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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瓷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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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太上老君收走,刘伯登场了,他带领着一个身着花花绿绿布袍的巫师,左手拿着铃铛、右手舞剑,在院子里唱唱跳跳。蒙古人信奉萨满教,凡遇到大事,都必须让巫师做法,驱邪避害,期待好运。巫师不时走到真金身旁,在真金身边一阵舞动。
“燕王,时辰到了,要开窑了!”火头师傅大喊。
顾不得让巫师收尾,真金大步走到瓷窑边,师傅们也紧随其后,看着火头师傅钻进了瓷窑。
“在我家,取第一件瓷器的活以前都是我兄长做的!”涂安真在真金耳边悄悄地说。
“哦?你的意思是应该由我钻进去取?”真金发问。
涂安真摆摆头,“怎么可能让你干,瓷窑里面的气味可不好闻……”
“那等气味散去再进去不行么?”
“那样的话温度就不对了,用了青料上釉色的瓷器必须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啊!如果是要冰裂纹的话拿出来还要马上泡水。”
“原来如此……”真金算是认识到青料的重要性了,青料贵是不假,可是从涂安真到上彩师傅,到火头师傅和每一个人,提到青料,都以一种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眼光开看待它……
“燕王!燕王!看啊!看啊!”火头师傅沙哑着声音大喊,动作却轻手轻脚,铁丝编制的网上,拘着一个三尺高的梅瓶,两个工人小心翼翼挪动这脚步,缓缓地从瓷窑里钻出来,那景象就像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燕王!看这白色,看这天蓝色!看这花纹!多美啊!”上彩师傅顾不得梅瓶还残留的热度,上前一把抱过梅瓶,捧到真金面前。
“小心……”真金双手接过梅瓶,刘伯、哈兰术都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双手,生怕梅瓶掉下来。真金对着两人笑笑,抱稳的梅瓶,又对着太阳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成功啦!成功啦!”涂安真看到梅瓶上的蓝色图案,高兴得大叫起来,师傅工人们都围上来,争相看一眼成品。
真金望着喜形于色的涂安真,又看看周围兴高采烈的师傅工人,一时间竟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燕王,能让奴才看看么?”哈兰术好奇得不得了,想亲手摸摸这梅瓶,他虽然见过不少瓷器,但是从没亲眼见过肮脏泥泞的瓷土是如何变成一件精美绝伦的瓷器。
真金把瓷器递给了哈兰术,师傅们的头又都向哈兰术那边转过去了,真金趁机转身抱起了涂安真,他太激动了,这么久以来的努力终于有了一个好结果,他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高兴的气息。
“燕王,旁边有人,师傅们都在呢!”涂安真在真金的怀里扭动着,非常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
“没事,谢谢你,安真!谢谢你!”真金享受着这一刻的快感,他想和涂安真一起分享,他想让她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快乐和他的一切。
“唔……”既然无法躲避,涂安真只好把头深深地埋进真金的怀里,不看周围的师傅。
刘伯适时地赶人:“你们该进瓷窑拿瓷器的赶紧进去,要不然窑都凉了,剩下的人走开,别围着这儿,想看瓷器的以后再看!以后再看!”
涂安真听到刘伯的话,脸更烫了,只得把头埋得更深更深……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是最最有技术含量的一章,关于烧一窑瓷器的流程,大概都写在这里了。
☆、回家(一)
除去有些瘸的脚,涂安真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工坊、书房和厢房三点一线,不是研究瓷器图案,就是检查刚送来的瓷土品质,更多的时候,她愿意和工坊师傅整日呆在一起,拉坯、晒坯,还学学上彩,甚至真金的亲兵到池州城郊按照要求砍回来烧窑用的柴火,她都要一一检查,事无巨细,她生怕出了岔子,烧瓷失败。
青料,现在是真金最头疼的事情,安童究竟是去哪里弄到的那些青料,上彩的师傅说那青料纯度高、成色好,但也就只能烧几件瓷器,用完了去哪里找呢?
