰绳,回头问徐卫,徐卫走到他身侧道:“爷,咱们都赶了一天的路了,大伙打昨儿晚开始就没合眼,这舟车劳顿的,您看…………”
李昶疲倦的闭了闭眼睛,好半会儿才说:“我先走,你们在后头歇一夜。”他抬手拍拍徐卫的肩膀,双腿加紧马腹,就朝前奔去。
夜里寒冷,众人与他都需要休息,但是母亲的是容不得耽搁,他要早日看到母亲才能安心。
骑马行了十里路左右,迎面撞上了一行队伍,他们逆着光前进。领头之人仔细瞧了瞧,见是李昶,隔了十多步,就翻身下马,“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道:“迎见世子!奴才等,为夫人…………送!丧!”他喊的慷锵有力,但是任能听出那声线抖得厉害。
几十人的长队,乌泱泱的跪了一片。李昶在马上险些坐不稳,他愣了好久,猛然翻身下马,朝着对面跑去。跑了一半又定在原地不敢上前,拳头握了又握。
他迎着马灯,看见洁白的丧布,看见那一棺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的楠木棺材。披星戴月赶了两日的路,李昶脚下发软,身形晃了晃。幸好徐卫不放心,领着队伍赶上来,即使扶住李昶,喊了一声:“爷!”
“我没事。”李昶抬手推开他,英挺的眉中染满倦色,他迎着风掀开袍子,笔直的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宁叔,我想再看看她。”李昶站起身,拉起领头的中年男人。宁叔一双手扒拉住李昶的袖子,哽咽不止说:“世子,已经定棺了。是老奴不好,叫书信在路上耽搁了,世子也没能见上夫人最后一面。”李昶往后踱,一步一步沉重哀痛。他在棺材前停下,轻轻抚上上好的棺,侧头问:“我娘她…………留了什么话没有?”
宁叔随后从胸口翻出一纸书信道:“夫人去的前一天写了信,老奴不认得字,只听夫人在榻上一直念叨说想要见世子和姑娘,还想…………见见伯爷。一直到天亮,最后…………”他捂住自己的嘴,好半天才稳定情绪说:“最后喊了一声世子的名字就断气了。夫人的念想生前不能实现,奴才就叫人抬上棺材一路进京。”
李昶展开叠的平整的书信,上面的字体,就像幼时母亲握着他的手写出来的字一样,不算好看,但独有一种风韵。他看完又讲信纸叠好收进怀中,终了,斩断流连在棺木上的目光,上马说:“徐卫,你先行回府报信。办……丧……”他的长发被夜风吹的肆意乱舞,在周身纷飞开来,他一个人挺直了宽广的背,走在最前。缓缓扬起手,大声说:“启程!迎夫人灵柩,回京!!”
带着棺木,一路不好行的太快。李昶三日后打城门入京。逸阳伯府前几日就挂上了白娟,闭门守哀。赵宣在宫里也听得些许风声。他曾经听李昶提起过他母亲李苏氏,如今人去了,心里怎么的也有几分闷闷的难过。
赵宣叫绛檀将前几日才绣好的一双鞋面拿出来,又从案前拿出一摞超好的佛经。把较小的那双鞋子和佛经装进匣子中,自己往主殿去。那双鞋是赵宣亲手绣好,留着绛檀是程漪一手带出来的,为人伶俐剔透。
太后娘娘正在软榻上倚着伸出的手,让人给做指甲。赵宣走进来福了福身子说:“太后娘娘晚安,我听说前几日逸阳伯夫人……去了。”
太后将视线投过来,朝程漪点点头,程漪立刻去拿了椅子给赵宣。
“你知道了?”她微微向前探身子,看了赵宣一眼又靠回去说:“哀家正打算遣人去知会你一声,你就知道了。这事,本来你也应该过府去吊丧的。”
赵宣点头:“确实是要去一趟。”说话间宫人就涂好了指甲,太后坐正身子,迎着光吹了吹指甲,讲:“正巧,香妃同李家是不知道哪一房的远亲。她明日就去跪灵,你同她一起乘马车出宫,也省的麻烦了。”
赵宣一面笑,一面探头过去瞧她的指甲说:“也好,明儿清晨我便去迭香宫侯着。”太后收回手,口中念叨着几句佛经,她眸色远了些许说:“本你明年及笄了就能成亲,可怜又得守孝三年了。罢,罢,多留些年陪陪你母亲与哀家也好,成了婚就比不得做姑娘家自在了。”
赵宣没什么感想,反正成亲她也不急。回宝华台用了午膳,一看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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