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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娘子-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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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小和尚疾声厉色,“忘了老大的死令了?”
  众人沉默下来。
  寄虹一直站在船尾凝望着白岭的方向,此时转过身来,“沙坤怎么说的?”
  “老大说……”想起昨夜沙坤的惨状,小和尚鼻子一酸,后面的话就梗在喉头。
  寄虹替他回答了,“他是不是说,要你们弃卒保帅?”
  小和尚点点头。
  “你怎么想?”
  “我……”被这么一问,方才强撑的镇定突然崩塌,他愤恨地把长矛大力掼在甲板上,“啪”地一声震响,竟将长矛摔成两截。“霍小姐,你带船走!让我一个人回去!活救人,死抢尸,一定把老大带出来!”
  众人热血沸腾,“我去!”“带我一个!”……
  歪脖张了张嘴,没出声。
  寄虹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呢?怎么想?”
  歪脖迟疑片刻,说:“我是很想救老大的,但看昨天的阵仗,金胡子可能把全部人马拉到白岭了。我们这几十人就算都回去,也是送死。”
  此话立刻引来一阵唾弃。
  寄虹却平静地点点头,“这话有理。”
  哼,果然是商人做派,只想着她的黄金。小和尚心中鄙夷。
  寄虹的目光掠过一张张不屑的脸孔,“我们好不容易脱离战圈,即便金胡子有船,一时半刻也追不上咱们。就此向北,还有寻到安全港口落脚的可能,或者就此返航,带着黄金回青坪,你们也是大功一件。你们想好了吗?就算有机会逃生,就算明知道再回白岭是送死,依然要去救人吗?”
  小和尚的眸子亮起来,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沙坤的满不在乎的神情,“煞老大的手下,没有贪生怕死的人!”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轰轰烈烈。
  寄虹走到舵楼前头,她的脚下是藏着二十万两白银兑换成的黄金的船舱,那是军饷。她很明白,沙坤不是意气用事,因为出发时他们都听过朝廷的命令:饷在命在,饷失人亡。
  但,她早就拿定了主意。
  环视周遭众人激昂的面容,她无畏地笑了,毫不犹豫推开舵楼的大门,朗声道:“转舵!”
  

  ☆、智勇斗金狮

  
  白岭的城头,“金”字旗迎风招展,沿着城中大道,张扬地一路延伸到城中刚布设的军营。
  金胡子的大帐里,“款待”的并不是白岭的官员,被士兵五花大绑推搡进来的,正是严冰和沙坤。
  严冰冷冷看着上首那人,浓眉阔目,狮鬃般的大胡子几乎盖住半张脸,面上没有一丝激战后的疲色,双目射出精光,俨然天降雄狮。
  士兵用刀背照沙坤大腿就是一下,“见到金将军还不跪下!”
  这一刀正砍中伤处,他弯了弯腿,却越发将脊梁挺得笔直。“我呸!金胡子你少在老子跟前装大爷!”
  沙坤抬脚一压,在士兵反应过来之前便将大刀踩在脚下,尽管身上缠了好几道绳子,行动不便,但那把刀在他脚下纹丝不动,士兵憋得满脸通红都没能拔出。他昂首直视金胡子,“你被官兵追得光屁股躲进船舱的时候,是谁赊给你的长矛大刀,大概忘得跟屁股一样干净了吧?”
  严冰恍然大悟,当年沙坤偷运出海的那船铁器竟是卖给金胡子的兵器!私运兵器是砍头的罪,卖给匪军,视同造反,更是有十个头都不够砍的。
  不过,他暗暗苦笑,他和沙坤大概都等不到朝廷来砍头的那天了。
  金胡子嗤地笑出了声,听不出是何意思。他一身玄铁重甲,硝烟未散,反观沙坤,褂子是碎布条,裤子缺一条腿,汗水和着血水将仅剩的几块布料黏在身上,配上几处胡乱裹着伤口的五颜六色的布条,活脱脱一个丛林里的野人。
  但野人与雄狮的对峙,丝毫不落下风。
  金胡子站起身,拔出腰刀掂在手里翻了两翻,“这是沙老弟你卖给我的第一把刀,说实在的,真他娘的不好使。”他漫不经心地踱到沙坤和严冰面前,“打了两仗就卷刃了,扔给厨子,又要了回来。”他咧开大嘴笑了一下,“真是中了邪了,我就中意你船舱里的东西。这次请二位过来呢,还是想……”
  他猝然变脸,白光一闪,手里的刀就架上严冰的脖子,目光却锐利地盯着沙坤,“……跟你做笔买卖。”
  “操。你祖宗!”沙坤破口大骂,“有种冲我来!”
