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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华录-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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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到那塑像前的牌位,果然是龙女。
  可是,当她的目光聚拢向菩萨右侧的塑像的时候,尤其是看到那塑像前面牌位上的字的时候,整个人也都变成了木雕泥塑一般——
  麒麟童子!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第60章
  没错!就是麒麟童子。
  唇红齿白, 面容俊秀,青衫儒雅, 衣带飘风。虽然身量还是个少年的模样,但是双目炯炯有神, 无言地凝向远方,大有救世俊杰的风姿。
  那塑像的左肩头背着一只彰显着其身份的药箱,左手挽住药箱的系带, 右掌则向上, 平平托着一个小小的……婴孩儿。
  杨谨的眼睛看直了:这、这是怎么个意思?真把她当成“送子童子”了?难道送子的, 不该是送子观音吗?
  她的目光又顺着那塑像的青衫下摆看了去,只见那穿着薄靴的一只脚下,正踩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小鬼模样的东西, 还唯恐观者认不出来似的, 那狰狞的小东西的脑门上明晃晃地塑了一个“瘟”字。
  杨谨越发的无语了:这是表明她既能治瘟, 又能送子吗?要不要这么全能啊!她都不知道自己如此有神通!
  石寒侧眸看着杨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变化,都快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憋着笑, 石寒清了清嗓子,凑近了杨谨, 低声问道:“可认出来是哪一位神仙了?”
  她话语中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身体离杨谨又近,一抹幽香扑鼻而来, 害得杨谨的鼻尖儿都有点儿痒痒的,然后那痒意就肆无忌惮地直闯入了她的身体里,注满全身。
  “那边的两位, 才是神仙……”杨谨别扭道。
  石寒笑盈盈道:“那都是世人杜撰出来的,我们家郎中才是活神仙呢!”
  杨谨闻言,涨红了脸,忙不迭向四围看去,见周围的众香客都在各忙各的,各拜各的,并没有谁注意到她们二人的对话,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我不想……不想做什么活神仙……谁知道他们竟然……”杨谨的声音闷闷的,尤其是当目光再次落在上方塑像右掌上托着的那个小婴孩儿的时候,她的嘴角抽了抽,“我……我哪会送什么子啊!”
  等你长大了,婚配了,自然就会送子了。石寒在心里跟了一句。
  不过,这种话她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求仙童保佑我家媳妇顺顺当当地生下个大胖孙子!”这时,跪在一旁蒲团上的一名老妇一边毕恭毕敬地拜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您再行行儿好,最好是能生上一对儿双胞胎……到时候老婆子给您重塑金身,披红挂彩!保佑保佑!”老妇犹嫌不足,又絮絮地祷告着。
  杨谨的脸儿都绿了。她极想跑过去,大声地质问那老妇:“你看我哪里长得像是能给你送个大胖孙子的!还双胞胎……”
  她只觉得一股子又气又无奈的郁闷直撞顶门,心道明明是对症的药石与医术救了人的性命,怎么就非要安插在看不见摸不着的什么神仙的头上?
  看那上面“麒麟童子”的模样,与自己的长相全然不同,可见那塑神像的人根本就没见过自己。这些人,宁可相信从没谋过面的什么活神仙,也不肯多读几本书,至少懂得些基本的医理药理,真是让人无语。
  杨谨也听说过“愚民愚夫”这个词,可她既为医者,认同的便是“天下人的命皆是人命,并没有尊卑贵贱之分”,然而如今,她不得不承认,富贵、尊荣,或是生在怎样的人家,并不能决定人之尊卑;只有懂得将自己的命运掌控在自己的手中的人,才是真正尊贵的人。
  此情此景,杨谨无暇更多地感慨这世间智者乏乏而愚者众多,因为她觉得腰间一痒,侧眸,对上了石寒玩味的眼神——
  “如何?不想和我说点儿什么吗?”
