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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及良时-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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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
“怜怜。”他目光温柔,这样叫她。
第110章 夺爵
一见到他,锦书脚下似是生根一般; 竟呆在原地了。
“怎么; ”圣上抱着承熙; 含笑斜她:“认不出你的七郎了?”
“没有; ”猝不及防的,锦书眼泪就掉出来,随手擦了,上前去道:“不是说要再过两日回来吗,怎么这会儿就到了。”
“朕挂念你; 也惦记承安,”圣上低头瞧她,语气温柔:“没用鸾驾,骑马回来的。”
锦书听他这等柔和语气; 好容易忍下来的眼泪又一次落下; 伸手在他臂上捏了捏,伤感道:“不过半月不见,七郎清减好些。”
圣上见她如此,目露怜惜; 将怀里的胖娃娃搁下,去帮她擦眼泪。
“怎么; ”他手指勾了勾她带泪的眼睫:“心疼朕了?”
“也是,”还不等她答话; 圣上便摸摸自己面颊; 自己说了:“朕也有点心疼自己。”
“出宫一趟; 嘴皮子上的功夫倒没落下,”锦书被他惹得一笑,信手拍他一下,终于停了眼泪。
承熙那会儿正跟父皇告状呢,母后将他关在内室里闷了这么久,他怎么哭都不理会,可是小报告咿咿呀呀的打到一半儿,母后就回来了,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告状的时候,父皇却将自己放下,掉头去哄母后了。
不开心。
承熙明明也很委屈。
张开嘴,他闷闷不乐的“啊”了一声。
锦书听见他声音,一颗心就软的不行,作势要去抱,手臂却被承熙拨开了。
不要母后抱,他伸出胖乎乎的小胳膊,往圣上面前去——要父皇抱。
“好好好,叫父皇抱,”锦书倒也同他计较这点儿小事,又好气又好笑的点了点他额头,向圣上道:“咱们进去说。”
“朕身处宫外,反倒不觉什么,”圣上看着她,轻轻道:“只是辛苦怜怜,左右周旋。”
锦书向他一笑,顾盼神飞:“至亲夫妻,何必说这些客气话?”
作为幕后之人的沈氏一族已经被扣押,沈昭媛与燕王也暂且被看管,圣上似乎不急着处置他们,先叫探子将这半月来京中人事变动说了,方才微露诧异:“怜怜倒是稳妥,竟连姚家和程家都不曾透露消息。”
“他们也是大周臣民,自然要一视同仁,”锦书倒也不是高风亮节,直言道:“那是我和承熙的外家,哪个造反,也不会过去拉拢,我便是什么口风都不透露,他们也知道忠于王事,早早说了,消息若是泄露出去,反倒不美。”
“你倒实诚,半分好话也不帮着讲。”圣上好笑道。
锦书斜他一眼,目光含笑:“七郎心里门清,我再说那些虚言,岂非自取其辱?”
圣上大笑起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此前宫中境况不明,却有天子遇刺,难以维持的消息传出,随即便是皇太子病重,这风声透出去,想要早早寻个门路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水至清则无鱼,圣上自然不会赶尽杀绝,只是对于那些跟在沈家后边摇旗助威的,却也不会心慈手软。
一时之间,长安人人自危,心中有鬼的自然忧虑,海量的银子撒出去,只想找人帮着说情,叫圣上宽恕这一回。
正如锦书所说,姚家出了一位皇后,又生育了嫡长的太子,哪家造反也不会将他们捎带着,这会儿圣上还朝,倒有好些人凑到姚家去套关系,想走皇后和太子的门路。
姚望内帷之中虽有些糊涂,大事儿上却也不傻,这些人造反成了,皇后太子乃至于姚家只怕都没什么好下场,这会儿如何会帮,随意摆摆手,见都没见,便叫管家打发了。
圣上性情端肃,只是这两年修身养性,面上总带三分笑,说话时语气也轻缓,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软弱可欺。
借着这一次机会,他也确实叫前朝臣子意识到,这位曾经一力铲除徐氏满门的天子,并没有因为岁月流逝而便柔软下来,相反的,更加铁石心肠。
沈家满门抄斩,自是不必多说,其余附从者或杀或流放或贬谪,各有处置,雷厉风行之下,等到八月中,此事便大略落下帷幕。
之所以说大略,是因为无论是沈昭媛母子,还是当夜被蛊惑起事的赵王,都只是被拘着,没有得到处置。
天家之事,臣子们是不敢掺和,也不愿掺和的。
沈家搞出这样一档子事儿来,莫说沈昭媛只有一个九嫔位分,便是天仙下凡倾国倾城的国母,也必死无疑。
只是,怎样处置赵王与燕王?
