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瓷娘子-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也受过伤,很痛,但,总有一天会痊愈。”
严冰独自坐了很久,慢慢抬起手,犹犹豫豫移向伤疤,短短的距离停顿数次,最终按在曾如火炽焰烤之处,然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痛楚。
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不痛了。
那天以后,严冰好些天没有露面,寄虹索性在衙门口堵上他,说请他前去指导。
严冰没好气地说:“你离开我就不会走路了?”
“你不是说过要帮我?”
这是万试万灵的一招。严冰进厂前一脸不情愿,一进窑厂便自动切换成严肃脸。寄虹挑出几件新制的青瓷请他评点,他看得非常认真,不像上次风风火火地挑刺,这次寥寥数件瓷器他竟翻来覆去观察了半个多时辰。
想是毛病多多,她越发忐忑了。然而他第一句话却是:“比我预料中好,如果你想小富即安这样的水平便够了。”
寄虹瞠目结舌,这似乎是她头一次听到严冰夸奖人。当然她拎得清自己的斤两,“直接‘但是’吧。”
严冰勾了勾唇角,“我问你,青瓷的本质在于何处?”
“我爹说过,青瓷重在釉色要纯。”
“如何做出纯色?”
“釉料、火候、胎质。”
严冰赞许地点头,“还有一点,瓷胎的厚薄对釉色也有重大影响。同样釉料胎质的情况下,胎厚则易显得莹润,胎薄则易显出轻灵。便如同样是青空,雨洗与日盛各有韵致。”
寄虹抚着瓷瓶,若有所悟。
“技艺我可以教你,匠人我也可以帮你寻,但你若想走得远,便需要走出一条真正与众不同的路来。这条路得你自己选。“他起身,手指轻扣瓶身,“你是要走旁门左道,还是要独辟蹊径,该好好想一想。”
瓷瓶发出的清响宛如警钟,她羞惭得抬不起头来。严冰对瓷枕那件事从未置评,但这句旁敲侧击的话比别人当面贬讽更叫她难堪,却也更叫她反思。
风拨弄衣摆,而他身影岿然如松。那一刻,曾摇摆于左道虚幻繁荣的寄虹忽然坚定了,她想做出无愧于心的佳品,为自己,为霍家,也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堂堂正正拿到他的面前。
这日之后,严冰来窑厂的次数渐渐增多,有时指点几句,有时沉默观望。每到这时,寄虹总有种感觉,似乎透过通红的窑膛,他在看着另一个已经逝去的世界。
有一次问他在看什么,他说:“看着安宁。”
她诧异地望望喧嚣的四周,“乱哄哄的窑厂,哪里安宁?”
“正是纷扰,方显安宁。”
他笑容渺远,暮色中一袭青衫立于烟火人间与缥缈世外的中间,进退无路。
严冰的指点切中要害,加上霍家原本的基础,每一窑都焕出新机。商户也不再与她们做对,吕家的青瓷缓慢而扎实地铺开局面,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有家两个女子经营的窑厂所产青瓷不俗。
期间吕坷找过几次茬,从未倚仗过吕氏家族的玲珑此刻倒可以挺直腰板撵人。最后吕坷把族长吕太爷请了出来。吕太爷喜欢清静,近年不大管事,前头出的几桩事他未有耳闻。那天吕太爷一到窑厂,玲珑看他乐呵呵的表情就知道不是来问罪的,不待吕坷借题发挥,揉肩捶背甜言蜜语把太爷爷哄得眉开眼笑。
玲珑又拿出几张样图,“太爷爷,我特意请来全青坪雕塑功夫最好的‘左半刀’,正跟他学做佛像,想着亲手塑一尊长寿佛为您祁福呢。”
吕太爷乐陶陶地挑出一副笑口弥勒佛,祖孙其乐融融,吕坷干瞪眼插不上嘴,这趟算是白来了。
有了冠冕堂皇的借口,玲珑每天一有时间便学泥塑,且专坐在大东附近。她倒是从没开口求他指点,但大东眼看着好几日过去,她手底下的那摊泥从馒头变成坟头,千变万化唯独不像个人,实在忍不住了,说:“你这里应该收拢些,这里饱满些。”又指点几处,玲珑不住点头,但总也做不好。
他便用左手握住她简单抹了几下,原本不成形的泥堆立刻显出圆鼓的肚皮。
玲珑十分高兴,“然后呢?”
