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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看尘起时-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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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整齐的街道,富足的商品,熙熙攘攘的人群,这就是渌州——昭国的商业之都,一个让燕国首都燕京都要为之失色的城市。

这天晚上,燕南终于明白了父皇要他来昭国的原因。

燕昭争战多年,双方的探子互为渗透,但相较于燕国的单一和狭窄,昭国的探子在燕国潜伏得更广,隐匿得也更深。这让燕帝深为忧虑,他在多年前开始命人培养适应昭国普通环境的探子,现在,站在燕南面前的就是这批人。

他要熟悉这些人,籍此真正地熟悉昭国。

北燕是不可能再退回到游牧型国家的。既然普通百姓们已经接受了农耕所带来的安定,而北燕的贵族也品味到了昭国的享乐方式,那么北燕的未来必然要与昭国紧紧联系在一起。

这是燕帝登基十七年后的选择,亦是他要托付给燕南的重任,决定北燕今后之国策的重任。

至于另一层用意,燕帝说得十分隐晦,不过燕南立刻就明白了。

除非有大过,否则父皇绝不会轻易废掉他犹豫多年才册立的那位皇太子二弟,但是四弟和贵妃那里,辛苦多年,怕也无法就此拱手相让。比起昭国,北燕的贵族本就享有更多的权力,一旦这两方对立,且不提向来敌视本国的东月国及北方各民族,北燕自身也必须避免可能引发的这种动乱——避开最敏感的这段时期,保留他手中的兵权,父皇是想让他日后成为皇太子最大的筹码吧!

这也不错,至少将来他不会被怀疑与四弟曾过于亲密。

属下们已经散去,在渌州,燕南将会被称为“晏公子”,身份是来自北燕的中等茶商。一切都已安排好了,但危 fsktxt。cōm险仍是无处不在。除了昭国官府,燕南还必须小心昭国庞大的民间力量,他们都不止是握有金钱和人力而已,比如商业网络严密的苏家,比如武林泰斗萧门。

太子已经退兵了,燕昭两国的商贸不久就会全面重开。燕南在渌州街头闲逛,如所有初到昭国的异国人那样,微笑着对昭国的富庶报以惊奇,不让人看见他眼眸深处的冷静。

到渌州的第六天,燕南结识了一名奇特的女子。

算得上有几分清丽却绝不夺目的容貌,淡青色的简单衣裙,在锦绣街春日花团锦簇的光艳中,那女子显得极为普通。反倒是与她同一桌的男子以俊雅的相貌和淡远的气质吸引了人们的目光,至于衣着,虽不见多华美,却也看得出来那是上等的丝绸。

他们就坐在燕南侧面,最初燕南只是扫过他们而已,不过这两人的谈话还真是出乎燕南的意料。

对严陌瑛来说,会遇见兰尘是一定的事。因为自那日风雨台别后,他就派人密切注意着萧门的几个出入口,只要兰尘一出来,他马上就可以得到通知。

兰尘今天原是要与绿岫汇合,陪同她去拜访一个叫曹峻的人。

参加薛羽声风雨台之约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曹峻是昭国刑部尚书的长子,此番来渌州既是访亲,更是奉父亲的命令外出游历的。那天在风雨台,曹峻与绿岫相谈甚欢,经由他介绍,绿岫识得了不少才俊。

其实,现在不须兰尘陪伴也可以的,只是兰尘觉得,她需要为绿岫选择一个专业的军师了。

不过,既然被严陌瑛堵到,兰尘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个在未来可能会极有用的阵地。所以,她改主意了。折转方向,兰尘跟着严陌瑛走进茶楼。

“兰姑娘看过多少我昭国的传炫?”

“没看多少,我没钱买书。”

理所当然的答案让严陌瑛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拈起茶杯。

“我可以送姑娘一些看看,虽说比不上姑娘给的那五篇精彩绝艳,却也有几分独到之处。”

兰尘想了想,婉拒道。

“算了吧,多谢严公子一番好意,但我可不过是个小小丫鬟,岂能一天到晚抱着传奇看?我家公子不会乐意养米虫的。”

严陌瑛带笑的目光转向窗外,这里是二楼,往左边看去,萧门那片广阔的宅子被一道高墙围住,外人莫知深浅。

“——你是萧门的人吗?”

“不,我只是卖到萧门做丫鬟而已。”

“因为生活艰难?”

