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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和六百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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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乖孙女,你可回来了。”
钱江钱海的长相主要随父亲,钱国涛随他爹,从钱江的脸上能看出几分钱中天的影子。
跟诺大的家业相比,钱家的子嗣确实单薄了些,去年钱海车祸去世,老爷子受了不小的打击。他一个以冷静睿智著称的铁血硬汉,到老了却柔软起来,不停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钱江叫了声“爷爷。”
这一声叫得钱中天别过脸去,用手背直擦眼角。钱淅川和雷震一左一右陪着,也有些动容。
钱国涛说:“爸、姐、姐夫,咱先进屋。”
进屋之后,挨个认了人,钱中天带着钱江等人到后院祭拜祖宗牌位。
“你奶奶也在里面,去看看她吧。”
钱家老宅在寸土寸金的二环内金钏胡同,清末的建筑,三进的大院,左右各有游廊,保存得很好。
祠堂地上铺了鲜红的蒲团,钱江面对着钱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敬香三注,跪地叩首。姿势端正,动作一丝不苟。心里却想着,“如果我不是钱江,按中国的风俗会被雷劈的吧?”
出了祠堂,钱江抬头看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院外不知名温带绿叶乔木上蝉声正浓。
钱氏旗下“皇朝RoyalChina”的大厨被叫来掌勺,正房里钱国涛一家三口,雷震一家三口,加上钱中天,将将坐满一桌。
钱江钱澄姐妹分坐钱中天左右,老爷子感慨道:“江澄她们三爷爷要从福建过来,我没让。他这些年身体大不如前啦,今年才67,还没我硬实呢。”
雷震道:“就您这身体,再活三十年完全没问题。”
钱老爷子说:“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重孙。”
钱澄埋头吃饭,装没听见。
老爷子道:“钱江还小,慢慢挑。钱澄啊,你和金家小子怎么样了呀?”
钱澄嘴角一抽,说:“他不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
老爷子瞪眼,“他敢不喜欢你?他哪点比你强了!”
钱国涛打着哈哈,“缘分没到,金昭那小子跟个姑娘似的……”
钱澄说:“舅舅您都多久没见他了,他现在长得不娘了。”
钱国涛心道就当我没说话。
钱淅川用餐巾擦了擦嘴,“现在家里有儿子没结婚的除了金家,还有周家,我看周伍皓老爷子的几个孙子都不错,知根知底儿的。”
钱澄不愿意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啊?”
钱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脑中绘起关系网。佟凝每样菜都给她夹一些,面前的碟子堆得满满的。
“太多了,吃不完。”钱江小声道。
佟凝说:“不喜欢吃的就剩着,妈妈也不太清楚你喜欢吃什么。”
吃罢“午饭”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钱国涛和钱淅川他们要返回各自的住所。钱澄自己在国贸有套公寓,周末偶尔回趟父母家。
在大门口分别的时候钱澄把钱江叫到一边,“我看你不像是脑子不清醒的,但是还要提醒你一下,你妈妈有个小跟屁虫,呃。。。。。。你知道跟屁虫是什么吧?”
钱江摇摇头,“不知道。”
钱澄道:“It's like someone always hanging around; like a shadow that you can't get rid of。 But she's more like an ass…kisser。”
Ok。 Ass…kisser。 钱江问:“她是谁啊?”
钱澄说:“郑嘉雯。她经常住你们家,她管舅妈叫干娘。”
干娘……钱江直皱眉,干娘是什么意思?
