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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看尘起时-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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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看热闹了?”
“我还以为应该没有人能在口舌上胜过你的。”
“真难听,说得人好像只会搬弄口舌似的!是,我没你脑子那么好使,不过至少我不会在心上人面前缩头缩尾。”
严陌瑛冷眼扫过来。
“我没有心上人。”
顾显白着眼走过他身边,径往厅堂而去。
“拜托!‘情’之一字,我可见得比你多了。”
“是见到的女人多而已。”
“那也比你好,我说又不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做和尚,干嘛都老大不小了却连女人的手还没拉过?”
“是你拉过的手太多了吧,奉劝你小心点,女人怨起来可不简单!”
“——喝!你这家伙,竟敢把我的好心当作驴肝肺!严陌瑛,你就给我等着眼睁睁看美人结婚生子,自个儿却抱墙角去单相思一辈子吧!”
看着气哼哼走远的老友,严陌瑛微微一笑,负手缓步走入院中。
心上人?
顾显指的,该是兰尘吧。
那是他懂事以来,唯一在意过的女子。
可惜,也仅此而已。他不是没想过爱情,可是怎么都想不出自己会为了某人而痴狂的景象,正如那句“拣尽寒枝不肯栖”。
华灯初上,晴朗的冬夜星光璀璨,薛羽声和煦儿跟着涌动的人群随意地观赏着街景,品尝那些不会被含笑坊接纳的小吃,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还是薛羽声走得累了,两人才弯到稍微寂静的沿河小街,双月桥静静地拱卧在河上,她们就坐在栏杆上听远处传来的那一片喧嚷。
“……小姐,你真的不趁机离开含笑坊吗?”
煦儿迟疑良久,问得有点不安,薛羽声侧过头来,笑道。
“哦,对,煦儿也已经过了及笈的年龄,再不适合呆在青楼那种乌糟的地方了。这样吧,你等……”
“不是,才不是!小姐,我是担心你啦,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跟着你的,你不可以误会我,不要赶我走。”
声音已经哽咽起来了,薛羽声连忙安慰。
“别急,煦儿。我晓得你的意思,青楼不是久留之地,这我也明白的,绝没有误会你。”
“真的吗?”
“真的,真的,煦儿的心思,我都知道。”
煦儿这才俯身捡起刚才丢开的莲花灯,皱眉道。
“小姐,你明明看得出来,那些捧着花魁的世家子弟都不是真心的,干什么要跟他们耗费大好时光呢?倒不如我们离开,去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生活,凭小姐你的才貌,肯定可以找到如意郎君,煦儿会永远保护你们的。”
黑暗中,煦儿看不清薛羽声的表情,只是好一会儿,才听她缓声道。
“谢谢你,煦儿!可是我不想离开,我不可能过上你说的那种生活。”
“为什么?小姐你其实根本瞧不起那些什么公子少爷的呀。”
“对啊,我一点都瞧不起他们,但谁又在乎呢?连我自己都不在乎。可是跟他们周旋,总比那些从良后嫁做妾室,还要被人羞辱凌虐,或许最后连一方干净的坟墓都得不到的姐妹们要好吧。至少,因为我不是全部倚赖一个男人,所以没人敢教训我。”
“我们、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嫁人啊,我会把武功练好,绝不让任何人对小姐不敬的。”
“呵呵,煦儿,别把我想象成不幸身陷污泥中的高洁君子,你会很失望的。因为我从来就不是白玉无瑕的女人,否则怎么会看到那些男人奉承的样子就想笑呢?事实上,我享受着那种戏弄男人以及他们手中掌握的权势的感觉。”
“——小姐——”
煦儿有点艰于发声,她了解薛羽声,她的小姐不是那等痴望富贵的浪荡女子。但她真的不能理解薛羽声的选择,尽管她会无条件支持。
对面有人走拢来,她们于是沉默,薛羽声淡定地仰望星空,煦儿则暗暗警戒着。来人走近,缓缓步上双月桥,最后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请问是薛羽声小姐吗?”
声音沉稳而清朗,明显是穿着男装的女人,身材修长,月光下的面容显得英气逼人。薛羽声瞥她一眼,懒洋洋道。
“当然不是,公子你认错人了。”
女人似乎笑了一下,伸出左手,一块极普通的玉佩递过来。
“薛姑娘,我家沈三爷向姑娘问好了。”
煦儿原是要拉着薛羽声后退的,怎知小姐却轻轻推开她,上前接过玉佩,细细摩挲了一遍,然后还给那女人,笑道。
“三爷这是换家丁了么,怎么没听说啊?声音可真特别哩。”
“抱歉,事起仓促,因为沈珏跟人玩剑时伤了腿,三爷担心他会误了姑娘,便派在下来给姑娘问安。这声音,姑娘可满意?”