大东对照图样思索片刻,握住她的双手精细地修改,慢拢轻按,沉浸在塑像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用上右手。
玲珑的目光却转到他的手上。揉入瓷泥中时,十指像生出灵魂,逍遥得意,仿佛小小的泥堆便是他称霸的天地。
她完全卸去自己的力道,任他带她驰骋往来,指尖紧贴微显粗粝的指腹,又被柔软的瓷泥包裹为一体。通过她的手背传下去的力量,恰当而明确,那是一种融合了自控、自信、自我觉醒的力量,独属于背后这个男人,魅力十足。
大东运指如飞,不多时佛像便初具轮廓。他停下手,端详一下,略微修改几处,说:“这样——”突然住口。
刚才过于忘我,此时才发现两人的姿势分外暧昧。他站在她背后,双臂半环着她,大掌包住她的小手,像一个拥抱。
大东腾地红了脸,赶忙松开,退后,讷讷无言。
玲珑倒不忌讳,走近按住他的臂膀,她矮他许多,故而双手只停在上臂的位置,这样让两人看起来像是兄弟至交。她说:“大东,我小时候跟爹学做瓷,右手还没有左手灵活,自卑过很久,我爹跟我说过一句话,我把它送给你。他说:哪只手都连着心,左右没差。”
她用力紧了紧手臂,离开了。
大东看着自己沾满瓷泥的双手,白里发灰的瓷泥赏心悦目,那种久违的快感冉冉欲出。
而她留在他臂膀的瓷泥,如灼热的炭火,重燃荒原。
那天晚上,大东做完白日的事,在木棚里独自待到很晚。他对着桌上的刻刀看了很久很久,终于慢慢抬起左手。
不远处的小院,一扇桃花窗轻轻落下。
年底瓷行本该进入繁忙时节,今年却略显萧条。因北方战乱,陆路阻绝,青坪的瓷器难以北运,转而积于当地售卖,商户间竞争异常激烈。吕家没有店铺,便显出劣势来。寄虹与玲珑商量租间店铺,这些天看过不少铺面,要么位置偏僻,要么租金昂贵,都不甚满意。寄虹愈发想念霍记,不知何时才能将匾额重新挂起。
严冰再来时,觉她意兴阑珊,幽幽地说:“尚未出师,便开始慢待师父了?”
☆、以指读瓷心
寄虹拿个干净的坐垫铺在长凳上,沏了盏茶,半开玩笑地说:“师父请用茶。”
严冰这才坐下,瞥一眼杯中茶叶,“我只喝银毫。”
银毫是白岭特产,青坪少见,上等的北货店偶尔有卖,价格贵得咋舌。寄虹白了败家少爷一眼,换上一盏银耳莲子羹,“晚饭时我熬的。”
严冰从不吃剩饭,不过这次,视线在寄虹与羹汤之间游移两个来回之后,他拿起汤匙。
寄虹托腮看着把莲子一颗一颗挑出的男人,简直挑剔到令人发指,脾气阴晴不定,但又腹有乾坤,跟她从前见到的人都不同。
她问:“你是白岭人吗?家里也是瓷行的?你进过官窑吗?”
他的动作顿了下,不露痕迹地转换话题,“怪不得最近生意不好,原来你功夫都花在嚼舌头上了。”边说边尝了口羹,然后绝望地放下汤匙。
寄虹不服气地摆出几件瓷器,“我和丘成在研制薄胎青瓷,请严师父指点指点吧。”
严冰望着她得意洋洋的神色,“我说话很不客气的。”
她自信满满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拿起一只瓷碗,看她一眼,手一松,瓷碗掉在地上,碎了。
她的笑容凝固了。瓷碗肯定有不足,但毕竟是心血之作,她自认这几只算佼佼者了,难道差到一个字都不配给?
随着第二只瓷碗的碎裂声,她的脸色很难看了,但紧抿嘴唇不发一声。
严冰捡起两块碎片对着蜡烛,其中一片隐约透出些微烛光。“这片更薄,照理说青色应该更加清透,但为何发灰呢?因为瓷胎偏灰,杂质多气孔多,影响了釉料的呈色。”
举起另一片不透烛光的碎片,“明显这片更厚,青色便显得拙笨。”将两块碎片断口对齐竖放在烛下,示意寄虹细看截面,“整体看来差强人意,实则细节漏洞百出。”
寄虹凑近,烛光把瓷片映得清亮,也在她雪白的脖颈上涂抹一层柔和的光晕。严冰稍稍挪开些,她按住他,“别动。”
她半边身子像陷进他的怀抱,他身体僵硬地绷着,困难地维持不太端正的坐姿,她不让动,他竟然便没有动。
寄虹并无所觉,正全神贯注地观察,果然从断口这个角度很容易看出瓷片厚度与瓷胎质地的差别,一个厚但细腻,一个薄但粗糙,然而差别微乎其微,若非打碎露出截面,很难从外表凭肉眼发现。
“杂质应是淘洗不净所致,那么气孔是怎么回事呢?”
