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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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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啸只在圣地亚哥多待一天,很快就要回洛杉矶,答应临走时再过来瞧一眼伤号大爷。俩人聊天扯淡有点儿聊上瘾了,无论如何也算朋友了吧!
庄啸提着一摞裴先生爱吃的外卖,走出电梯,迈进医院走廊。
好巧不巧的,旁边另一部电梯上来的就是熟人。强尼吴也刚过来医院,身后带着两位专程前来探病的。
强尼吴一眼就盯到庄啸提的外卖,脑子里灵光一闪,绝对不会放过庄啸的,煞有介事地大声招呼:“哎呀,庄先生,您还亲自过来送饭?哎呀,老裴就说您今天会来……”
庄啸眼光掠过后面那两人时已经有所察觉。毕竟,一家子出来的人物,气质外貌身材总归都比较像的。
确实都很好看,人群中抢眼,衣着也体面考究。
强尼吴热忱地为双方互相介绍。
庄啸跟对方客气地一点头,没受伤的左手拎着一堆盒饭,已经没有手能伸出去施以礼节了。
他面前站的就是裴琰的父母。
当然,最惊诧的是仰在病床上等着吃烧腊三拼的裴大爷。
裴琰的反应,比昨天庄啸扒拉他床下尿袋时的反应还要大,从床上“砰”地弹起来:“您二位……来干吗啊?”
徐绮裳女士步步紧逼径直走到病床前,弯下腰,多久了没见似的,伸手缓缓地抚摸他脸:“来干吗?来看看你,唉……”
裴琰说:“我马上就回国了,你们还跑来?绕着太平洋飞来飞去,你俩闲得啊?”
“哎你怎么说话呢?”徐绮裳道,“我们着急啊,听说是脑炎,多严重你自己知道么?治不好可能留后遗症,脑子就烧坏了……也是关心你,陪你一道回去啊宝贝!”
这句“宝贝”,让在场人全都破功了。
裴琰自个儿耳廓都发烧,身体热度又要涨起来,因为庄啸就在房间里,站在不远处欣赏这一出慈父慈母探望病儿的温馨家庭戏呢。庄啸脸侧分明爆出很深的表情,一定在笑话他……
“宝贝你想吃什么?”徐女士想起来了,转脸寻么那位拎盒饭的“外卖小哥”,往庄啸手里一堆塑料袋子中间扒拉哪一盒最好吃,“你朋友正好给你带了吃的,应该是你爱吃的奶黄包和广味烧腊,拿来你吃?”
裴琰快要疯了。
徐绮裳这人平时也不这样,在家里也没一口一个“宝贝”啊,要么喊他“儿子”,要么喊他“猴子”,没几句客气话,今天是抽什么疯?是被他生急病给吓着了吗,突然就圣母附体角色转换了,这么疼爱他……
庄啸笑着把外卖提过来,给他打开一盒流沙包奶黄包,整盒直接塞他手里,吃去吧,吃货。
庄啸揶揄他:“有亲妈疼着真好。”
裴琰哼了一声:“是啊,有人疼,你们一拨一拨地过来看我,住院都不寂寞。”
庄啸低声笑话他一句:“还‘宝贝儿’,就没断奶吧?”
裴琰眼皮一翻:“你亲妈没叫过你宝贝儿?没人疼啊?”
庄啸:“……”
裴琰说完就察觉他讲错话了,他嘴太快了,没个把门的,真想切自己舌头。
庄啸没再跟他扯淡,别过脸去,沉默晃悠到屋里没什么存在感的角落,把正中场地让给这一家子人继续上演慈母娇儿的折子戏。
徐绮裳女士坐在儿子床前嘘寒问暖,把当时发病受伤等等众所周知的过程详细又问了一遍;裴知讯先生则稳重地站在一旁,偶尔插入一两句简短的问话,顺便提醒太太在外人面前不要这么啰唆。
庄啸远远地跟裴琰一点头:“出去抽根烟,你们聊,我先走了。”
裴家人远观外表就知一定家世优越、身份体面,裴琰这号人一看就是从小被父母捧着宠大的人物,浑身上下就是遮不住的优越感和骄傲……庄啸凭直觉就能感到,自身的存在与这样温馨动情又肉麻的合家欢情景就格格不入,破坏了画面美感,于是很有自知之明地闪身离开镜头。
裴琰心里是惆怅的,想说“你要抽烟你就站我面前抽吧”。
爹妈来的太不是时候,什么话都没法说了,太糟糕了……
“你什么时候回国你一定联系我!