最后一句话,清朗的女性嗓音突然变成低沉的男声,差点唬了煦儿一跳。薛羽声挑眉,了然笑道。
“原来如此,毕竟好&书&网久不见,还以为三爷忘了我呢。”
“姑娘说笑了,姑娘对三爷情深义重,三爷总感叹难以为报,且地方偏僻,没什么物产,这么多年来竟是只赠给过姑娘一盒夷人的香粉,真是惭愧。上次得空来渌州,三爷本想亲自前来拜会的,但因大老爷一向对三爷不放心,故此没好妄动,还请姑娘见谅。”
“客气了,请问怎么称呼?”
“在下姓沈,单名一个珈字,沈珈。”
“哦,沈公子。那么,这次收纳到高手了吗?”
“托姑娘的福,三爷又多了好几位得力下属。”
薛羽声点点头,优雅地站起来,拉着煦儿转身走下双月桥,只招手道。
“一切照旧,那就后会有期啦,沈公子。”
“薛姑娘好走。”
沈珈拱手相送,目送两人悠悠然转过街巷,这才转身而去,在临近街口的黑暗里,一名髯须的中年男子疾步迎上前来。
“珈,怎么样?”
“陈先生,她说一切照旧。”
“照旧?”
陈良道捋一捋胡须,沉吟道:“这只怕不妥了,虽然知道她的人只有三爷、珏和你我,但大老爷底下的人,可都是太爷培养多年的好手,绝不能轻忽。珏出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先生放心,我明白的。”
说话间,沈珈的声音早已转换成完全的男声,与陈先生交谈的同时,她的视听都处于最高警戒状态。这种接近市集上人流涌动处的地方,是最安全的,也是最不安全的。
夜已经很深了,街面上的热闹却好像会通宵达旦似的难以停止。这样可以尽情游玩的佳节,对普通百姓而言,是一年中难得的机会,欢乐因此充满生气。薛羽声拉着煦儿慢慢走在人群中,含笑坊六年,年年如此日,别人把她当精致的摆设,她把别人当廉价的瓦罐,奢华的宴会是劣质的酒,苦涩却依然能醉人。
“煦儿。”
薛羽声轻声唤着视作妹妹的纯洁女孩的名字。
“什么事啊,小姐?”
“那篇李娃传》,你看过了吧?”
“就是讲妓女最后被封为国夫人的那个传奇么,重瑛书铺编印的?”
“嗯,就是那个。”
“看过呀,怎么了吗?”
煦儿不解地看向薛羽声,疑惑道:“这传奇可是很得含笑坊里的姐姐们喜欢呢,她们都好羡慕李娃既得遇如意郎君,而且即使天下人都知道她出身青楼,可却依然能得国夫人封诰,从此再无人敢欺。”
“嗯,是啊。”
薛羽声轻笑着点头,神色间尽是茫然,煦儿忽然认真道。
“小姐,你也可以成为李娃的,真的,一定可以。”
“哦?”
“我不是瞎说的,小姐你论才貌、行止哪里比不上那些大家闺秀?而且小姐处变不惊,才不像别的女人遇事就只会哭。”
“呵,是吗?”
薛羽声恍如朝霞般笑了出来,半晌,她才略略敛了眉眼,淡然道。
“可是煦儿,我不想成为李娃呢。”
“咦?”
“跟着一个男人,照顾他,督促他博取功名,为他生下子息,操持家业,然后等待封妻荫子,听起来很不错,真的不错。煦儿,如果十六年前一切都没有发生,那我原本的人生大概就是这样的。但是,没有如果,所以世上不会有那样的薛羽声。呵,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却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贤妻良母的——永远不能。”
她好听的声音如圆润的珍珠般散落在嘈杂的街市里,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哀怨的味道,反是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然而那份笑是如此沉重,令煦儿转开了头,却还是艰于呼吸。
到底是江南,元宵的花灯都显得更细致精巧些。
或许会有人抱怨它们比不上京城或渌州的灯华美,但对初次见识这些的楚少夫人红榴而言,芜州的元宵夜却是比遥远西南边地的故乡要热闹和美丽得多。看见妻子兴奋地举着好几只花灯抢着要帮仆役们挂,楚怀郁难得地笑了出来。
有多久没看见这样的快乐了呢?