“对呀,人总得吃饭嘛。”

看见兰尘那双并不洁白如玉的手,严陌瑛抿进一口茶。

“你跟萧门,定的是死契么?”

“死契?当然不是,谁想一辈子做丫鬟啊。”

“那,你会在萧门呆多久呢?”

“这个嘛……谁知道!”

兰尘的确是不知道会在萧门呆多久,之前是受限于萧泽,那么现在呢?现在,应该是她利用了萧泽的资源吧。人力、物力、财力,随风小筑仍是秘密,却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安静地隐匿于闹市中的园子了。

严陌瑛不知道兰尘看着窗外是在想些什么。他还不了解她,不了解她所来处,也不了解她每日度过的是怎样的光景。

“你想过,离开萧门吗?”

“啊?”

兰尘一愣,眨眨眼,随即笑道。

“那是将来的事,目前我觉得萧门还挺好。”

“但你,其实可以不必为人奴婢的,单凭那些传奇,我就可以给你更高的酬劳,至少能让你无需看人脸色生活。虽然,萧少主理当不是那等娇纵之人,可萧门里未必没有那样的公子小姐。”

“呵,多谢关心。不过我应该告诉过严公子不写传奇的原因。”

“是的,兰姑娘的确告诉了我理由,但我认为这并不重要。事实上我已经接到了几个传奇本子,写得非常不错,即使比不上姑娘的那五篇传奇,却是独有风韵,自成一家的。所以对高明人来说,西厢记》就是个引子,它只是给出了一种传奇方式,有心的人自会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侧一侧头,兰尘轻轻笑了出来。

“倘若是这样的发展,那倒还挺好。”

“那么,姑娘……”

兰尘打断严陌瑛的话,她看着他,道。

“不过我还是不会写的,我只能给严公子提供一些素材。如果公子觉得这是个好故事,可以把它记下来,请别人提笔。”

“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相似的故事,古往今来,各国都有,但谁将它完整地编纂出来,那这个故事就算不是发生在这个国家,它也会真正属于这个国家。严公子想一想,假若西厢记》由燕国人来写,张生和莺莺会这样说话吗?”

严陌瑛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却并未送到唇边,越过杯口泛起的袅袅茶香,对面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眸似青空凝风。

“……好吧,这样也可以。”

得到满意的答复,兰尘笑容清朗。

这样一来,等哪天绿岫以女子的身份真正走到昭国民众面前的时候,也许不会太惊骇到世人了吧,因为重瑛书铺会提前给丢下一颗接一颗的大炸弹的,以后可有得热闹瞧哩!人嘛,总是听多了,就不会见怪了。

当然,就昭国文学而言,热闹些肯定是好事。文坛总是怕寂寞的,一寂寞,就给边缘成死水了。

不过利用了别人的感觉到底是有点愧疚。看这严陌瑛既是出身显贵,又这样喜欢传奇,应该是个喜欢猎新的人,兰尘于是提议道。

“严公子,如果你有心,不妨找人去听听各国商旅带来的故事。北燕广袤的草原,西梁无垠的沙漠,东边的大海,南疆的丛林,那些敢于用脚步丈量天下的人讲的故事,自有一番刚健、瑰奇的风韵。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个国家、无数个民族,有无数个昭国人不曾见识过的天地。此方虽大,又岂足以囊括宇内?”

压下眼中再度的讶异,严陌瑛露出许久未现的深深笑意。

“多谢你的建议,我会的。那么你下次,会到我的书铺来吧?”

“嗯,肯定会去啦,我说过给你提供素材的嘛,就不知道你是否愿意采用啊!”

“会有多惊世骇俗?”

“哈哈哈……”

兰尘只抬手掩嘴而笑。

“我昨天刚巧听了一个故事,昭国前朝好像有一位华英公主吧。”

严陌瑛点点头,这个故事虽见于史册,但流传不广,而对昭国人而言,确实有几分不可思议。他回忆着脑海中清晰的历史。

“华英公主是前朝嘉乐帝之女,十八岁和亲北燕皇帝宇文都。两年后,宇文都猝然病死,华英公主遂循例嫁予宇文都之子宇文偲,未及五年,宇文偲出猎遇险而亡,北燕一时大乱,诸王为争夺帝位互相攻伐。谁也没想到,竟是华英公主号令军队立宇文偲最小的儿子宇文籍登基为帝,联合北燕几大家族平定了政局。可惜,宇文籍成年后才处政一年,就染恶疾而亡,他没有留下子嗣。眼看社稷又要乱,华英公主当机立断,拥宇文籍的姐姐扬羽公主之子燕溊为新君。至此,北国国姓才由宇文转为燕。华英公主接连辅佐两位君主,掌北燕国政三十余年,北方之安定系于其一身。此等经历,何止昭国,便是这整片大陆,怕也再没第二个女子能有了!”