“一起吃个饭。”
他只能对着庄啸迅速离开的背影添了两句……
徐女士觉着自己讲话没毛病啊。二十三岁的儿子,不就是大学刚毕业不久的年纪,根本就是个孩子么。拍戏多么辛苦,受伤家常便饭,谁家养的儿子不是当“宝贝”宠着?
裴琰生病也不耽误好胃口,三口两口吃掉一盒流沙包奶黄包,咀嚼着脑海里属于庄先生的余味,把自己往枕头里一摔,拿胳膊挡住脸:“哎……妈啊……”
“喊我干什么,你?”徐绮裳瞅着他。
“没什么,您真体贴。”裴琰都没力气抱怨。
“那个男的谁啊?”徐绮裳凑近,探究地问他。
“没谁。”裴琰说。
“是‘谁’你就说呗!”徐绮裳摆出善解人意的温柔慈母脸。
“不是谁啊!”裴琰不合作地扭开头去。
“……”
徐女士的慈母光环立刻就塌了,形象人设全崩,哼了一句:“不给妈妈说实话,小猴子,你等着的……”她也不问了,拉着老裴先生紧跟着也出去了,留下裴琰一个人在病房里,郁闷得用被子裹住脑袋。
庄啸前脚上了那部电梯,背影刚刚消失在关闭的电梯门内,徐绮裳女士眼明手快摁下按键,可惜没能赶上同一部梯子,于是赶紧上另一部电梯,直追下楼。
裴知讯皱眉低声道:“你这又要干什么?”
徐绮裳说:“不干什么,我就瞧瞧这个。”
裴知讯:“瞧瞧谁啊?你知道是哪个?”
徐绮裳说:“我刚才看了两眼,觉着还不错……长得挺不错的。”
“不是。”裴知讯摇头否定,“这是个演员,人家也是大明星,你以为真是他公司里拎包的助理……?肯定不会是。”
“那就过来探病送饭了?这么殷勤?”徐绮裳道。
“以前也不是没有往片场送这个送那个的……”裴知讯沉着脸,不太想继续这一话题。能够平心静气地“接受”是一回事,像他太太这样整天脑子里还琢磨这个,手里明明没牌还想甩对子放大招,那就是另一回事。
出了电梯,徐女士能够遥遥瞅见的,就是庄啸迈出医院大门时往嘴里塞了一颗烟匆匆离去的背影。
两口子就在医院大门口立了很久,眺望远观。
“唉,反正是哪个他又不告诉咱们。我就先看看这个……是不是靠谱啊?”徐绮裳轻声叹了口气,难为天下父母的一片心,长吁短叹牵肠挂肚。
“靠不靠谱是他自己掂量的事,他能听咱俩的?他听过你的?”裴知讯摇头。
“就是发型比较的……特立独行……这头发也太长了。”徐女士评价。
“咱家的不是剃的光头么,还不够个色?一个留辫子,一个光头,呵,我看正好!”老裴先生做了一句总结陈词。
……
第二十二章 山庄
裴知讯先生这一趟,其实是去纽约参加中美剧作家协会理事会的交流活动,携他的太太徐绮裳,跟随官方团队,一路在美东岸几个大城市落脚。这二人平时也很忙,国内国外时常出差或出席活动,这些具体行程一般都不会对儿子交代,双方各忙各的。
所以才会及时赶到圣地亚哥探望儿子,再乘坐一次航班一同回国。
裴琰回国,在机场走特殊通道,用担架车再搬上保姆车,留下身后一群带鲜花礼物赶来探望他的影迷追车不舍的身影……
之后,他确实休战了将近一个月,没开工没露面。他让王苑玲把他的全部工作都压后,就想歇着,把自己放放空,有些事再仔细想想清楚。
其实早就从病床上起来了,重新又活蹦乱跳,都可以去王爵的健身俱乐部里跑步打球了。他每天傍晚耗在他哥们儿的健身房里,找王爵打个壁球,酒不敢喝太多,就聊聊天。
他仰靠在休息椅上,伸开两条长腿,热汗随滚烫的心情从头顶顺流而下。
王爵扔开球拍,过来陪他坐。这人也是个五大三粗一身铁疙瘩肌肉的家伙,坐哪都沉甸甸地很有分量。
“出去一趟混得不轻松?”王爵拍着他大腿说,“看你被人整得面黄肌瘦容颜憔悴的德行。”
“是啊,”裴琰目视前方一点,“为伊消得人憔悴,就这感觉。”
“是不是真的啊?”王爵一脸不可思议,“你?!”