  “就是冲你沙坤来的!”他非常了解沙坤的脾气,这把刀架在沙坤脖子上毫无作用,但架在白面书生的脖子上,沙坤说不定就会动摇。
  却听书生淡淡说:“沙坤,我用不着你管,管好你自己的嘴就行。”
  金胡子诧异地转头,这才认真打量严冰。虽然乱发糊了一脸,皱巴巴的衣服上一副血色地图,受伤的手在打着哆嗦,全无形象,但一双眼睛里风雨沉定,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从容。
  金胡子在心里竖了下大拇指,继续游说沙坤,“这位朋友是个人物,你狠得下心看他死在你面前?”
  沙坤不语。金胡子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劝了一会,见他默不作声,便厉声敕令手下将严冰推出去斩首。
  “等等!”沙坤犹犹豫豫地说:“金子不在我身上……”
  “我就想知道究竟在哪。那艘船只有一船破罐子,沙老弟你玩的是‘偷龙转凤’还是‘暗渡陈仓’?”
  “你当然找不着,”沙坤全然不顾严冰的厉声喝止,似乎铁了心,一咬牙道:“因为金子藏在船……”
  严冰激烈斥责,沙坤的声音又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金胡子不由自主放开严冰,把脑袋凑近沙坤。
  就在这时,沙坤猛然大力一挣,身上的绳索突地崩断,手中多了一柄匕首,寒光凛凛,直刺对方。
  金胡子高大的身躯竟然十分灵活,忽地折腰拧身,避过锋芒的瞬间,已还了三刀。
  变起仓促,顷刻间又尘埃落定。士兵的惊呼声尚未落地,“当”地一声,一把刀被震飞出去。
  严冰惊魂未定地看着抵在沙坤胸膛的刀尖,已经割破他的衣襟,紧紧贴在肌肤之上。若是严冰不被绑着,定要扇自己几个耳光,他应该坚信,沙坤只会两肋插刀,绝不会卖友求荣。
  “沙老弟,我早防备着你这一手呢!”金胡子不仅不怒,反而哈哈大笑,“雄风不减当年哪!要不是你受了伤,我这条命说不定就交待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换上十分诚挚的表情,“老弟有勇有谋,何必要做朝廷的走狗?不如跟我干啊?”
  严冰哼了一声,如意算盘打得倒是不赖,人财兼得啊。
  沙坤胸前冷飕飕一片,背后也有好几把刀顶着,面上却嬉皮笑脸,“那你放我回家,问问媳妇的意思。”
  “好哇,”金胡子笑呵呵的,“送你回‘老家’怎么样?”话音刚落,瞬间翻脸,手腕一振,横刀削颈。
  人都说死前会看见一生中最珍贵最留恋的东西,那一刹那,沙坤只看见伍薇的脸。他觉得对不住她,又叫她守寡了,但依然紧紧闭着嘴。
  然后,他听见啸叫的冷风紧贴着耳廓滑过,身后传来“哧”地一声。在严冰的半声惊呼和士兵的半声“报……”的背景声中,他慢慢回过头,那把刀插在帐篷上,兀自颤动。
  金胡子又换了一副“自己人,为你好”的表情,亲热地拍拍沙坤的肩膀,“对不住啊,手一抖就偏了,沙老弟啊,好好想想吧,下次就不一定会抖啰!”转向冒冒失失跑进帐里的士兵,“报什么?”
  士兵说他们在城门外捉到一人,听说知晓黄金的藏匿处。
  严冰和沙坤对望一眼,半惊半疑,不知是否金胡子作的一出戏。等人被押进来,两人均变了脸色。
  来人双手反绑,两把刀左右架在脖上,那一双明亮亮的眼睛却滴溜溜转个不停,倒像是在刀枪林立的军营里观光一般。一见到沙严二人,喜不自禁,“老大!你们还活着!”
  这当然就是小和尚了。
  沙坤见他整齐的衣服和轻松的神气就猜出他是“自投罗网”来了,沉着脸狠狠瞪他。严冰却如坠冰窟。所谓关心则乱,他一看到小和尚,方才的淡定从容顷刻瓦解。
  寄虹出事了?为什么不逃?
  两人的神情被金胡子尽收眼底,掩在大胡子下头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扯了一下,盛气凌人地向小和尚扬了扬下巴,“见面礼呢?”
  “女老大给将军带了封信,现在在这位小哥怀里呢。”他朝押着他的士兵努努嘴。
  沙坤用视线戳了他一下,意思是,“什么时候又冒出个‘女’老大?”