瞥见对面桌上一名健硕的男子似正侧耳倾听,兰尘也不以为意。反正是前朝异国事,犯不到谁的忌讳。她只对严陌瑛笑道。

“严公子,您不觉得这就是一篇极好的传奇吗?”

“可是,百年前昭国易代,资料损毁甚多,史载亦语焉不详。到底华英公主当年是怎么做的?昭国已少有人能知晓。”

听见严陌瑛如此说,兰尘很有几分失望。

“连你们家也查不到吗?”

严陌瑛摇头。

“那在燕国可以探听到吗?”

“也许吧,只是燕并不怎么注重史料的保存。华英公主那段故事,或许已湮没成不真实的传说了。”

兰尘大失望。这样精彩地带动一部历史的人生,倘若后世竟无人知晓,而只道些名媛贵妇闭锁深门的闺怨、斗法皇宫的狠毒,实在是一大遗憾。

就在严陌瑛看着兰尘皱紧眉头的样子,想说他可以派人去北燕收集华英公主的资料时,背后传来一个男子沉稳的声音。

“我可以告诉你们华英公主的故事。”

兰尘抬起头,是刚才那听着他们谈话的男子。和严陌瑛比起来,这人的面部轮廓显得更深刻些,随意地搭在桌上的胳膊给人遒劲的感觉。

“请问,您是——”

面对兰尘和严陌瑛不同内容的审视目光,男子朗然笑道。

“我是北燕的商人,敝姓晏,来渌州做茶叶买卖。我的先祖曾经是华英公主的侍卫,所以她的事,我大概都知道。”

“哦?”

“哦!”

同样的声音,不一样的意义。

严陌瑛瞅一眼满脸兴奋的兰尘,侧身转向那自称姓“晏”的男子。

“敢问阁下,是北燕哪里人氏?”

“先祖居于燕京,后来家道中落,迁居泌州,没奈何,才做起了茶叶生意,哪想到我这里,竟还攒了些家资。在下从小耳闻华英公主之事,深慕昭国,得幸来拜访,谁知公主芳名在昭国竟是已不传了。”

“那您愿意讲讲看吗?”

“乐意之至。”

目光顿时聚焦在严陌瑛身上,因为这茶点是严陌瑛付帐,兰尘可不好自己邀别人来共享。

“阁下若是不嫌弃,可否与我们共一桌喝杯茶?”

“晏某就不客气了。”

男子起身,走到兰尘他们这桌坐下。严陌瑛抬手招呼店家再送上一壶好茶,三人直接说开了华英公主的前尘往事。

这男子当然就是燕南,他不知道眼前这对谈吐异于常人的男女是何人,但“严公子”……昭国姓严的人何其多,但对燕南这样身份的异国人来说,听到这个姓,首先会想起的则莫过于京城严家。

那个掌管着玉昆书院的严家的公子们,据说都是俊才超拔的,尤其,有一位消匿的严二公子,传闻智冠昭国。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不过,这倒的确是个与昭国士人结识的好机会。

且不管这两人如何揣度对方,这个下午的故事会,兰尘是极享受的。以至于她回到萧门,也还是笑意盈盈。

“怎么了,又遇到谁在街上搞笑了吗?”

跟兰尘相处过久,萧泽偶尔也会用部分昭国没有的词汇。

“没有啦,那样的人哪里能天天遇上!今天是遇见了一个从北燕来的商人,他给我讲了华英公主的故事。”

“原来如此!华英公主的事,果然还是北燕人更清楚些。”

“对呀,所以我建议严陌瑛把它写成传奇。”

“你不自己动笔了吗?”

“算了,比较起写信,我更喜欢收信。”

放下手中的毛笔,萧泽端起兰尘送来的热茶。

“那你今天没有去找盈川?”

“没。”

兰尘在书桌前坐下,顺手帮萧泽研着磨。

“那个北燕商人,见识还挺广的呢,人也很豪爽,不愧是北方草原上骑马民族的男子!”

萧泽笑着摇摇头。

“偏见!北方人就一定豪爽吗?”