  又是这个问题!杨谨眉头微蹙。
  她纠结地看着石寒。其实之前在来这里的马车上,当她同石寒因着这个问题而打机锋的时候,想问的无非就是那个关于姓氏的问题。杨谨想问的是“你为什么对董老大说我姓杨”,而石寒想问的是——
  杨谨的脑中灵光一闪,她突地明白石寒带自己来这里看“麒麟童子”的塑像的目的所在了。
  “你……你都知道了?”杨谨很有些羞愧。她已经想到,以寒石山庄之能力与财力,查到自己的姓氏难道会很困难吗?
  倒是不算傻到家。石寒心道。
  她依旧嘴角噙着笑,施施然道:“你若再不承认,我可就要命人在那’麒麟童子‘的牌位下面再錾上一个’杨‘字了。”
  她说着,还故意笑问杨谨:“我们家郎中觉得那样如何?”
  自然是不好!杨谨在心里大声地回答。
  不过,这件事,到底是她隐瞒在先,她不占理。
  “我本姓杨,叫杨谨。”杨谨闷声道。
  “好姓氏,好名字。”石寒点头,诚心道。
  杨谨并不知道她是真心地赞叹,尚沉浸在愧疚之中,又道:“我本打算去京城寻我生母的足迹,无奈半路上囊中羞涩,只得将当日盘石县令赵大哥所赠的马卖掉。结果在集市上遇到了韩掌柜,他看中了我长得还算干净利落,就邀我去你们庄上的药铺子做伙计赚些路费。我没有别的法子,只得随着他去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的。”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谈到杨谨之前的遭遇。石寒听到有关韩掌柜的事的时候,微不可见地眉心跳了跳,脑中倏忽划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于是暂压下旁的思绪,向杨谨道:“所以,你就用了假名字?”
  杨谨更愧了,垂头道:“江湖人心险恶,我不知道遇到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能以此法子自保……但我到今日才告诉你我的真名字,确是我的不对。”
  嗯,知错能改,也算不错。石寒暗自点头。
  “那你又如何会想到用上’施云‘这个名字的?害得我差点儿误以为你是京中太医院施院首的后辈。”石寒道。
  而且,那个“云”字,实在是不能不令人浮想联翩。大周子民,大多都知道先帝幼年时被养在云家……思及此,石寒的呼吸明显一重。
  “家师药婆婆本姓施,”杨谨道,“而且,我当日在盘石县外遇到了赶到那里救治一县百姓的车骑将军家的云夫人……”
  提及那位女将军的夫人,杨谨不禁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儿,偷瞧了瞧石寒的神色,生恐石寒因着那两位都是女子而生出厌恶之感来。
  见石寒面容还算平静,杨谨方续道:“因着得了云夫人积年的笔记,我才能在盘石县中顺利地治好了疫疾。她也算我的老师,我感念她的教诲之恩……所以想假名字的时候,便首先想到了这个。”
  原来如此。石寒于是了然。
  她凝着杨谨的脸,只觉得这孩子当真是个神奇的存在,这么多的奇遇竟都被她遇见了。
  云夫人啊,那不就是安和郡主云素君吗!那是个有福气的人,求仁得仁,又能与挚爱之人相厮守,这样的好福气令石寒由衷地羡慕。
  犹记得当日红玉还力劝自己请来安和郡主医病来着,被自己拒绝了。谁又能想得到,最终医好自己的,竟还是云素君教导出来的,而且,这孩子又是那人的……
  石寒脸上的神情现出几分纠结落寞。她突地想到了一件往事——
  当年大郑朝廷尚存,却被战腾老贼把持朝政。那时还是大郑长宁大长公主的自己,也曾拼尽全力想要除掉奸臣,护持着大郑长长久久地安稳下去。据自己手下的细作探知,战腾老贼本就是宇文氏后人,他私底下联络周朝的宇文宗族,企图里应外合,搅乱天下,坐收渔利。而他们散布在周朝的手下各处各行皆有,他们又是如何控制这些难以控制的人的?