等候片刻不闻回答,她抬头看他,他似被惊醒,飞快别开目光,赶紧作答,头一句居然有些结巴。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他一一解答,耐心且温和,难得地没有讽刺,只是反应稍显迟钝,眼神偶尔飘忽。
寄虹茅塞顿开,笑容又回来了,“这个法子好,一目了然。”说着抓起一只瓷碗便要往地上砸。
严冰眼疾手快抢了过来,“这样非把窑厂砸关门不可。你得学会眼看、耳听、手感,用你的手感知厚薄粗细,透过釉层探究胎质,以指读瓷心。”
寄虹虽听父亲提过这些,终究缺乏实践,手搭碗沿,似懂非懂地望着严冰。
“闭上眼。”严冰把她的手指按在瓷碗上,同样闭起眼睛,一边触摸,一边轻声讲解所感所知。
指下青瓷凉润,耳边温声徐来,如秋夜静听风。她的指尖跟随他的引导沿着内壁缓缓游走,感受丘陵沟壑,平滑粗涩,渐渐沉浸,瓷器内外犹如一幅画卷展开在脑海,她的指是画帛,他的语是画笔,带她绘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得了些粗浅的经验,便想探寻更多,手指跃跃欲飞,不觉压住他的指尖。厚厚的老茧从指尖延伸到指根,不像文人握笔的手,倒有点像父亲常年劳作的手。
严冰烫到般飞快缩回,指尖上的热度令他一下忘词,讪讪敷衍几句,让她自己摸索。
以前寄虹以眼力为傲,深入瓷行后方知她所谓的眼力不过是投机取巧,此番他深入浅出的讲解,令她耳目一新,不免滔滔不绝起来。
见她恢复活力,严冰才问:“你方才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她叹了口气,“我想开家自己的店,可好店面是可遇不可求的。”
他转着手中的瓷碗沉吟不语,稍顷笑了一下,“跟我走。”
“去哪?”
“只管跟我走便是。”
寄虹看他一身天青长袍,自己泥水沾身,“等我换件衣服。”一溜小跑回房。
严冰百无聊赖地在木棚中来回踱步,听见姗姗来迟的脚步声,他板起面孔转过身去。
摇曳的灯笼下,一袭烟霞色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黛唇红。
满肚子责备的话登时烟消云散。
长街行人稀少,两人并肩缓行,一个俊朗一个娇俏,引得路人不时投来欣羡的目光。寄虹略带羞怯说:“我的新衣太惹眼吗?”
严冰掸掸衣袖,“只因你与我走在一起而已。”
寄虹撇嘴,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侧颜堪称完美,可惜脸皮太厚。
她想得到夸赞,他知道,但忍不住想逗逗她,余光瞥见撅着的小嘴,他唇边隐有笑意。
转过几道街,严冰在一幢临街二层小楼前停下。两开间的门面,门窗立柱泛着新漆的亮光,大门上方有挂过牌匾的痕迹,是个铺面。
他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铁锁,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铁锁应声而开。他推开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恭请霍掌柜!”