“下一次用的青料有没有眉目?”真金问哈兰术。
“回燕王,问了,池州、安庆城小人已经掘地三尺了,真是找不到,浮梁城听说有些人家有存货,可是……”
“可是什么?”真金提高了声音。
哈兰术连忙跪下回答:“燕王您说不能抢,要买,可是人家就是不卖给我们!”
“怎么会……”真金皱起了眉头,他心里清楚,浮梁城的大多数人还是不接受他。
“他们还说他们自己也要用,所以……”哈兰术清楚真金对待汉人甚至是南人的怀柔仁慈想法,其实在许多蒙古人看来,想要什么东西还不简单,抢就是了,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在真金这里是玩玩行不通的。
哈兰术看到真金一筹莫展,主动说:“衢州那边也去问了,据说是以前每月有西边部落的商人给安将军送东西过来,那些东西里面可能就有青料。”
提到安童,真金心中五味杂陈,他对安童有太多太多的感情,非一朝一夕能够说的清,可现在安童已经出门两个多月了……真金的声音有些异样:“是么?现在安童不在,他们就不送了”
“这个……小人不知……”哈兰术低下了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出得起足够多的金子,就一定能找到青料!”真金自然知道安童那套斥候体系的的能耐,可他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你放话出去,就说我真金大量求购青料,纯度不限,价格公道!”
“嗯!嗯!小人一定照办!”哈兰术的头点得像筛子一样。
“还有,你让刘伯安排一下,我要去浮梁城!”真金心中有了数。
傍晚,刘伯让璇儿给涂安真捎话,说燕王后天要动身前往浮梁城。
浮梁城!当这三个字从璇儿嘴里说出来以后,涂安真就像被人施了巫术一样,以前在浮梁城的种种一幕一幕地浮现在脑中,整个人完全失神了。
刘伯捎来话的意思涂安真明白,因为涂安真是浮梁人,可以考虑跟燕王一同前往。
“不行不行,要集中精神,要做好做好眼前的活儿,明天工坊那边的人手还要重新分配一下……”涂安真在厢房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着制瓷工坊的事情,心里想着的却是如何向真金开口一同前往浮梁城。
“你一人絮絮叨叨什么?”璇儿下去了,没人通传,真金直接进到了涂安真的厢房。
“啊?燕王……我……”话到了嘴边,涂安真又咽了下去。
真金没有注意涂安真的异样,兴致勃勃地拿出一副图,“你看这个梅瓶漂不漂亮?据说这是以前宋朝皇帝一个妃子的陪嫁品。”
“哦?我看下!”涂安真接过图纸,仔细查看起来。
“没错,这是宋朝的东西,你看这刻画,这纹路,还有口、颈、身、底座的比例,应该是官窑烧的吧!”涂安真张嘴即来,“可为什么当时临摹的时候没有把底部的款字一同画进来呢?”
涂安真的这个问题把真金问住了,他愣了一下,“估计是临摹的人不懂吧。”
“能见到这么好的瓷器,绝非常人,我看他画工也不错,怎么就不多想一想呢?” 涂安真语气里有些质疑这幅图画工的意味。
“呵呵!”真金干笑两声。
涂安真说话就是这样,一来二去思维跳得很快,既直接又坦白。那张画是真金画的,当年不知道父皇从哪里得来的一只完整的梅瓶,说原本是前朝妃子的陪嫁,就赐给了真金的母亲察必,察必给真金把玩,真金满心欢喜,就用纸把那只梅瓶画了下来。
“燕王,我们去花园走走?!”涂安真抓住机会,想趁机说出她的请求。
“好啊,来——”真金示意。
“嗯!”涂安真笑容满面,很自然的挽上了真金的臂弯。
天黑的真快,从厢房出来的时候天空还亮着,走到花园,天就黑了,夜幕四下笼罩,星辰低垂,有将人包裹其间的感觉。平常,涂安真都很多话,说瓷器、说工坊,真金若有时间,就陪着听听,谈谈意见,有时候特别兴奋,涂安真就只会笑,话少一些,可这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子里在琢磨一些别的事情,话反倒少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花园里散步。
晚风拂面,夜色清凉,涂安真想着浮梁城的种种,忽觉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难过。
两人一直走到了花园的中心,涂安真都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时不时,会有几点萤光翩跹而来,绕着他们飞舞,真金挥一挥手,他们闪烁了几下,又离去了。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垂首的涂安真,不见白日里的风风火火,只觉得她的眼角、眉梢都是事。
“我想回家!”涂安真把头轻轻靠在真金的肩上。
真金吐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喃喃道:“没事就好!”