这事儿除去圣上,没人能决断,便是锦书,也从不置一词。
反倒是圣上,这日晚间回宫时,默默良久,随即叫她:“怜怜。”
“嗳,”锦书正给承熙洗脚,刚将那双小脚丫按下去,随口应道:“怎么了?”
“燕王那里,”圣上顿了顿,道:“你觉得,朕应当如何处置?”
锦书头也没抬,只叹一口气,道:“我虽担着一个母亲名头,却也隔着一层肚皮,这事情牵涉又大,不该叫内宫言及,七郎何必为难我。”
燕王年纪不大,这会儿才六岁,要说他在这场叛乱中占据什么主导位置,必然是没人信的,但只因为他年纪,就说他无辜,却也显得可笑。
倘若他不是圣上的皇子,沈家如何敢作乱?
假使事成,燕王虽然未必能拿到大权,但一个皇帝帽子,总归是少不了的。
怎么看,他都算不得冤枉。
“也是。”圣上也叹口气,伤感道:“是朕糊涂了。”
他只说燕王,却没有提赵王,不免叫锦书心头一动。
只是,她此前不会说如何处置燕王,这会儿自然也没必要主动提起赵王,取了巾帕将承熙的小脚丫擦干净,便抱着他往内殿去,哄着睡下了。
第二日是朝议,圣上大抵会对已成惊弓之鸟的朝臣们加以安抚,锦书估摸着,姚家和程家备不住还能借着这东风,再升一升。
然而,她也只是猜中了一半。
“娘娘,”红叶声音放得很低:“圣上降旨,废黜赵燕二王的爵位,贬为庶人,幽禁宗人府了。”
“怎么会?”锦书听得眉头一跳,赶忙追问:“是口头说说,还是……”
红叶面上尤有震惊之色,却还是:“降了明旨的。”
锦书一颗心咚咚咚跳个不停,久久不能平静。
废黜爵位,贬为庶人,终生幽禁。
可谓是除死之外,最严苛的处置了。
废黜爵位倒没什么,毕竟在被封王之前,他们也只是无爵皇子。
被幽禁也没什么,圣上虽幽禁他们,但也不至于连口饭都不给,好吃好喝是少不了的。
但贬为庶人,便是极为严重的惩处了。
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天家血脉,圣上骨肉,最重要的是,他们失去了继承皇位的法统。
待到他日,假使皇太子夭折,圣上其余子嗣尽亡,也只能从宗室子弟中过继,而不会将这二位废王迎入宫中,扶持登基。
便是有人起兵造反,叫他们登基称帝,也是乱臣贼子,名不正言不顺。
“圣上既然降旨,咱们只管听着便是,”锦书心头有些乱,却还是有条不紊的吩咐:“那二位进了宗人府,也不要苛待,该有的待遇还是要有,提那边人一句,不得乱来。”
“是,”红叶应声:“奴婢这就去吩咐。”
随意摆了摆手,锦书示意内殿中宫人内侍退下,独自静思起来。
燕王也就罢了,毕竟身上流着沈家的一半儿血,牵涉重大,但赵王呢?
他可不是想要造反,只是因为生母被杀,又被沈家人糊弄,做了替死鬼罢了。
虽然有过,但不至于要夺爵圈禁。
可是,锦书都能看出来这一点儿,圣上难道看不出?
这样想的,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何公本是致仕了的,几朝老臣,德高望重,前些日子长安不定,锦书便请了他入宫,稳定朝局。
人上了年纪,最想见到的便是合家安乐,儿孙绕膝,他自然也不例外。
照他本人的意思来看,是不想掺和天家这档子事的,只是听到圣上对于赵王燕王的处置,却也不得不入宫说几句话。
“燕王有错,如此处置,倒也无可非议,而赵王,虽行事莽撞,却是事出有因,”何公皱眉道:“臣不是为他开脱,他在宫中起事,自然该罚,可是,如此严苛,未免……”
何公处事公允,圣上极为敬重,这话若是别人讲,只怕早就被赶出去了,但是在何公口中说出来,却是耐着性子听到最后。
“并非朕苛责,”将手中杯盏合上,他微露哂意:“何公以为,萧家是否会步沈氏后尘?”