寄虹惊讶地合不拢嘴。她看看严冰,又看看店铺,恍如置身梦中。
严冰进店摸索一阵,找出半截蜡烛点上,火苗如豆,但她感觉分外明亮。
屋里有张长桌,角落里堆着一些箱笼,稍显杂乱,但地面墙面十分干净,显是新近擦洗过。严冰把倒地的扫帚竖到墙角,“这里以前是文兄的北货店——就是包文,伍薇先夫。文兄去世以后,北货店开不下去,伍薇就改成库房了。我已经叫她把货拉走,再打扫布置一下就能开张。”
他本想等整饬一新再给她个大大的惊喜,然而方才她的轻叹让他忍不住把这个惊喜提前了。想早点看到她喜出望外的笑颜,就像现在她的表情。
“这是……我的了?”指向自己的手,竟然微微发抖。
他点头,“伍薇说租金算作股本。此处距陶瓷街不远,作为起步已经足够,只是房间格局需要做些改动。”
“不,不,这里很好。”她环视四周,宽敞的厅堂,齐整的窗棱,光洁的楼梯扶手,无处不随心称意。
她激动不能自已,满腔热忱地规划起来。
“中间放个大鱼缸,养上我以前养过的鱼,每天进门都看得到……”她双臂合抱,比划一个大肚鱼缸的姿势。
严冰揉揉额角。
“做一整面墙的货架,霍记用过的那种,结结实实的永远不倒,左边摆霍家的青瓷,右边摆吕家的瓷枕……”她欢快地跑到窗边,用手虚划一个高大的方形。
严冰望着窗户,嘴角抽了抽。
“门上加个牌楼,三开间那么长的,把匾额挂在上头……”
严冰颇感头疼。两开间的铺面建三开间的牌楼……这……
她来来回回从这头跑到那头,兴奋地说个不停,一时在那里摆放柜台,一时在这里布置桌椅,甚至为每一件已经以及即将出窑的瓷器定下位置。尽管许多想法怪异可笑,严冰却锁起犀利的唇舌。
他举着短短的蜡烛随她来来去去。她去窗边,他便举高照亮窗扇,她去门外,他便俯身照亮门槛,她叽叽喳喳,他微笑以对。
烛光笼着她的面孔,映得眸光晶亮,有光芒仿佛自内生发。
那是他一直寻而不得的光。
寄虹把一楼布置满意之后,叫他一同登上二楼。他当先引路,侧身退行,蜡烛照在后方她的脚下。
二楼矮且小,类似阁楼。严冰推开圆窗,夜风轻送,别有一种“共剪西窗烛”之妙。
“此处可做库房。”他说。
寄虹不置可否。四处瞧过,琢磨片刻,走近圆窗,矮身沿墙划了一道,“靠墙放一张矮塌,楼下热闹,楼上安宁,闲时你就来这里小坐,可好?”
风从她背后吹来,蜡烛扑地熄灭,楼与窗,他与她,俱都隐没。
楼外谁家孩童欢声依稀,楼里她的呼吸恬静清晰,听着安宁。
许久他轻声回答,“好。”
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无端知道他在无声微笑。
彼此不见的两个人循着声音慢慢靠近。
“严冰,我不知该如何谢你。”
“记住你说过的话,勇往直前。”
☆、彩虹新瓷坊
寄虹不知道开一家店是如此费神费力的事,事无巨细件件都得过问。
严冰看她忙得昏天暗地,建议请个管事。她从账册中抬起头,揉揉发酸的脖子,“聘人的告示贴出去好几天了,连问的都没有。”
“眼前就有一个。”
寄虹目光立刻亮起来。
严冰笑了,“我没打算辞官,我说的人就住你隔壁。”
原来是姚晟。寄虹听说他以前做过管事,有采买瓷器的经验,但这相当于挖伍薇的墙角,她有些犹豫。
严冰说:“姚晟在宝来只能做普通伙计,埋没人才,这是一个互有裨益的机会。”
当晚寄虹将姚晟和天天请到家中用饭。这些日子天天常来蹭饭,早和宝宝混熟了,两个小孩子手拉着手在院子里撵着小鸡跑来跑去,宝宝细声细气地喊:“晟晟,不要跑……”
天天耐心地解释,“它是云云,那个秃毛的才是晟晟。”
姚晟不由摸了摸头。
寄云窘迫地道歉,“宝宝认识的人不多……”
“挺好,她记得我。”
都是拉扯过孩子的,姚晟不计较这些,反倒觉得挺有趣的。寄虹趁他在兴头上,就说起聘请他的想法。
寄云嗔怪道:“你太莽撞了,怎么能叫人家离开大当铺去你的小店呢?”
“不不,当初若非二位骂醒我,哪有我的今日。有用到之处,姚晟义不容辞,只是伍掌柜予我有恩,需得有她的首肯才行。”
寄虹便委婉跟伍薇提起,话说一半被伍薇利索打断,“得了,听懂了。”转头问姚晟:“你自己怎么想?给句实话。”
“我不为钱,只为报恩。”
伍薇拍案称许,“准了!”
如此痛快,寄虹十分感动。伍薇不耐烦繁文缛节,用力搂一搂寄虹的肩膀,“早早开店,多多赚钱,姐姐我等着大大的分红呢!”
三人大笑。
有经验丰富的姚晟坐镇,店铺很快布置妥当,为节省开支,他提议不建牌楼只挂匾,寄虹那时是一时兴奋,冷静下来自己都觉好笑,自然没有异议。
姚晟问:“匾额是新做还是用霍记的原匾?”