“是没那么绝对,但地域环境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

“对呀,北方可不全是大草原,北方人也并非都出生在马背上哟。”

“可是假如有一种整体的文化氛围熏染,即使人们不再放牧,也一样可以养成相近的性格。”

“所以说是个概述啊,具体到人,还是得分开来看。”

“是啦是啦!”

两人正说着,花棘敲门进来。

“少主,洪琨送来了一个北燕的新消息。”

“哦,说什么?”

“皇长子燕南以旧创复发之故,退出了朝政,可是,他好像也不在王府,不知往何处休养了。”

“——燕南的旧创?”

萧泽向后微微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病这东西,虽不可避免,但在某些人身上,重病也不是说来就来的。

燕南,燕帝那个行动力卓绝的长子,在燕太子突然发兵又突然收兵的这时候,他会有什么动作?又是出自何人授意?

弘光四年的春末,燕南27岁。他刚刚为人父,他的才满月的儿子在遥远的燕京皇宫里被母亲抱着正式觐见了身为皇帝的爷爷,并接下了爷爷馈赠的比小皇孙的个子高得多的礼物——弓,一张大弓。

这是燕的传统,不管燕国的男子怎样地从马背上走远,弓都会是紧紧握在手中的。

第三卷 平地风云 第五章 渌水汤汤

沈燏非常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会怎样地牵扯着京城里的那根紧绷的神经,所以,最初他接下“东静王”这个称号的时候,是想安安静静地呆在东边这个叫做临海的小城的,反正这里也还有他的用武之地。

可是,或许他真不该这么厉害!

用一年时间筹备起来的水师才在对东月国的战争中取得小小的胜利,他的皇兄就坐不住了。弘光二年的春末,在他的生日宴会上,那一滴小小的毒,若非楚怀郁在,他差点就要成为废人。

这么说来,皇兄倒也还没那么绝情,至少他还愿意留他一条性命的。可是身为同母所出的至亲的兄弟,皇兄终究是不了解他啊。

对“沈燏”这名男子来说,假如活着的代价是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地等着锦衣玉食伺候的话,那他宁愿纵横在疆场上,马革裹尸还。

可惜,终究还是因为他太厉害了么?每每都是冲锋在第一线,却老是不能给阎王殿里的使者勾去魂魄,只余下大大小小无数的功勋,让他的皇兄,他的皇帝,整日坐卧难安。而他总不能,也不甘愿把剑指向自己的咽喉。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选择一战……

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沈燏的沉思,他没有转过身,只道一声。

“什么事?”

沈珏在门外低声道。

“王爷,陈先生求见。”

“进来。”

“是。”

话毕,门推开,陈良道走进书房,沈珏再把门平静地掩上。

“属下参见王爷。”

“免礼,陈先生,这么早来是有什么事?”

“属下急着禀报王爷一个好消息。”

“哦?”

沈燏回过身来。

“王爷,沈珈在渌州发现了一个人。”

陈良道看着沈燏英姿勃发的脸,笑容满面。

“他叫——严陌瑛。”

这个意外的名字让沈燏也不禁为之诧异,进而露出欣喜的神情。

“严陌瑛?他竟然在渌州?本王还以为他钻到什么深山老林里去了呢,原来竟是隐居在渌州!不过,确定是他吗?”

“确定,王爷,在薛姑娘的风雨台之约上,他以琴师的身份出现了。但据薛姑娘说,他们并不认识,只是严公子的一位朋友在初八那日救了她,并带她去了严公子的住处暂避风头。那位朋友,薛姑娘也不认识,唯是十分风liu。”

闻言,沈燏朗声笑道。

“不消说,那一定是顾显了。”

“想来也是,别人或许不知道,倘是顾公子,理当能找到严公子的。”

陈良道捋了捋胡须,神色较平日轻松不少。

“王爷,沈珈已经打探到了严公子的住处,只是此事重大,她不敢轻举妄动。您认为呢,王爷?要是觉得可以的话,属下愿代王爷前往渌州,请严陌瑛出山。”

“……严陌瑛……”

沈燏没有发话,他在椅子上坐下来,视线落在对面墙上悬挂的海湾地图上。宽阔的天龙海峡以醒目的朱砂标出,突出于天龙海峡下方这片大陆犄角上的临海仿佛是北方那片长长半岛妄图吞掉的龙珠。陈良道只听他喃喃地念了两次严陌瑛的名字,就见沈燏转回目光。