从他带红榴出现在这个家开始,争吵就不断,他和他的家人,红榴和红榴的父亲。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了,立刻又是妹妹怀佩与萧门少主萧泽的婚事横生波澜。接着,就是对他的要求,对红榴的指责。
每天都过得如此疲倦,看着时时刻刻都小心翼翼,生怕犯错惹得母亲呵斥的妻子,楚怀郁心痛不已——那个会在南国的阳光下大笑的少女,是不是已经消失了呢?因为他的自私?
楚怀郁甚至忍不住这样想过。
可是,幸好红榴依然会笑得如此灿烂,如此让他迷恋。
在子侄辈的女孩们和姬妾、丫鬟的簇拥下,楚夫人雍容地走进枫露阁,看见正爬在梯子上伸长了胳膊的长媳,脸色顿时变得阴沉。
“你在干什么?”
看见婆婆,红榴急忙从梯子上跃下,楚怀郁也赶紧走过来。
“我,我想帮忙挂一挂灯笼。”
“那是你该做的事吗?你是谁?你是楚家的少夫人,未来的当家主母,这么没规矩,以后怎么管这个家?怎么给郁儿分忧?”
“娘,红榴她没见过这样的元宵布置,一时太高兴了而已……”
儿子的解释反而更激怒了楚夫人,她喝道。
“没见过?她没见过的东西多着呢,以后当着客人的面也这么没规矩,还跟客人说她是芫族的丫头,没见过世面吗?胡闹!”
“娘——”
“你又在这里干什么?这么大个人,还需要你楚大公子整日跟前跟后地照顾?她难道连丫头们都不会使唤?郁儿,郁儿!你既然已经成家了,就该跟着你爹多出去应酬应酬,芜州知府、映水楼,哪儿不得你这楚家大公子拜访接待?不要整天围着女人转。”
“娘——外面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爹让我进来看看枫露阁准备的情况,然后和红榴一起去接祖母。”
“那就快去。”
“——是,娘,孩儿告退。”
看见丈夫转身,红榴赶紧跟着要逃出去,才跃起一步,却想起婆婆平日严厉的叮嘱,脚步立刻顿住,低着头,小步地走在楚怀郁的侧后面,出了枫露阁。
看见他们夫妻步出门外,楚夫人不由得一阵叹气。她知道丈夫同意红榴进门的理由,那确实是没办法的事,楚家毕竟是以医药立足的,倘若后继无人,那楚家这么多年的兴盛岂不是要付诸流水了么?可是,这样行为粗野的长媳,又叫她怎么放得下心?
旁边乖巧的侄女立刻扶着楚夫人坐下,奉上了茶,一干人亦随之附和着她每日必重复的对红榴的埋怨。站在最外侧的楚怀佩冷冷地看着围拢在母亲身边的众人,回头看看外面灯火璀璨的园子,转身也走出枫露阁。她的丫鬟小珞要跟上的,被她摆手制止了。
寒冷的空气总会让人觉得清醒,而楚家的园子里当然不会种些凡花俗草,清冽的药草的香味更能除去屋子里的躁气。
沿着走廊,楚怀佩慢慢走着,人群都在往枫露阁聚集,这边倒显得十分冷清。月光下,突然传来的歌声令楚怀佩一阵心惊。待看清前面栏杆上坐着的人,她便停下了脚步。
是红榴,她晃着腿坐在亭子的栏杆上,唱着楚怀佩从未听过的歌。应该是西南芫族的民歌吧,欢快的调子,欢快的声音,在这月色下,竟带着伤感。
“你怎么没有跟大哥一起去接祖母?”
楚怀佩毫无预兆的发问惊得红榴一下子从栏杆上跳下来,她急忙规规矩矩地站好了,这才觑眼看看楚怀佩及她身后,然后回答。
“怀郁说他去叫人先准备轿子之类的,弄好了再来叫我一起去接祖母。”
“哦。”
楚怀佩淡淡地应了一声,缓步走上前去。
“你刚才唱的什么歌?”
“咦?啊——不——”
“挺好听的,是你们芫族的民歌吗?”