钱澄见佟凝走过来了,拍拍钱江肩膀道:“自己体会,这是我手机号,有事打电话。”
☆、郑嘉雯
钱国涛夫妇住在北边,周六傍晚有些堵车,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P。Jade山庄。山庄大门在车前缓缓打开,林荫道两旁树木参天,头顶枝桠交错,遮天蔽日。一墙之隔,墙外车水马龙一派繁华,墙内鸟语花香,清爽宜人。
车子沿湖又开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栋白色别墅前停下。
佟凝给钱江揉肩膀,“小江累了吧,咱们到家啦。”
司机章叔叔打开后备箱取行李。
他们刚下车,只见一个粉蓝色的身影袭来,欢快地扑到佟凝身边,银铃似的声音撒娇道:“干娘您可回来啦。”
钱江往边上让了两步,佟凝笑道:“小江,这是雯雯,大名郑嘉雯。”
她就是郑嘉雯。。。。。。钱江点点头,“你好,我是钱江。”
郑嘉雯长了一张娃娃脸,水灵灵的眼睛顾盼生辉,笑起来两眼弯弯,“姐姐好,雯雯知道姐姐今天回来,哪儿都没去特意在家里等着呢。”
佟凝左手拉着钱江,右手拉着郑嘉雯,“小江刚回来,没什么朋友,你们姐妹俩做个伴儿。”
郑嘉雯小脸儿一扬,挽着佟凝胳膊,“必须哒,我带姐姐出去玩。”那种由内而外、发自肺腑的亲昵和牛皮糖似的粘乎劲儿,比钱江还像佟凝的女儿。
门口还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直插不上话,立在旁边干笑着。
“这是薛姨。”佟凝介绍道。
薛姨上前一步,规规矩矩道:“大小姐好。”
钱国涛朝他们摆手,“进屋说话,怎么都喜欢在大门口聊天,给闺女累着怎么办。”
钱家二层朝南最大的一间套房是留给女儿的,落地窗连着阳台,对面是草地和人工湖,家居一应俱全。
房间里摆着茉莉和栀子花,室内颜色以白色为主,床前的地毯是浅浅的蓝,墙壁比地毯还要浅一个色号。
钱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坐在king size大床上,软软的,像一团棉花糖,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钱国涛看着她,一脸慈爱,“我们家公主检阅完毕啦,也不知道公主殿下喜不喜欢呐。”
钱江笑道:“太漂亮了,我好喜欢。”
佟凝说:“还有这个呢。”说着献宝似地打开墙上的百叶门。
门后面是个步入式衣橱,大约有七八平米,橱柜里挂满了各式夏装,鞋柜里有单鞋、凉鞋、休闲鞋、运动鞋,分类摆放,有一个拉门里都是包包。
钱江惊讶得合不拢嘴。
钱国涛说:“我们不懂年轻人的时尚,拜托周权给准备的,那小子心挺细,我说帮忙买几套衣服,他拉来几大箱子,从头到脚都配齐了,刚好装满大衣柜。”
提到周权,钱江就一激灵,她又想起六百六十万欧元的事儿了……
佟凝对周权赞不绝口,“钱家小辈儿里除了周晟就数周权了,周晟太严肃,没到三十呢老气横秋的。”
钱国涛道:“长孙嘛,肩负的责任多一些。”
佟凝说:“我还是喜欢周权,这次多亏了他我们才把女儿找到,钱家的大恩人,也是我们佟家的大恩人!”
转头又对钱江道:“你外公、外婆和大舅舅都到北京了,咱明儿个得去见见。”
钱江卧室隔壁是钱海的房间,他刚走一年,屋子里保持着他去世当天的样子,极简的三色黑白灰,书倒扣着躺在桌上,超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放在一边,好似主人下一刻就要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佟凝轻叹道:“去看看你哥哥吧。”
钱江有些迟疑,她不想“侵犯”他的空间。如果她真的是他的双胞胎妹妹,那么钱海就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亲近的人,可是他死了,她没有感觉,现在仍然没有感觉到难过。在她的记忆中,钱海、佟凝和钱国涛都不存在,甚至连她自己都不存在。她的人生从一个中国女人把她的手递给拉弥娅开始,从Grace Dylon开始。
可她还是进去了,他的名字被无数次提起,她在伦敦无所不知的Metro报纸上读到他去世的消息,煽情的大标题:天才的陨落…小提琴家钱海。
他的卧室清爽、干净、简单。
钱江走到书桌前,看见书皮上写着:David Baldacci:the Last Mile(最后一公里)。
Memories can be a real killer。(记忆可以是真凶)
心中一动,这本书她看过。主人公车祸撞到脑子,得了超忆症。。。。。。
指尖卡在书翻开的页码,轻轻拿起它,第378页,他快看完了呢……
……奥利弗痛苦道:“但是我如何找到真相?”
……戴克说:“I'll tell you exactly how。”
世间竟有这种巧合。
钱江把书放回桌上,那么哥哥,你打算如何指给我真相呢。
郑嘉雯陪在佟凝身边,她个子矮,头枕在佟凝肩膀上,静静地看着她。
章叔叔已经把行李箱搬到钱江房间,从艾克斯走的时候,提欧博士把“火鸟”送给了她。把提琴放好,她从箱子里拿出肖恩的画,摆在床头。
“这画有点吓人呢。”郑嘉雯在她身后说道。
钱江转身,“怎么吓人了?” 眉头微皱,她进屋都不敲门的么?