“挺想念的。”裴琰坦白道。
“操……赶紧买机票再回去!”王爵说。
“毕竟距离太远了……人家也没主动联系我,对我就没那份心思……觉着没什么戏吧。”裴琰惆怅地说。
“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王爵盯着他,“你来真的?那就去啊。”
“老子再考虑考虑,是知难而退还是……迎难而上。”裴琰盯着他对面,坚固壁垒牢不可破的那堵墙。那堵墙就是砸不破的样子,徒手硬砸肯定见血,又不能太粗鲁地上家伙给铲平了。
话说,强尼大叔很够意思,当天不辞辛苦地翻了医院急救科打包扔在楼道的几袋垃圾,找到一挂血衣残片,衣服看着像出土文物历尽了沧桑浩劫,沾着远古的血迹尘土泥浆,觉着应该就是这件。
强尼吴后来跟他说,干血迹不好化验啦,但我帮你查了,庄先生是AB型。这种血型的人性格都比较怪,估摸挺难搞的。
裴琰说,我O型,我不怪啊,我人见人爱。
强尼吴摇头,呵呵,你最O了,你这孩子一根筋,傻乎乎呗。
……
“哎,身材好么?特吸引你?”王爵这时一乐,亮出自己肩膀、手臂上结实黝黑的肌肉,“跟我比怎么样?”
“人好,长得特帅,身材也好,特别吸引我。”裴琰白了对方一眼,“你也太不禁练了,一局都赢不了我,没劲……我不玩儿了。”
“什么德行啊你?陪你练练就够意思了我,我一个小时私教收费六百呢好么!”王爵瞪他。
“你这种人也能有人要!……挂牌卖了你都卖不出去!”
他哥们儿送给他一句。
裴琰就是一向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难得碰上对胃的一盘菜。假若是庄啸,你来我往还能有一战,打球都比和旁人练有意思。
只是对方心思难测,若即若离,就没给他什么机会。那种性格的人,又不是可以上手随便勾搭乱来的,他不敢做不尊重不体面的事。
……
回公司里,洗耳恭听那群老干爹老阿姨们训话谈事,为他制定下一步的发展规划。
王苑玲摸着这一颗亮眼的光头,目光充满怜爱:“出去一趟,又受伤又生病的,咱不能白出去转悠这一趟!这次就算打出点儿名气了,以后有机会,公司还会为你争取那边的项目。”
裴琰心里一动,答应得特痛快:“好。”
章欢说:“老裴你很可以的,你这是‘继庄啸之后成功登陆好莱坞并得到大制作赏识的又一位功夫明星’……”
“别。”裴琰就知道章欢又要撒出来一个大长篇硌硬他,赶紧堵住对方思路,“别拿我跟庄啸比,我比人家差远了,蹭人家热度么?”
“谁蹭谁的热度?”章欢一笑,“你现在国内比他红、比他有热度!几天不上消息,热度就降;几个月不在国内露面,观众早就把这人忘了。这个位置你不填上谁能填?”
上回那事,章欢已经向他解释致歉了,炒作的通稿也悄悄撤掉,偃旗息鼓。但裴琰发觉,自己就不爱听章欢讲话,尤其提及庄啸,每回都戳到他不爽的穴道?
“这也是实话。”王苑玲委婉地道,“以你这个形象定位,能跟你竞争的流量新人可不多,别人有这张脸,但是不能打,就是拼不过你。这个位置你完全能够填上,可以继续往上走。”
裴琰明白老阿姨和章欢他们都是正确思路,是在呕心沥血绞尽脑汁地为他铺路规划,谁对他都没有恶意,有钱大家一起赚么。只是,他心里琢磨着其它的事……
王苑玲还说:“也会给你争取出演大电视台合作剧的机会,比如《远方星辰的骑士》里面,华裔演员的角色。”
裴琰一听就睁开昏昏欲睡的眼:“不是庄啸参演的那个电视剧么?”
这是福克斯电视台的招牌大剧,科幻英雄动作片,拍摄好几年了,庄啸出演了至少三季。这剧在美国热播,再转战国内,无论英文原版还是字幕组翻译版在网上都很火,裴琰都在悄悄追这个剧,一集不落。
裴琰说:“开什么玩笑?”
章欢他们一脸认真地对他讲:“没跟你开玩笑。我们正找机会谈,让你也上!”