  据说,有一名与周朝岐黄世家施氏大有渊源的女子就被收拢在了他们的手下。这名女子是个药痴,平生只爱制各种世人想不到、做不出的奇药、怪药。而那控制人心不令其背叛的怪药,就是这名女子研制出来的。
  这些往事,早已经随着旧国的湮灭而被尘封了将近二十年。石寒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某一日,它们会因着眼前的这个孩子而被自己从记忆的深处挖出来。
  那些与过往有关的一切,就这样缠缠绕绕在石寒的心头,令她的心情又添了几分沉重。
  或许,这孩子的身世,比自己已经查知的还要复杂得多。
  石寒凝着杨谨,脸上的疼惜更深了。
  杨谨却不知女庄主心中的这许多思绪,见她听了自己的解释之后,竟怔怔地只盯着自己不言语,就有些心慌,生怕她因为自己的隐瞒而心生不快,忙又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庄主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是我不该骗了你,是我不该在你屡次提醒我之后还不告诉你实情,辜负了你的信任……你对我那么好,我却骗了你,都是我……”
  她慌不择言,就差咒骂自己罪该万死了,蓦地竟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原来石寒已经抬掌握住了她的嘴。
  清幽的气息,再次侵袭而来,真切的快要将人溺死在其中似的。杨谨惊得瞪大了眼睛,眼珠转下,隐约看到了石寒覆在自己嘴上的手掌边缘,白生生的,耀花了杨谨的双眼。
  “我知道,都知道!”石寒动容道,“更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我……你我之间,不说这等话!”
  激荡于往事,石寒微垂着脸,看向杨谨的眸光更透出十足的怜爱来:“你从小吃了那么多的苦,我早该知道,早该去寻到你,照料你长大成人,而不是让你在……在江湖上漂泊,受人欺负……”
  杨谨闻言,微诧,不解地看向石寒。
  石寒自知情急失言,咬了咬嘴唇,索性直言道:“好孩子,其实你与我……”
  话未说完,石寒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紧接着,便被抱着就地一滚,极快地,眼前陷入了昏暗之中。
  唯有纪恩的惊吼声,回荡在她的耳边——
  “保护庄主!”
  

第61章
  “嗤——”
  “嗤嗤——”
  杨谨的耳边传来了弓箭破空之声。因着她耳力极好, 才能在众人的惊叫声和逃命的慌乱脚步声中分辨出那细微的响声。
  这令她想到了就在刚才,几乎就是眨眼之间, 她无意中感觉到有一抹诡异非常的幽蓝色光芒晃过眼角,脑中电光火石般, 出于本能,她迅疾地搂了石寒护在怀中,就地一滚, 两个人一起滚入了神龛下面的高台的帘布下。
  好险!杨谨尚心有余悸。
  以她的修为, 她能够觉察得到, 那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弓箭是奔着怀中的石寒来的,而且,极可能上面还淬着中之立毙的剧毒。
  究竟是何人, 歹毒至此!
  杨谨无暇思索这个问题, 她抱着石寒蜷在布帘内, 一边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一边又挪了挪身体, 将自己的整个后背对着布帘,不让石寒处于一丝一毫的凶险境地之中。
  “是刺客吗?”石寒低声问着, 声音却很镇定。
  纪恩那一嗓子“保护庄主”,纵是她不懂武功,也知道来者是要自己的命的。
  昏暗之中, 石寒面沉若水,脑中则飞速地运转着。
  “嗯。”杨谨也不啰嗦,简短地应了一句, 继续凝神静听外面的情形。
  此时,外面已经没有了寻常百姓的声音,想来不是被伤着的,就是已经逃命去了。唯有身法脚步的腾挪声,以及兵刃相磕的刺耳声。应该是寒石山庄的众侍卫和刺客打起来了。
  “没吓到你吧?”杨谨压低声音问怀中之人。她确定自己的动作迅速,绝不致让女庄主受了伤,希望眼前这么可怖的状况,没惊吓着她才好。
  “没有,”石寒的思绪被打断,感动于她的细心,又道,“你没受伤吧?”
  杨谨闻言,方意识到右手背的痛意来。想来是刚才躲得匆忙,她光顾着护住女庄主了,自己则滚过坚硬的地面,蹭伤了。
  不过,紧要关头,她不欲女庄主为她分心,淡声道:“没有。”
  说罢,又低声道:“留你一人在这里,害不害怕?”
  石寒一呆,道:“你……你要做什么?”