郑嘉雯颇为随意地在卧室里走来走去,“画里是死人吧。咦?你也会拉琴啊?”说着,掀起琴盒,把“火鸟”取了出来。
“哇塞!史特拉琴!”她夸张地叫道,眼睛瞪得大大的,把琴放到肩膀上拉了几个颤音。
“哥哥的琴拉得才好呢?”她感叹道。
“你有哥哥呀?”钱江问。
郑嘉雯奇怪地看她,琴放到一边,“当然,钱海哥哥啊。”
钱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哥哥待我特别好,我们一块儿长大的。”
“你知道吗?”郑嘉雯靠在桌子上,做了个鬼脸,“这房间之前是我的。”
这一夜她又梦到小时候。她回到记忆最初那一刻,费力地想要扬起头,试图看清那女人的脸。剧烈的疼痛袭来,她的脖子动不了,固定器卡住下巴。
年轻的拉弥娅蹲下来,茶色的眸子温柔地看她,瞳孔清澈,她在她的眼中看见了自己。她受伤了,头部缠着白色绷带,眼角尚有淤青。
“Hi lovely; I'm your Mum。”
钱澄没回公寓,开车直接去了朋友开在工体的De Facto酒吧。
太阳挂在天上老高,日头明晃晃的,刷夜的人们很多还未起床。
钱澄推门进去,跟服务生打了个招呼,径直上了楼。三层是阳光房,青砖铺地,引了流水潺潺,露台上种着高大绿叶植物和仙人掌,夏天的时候四周挂着湘竹帘遮阳。
有一整面墙的架子,一半做书架放书,一半做乐器架子放小提琴和吉他。
钱澄在沙发上坐下,伸胳膊伸腿,舒服得直哼哼。
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毛球从沙发下面钻出来,仰头看坐姿不是很优雅的庞然大物,轻飘飘地“喵”了一声,用小肉爪挠她的脚。
钱澄弯腰,一把把它捞上来,和它漂亮的蓝眼睛对视,“那小子竟然养猫?”
小奶猫把头一歪,不乐意了,爪子直够她,养猫怎么啦!
楼梯上响起繁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钱澄正跟猫玩的不亦乐乎,只听一个清爽的男声笑道,“呦,小钱总,今儿挺闲啊!”
紧接着一舌头打卷儿能卷出天际的北京爷们儿嚷嚷道,“唉?钱江今天到北京吧,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不把她带过来?姐妹这么快就吵架啦?”
钱澄转过头,没好气地说:“怎么着这是?不欢迎我啊?”
胖子“哎呦”一声连道“没有”。
宣俊绕道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钱江还好吧?”
钱澄眯缝着眼睛上下打量他,“你不是要对我妹下手吧?”
胖子接话道:“哪能儿啊,宣俊是那种人吗?”想了想觉着不对,问宣俊,“哥你不是那种人吧?”
宣俊抬腿蹬了他一脚,“死胖子会不会说话啊!”
钱澄冷哼一声,“听好了哈,我妹现在可是全家的宝贝疙瘩,有了她我总算能松快松快了,这一年我特么连生病都不敢。。。。。。唉,不说了,今晚上我得给自己先庆祝一下!”
☆、冤大头
佟凝的父亲佟然退休前是北方某省会城市的市长,母亲徐荆笙是京剧大家,今年年初过完七十大寿。
佟凝上头两个哥哥,大哥公安大学毕业后入了警局,早年当过刑警大队队长,现任市局局长。二哥原本在南加州大学读金融,读了半年觉得没意思辍学回国进娱乐圈当演员,八十年代的粉面小生,曾经短暂地红过。他眼光独到、嗅觉敏锐,自己投资拍电影,狠狠赚了几笔,如今即是投资方又是艺人,戏多人忙,这次没陪老爷子老太太过来,说是新戏要杀青。
钱江昨日从爷爷姑姑那里得了两封大红包,今天外公外婆和舅舅又都包了红包。佟凝之前跟她说过,长辈的红包一定要拿,不能拒绝。
徐老太太一头银发,雍容华贵,气韵非凡,不难想象年轻时该是怎样的风姿。把钱江拉到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细细看着,眼泪扑簌簌止不住地流。“我的宝儿哇……”
佟凝递给她纸巾,陪在一旁落泪。
钱江有些内疚,她也想哭,可哭不出来啊。
钱江在国外的经历,钱国涛避重就轻地跟老丈人和大舅哥介绍了。他没提布卢姆斯伯里,他和佟凝还有周权事先商量好了,精神病院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钱江是被收养,不是住院,但人言可畏,保不齐被人一渲染,给说成精神病了呢。
钱江对她的过去也有所保留,超忆症的事,被关起来画画的事,只字未提。
佟然说:“小江啊,你回来,外公高兴得好几宿都睡不着觉,你外婆也是。你哥哥是个好孩子,可惜啊……你爸说你也会拉小提琴?”