  严冰却紧张地盯着士兵呈给金胡子的信,离得远看不到写的什么,只见区区两页纸,金胡子却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了又舒,舒了又皱,严冰的心也跟着悬了又落,落了又悬。
  毋庸置疑,“女老大”就是寄虹,但她究竟有何计划,他半点都猜不透。
  足足看了半个时辰,金胡子把信丢在桌上,“你们女……老大,“他似乎也觉这称呼新奇又拗口,扫一眼信末的署名,“霍、寄、虹……”
  严冰方才刀悬颈上仍安之若素的心跳忽然加速。
  “……她敢跟我提条件,”金胡子面罩寒霜,“就不怕我把你们一锅端了?”
  小和尚耸耸肩,“锅端了,金子就永远见不着了。”
  金胡子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脑海中却瞬息万变,迅速考量着信中提议的可行性。小和尚坦坦荡荡地回视,那是十二分自信托起的底气。
  底气,也是砝码之一,让局势的天平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怎么通知她?”这么问,就是答应了。
  法子简单又巧妙。依照小和尚的描述,士兵在岸边点燃三个巨大的柴垛,间距与次序皆由小和尚指定。烟柱滚滚腾空,白日里十分醒目,这是寄虹从那日看见的烟火想到的简易“烽火”暗号。
  海面平静,没有回音。但小和尚胸有成竹地说:“好了,通知到了。准备一艘游艇,准时赴约就行。”
  拽上天的口气啊!金胡子眯起眼睛,忽然很有兴趣见见那个霍寄虹了。
  游艇是大梁水军的常备船型之一,最大的优点是速度惊人,除了侦查敌情的本职工作,用来逃跑最合适不过。金胡子占领白岭后缴获了一支半残的水军,严冰、沙坤、小和尚有幸成为军中游艇第一次下水的亲历者。
  黑黝黝的海上,浓雾阻隔了星光。游艇极其谨慎地划开水面,尾随的几艘小船鬼影憧憧,四下死寂,并没有大船的身影。船头的金胡子不动如钟。
  舱中的严冰沉默地盯着紧闭的舷窗,诠释了何谓望眼欲“穿”。
  沙坤这个浑不吝的性子,到阎王殿也开得了玩笑。他看看严冰,调侃说:“想得慌吧?”
  严冰沉默了一会,说:“我并不想见到她。”金胡子准定备好埋伏,若寄虹当真回还,万一谈不拢,那就插翅难飞了,金胡子绝不可能给她第二次逃脱的机会。
  小和尚扑哧笑出声,“严主簿啊,你都快把那扇关着的窗子瞧出窟窿来了,还说不想?没什么好担心的,女老大肯定会来的。”
  沙坤被捆着,腾不出手,用肩膀顶了他一下,“你小子,风还没停,你就转舵了啊。”
  小和尚听得出他是对“女老大”的称呼开玩笑,“老大,你要是瞧见就明白了,她喊‘转舵’的样子,跟你大杀四方的劲儿真有点像呢!”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更明亮了几分。
  严冰透过他崇敬的眼神,似能看见那个英姿勃发、勇往直前的女子。他希望她狠心冷血,走得远远的,然而她终究还是回来了。又莽撞,又愚蠢,但,情深如许。
  情深如许。明知此来百死一生,却义无返顾,是为他。
  严冰轻轻笑了。他攀过巅峰,也坠过地狱,然后,遇见她,爱一场,此生足矣。如果注定今日便是结局,至少他同她在一起。唯一的遗憾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话。
  船身忽地停下,海风中金胡子的声音十分冷冽,“霍小姐!幸会!”
作者有话要说:  无意中看到作收涨了2个——不要嘲笑我,每一个对我来说都是很珍贵的,尤其是在这篇文下了榜单、没有任何曝光、文收停涨、首点不动的情况下,居然在涨作收,我是非常非常感动的,我想这应该是对我的一种认可吧。
谢谢各位小天使,由衷感谢。

  ☆、孤胆闯敌军

  
  庞大的海船隐在远处浓稠的雾里,三点烛火般微小的光从船后绕出,缓慢行进,逐渐在海平面上拉出一个巨大的三角。
  尖端的那条小船上,一名女子肃立船头,手中的火把在翻飞的大红斗篷上舞成一道灿烂的流霞。
  金胡子不禁意外,原以为号称“女老大”的人必是个母大虫般的人物,不料竟是如此娇小秀气,且竟敢孤身赴会,不由暗自击掌。
  “我要看看我们的人。”清亮的声音遥遥飘过海面。
  金胡子挥挥手,士兵将舱里的三人押到船头。
  寄虹已从小和尚的信号里得知三人俱安,但这一日一夜,一颗心始终悬着,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心中那块大石才猛地落地,砸得心房生疼。
  目光在严冰的身上短暂地停留片刻,竭力压下澎湃的心潮,冷静地说:“只许这一条船过来。”
  金胡子观察寄虹的船,两个人,没有货物,却吃水。很深,像是载着黄金,但也可能是石头。另外两条船距离很远,看不清状况,呈不规则排列,虽然不能互相支援,却让他无法一网打尽。凭他的半吊子水军,至多截下两条船,万一漏网之鱼才是真金,岂不是功亏一篑?