“不,先不要搅扰了他,让沈珈探听好严陌瑛在渌州的一切情况。”

“是,王爷。”

陈良道领命,便退了出去。

留下沈燏一人起身重又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茫茫大海。

从前,还在西北领兵的时候,他的书房也是这样建在最高点。每天,他都会站在窗前眺望那片无垠的任他策马奔腾的大漠。

那时,他还是恣意的平西王,作为昭国最年轻的主帅,他的麾下聚集了众多悍将。而当年方17岁的严陌瑛初来时,给人的印象实在是个文弱的贵公子,就像顾显,让人觉得他似乎是只会呵护美人的风liu少年。

不过仅只一年,他们两人,一个才智卓绝,一个机敏善辩,武艺超群,名声已然撼动朝野,可是这样的荣耀带来的结果让那时的沈燏始料未及。当他由京城再返回边塞的时候,除了一封信,他们什么也没留下。

但却是凭借那封信的建议,沈燏指挥了对西梁的最后战役。

就因为家族握有太大的权力,所以必须收敛锋芒,表现平庸,以免功高震主;就因为身具稀世才华,所以更要谨小慎微,否则便是恃才傲物。由此种种,严陌瑛和顾显终于无法成为昭国储君的肱股之臣。而这在沈燏看来,却实在荒谬。控制臣子权力的方法有多种,弃而不用乃最下等之法,为人君王者,怎么能连这点统御力都没有?

虽然对父皇不敬,但沈燏没法不这么想。

他是在战场上用性命换取生存机会的人,最清楚兵将能力之优劣会给军队的战斗力带来多大的差别。

或许,也有他自己亦属于同等状况的缘故吧。

——他也是皇子,不是吗?

同为皇后嫡子,只不过比皇兄晚了几年出生而已,只不过他不想糊里糊涂的死掉而已。

所以,这一次,他务必要让严陌瑛和顾显成为他旌旗下耀眼的星辰!

燕南见到绿岫的时候,大吃了一惊。

男装打扮的美女倘若去掉了女性那些习惯性的举止,其飒爽英姿会尤为引人注目。而就燕南来说,他一向不喜欢北燕国内部分男子学得昭国那种阴柔习气却反以为是贵族风度自得,到这时他才知道,不是昭国礼仪不好,而是有些人典型的“画虎不成反类犬”。

美丽的容貌固然会带来一定的柔弱感,但温文尔雅却绝不是柔弱的表现。如果说他之前所见的严陌瑛表现出来的疏离会让人觉察到此人不好接近的话,那么眼前这个美丽的少年则是因为神色、语言和举止上的沉稳与朗然而令人知道他绝非泛泛之辈。

当然,燕南不会知道,绿岫的这份表现是以什么代价换来的。遭逢巨创,人如果不被击倒,就必然会有如同新生般的蜕变。

这次见面不能完全算是凑巧。从那日听到的兰尘和严陌瑛的谈话中,燕南知道兰尘是萧门的丫鬟,只是不知她与萧泽的关系。所以,燕南走在街上观赏风景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注意萧门。再者,燕南来渌州的目的就是熟悉昭国,自然不会整日闷在屋子里——于是,他们会在渌州城楼上再见,实在是件几率非常之高的事。

只是,燕南无从知道,这个叫沈盈川的年轻人,跟萧门有什么关系吗?

站在渌州南边的城楼上,临着脚下澎湃的渌水,春潮涌动,远处是一片片的绿,早先那漫天的金黄已经谢了,春即将过去,就如同这江面上的重重白帆,来了又走了,不息的,只有阵阵呼啸耳畔的江风。

今天这场聚会的主导者依然是曹峻。上次风雨台之约,兰尘打量过他,是个思虑十分缜密的年轻人,颇有继承乃父主天下刑名的意愿,本人与名字比起来也是亲和多了,就不知能力如何?

昭国当今皇帝并不怎么重商,但对异国的商人,昭国民间一向比较优待。尤其燕南身材高健,气宇朗阔,言行举止豪爽却亦有所讲究,又是在北方闯荡过的,更让这群喜登山临水的贵家子弟心生好感,拉着他加入了这次聚会。

果然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吧,这批对未来满怀抱负的年轻人叙了没一会儿,话题就不知不觉地转到刑律上来了。

曹峻的父亲是个十分严谨清廉的人,决狱断案时会严格依照法典行事,在民间享有极高的声誉。但这是一个特权表现得如此光明正大的社会,对法令的遵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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