钱江点头:“会拉。”
佟然道:“我和你外婆年纪大了,想趁着能帮你的时候多帮帮你。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呀?”
钱江看了眼佟凝和钱国涛,“我想继续念书。”
佟凝说:“小江在英国读到高中,A…level拿了四个A,这个成绩能进牛津剑桥了。”
大舅舅忍不住骂道:“那家人什么玩意儿,不是亲生的就这么对待孩子。”
外婆叹了口气,拍了拍钱江的手,“都是命啊,造化弄人。说句诛心的话,小江当初去读牛津剑桥,我们说不定这辈子都再见不到她啦,以后咱有得是机会。你刚刚说的周权,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我可能啰嗦了,你们都大了,用不着我提醒。”
钱国涛说:“妈您放心,寻着机会的,我们定会好好报答他。”
周家小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家里能耐,自己也有本事。想帮上他的忙,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陪着佟家长辈聊了一整天,钱江能听懂百分之七八十,剩下的就靠猜了。
徐老太太私底下对佟凝说:“囡囡是个好孩子,文文静静的,我越看越喜欢。她刚回来,跟你不亲近是正常的,你要耐心些。”
佟凝道:“妈,看你说的,那是我亲闺女。”
徐老太太叹道:“你知道就好,平时啊养个小猫小狗什么的解解闷子就得了,知道点轻重,别让自个儿闺女受委屈。”
郑嘉雯和钱江同岁,今年读大三,现在正放暑假,三天两头往紫御山庄跑。
“姐姐想考哪所大学?”当着佟凝的面,她对钱江格外亲热。
“伯克利音乐学院。”钱江回道。
“哇塞,那里很不好考啊!”郑嘉雯扬起柳叶眉。
薛阿姨切了水果,佟凝叉了一颗草莓递给钱江,“我对小江有信心,但是别有压力,慢慢考。”
郑嘉雯看着钱江慢条斯理地吃草莓,腮帮子鼓起,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好似考大学跟进超市买菜一样简单。想起亲妈吴恩夏大律师对自己发狠的光景,不由得心中不平。
“姐姐今年21了吧,考个几年,毕业都多大岁数了呀。”
钱江说:“我争取一次考进去。”
佟凝又给她喂了颗草莓。自从发现闺女爱吃草莓,钱家的冰箱里每日不仅有新鲜的草莓,还有它的亲戚蓝莓、覆盆子,以及衍生品草莓果酱和草莓果冻。“女孩子还是要多读书,年纪大怕什么。小江就是八十岁,在我这儿也是个宝宝。”
钱江笑得两眼弯弯,使劲儿点了点头。
郑嘉雯做了个深呼吸,笑道:“我有个朋友是高考状元,超级学霸,没有他通不过的考试,改明儿给姐姐介绍一下。”
钱江说:“伯克利不需要SAT成绩,另外我想学作曲。”
郑嘉雯脸上一僵,“多认识个朋友总是好的,是吧干娘。”
佟凝点头,“雯雯多带小江出去逛逛,你们年轻人玩的好多我都不懂,OUT啦。”
郑嘉雯笑道:“今晚刚好约了朋友,姐姐一起吧。”
钱江说:“你跟朋友约了,我去不太好吧。”
郑嘉雯爽快地说:“都是很亲的闺蜜,反正以后也要见面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喽。”
风风火火地叫章叔备车,特意吩咐道:“别开那台宾利,要红色的特斯拉。”
等章叔开了车过来,郑嘉雯跟钱江耳语道:“家里的车可多啦,这特斯拉两个月前刚进中国,真不算贵,赶个潮流,我们可是首批车主。”
顿了顿,问钱江,“你会开车吧?”