“嗯?哦?你以为我有事?”涂安真疑惑。
“你一脸心事的样子,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真金脸上拂过一丝笑意,“我以为你有其他事,刘伯传话和我安排的。”真金点了下头,准了涂安真的要求。
涂安真望着真金的眼睛,心满意足地笑了。
“不卖!滚!”真金和涂安真站在门口,等着哈兰术进去询问,结果听到了宅子里厌恶的斥责声。
这是浮梁城的第三家人了,一大早他们就动身来到了浮梁城,来不及回涂宅看看,涂安真就随着真金和哈兰术拜访了据说有青料存货的人家,可是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
“启禀燕王,他们都……”办砸了事情,哈兰术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我去问问。”涂安真自告奋勇。
“你……”真金很是担心,但他也知道涂安真出马成功的可能性会大很多:“别硬来,开价多少都行!”
“嗯!”涂安真朝着大门走去,回头朝真金甜甜一笑,点亮了真金的整个世界。
一刻钟后,涂安真又笑容满面地出来了,“成了,只不过要三十两黄金!”
三十两黄金!真金倒吸一口冷气,想不到涂家大小姐还挺能花钱,在草原上,十两黄金就够一个部落换一个冬天的粮食,三十两够三年了!况且现在父皇还要他拿出一千两白银给直禄脱大军,可在这里涂安真就花掉了十两黄金,想到这些,真金的笑容都变了味道,。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真金惊掉了下巴,涂安真居然带着哈兰术和几个亲兵从大门里拉出整整一车泛着青光的石头。
“这家人说,这一车矿石最少能炼出三十两的青料,如果炼得好,多一些也是有可能的,现在浮梁城没有能力炼这些矿石了,卖给我,希望我不要浪费。”涂安真指着那些矿石说。
“这……”真金一脸疑惑,“谁会炼矿石?”
“我不会,但我知道谁会。”涂安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近了!更近了!买完矿石,涂安真就和真金骑着马,朝涂宅走去。
依然要经过西市大街,不像离开时那样的荒凉,西市大街居然已经有店铺已经开门了。真金笑着说:“我第一次遇见你,还是在这里呢!”
想起那天真金“海底捞月”似的“英雄救美”,涂安真有些不好意思。
一年了!一年前,这里一片破败景象,心情也寂如死灰。
大街上有偶尔有行人走过,仰头看看骑着高头大马的两人,轻轻发出一声:“蒙古人!”又匆匆离去,像是在逃避恐惧。
再往前走不到半里地,就是涂宅了,涂安真的心颤抖了起来,她日夜思念的家,就在眼前!多少次因毒瘾睡不着的夜晚,她总是想起家里母亲东厢的烛火和书房的算盘声,想起那些声音让她安稳地睡去的夜晚,那才是家!涂安真的眼中有了泪珠。
阵风拂过,涂安真打起了冷颤。多么熟悉的感觉!一年前,她决定出门寻找兄长的那一天,推开涂宅大门,也是这样的一阵风,吹得她彻头彻尾透心凉。
真金明白涂安真的心情,没有出声。
涂安真擦干眼泪,望着真金:“现在这里已经有人了呢。”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真金像是在炫耀什么:“那是当然,也不看现在是谁治理这里!”
涂安真一脸错愕,瞬间又恢复了正常,驾马小跑了起来。
真金不甘落后,收起了目空一切的神态,去追涂安真。
门匾上有灰,门环锈迹斑斑,奇怪的是门居然没有锁,是谁?!
涂安真翻身下了马,把马栓在了门口,真金也自觉地照做。
“德叔!”涂安真推看门,竟然看见了德叔在扫地!