何公显然也知萧氏嚣张,微妙的一顿,方才道:“因疑处置,未免太过。”
“待到亡羊补牢,只怕就晚了,”圣上目光微眯,想起前世萧家逼宫时,赵王如何踌躇满志,神情不免一冷:“早些处置,免生事端,也不错。”
圣意已决,何公摇摇头,不再对此说什么:“既如此,臣便告退了。”
圣上看着面前老者,目光转柔:“朕听说,何公打算返乡?”
“臣在长安呆了四十年,连老母去世,都被先帝夺情,”何公叹口气,道:“落叶归根,该回去瞧瞧了。”
“也好,”圣上先是一笑,随即道:“老大人只管四处走走,只是再过两年,怕要再回长安,为朕出力。”
“臣老了,”何公笑着的摆了摆手,婉拒道:“只怕是有心无力。”
“倒也不必花多少力气,”圣上含笑道:“再过两年,太子也该开蒙念书,何公教导一个小儿,总是绰绰有余。”
“太子么?”何公微怔,随即又笑道:“若使有圣上与娘娘真传,将来接过这万里江山,总归不会出错。”
圣上但笑不语。
“臣应了,”何公叹口气,又去看圣上:“赵王燕王被废,圣上这会儿,也只有太子与楚魏三子了。”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教导太子为君之道,”圣上目光真挚,道:“大周的天下,不能再有波澜了。”
何公似是想起什么,道:“圣上膝下单薄,不如重开选秀,以延后嗣。”
“不必了,”圣上摇头道:“一是劳民伤财,再则,生一群儿子表面上兄友弟恭,心里头各怀鬼胎,也没意思。”
何公听得一笑:“不是因为怕皇后娘娘伤怀?”
“哦,”圣上竟毫不在意的应了,笑道:“竟被何公看出来了。”
第111章 前世(五)
圣上病危; 这可不是小事; 一个不好; 便会天崩地裂。
锦书同承安对视几眼; 都在彼此目光中望见了担忧。
“没事儿; ”承安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便是心急; 也轮不到我们。”
压低声音,他凑到她耳边去,轻声道:“贤妃这会儿; 只怕比谁都急,待会儿见了,小心些。”
锦书会意的点头。
前朝册立三皇子为太子的呼声颇高,又有萧家奔走牵线; 声势浩大; 只是圣上没发话; 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加之他这场病来得突然,万一去了; 贤妃可就要抓瞎了。
论长; 三皇子前头还有承安,论贵; 萧家虽强,四皇子与六皇子的母家却也并非泛泛之辈。
要是抢占先机; 控制宫闱; 若是圣上届时好转; 萧家与贤妃母子怕是要完蛋了;但若是什么都不做,一个不好,就会坐以待毙,如此一想,真真是左右为难。
三皇子这会儿虽然占据几分优势,但争储之事风云变幻难言,一个不小心便要改天换地,哪个敢又真的大意呢。
消息既然送过来,承安与锦书也不迟疑,换了素净衣裳,便一道往含元殿去了。
他们接到消息不算晚,却也不算早,到的时候内殿里已经乌泱泱跪了一地人。
锦书打眼去看,便见那些位分低些的宫嫔正跪在那儿,位分高的几个则拉着自己儿女,一道站在床头,忧心忡忡的望着内里床榻。
亏得宫中规矩严谨,一众人在此,却只闻贤妃声音,不然,非得闹翻天不成。
不欲在这时候凸显出来,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便随意找个不显眼的位置,将自己隐藏起来。
贤妃面色不太好看,蹙着眉,目光忧虑,正在前头同太医院院判说话。
“圣上这病来得突然,委实凶险,亏得宁海总管发现及时,才没生出祸端,”想起自己刚来时圣上的情状,院判也是捏一把汗,道:“臣已经吩咐人去煎药,喝几贴下去,夜里发了汗就好了。”
“那就好,”贤妃接连念了几声佛,也是松一口气:“有劳院判多多费心。”
“娘娘说哪儿的话,应尽之分罢了。”院判也被这次的事端吓住了,不放心叫别人煎药,同贤妃说了一声,便告罪退下,亲自盯着去了。
贤妃听闻圣上并无大碍,放松之余,也有了功夫去瞧底下心思各异的宫嫔,只看了一眼,目光便不善起来。
郝美人没瞧见贤妃不豫神情,拿帕子擦了泪,楚楚道:“圣上有恙,正是嫔妾们该当尽心的时候,贤妃姐姐诸事繁多,这里便交给嫔妾们照料吧。”
想得美。
贤妃瞧她一双眼珠子不安分的转,心中便觉厌恶,如何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