裴琰冷下去的一番心思,又被撩起一丛幽幽的火苗。会议室桌上摆着公司的夜宵加餐,麻小和串串香,满屋子香气热辣袭人,勾人心魂。
“《龙战天关》那个片子,也因故延期了,另一个主演出问题,网上正撕逼呢。延期了才正好合上你的档期,歪打正着,宝贝你下个月准备进组吧!”王苑玲在他面前用两根指头拨拉大盘子里的小龙虾,一群人围着桌子,手指头开始忙叨,吃。
裴琰吃得飞快,一会儿就卸出一堆壳。
“爷,您还有不爱吃的么?”助理手指头慢,都抢不过。
“我体力消耗大。”裴琰嘴里嚼个不停,松鼠似的,手指剥壳特利索。
“夜里偷偷摸摸撸太多了吧?”助理说,“您也让鸡儿歇一下。”
“……”
“滚蛋啊!!”裴琰顺势抄起一根串串钎子就要甩出去。助理小弟“嗷”一声逃窜着躲开射程,才没有被一根竹钎子钉到墙上。
耳根子有点热,戴耳钉的那只耳朵蓦然就红了。
他觉着自己才是那个被钉在墙上很难受的人,被人戳到难挨的心事——他就是夜里偷摸撸太多了,还是专门想着某一个人撸。
距离《龙战天关》剧组开机还有一段时间,裴琰那天联系庄啸,没有打电话,就发微信。
人就是这样,酝酿越久,情绪越满,反而不知说什么,俩人就直来直去。
裴琰说:【你在洛杉矶么?我过来一趟。】
庄啸回他:【在片场,离家不远,什么事?】
裴琰:【我就待两天,过来散心,顺便瞧瞧你,不介意吧?】
庄啸:【介意什么?你来吧。】
裴琰:【明天到了联系你,请你吃饭。】
裴琰不由自主地浮出笑意,盯着屏幕,打了一个无比幼稚的表情符号,就不期待庄啸那种人能回复他表情符号了。脑瓜子但凡被一个人占据的时候,容量就不够了,智商就开始欠费,真忒么傻逼。
没想到庄啸回了他一个秒拍视频,把他美得炸晕……
操,那个工作狂正在片场,而且是动作特技组挑灯夜战。看布景好像就是《远方星辰的骑士》剧组,空场上竖起几十米高的模拟太空舱模型架子,穿着黑色铠甲制服的特技演员在游走的镜头中乱晃,就跟片场闹鬼似的,远处灯火一片辉煌。
裴琰盯着看了好几遍:【哪个是你?】
庄啸说:【我是拍视频的!】
裴琰心里说,你让旁边人拍,我就想看你,我看别人干吗?
打出去半行字,还是默默地删掉了。
……
他们再见面时,是第二天傍晚,庄啸下戏之后驱车回家,恰好半道接上了远道而来的裴先生。
“怎么就不告诉我航班时刻?”庄啸从车窗探出头来,顺手捻灭香烟,头发梳得很整齐。笑容仍是那样平静而迷人,让人一眼看不透心底下,但又总勾得人想要深深看进那双眼睛,想摸到心。
“不想让你接机,不耽误你拍戏。”裴琰就是形单影吊地拎个包,穿着寻常的衬衫仔裤,风尘仆仆。他露出一脸招牌式的吊儿郎当笑容:“出来浪几天,打扰了啊,感谢收留!”
庄啸说:“随便来打扰。”
裴琰没讲客气:“人生地不熟的,谁都不认识,我还真没别的地方能去。”
洛杉矶片场的位置让这些圈内演员们来去很方便,到点下班,下了班就回家,都住在周边一两个小时车距的卫星城里。那些讲究排场摆谱的明星,可能直接乘坐私人飞机回去,庄啸没什么排场,就自己开一辆车。
“你闲着?还是过来办事?”庄啸问他:
“老吴又让我过来试个镜,见见导演,”裴琰含糊了一句,“八字没一撇的,不一定能谈成。”
他问对方:“明天还去片场么,我能去探班么?观摩一下大制作场面,反正也闲着。”
庄啸说:“我把这周歇工假期调到明天了,招待你。”
“够意思啊。”裴琰用棒球帽捂住半边脸笑道,“快点根烟,允许你抽一根别憋着!开窗开窗!”
他转过头注视庄啸在夕阳映衬下英俊的侧脸,忍不住问:“你累吗?我可以开。”
庄啸说:“不累。”
“哦——车不能借别人的手开,忘这茬了。”裴琰取笑道,“就两样东西不能出借,车不能借别人开,媳妇不能借别人用。”
“你这么说,更不能让你开。”庄啸哼了一句,“没媳妇,就剩这辆破车不离不弃了!”