“小姐?!”德叔整个人都愣住了。
“德叔——”涂安真一瘸一拐地冲到德叔面前。
“小姐,你的脚……”来不及问清楚,德叔就被涂安真紧紧地抱住,“小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德叔拍着涂安真的后背,激动不已。
涂安真脸上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一串,“德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德叔看着涂安真的脸:“小姐,这就是我的家啊!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管好这个家啊!”
涂安真哭得稀里哗啦,德叔也泪流满面。
涂安真给德叔介绍:“这是燕王真金!”
真金微笑着点头示意。
德叔知道真金来头不小,他气度非凡,眼睛却又炯炯有神,于是恭恭敬敬地向行了一个礼。
“他是蒙古的燕王。”涂安真在德叔的耳边说。
“嗯?!”正要直起腰的德叔愣了一下。
涂安真连忙补充:“不过,他是好人,他救了我两次,是我的救命恩人,想跟我们学烧瓷器的。”
德叔对真金扬起了熟悉的管家笑容,那笑容里却满是冰霜。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没有意识到每章字数的合理性,从本章开始,我会按照日更三千的节奏来的。
谢谢~~
☆、回家(二)
涂安真把真金带进了涂贾的书房,翻开一些瓷器的书籍,供真金阅读,又从地窖里搬出几件珍藏的瓷器让他欣赏,真金满脸欢喜,终于能够亲眼见识制瓷世家典藏,自然兴奋。
德叔把涂安真拉开:“小姐,你怎么可以跟蒙古人一起?”
“他是好人!”涂安真回头望了望正在书房里贪婪阅读的真金,向德叔解释道。
德叔一脸的鄙夷:“长在马上的禽兽!没一个是好东西!”
“真金不杀人,池州不是平平安安么?”涂安真反问。
“那是因为瘟疫,他们不敢杀,但他们还是杀死了都督!”时隔已久,德叔还是相当愤怒。
涂安真不知作何解释,只得板起脸命令到:“来者都是客,要好好招待!”
德叔的倔脾气一如既往,只见他闭口未反驳,推门而出,不搭理涂安真,气得涂安真要跳脚。
“一起去看看我爹吧!”涂安真走进书房,打断了正在把玩一个白瓷马的真金。
拜祭安真的父亲!真金一听,立刻收起了纨绔公子哥欣赏美物两眼放光的样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涂贾的牌位还设在涂宅大堂的正中,涂安真和涂安青都不在,德叔不敢移动,只是每日打扫,待两人回来,再把涂贾的灵牌请入后屋的灵堂。
“爹,我回来了!”跪在涂贾的牌位前,涂安真喃喃道。
“要把窑火灭了啊……要把窑火灭了啊……”一阵空灵的声音钻进了涂安真的脑子里。
“爹,是你么?真的是你么?”涂安真环顾四周。
“怎么了?”站在涂安真身后的真金扶住了涂安真。
“爹说,要把窑火灭了啊,要把窑火灭了啊……”,涂安真哑着声音重复着,像丢了魂,两眼无神。
德叔看不下去了,“小姐,把老爷的牌位请进去吧。”
真金扶起了涂安真,她走上前去,抱起了牌位。
涂安真一瘸一拐地走着,从大堂到后屋的只有一个连廊,却是那么的漫长。涂安真想起小时候在连廊里和兄长游戏,跑来跑去,总是遇到皱着眉头匆匆忙忙地父亲,还有一直都是波澜不惊,温柔娴熟的母亲,每每有客人看到都要问涂贾到底涂夫人是何方人士,涂贾只是回答说早年在西域卖瓷器时碰到带回来的,涂夫人总是点点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涂安真手里捧着涂贾的牌位,像捧着父亲的心,待她放稳在灵台上,一刻悬着的心好像落了下来,稳定了。母亲的排牌位依旧在那里,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涂安真接过德叔递来的香,对着父母的灵位深深地鞠躬,插完香,她突然转过身,问德叔:“我是谁?”
德叔愣住了,说话也不连贯:“小——小姐,你不是?”
涂安真眉头微蹙,再问:“德叔,我是谁?”