“新做。”寄虹提笔在纸上写下和玲珑伍薇商议过的店名,“样式你看着办吧。”
姚晟接过,有些诧异,“彩虹瓷坊?”
“对。这不是霍记,是新的开始。”
霍记只有一个,霍记的匾只能挂在霍记的门庭。
姚晟答应,又说:“伙计都已聘齐,只空缺账房,我琢磨着若能找一个懂账务的自己人最是可靠稳妥。”他看一眼寄虹,欲言又止。
寄虹看他神情,心中便有计较,“你别说,让我来猜一猜。”提笔写下一个名字。
姚晟见状,背转身同样写下一个名字。
两张纸凑到一处,寄虹写的是“姐姐”,姚晟写的是“赵夫人”,两人相视一笑。
“不过啊,”寄虹无奈地把名字团成一团,“我劝过姐姐出来做事,她总是不肯。”
姚晟斟酌着语气说:“可妨容我一试?或许外人相劝容易听得进去。”
寄虹乐意之至。
回家的路上,姚晟盘算着说辞,被喊了几声才听到,回头一看,一位老友站在赌场门口向他使了使眼色。姚晟会意,同他到赌场一处僻静角落,低声问:“问出什么没?”
“才做了两场局,他——”那人比出个耗子的手势,“就出远门了,听说是去白岭,这一趟少说半月一月的,等他回来再做场大的,欠下赌债才好撬嘴。”
姚晟心生疑云,“兵荒马乱的,去白岭做什么?那可是个不见肥油不伸嘴的主儿啊。”
“用不用顺带问问?”
姚晟本想应允,转念又怕抖出某人不愿为人所知的陈年旧事,便婉言谢绝了。
从赌场出来,他思索是否该把此事告诉严冰,但或许耗子精北上白岭是公干,未免显得他大惊小怪。
“爹!”忽然听见天天欢快的喊声,他循声望去,斜挎书袋的天天牵着宝宝,宝宝挽着寄云,三人迎面行来。必是寄云见他晚归,又去接天天放学了。
他含笑谢过,寄云却一改往日柔顺,冷冷地说:“不敢当,先回了。”拉着宝宝绕过他。
姚晟觉她似有怒气,忙横臂挡在她胸前,“怎么了?是我有错处?”
寄云与他拉开距离,“如果姚管事并非很忙,该多放些心思在正事上。”
他方才是一时情急,此时方觉行为失当,连忙收回手臂,讪讪道歉,“彩虹瓷坊已布置妥当,只待吉日开张,带你去看看可好?”
“姚管事的才干有目共睹,但为人父母,该为子女做出表率。”寄云的目光划过赌场,又飞快移开。
姚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才醒悟她并非在说彩虹瓷坊,而是谴责他重操赌业,恳切道:“我发过誓绝不再赌,从不敢忘。今日是受友人所托到赌场查访一些私事,你不要误会。”
寄云疑惑地望着他。
这个解释着实牵强,他不便细说,却又深怕她不信。说起来两人非亲非故,她便不信又能怎地,可他却极希望她不要误会自己,说不清缘由。
情急之下折一截树枝,一掰两段,“若违誓言,有如此枝。”
他早年闯荡南北,见识过勇悍之辈,以那股江湖气证明这件小事,并不合时宜。然而此刻顾不得许多,只望不令她失望,只望她知道他和赵财不一样。
寄云心头一震。信誓旦旦的言辞谁都能说,但目光中洗心革面的决然是无法伪装的。
这话若是赵财说的就好了。
天天站在两个大人中间,一手拉着他,一手拉着她,“云姨,我爹没有再赌啦,他现在每天都做事到很晚。”
父子之间是不擅长表达的,姚晟头一回听到儿子这样骄傲的话语,一时百感交集。
寄云知道自己误会他了,不住道歉,请他到赵家用饭,姚晟笑说:“天色尚早,咱们去趟彩虹瓷坊吧,借你慧眼看看有否不妥之处。”
天天兴奋地拉起宝宝,“走啊!”
对着女儿期待的小脸,寄云便说不出拒绝的话。
彩虹瓷坊悉数完备,只差入货,这会并没有人。推开店门,寄云不禁呆住,货架桌椅是霍记的样式,连柜上的纸笔算盘各物都与霍记的摆法相同,恍然时光倒流。
姚晟看出她的心思,说:“这些都是寄虹的意思。”
寄云心中酸楚,趁姚晟管束天天不许乱碰的时候�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