  寄虹见他沉吟不语,道:“素闻金将军胆识过人,难道怕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子?”
  金胡子哂笑一声。
  寄虹立刻意识到方才的话暴露了她的急切,譬如两个武林高手对峙,先出手的那方就落了下风。她索性亮出底牌,“三条船都装着黄金,还泼了菜油,一旦我手滑,火把掉下去,黄金就跟着船沉进大海了,你得不偿失。今夜挺冷的,我身子弱不禁风,金将军不要考虑太久了。”说完,她晃了晃火把,远处的两点火光随即跟着晃了几晃,晃得金胡子咬牙切齿。
  这样一来,他连启用弓箭手劫杀的机会都被堵死了。
  旁边的沙坤神色凝重。寄虹看似拿住金胡子的七寸,但以沙坤对他的了解,他并非轻易受人挟制的人,不禁暗暗为她捏了一把汗。
  对金胡子来说,三条人命不值一文,两万黄金却保得住手下大军丰衣足食。权衡之后,他命尾随船只原地待命,只驾游艇前行。
  两船接近时,寄虹指指金胡子和士兵,“你和你的人都下去。”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金胡子沉默着,手已经放在腰刀上。两船仅有三四个船身的距离,眨眼间就能冲到跟前,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在一招之间……
  “看清楚了!黄金在这里!”寄虹倏地俯身贴近船面,火把清晰地照出一道道横亘船身的绳索,两端垂入水中,紧绷如弦。她语速飞快,“黄金就系在绳上,你想试试究竟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火快吗?”说话的同时,将火把更加移近一些,火舌犹如蛇信不停试探地舔舐绳索,惊险万分。
  好!沙坤在心里大声喝彩,敢想,敢赌,女中豪杰!
  果然,金胡子当机立断喊停,游艇猛然顿住,停在小船近侧,船头交错。
  他外表粗犷,却很懂审时度势,从北方战乱时趁机揭竿而起,到白岭城空趁虚而入,一步步走到今天,是一次次精心选择的结果。他霸道,但不强项。此时此刻,他明智地选择了低头。
  船上士兵一个个跳下游开,当金胡子最后离开游艇时,忽有几人飞鱼般跃出海面,利落地攀上游艇船舷,沙坤抬腿便踢,小和尚急喊:“是歪脖哥!”
  这声“哥”发自肺腑。
  沙坤大为动容,为了营救他们,歪脖和几个兄弟竟然在冰冷的水下蛰伏了这么久的时间!
  歪脖等人顾不得喘口气,迅速掌舵划桨,游艇转向驶往深海。
  寄虹不待金胡子攀上小船,把火把往水里一丢,一闪即灭的火光中,她如一只海燕展翅扑向游艇。不料游艇高出小船许多,她毕竟只是个普通女子,虽然竭尽全力跃起,仍然扑空了,黑暗中指尖无助地掠过游艇湿滑的外壁,整个人无可逆转地跌向海面。
  万念俱灰的一刹那,一双手臂蓦地探出船外,牢牢地抓住了她。
  严冰半个身子都悬空了,手掌上再度撕裂的伤口锥心刺骨,但他双手如钳,纹丝不松。
  他俯视,她仰望,目光交汇,只有极为短暂的一瞬,却像看尽了千万年。
  “我说你们,换个安全的地儿谈情说爱行吗?”沙坤边笑边和小和尚一左一右抓住正在下滑的严冰,奋力将两人拉上船来。
  不远处,金胡子和几个士兵已经跳上小船,顺着绳索打捞水下的物件,乍一拎觉得分量十足,心中大喜,捞出来一看,却只是普普通通的陶罐,里头连块石头都没舍得藏。
  “霍寄虹!你找死!”金胡子劈手抢过士兵的弓箭,张弓搭箭,直指游艇。
  游艇刚刚启动,仍在射程之内。他眸中寒光慑人,箭尖随着游艇移动,锁定船头那名红衣女子。
  寄虹不知大祸临头,犹在指手画脚地高喊:“那是金……”
  “罐”字被沙坤突如其来的暴喝打断,“趴下!”一手把寄虹脑袋狠狠一按,另一手闪电般甩出一根绳子,只听“啪啪”两声,他居然在目不视物的黑暗里击飞呼啸而来的两箭,第三箭被撞偏,贴着寄虹的发梢擦过,余威不减,钉在桅杆上头,入木三分。
  严冰吓出一身冷汗,紧紧将她护在怀中,缩在舷下。
  沙坤扯着嗓子大骂:“金胡子,你他娘说话连放屁都不如!金子一到手就翻脸不认人啊!”