无非是想着小意侍奉,趁机在圣上心里留个名罢了。
一个低门出身的贱婢,她也配。
“太医说了,圣上需要静养,”冷冷在她身上一扫,贤妃皮笑肉不笑的道:“各自约束好自己的皇子公主,散了吧。”
底下宫嫔们对视几眼,皆在对方眼底瞧见了不愿,跪着的依旧跪在地上,站在一边儿的也没有动身,竟是同贤妃耗上了。
郝美人那会儿鼓起勇气第一个开口,心知已经开罪贤妃,这会儿不得到什么好处,如何也不甘心,再度道:“嫔妾们都走了,圣上岂不是没人照顾?怎么叫人放心的下。”
“你这番心思倒是体贴,只可惜用错了地方,”贤妃哼一声,目光微凉:“含元殿的宫人内侍这样多,哪一个伺候不成?再则……”
她先是转目看一眼三皇子夫妻,以目示意,方才去瞧承安与锦书:“承安与承庭都已成家娶妻,也到了该尽孝的时候,他们在这儿守着,总比一群女人家留下哭哭啼啼要好得多。”
承安又不瞎,自然瞧得见贤妃递给承庭的那眼色,更明白自己这会儿只是一个搭头。
——为了叫承庭展示自己孝心的一个搭头。
果不其然,他还没吭声,承庭新娶的王妃杨氏便上前一步,屈膝道:“百善孝为先,为人儿女,侍奉尊长,自是应当。”
这话叫承庭说,用意未免太过明显,杨氏虽是他王妃,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好歹也是蒙了一层遮羞布的。
众人眼见贤妃母子一唱一和,显然早有主意,也不想真的同她撕破脸,恨恨的扯着手中帕子,依依不舍的离去了。
贤妃这才转向承安与锦书,叹道:“圣上如此,委实叫人难以安心。”说着,还掉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她说话的功夫,三皇子夫妻便主人家一般的吩咐周遭内侍备水备饭,面面俱到,锦书冷眼瞧着,就缺圣上转醒,敲锣打鼓唱一场大戏了。
承安心下哂然,知道贤妃不愿叫自己夫妻插手,倒是不气,左右他同圣上关系平平,也没这个兴致去尽孝。
如此一来,便顺水推舟道:“三弟仔细,弟妹行事周到,我们夫妻便躲个懒,吩咐内侍们做点杂物便是。”
贤妃见他上道,心中点头,口中却道:“皆是尽孝,哪有优劣之分。”
承安笑了一笑,随口说几句,敷衍了过去。
这里毕竟是含元殿,是天子居所,莫说他们这些小辈,便是贤妃,都没资格称一声主子,承安瞧着三皇子与杨氏忙里忙外,将一众侍从使唤的团团转,暗自摇头不已。
然而,这夫妻二人的劲头,也只是持续了一日罢了。
第二日的时候,圣上依旧没有转醒,贤妃便有些慌了,叫太医院院判过来瞧,说是正常现象,不必忧心。
贤妃见他说的信誓旦旦,摆手叫他出去,勉强安心下来。
宫中并不是她的一言堂,需得她亲自安排的事情也很多,瞧一眼儿子儿媳,叮嘱几句,便匆匆往披香殿去了。
三皇子与杨氏,一个是天家皇子,自有备受宠爱,一个是国公嫡女,娇养闺阁的千金小姐,哪一个都不是能吃苦耐劳的,第一日倒还熬得过去,等到第二日晚间,便有些无精打采了。
不过也是,随便这个人熬上两日一夜不睡,都有些挺不住。
杨氏倒是体贴,叫三皇子先往隔间去歇一歇,自己独自守着,有事便叫他。
三皇子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犹疑一会儿,终究还是应了。
杨氏嘴上说的利落,然而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临近午夜,便有些熬不住了,纤手掩口打个哈欠,向一侧承安夫妻歉然道:“皇兄皇嫂,我守了两日,实在乏得很……”
她毕竟是女眷,承安不好回话,锦书闻弦音而知雅意:“若是乏了,便先去歇会儿,这儿有我们呢。”
杨氏再三谢了他们,才被宫人搀着歇息去了。
“这夫妻俩啊。”周围还有内侍守着,不定会透出什么风去,所以承安说了个开头,就微妙的停住,只摇摇头,就作罢了。
“也不容易。”锦书则道。
已经是十月,天气早早转凉,到了晚间,更有寒霜漫漫,冷气侵人,亏得内殿备了暖炉,才不觉难熬。
半个时辰的空暇到了,内侍们照例奉了热水过来,锦书试了水温,觉得无碍时,方才拧了帕子,叠好放到圣上额头,指尖触及到时,不觉一愣。
承安对她情绪十分敏感,随即问道:“怎么了?”