傍晚的夕照透过车窗,面前洒了一片平凡而生动的光泽。
明明就是每个傍晚一如往常的夕阳的温度,二十多年来都是如此,却又偏偏在前路某个转弯的角落,让人感觉到与从前不同了。
游离到繁花锦绣的名利场的边缘,这里反而更接近普通人平静真实的生活。公司里那些宏伟的演艺规划、事业上的野心追求,与此时徜徉在回家路上的平淡,暴露出强烈的反差。裴琰当初尝试闯荡好莱坞,并且拼命想要结识庄啸,那时的心态,跟现在相比,早就悄悄偏离了轨道……不过,他现在仍然拼命想要“认识”对方,心态目的完全不一样了,却也殊途同归。
寻常人脑补中的好莱坞大明星的无限风光,对于他和庄啸这样的演员,就是表面上的轰轰烈烈,这条路其实极为辛苦。裴琰自己给自己算过账了,抛头颅洒热血地在片场待几个月,大病一场,挣到的美金还不如回国接几个综艺、假跑假摔。他假若再来,就不是为了名利,他觉着庄啸也不是为钱。
一部大制作里,主演拿走千万美元,配角每人只有几十万,谁是为挣钱来的,早就磕死在这地儿了。
庄啸带他回到位于尔湾市的家,然后打电话约了当地一小拨熟人朋友,一起吃个饭。
都是一群中国人,自己人,见面几句就聊熟了。找了一家日式酒馆,清酒配寿司、海鲜,氛围很是惬意。裴琰其实只想见庄啸,对旁的人没什么兴趣,但明白庄先生的好意,怕他待着寂寞无聊,带他出来结识朋友。
裴琰能喝酒。但凡酒桌上脾气豪爽的人,很容易结交狐朋狗友。
“你不是人生地不熟么?现在认识人了,下次再来绝不会无家可归没地方待。”庄啸跟他说。
“我才来落脚,你就想甩包袱啊?”裴琰瞅着对方。
“没甩包袱,我们家没有酒。”庄啸说,“半瓶酒都没有!你去我家把地板撬开,挖空了,也挖不出你想喝的东西。”
裴琰垂下眼睫,一笑,我大老远地过来你家,我想“撬”的是你们家地板么?
一起吃饭的朋友里面,就有这位肤白大眼的青年,长得相当不错,名叫梁有晖。庄啸指着那位,跟裴琰介绍:“你去找他,他家不趁别的,就有各种酒。”
梁有晖是在加州当地做红酒生意的,性格开朗爱玩儿,讲话很大声,双方聊一晚上就熟络了。梁公子穿得考究,左耳也戴了一枚钻石耳钉,裴琰悄摸从头到脚打量了对方几个回合,发觉对方也暗度陈仓似的打量过他胸口和下半身,心里就有数了。
长得不错,臀型不错,一看就特骚,但不是他的口味。
他心里一晃悠,庄啸为什么给他介绍这样的朋友?
庄啸是看出来了吗?
梁有晖很够意思地自带了几瓶好酒,喝得醉眼朦胧:“跟你交往特别让我有挫败感,啸哥,我这好东西都没法儿给你上供行贿!你忒么就是一滴都不沾啊!”
庄啸眯眼瞧着对方:“不感兴趣,不好那口。”
梁有晖笑呵呵的:“你究竟好哪一口,我特想知道。”
庄啸:“没见过?”
梁有晖摇头:“真没见过你好哪一口,我们就没见过啊!”
庄啸为他指路裴琰:“你跟老裴在一个桌上喝,能让你特有成就感,你回国就去做他的生意、赚他的钱。”
梁有晖带来的几瓶好酒,都让裴先生喝见底儿了,来什么品牌、质地的酒都能招呼。梁有晖挑了一瓶年份金贵、口味最好的,专门倒了一杯推到庄啸面前。
“啸哥,这个酒,真的是好酒。我是做这生意的,我不蒙朋友。
“没喝过的,没尝过这滋味的,亏了,白活了嘛!”
梁有晖瞅着庄啸,以酒诱惑。庄啸就没接这茬,手指都没动弹,撩也没用,说不喝就是不喝。
啸哥。
裴琰在心里默念这俩字,一晚上就念几十遍了。
他毫不客气地把那杯红酒当桌截下,替庄啸喝了,一饮而尽……
两人坐在同一条沙发座位里,紧挨着,废话也不用多说,就是感觉要比其他人之间更亲近一步,尽管并没有真正的任何亲近。
去洗手间解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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