  金胡子听到寄虹的半截话,再琢磨沙坤的意思,俯身拎了下被他踢到一边的陶罐,重得不合常理。心中一动,拿刀砍了几下,又刮了几刀,陶罐表层脱落少许,骤然迸射出金灿灿的一线光芒。
  万万想不到,金子居然隐身于陶坯之中,绝妙至极。怪不得信中信誓旦旦,“没有我的指点,黄金的去处便是永远的谜团。”的确,若非对方告知实情,就算摆在他面前,他也绝对无法识得庐山真面目。
  他朗声笑道:“定金不错,大货在哪?”
  寄虹的目光越过严冰的肩膀,看到海面上突然出现无数火把,一字排开,连成一条火焰长河,映出无边箭阵寒光森森,紧追不舍,气势骇人。
  平静的大海顷刻变成一触即发的战场。
  她脊背发凉,正要探头答话,被严冰不悦地按下,只好窝在他的怀里扬声道:“你要的东西,都在海上,耐心寻找,必有所得!望金将军一诺当真值万金!”
  金胡子莫名从这本该大气的话里听出些脸热的味道。摆手命弓箭手暂停攻击,目光追随游艇,在黑暗的海面划出曲折的轨迹,风驰电掣驶向另两条小船。
  船上火把早在寄虹跳船时熄灭,此时同游艇一样,全都半隐于浓雾之中,辨不清具体方位,只能凭记忆大概圈定一个范围。
  他不认为霍寄虹懂得战术,但她的这种布置,确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攻击的精准度,给逃跑赢得更多时间。
  船队抵达第二艘小船时,船上空无一人,游艇已经驶离数里之外。这艘船同样有数道绳索横亘船面,捞起垂入水中的陶罐,刮掉表层,果然露出黄金内坯。
  金胡子心里就有数了。令船队停止追击,向游艇的方向遥遥喊道:“方才一场误会,沙老弟莫怪!我备了一份薄礼放在艇上,请贤弟笑纳!”
  游艇消失于视野之中。
  他有点遗憾,来去匆匆,没来得及和她深交。能够从数百水军的手底下带走所有人,兵不血刃,全身而退,这个女子,了不起。
  声音传到游艇上时只剩零星碎语,寄虹听见“礼”“艇上”,悚然一惊,以为船上有埋伏,急忙推开严冰,霍地跳起,“快搜……唔……”
  严冰把她抵在船舷,以吻封缄。
  铿锵玫瑰瞬时化作一潭春水。
  身后掀起一阵喝彩声,小和尚哇哇乱叫,“老大,比你都生猛啊!”
  沙坤把他转了个圈,“去去,望风去,小孩子家家的,不学好。”把众人轰走,他回头看一眼浑然忘我的两个人,心里就痒痒的,恨不得插翅飞回青坪去。满腹牢骚地带上几个手下进舱搜查去了。
  在寄虹的印象里,严冰从不是激情四射的人。但这个吻,霸道,火热,压抑多时的情感喷涌而出,将她之外的一切烧成灰烬。她的舌尖尝到他的,千言万语便急不可待地流淌过来。他来不及说出口的,苦,辣,酸,甜,他深埋于心底的,爱,怒,忧,喜,以及许许多多千回百转,都浓缩于深长的吻里。
  那些乘风破浪的许多个日夜,她以为是自己独力跋涉,走了这么远之后,蓦然回首,发觉他才是那个掌舵手。她能够无所畏惧地勇往直前,是因为知道他就在背后,迷路有他指路,陷阱有他填平,累了有他扛着。她从不是孤军奋战,他是她扬帆的起。点和归航的终点。
  霍家倒下可以东山再起,金钱散尽可以复来,权与名都是过烟云烟,唯有他,不能失去。
  唯有他。
  他们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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