钱江说:“会的。”还会开拖拉机和收割机呢。
因为有钱江在,郑嘉雯把和朋友的吃饭地点改在“Royal China 皇朝”王府大街旗舰店。
车子在大门口停下,值班经理紧走几步过来将车门打开,十分有眼色地认出哪位是自家大小姐。高主厨前日到钱家老宅亲自做了桌接风宴,回来直道钱江小姐跟钱海长得太像了。
郑嘉雯翻了个白眼,看到她的两个闺蜜刚好也到了,连忙挥了挥手,“在这边。”
给两边互相介绍了一下,几个姑娘由经理引着往里走。
艾米和高爽对视了一眼,咯咯笑道:“嘉雯几日不见,派头更足啦。”
包房里曲水流觞,丝竹阵阵,侍者放下竹帘,隔绝出静谧的空间。
高主厨在包房里守着,见她们进来,连忙招呼落座,站在钱江身侧问道:“钱江小姐晚上想吃点什么?”
钱江看了下其余三位,“你们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郑嘉雯拿起菜单翻看着,高主厨道:“菜单上有的和没有的都可以点。”语气相当自信,颇有在东家面前露一手的意思。
郑嘉雯心里不舒服,佟凝给了她一张五万的VIP黑卡,她来“皇朝”像进自家后院似的,经理和服务生都捧着她,可今儿个一对比,显出差距来了。人家才是真公主呢!
她把菜单往桌上一搁,面无表情道:“那就挑您拿手的来吧。”
艾米和高爽都是她大学同宿舍的,大三暑假没回老家,一个准备考研,一个进了投行实习。
郑嘉雯是PFU大学长江金融学院的系花,人美嘴甜,母亲吴恩夏是律所的合伙人,又是佟凝的闺蜜,她从小跟钱氏太子爷钱海一起长大,端的是青梅竹马,要不是中间被钱海的小助理摆了一道,说不定就。。。。。。
“常悦回来了,你知道吗?”艾米问道。
郑嘉雯放下茶杯,冷哼一声,“我不知道。”
艾米小心道:“她发朋友圈了,早上到的北京。你把她拉黑名单了吧?”
郑嘉雯周身像凝了层寒霜:“她还有脸回来。”
吃饭的时候提这个,丧不丧气啊!高爽想踢艾米一脚,可惜桌子有点大,她们离得有点远,一脚出去愣是没踢到。
郑嘉雯压了压火,对钱江道:“常悦要是来找你,千万别理她,那Bitch是个祸害。”
钱江心说这常悦又是谁啊……
高爽起身从柜子里把包拿出来,掏出一本杂志,“这期有吴大律师的访谈。”生硬地岔开话题。
郑嘉雯说:“没兴趣。”
高爽讪讪地撇了撇嘴,“你跟你妈又吵架啦?”
郑嘉雯酸酸道:“吴女士忙得很,哪有时间跟我吵架。”
钱江一直听着几人对话,听到这里皱眉问道:“吴女士是。。。。。。?”
郑嘉雯挑眉,有些诧异她竟然不知道:“我妈。”
钱江点头,做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脑子里却飘过一串问号。她一直以为“干娘”和“养母”是一个意思……以为郑嘉雯是被钱家收养的女儿,就像迪伦家收养她一样。
眼锋一扫,在对面高爽收起杂志的瞬间看到封皮,“等等!”她说道,“能把杂志借我看下吗?”
高爽笑道:“当然可以。”站起身子把杂志递过去。
郑嘉雯见钱江先是看了封面人物,又翻到里面看有关他的文章,“你跟他熟吗?”
钱江拿起杂志指了指封面上冷傲俊美的青年,“他?”
郑嘉雯说:“周权。”
艾米和高爽耳朵登时竖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看向钱江。
钱江慢吞吞道:“不熟。”
艾米立刻泄了气,“啧。还以为你和我男神认识呢!”
高爽想捶她,“周权什么时候成你男神了!总跟我学。”
艾米不服气,“帅哥谁不爱?更何况年轻又有钱!”
高爽说:“你别见一个爱一个,专心点好不好!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进到嘉禾寰宇银行实习的,就是为了跟他更接近。”
艾米道:“屁,我权是服装设计师,他老子和哥哥才在寰宇好吧?”
钱江默默低头看杂志,耳边两个粉丝叽里呱啦吵着,周权一身雅痞风格西装,系着窄边领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六百六十万欧元呢……
真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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