德叔转头望望真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真金也一脸的惊讶,但瞬间他又恢复了威严:“我也知道一些。”
德叔脸色转白,有些害怕。
“我们去大堂,还请德叔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涂安真转身就往大堂走去。
在这个家里,涂安真发话还是管用的。
“小姐……小姐送来的那一天,老爷不在家,是我抱过来的,”德叔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干哑的嗓子,“小姐是用黄金夹袄包裹着,没哭,闭着眼睡得很香。”
“黄金夹袄?”涂安真若有所思地问。
德叔接过话:“是的,黄金夹袄,那是宫里才有的东西。”
“我记得我小时候确实有一件金黄色的小棉衣,后来不知道去哪里了。”
“应该在地窖里,”德叔喟叹,“黄金夹袄里有封书信,我亲眼见到老爷烧掉了。”
“信上面写了什么?”
德叔看看真金,又摇头,不肯说。
真金肃容:“只要你说实话,我一定保证安真的安全!我从不食言,也不需要食言!”
涂安真点点头,示意德叔往下说。
“信中说小姐是皇室血脉,皇帝自知大宋气数已尽,小姐又是蒙古郡主之女,难以在宫中生活,故托人送到民间,以求活命。”
“送她来的是不是莫少华将军?”真金问。
德叔一脸的错愕:“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涂安真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真金也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一时间大堂中好似黑雾弥漫。
良久,真金走到涂安真身边,握住她的手,又转头对德叔说:“你去我外面的侍卫说,今晚就住这儿,不回池州城了。”
涂安真用力抓着真金的手,一颗颗冰凉的水滴打在真金的手背上,黑雾突然散去了几分。
涂宅的书房的烛火亮了,涂安真一人呆呆地坐在书房里,一言不发。
德叔欲进去请涂安真休息,被真金拦住了,“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德叔望了一眼真金,眼里全是担忧。
虽然真金只是命令了一句住在涂宅,可把哈兰术急坏了,他对站在涂宅大门的两个亲兵侍卫亲兵抱怨:“我的祖宗,要在外面又不提前说,我这……我这守卫的人手都没有安排……”
侍卫脸角微微抽动,没有说话。
“起床啦!”涂安真咚咚咚地敲着真金的房门。
真金醒来,屋外已经天光大亮,他揉了揉眼睛,这一觉感觉睡了好久好久,好像从冬天睡到了夏天,又好像刚刚出浴,头脑无比清醒,他突然意识到很久没有睡得如此踏实了,难道是睡在涂安真家里的缘故?他脸角放松,下意识地抿嘴一笑,个中深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再不开门我就进来了!”涂安真在门外说道。
真金回过神来,忍着笑却端着声音说:“大胆民妇,居然妄图闯入燕王居室!”
“吱呀——”涂安真二话不说,用力推开门,一副要跟人吵架的样子:“你说什么?什么燕王居室?这是我家!”
真金却咯咯笑起来,涂安真嗔怒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涂安真丈二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
“我笑涂家大小姐要发怒咯……”真金边笑边说。
涂安真明白了真金是在开玩笑,心里更不爽了,嘴也嘟了起来,她气鼓鼓地把一套衣服扔给真金:“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衣服了,你试试!”
真金无辜地看了涂安真一眼,站到床边,伸开了双手。
“你要干什么?”涂安真问。
“我不会穿,你帮我。”真金的语气比眼神更无辜。
涂安真无奈地摊开衣服,仔仔细细地帮真金穿了起来。
“这是你兄长的衣服吧!”真金冷不丁来了一句。
涂安真心里一惊,真金提到了她兄长,原来他一直都记着,而且还记得这么清楚,她正在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了,没有说话。
铜镜前的真金梳着宋人男子的发髻,一丝不苟,眼中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混沌,脸色微润,嘴角放松,一副休闲适宜的样子。丝绸质地的紫衫下是一条锦缎横裥,立领的设计更显得真金身材修长。
涂安真从上到下捋了捋,把原本衣服上褶子捋平,“这衣服是我娘做给我兄长的,他还没穿过呢……”声音微颤。
“原来你兄长也是这么高个子的啊!”真金左右转了转身体,欣赏着镜中的自己。
涂安真看着眼前的真金,泪珠滴到了衣衫上。
涂宅没有池州都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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