“——是的。”
这是红榴第一次听到楚家的人赞美她故乡除医药之外的事物,她很高兴,可是不敢流露出来,只有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楚怀佩。
“可以再唱给我听听么?我很喜欢。”
“……嗯,可是……”
拉着红榴在栏杆上坐下,楚怀佩温柔地笑着。
“放心,没有别人在。真要有谁听到了,就说是我让你唱的。”
这话倒不是楚怀佩托大,自从萧泽逃婚事件后,楚家的大家长楚茗虽没对萧门有什么举动,但对楚怀佩却极尽宠爱。这一点,楚家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楚怀佩当然也看在眼里。
楚家怎么说也是江湖上鼎盛了百年的世家,萧门再如何强,那萧泽逃婚,说到天边去也是欠了楚家一个“理”字,但为什么楚铭只是派人送了封信到南陵表示责问,就再没下文了?
当然不会是因为萧岳奉上的礼,楚家再不济,也不至于给珍宝晃花了眼。父亲面对她时的愧疚,对敢于羞辱她的那些人的惩处,对萧门一如从前的友好,足以让向来聪慧敏锐的楚怀佩猜到些许根由。
这场逃婚闹剧,是楚家和萧门的某个协约吧。父亲知道,那个萧泽一定也知道。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做了台上的戏子,而且是那插科打诨的丑——她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憧憬,原来都不过是做来让人哄笑的。
张生不是她的张生,那多情只在别人的戏台上悱恻缠mian,她这里,什么锣鼓琴瑟都没有,连杜十娘也不如……
红榴终于开心地笑了出来,她抬头看着天上银色的月亮,深深地吸一口气,展开歌喉自由地唱起埋在心底的那些故乡的歌。
优雅地靠在栏杆边,楚怀佩带着柔美的笑安静地听着。
别人不知道,她岂会不知?
父亲所以会同意大哥和红榴的婚事,母亲如此讨厌红榴却没说要大哥休弃她,都是因为红榴是芫族族长的女儿啊!
因为与大哥成婚,更因为芫族,红榴的名号在江湖上异军突起。
江湖,是一个讲究资历,更看重能力的地方。
——那个对医药的掌握只可能在“妙手生春”的楚家之上的部族,可以给她提供多少走近萧门的机会呢?
药,其实也是一味毒。
萧泽啊萧泽,任你武功再高,处事再精明,可知有些东西,只要区区一点,便足以叫你在片刻无知无觉的呼吸间失去一切?
失去萧少侠、失去萧门少主、失去身为萧泽,所能拥有的一切!
红色的唇弯出更深的弧度,美丽的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在寒冷的月色下笑得异常温柔。
深青色锦袍质地华贵,式样却极简单,穿在那人身上不知道多合适,尤其他明明那么挺拔却又像是散散地站在台阶上一样。他淡淡一眼扫过人群,深秋的天很高很远,他只勾起唇角,睨着众人般微微地笑,仿佛是刚从踩着的一阵疏朗的秋风上落下,落到她的心里,从此再不能忘记——那是去年,他们南陵初见时。
那么,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下一个让人俯首帖耳的禁制?或者,把武功废去?再或者,干脆把记忆抹去?不再桀骜脱略的萧泽啊,又会是什么模样?
也许,神才会知道……
第三卷 平地风云 第二章 含笑坊
刘若风是个极高傲的人,就算此刻他已被萧门丢到一边不闻不问地软禁了大半个月,见到花棘的时候,他依然显得十分冷傲。
“软剑?倒是特别,使棍的刘家竟然出了位将软剑玩得这般出色的九公子,倒叫我有那么点儿好奇了。”
坐了半日,花棘的视线终于从手中那柄银剑转向剑的主人,被点了穴位端端正正放在座位上的刘若风。
“与你无关。”
刘若风冷漠的神色显得极为无礼,花棘不为所动,只是轻轻抖了抖软趴趴的剑,将它自然地换到右手,便转头去端起茶杯。突然,她手腕一转,在兰尘还没眨眼的瞬间,那剑倏地刺破了刘若风的衣服,竟是笔直地插进他身后的椅背,但又没有没柄而入,仅仅是贴着刘若风罢了。不过,那冰寒的剑刃离皮肤有多近,只有刘若风最清楚。
花棘却悠然地抿一口香茶,温言道。
“年轻人,要懂得礼貌。”
“——我的武功确实不如你,那又怎样?”
“放心,轻而易举就能杀死的东西,我没兴趣。”
“悉听尊便。”
“……真无聊!”
花棘微微叹口气,索然地转头看向兰尘。
“一点兴趣也没了,随你便吧。”
“哦,好的,谢谢花舵主!”