“好像烧起来了,该叫院判来瞧瞧。”锦书手指触了触,又收回:“宁海总管呢?”
“在药房,亲自盯着熬药呢。” 承安看一眼天色,道:“还是我走一趟太医院吧,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去就来。”
承安走了,锦书自然将注意力转到圣上那儿,灯光晕黄,可终究不如白日清楚明了,这会儿细看,才能瞧出圣上面色隐约泛红,大抵是烧热兴起,要发汗了。
“再去备温水来,”锦书在家时,曾经照顾过生病的弟弟,知道应该如何对待,向一侧内侍道:“快些。”
承安既然请院判去了,其余人自然也不能忽视,锦书叫人去给贤妃和宁海总管送信,想了想,又叫人去将三皇子夫妻请过来。
药房离这里最近,宁海总管也是第一个过来的。
“怎么回事?”他面上尤有惊惶,急匆匆凑上前去瞧:“圣上无碍吧?”
“应该没事儿,”锦书解释道:“先前院判便说过,发热之后,出一通汗便会大好。”
“谢天谢地,”宁海总管松口气:“可算过去了。”
“谁说不是呢。”锦书微微一笑,将干净帕子拧出来,又伸手去取圣上额头上那块,想要替换下来。
许是圣上额头太烫,她在温水中浸过的手指落下,竟叫他眉头动了动。
宁海总管在边上眼巴巴的守着,见状只当他要醒了,赶忙轻声唤了一声:“圣上?”
然而圣上眼睛依旧闭着,面色沉沉,似乎方才只是他们的错觉一般。
锦书心头涌起一股莫名,叫她隐生几分担忧,将那块巾帕搁在圣上额上,便缩手回去,想退回一边儿去。
谁知,圣上却在这时伸手,握住了她手掌。
他的手很烫,倒显得锦书温热的手指泛凉,叫她情不自禁打个战。
这事情来的突然,便是宁海总管也怔了一下,去看圣上时,却见他眼睛闭合,仍未转醒,方才那动作,大抵是下意识的反应。
不知怎的,锦书悄悄松一口气,正待将手抽出时,却觉他手指用力,似是不欲叫她挣脱一般,捏的愈发紧了。
就在这转瞬的功夫,圣上竟醒了,一言不发,只一双黑目定定看着她,幽深莫测。
他沉默着,锦书不知该说什么,宁海总管就更加不会开口了。
难言的静默过去,锦书思绪复杂,用力将自己手指自他掌心抽出。
圣上没有再像此前一般挽留,只是一动不动,任她柔腻手指一寸寸离去后,方才道:“什么时辰了?”
锦书站在原地,沉默着没开口。
宁海总管在边上看着,猝不及防想起那本被圣上翻的起边的《崤山录》来,心头登时一片惊涛骇浪,只是他经事多,勉强按下,道:“回圣上,刚刚过了子时。”
“哦,”圣上随口应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往心里记,躺了一会儿,忽的侧身去看锦书,轻轻道:“你怎么在这儿?”
锦书心头乱糟糟的,下意识的不想回话,宁海总管不易察觉的瞧一眼圣上神色,在心底叹口气,主动开口,说了此番原委。
“原是这样,”圣上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缓缓道:“辛苦你了。”
“儿臣惶恐,”锦书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涩涩的道:“三皇弟夫妻劳累更多,父皇便是夸赞,也该落到他们身上才是。”
圣上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是迷离灯影下,叫人生出的错觉。
“但是,”目光一寸寸的在她面颊盘桓,他道:“朕醒来之后,见到的人,却是你。”
锦书勉强笑了一笑,没有做声。
“回去歇着吧,你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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