兰尘非常懂礼貌地对花棘报以感谢的微笑,抬起头来看着刘若风,很直接很平淡地问道。
“不好意思,可以请问你一个问题吗?”
“……哼!”
认出了眼前这女子就是那日当众大笑的人,刘若风愤怒地瞪视着安然站在面前的兰尘。
“要是你离开这儿了,会去找薛羽声撒气吗?”
“你……”
刘若风深深地皱起眉头,盯着兰尘。然后眉头皱得更紧,几乎是面露凶光了,还用比刚才更冻人的声音加强效果。
“我会杀了那个女人!”
“真是暴力分子呀!那,请问你在外面有没有仇人?”
“与你无关!”
“不,我想你最好还是说出来。否则要是我请花舵主废了你的武功,结果你才出门就给人砍死在大门口了,满地血腥的,多恶心啊!而且萧门正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可会吓着小孩子啊,拜托你不要摧残昭国未来的栋梁!”
瞥见兰尘那张很认真地表示关爱大众的脸,花棘翻了翻眼皮:果然少主身边还是怪人群集哩!
话说回来,她以前怎么会看走眼,觉得终于是来了个正常人呢?
这边厢,刘若风可没法这么悠闲。
“你是什么人?”
“闲人。”
“……那就走远点。”
“可是你实在太惹人讨厌了。”
很明显地,假如不是穴道受制,这会儿兰尘绝对不会仅受那点儿眼刀的乱刺了。多年未再遭人如此冒犯,刘若风的怒火烧成燎原一片。
“你跟那女人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不过是路人甲。”
“你——”
“不过原本薛羽声跟你也没有关系呀,人家没招你没惹你,是你硬要跑去搅人家的场子,还给人难堪,她没叫人乱棒打你出去,已经非常仁慈了!谁知道你竟然不感恩,怎么?难道你认为自己理当凌驾于比你弱小的人之上么?真是自私又自大,所以别人会讨厌你也是应该的!有武功的时候,别人大概不敢对你怎么样;不过你一旦失势,就等着被人往死里整吧,而且呀,因为是你自找的,所以阎王殿上你都没资格申诉!至于——薛羽声当众揭穿你是同性恋这事儿,我倒觉得没什么,随便你喜欢啥性别的人啦,双性恋,或者姐妹恋、兄弟恋、父子……呃,也无所谓,反正那是你自己喜欢,我才懒得歧视。”
——烈日炎炎,烈日炎炎啊!
花棘的眉头耸了耸,凉凉地摆手做扇风去热状。
如果人的精神力真能带来现实力量的话,那这会儿刘若风的穴道怕是早被他腾腾得足可加热这春阳的内火给冲开了,然后必定如嗜血鬼神般把胆敢侮辱他的人拘入十九层地狱——可惜,不管怎么运气,他现在都只能狠狠瞪着站在花棘身后的那个女人,连根手指头也动不了。
“——好了,丫头,不要再刺激他啦。”
“啊?没呀,我实话实说而已,他要觉得我过分,当初就别那么做嘛。”
“呃——这么说的话,倒也不是过分……”
“所以喽,他应该感谢我才对。”
“诶?”
“你看我直言不讳地指出他性格上的缺陷,并且支持他的恋情,这不是很难得吗?我可是难得这么费心的。”
“他的感谢?”
看一眼血管几乎要爆裂的刘若风,花棘转头。
“还是免了吧,被人咒骂虽说无关痛痒,可想想还是不舒服啊。”
“嗯,倒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也挺伤人的。”
说够了,兰尘也不管刘若风灼人的目光,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花棘闲闲地站起来,瞅一眼刘若风,便吩咐下属依旧将已经双眼血红的他带回偏院好生看惯,一切待遇比之从前。
“你干嘛要惹怒他?”
看着一脸平静的兰尘,花棘笑一笑,自己答道。
“因为他还是不肯放过薛羽声,所以你就故意激怒他,让他现在想杀你多过杀薛羽声。结果,就只能继续被我们软禁着。”
“……抱歉,给花舵主添麻烦了。”
“没关系,小小一个刘若风,算不得什么。不过,你为什么那么维护薛羽声呢?她是青楼名妓,你若只是欣赏她,也没必要这么做。”
花棘的笑容淡淡的,仿佛漫不经心。兰尘微微欠身,歉然笑道。
“嗯,这个,不好意思,一时激动就脱口而出了,没想到那个刘若风马上就气成那样,想改口都来不及。”
没想到?
听到那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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