  杨谨蹙眉,道:“纪恩他们似是讨不到什么便宜,你只藏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去就来。”
  说着,便松开了怀抱,就想钻出布帘,却被石寒急慌慌地一把扯住了——
  “你别出去!”石寒急道,“太危险了!”
  昏暗之中,杨谨能隐约看到石寒双眸之中的担忧,缓下声音,轻道:“没事的!你放心!”
  说罢,又嘱咐道:“你藏在这里,千万别动!”
  身前一空,那个给予自己温暖的人已经闪出了布帘。一抹光亮晃过,紧接着周遭又陷入了昏暗之中。石寒只捕捉到了那件月白色长衫的襟角。她突的觉得一阵强烈的空虚感汹涌地向她袭来。而她的心,亦如她的身,空。
  帘外的情形,比杨谨想象的还要惨些——
  不止寒石山庄的三名侍卫中箭倒地,在她的脚边,还躺着两具尸首,其中一个,便是之前跪拜“麒麟童子”的塑像,并且口中念念有词讨要孙子的老妇。此时,她的胸口上插着一杆短箭,大片大片的鲜血洇透了她的衣衫;而她的脸上,那瞬间陷入异样惊恐的表情之外,脸色更泛着淡淡的靛青色。
  杨谨的呼吸一紧。她知道,这是中毒的征象。而那毒,无疑来自于那杆短箭。
  她不敢想象若是女庄主中了这支箭会如何。心中暗自庆幸的同时,杨谨更觉怒火中烧:无论那刺客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刺杀女庄主,这个不知姓名的老妇也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所有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又凭什么被如此凶残地夺走了性命!她的家人,若是知道了她身死于此,该会何等的伤心难过!
  杨谨恨恨地暗自咬牙,双掌一摆,清啸一声,直取和两名侍卫缠斗的蒙面刺客。
  刺客共有三名。因为事出突然,寒石山庄的三名侍卫已经被射倒,剩下的几名侍卫中,纪恩锁定了刺客中显然修为最高应该是头目的人,另四名侍卫则两两缠斗余下的两名刺客。
  那刺客自然是极力想要逃脱的,但纪恩已经猜到他们的企图,吼了一嗓子“抓活的”,手下的招数攻得愈加凌厉。其余的侍卫,眼见庄主陷入险境,同袍中箭倒地,当然也不肯放松分毫。
  本来,两方打斗势均力敌,刺客想立马逃脱是难事,寒石山庄的侍卫想迅速地制伏他们亦不容易,然而,杨谨的加入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她运起宇文睿教给她的傍身武功,双掌翻飞,招招攻向那名刺客的要害。
  宇文睿师承玄元派。玄元派武功脱胎于道门,讲究的是洒脱飘逸,翩然若仙,于舒展俊丽之中见真招。杨谨却闪转腾挪,出手如电,迅疾得令人目不暇接。
  她意在让对手左右相顾不及,防不住自己一招快似一招的攻势,以雷霆之势峻急制敌。
  果然,那名刺客虽然武功也是不错,同时应付寒石山庄中的两名侍卫也不至于露怯,却对杨谨的招式武功毫无防备,被急攻之下便左支右绌,漏洞百出了。
  杨谨觑个空当,猛然探右手扣住了他的左侧小臂,猝然发力。那名刺客痛哼一声,小臂骨已经被杨谨生生折断了。
  杨谨犹不停手,右手折断他手臂骨的同时,脚尖抬起,一脚踢在了他的右腿上,眨眼之间,又踢断了他的小腿骨。
  那名刺客一个趔趄,跌倒于地。立马有寒石山庄的两名侍卫扑上来,手中的钢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
  他们这边情势激变,另一边的两名缠斗的刺客大惊失色。其中一个稍一分神,就被缠住他的侍卫一个扫堂腿掀翻在地,紧接着就被钢刀制住。
  和纪恩斗在一处的刺客头目忽的几招猛攻纪恩的要害,纪恩慌忙抬手左右格挡。那名刺客头目见状,却不再出招,而是身形一转,掉头就要逃脱。
  纪恩眦目暴起,双掌上翻,托至胸前,接着便掌心向外,猛然推向那名拔腿开逃的刺客头目。
  这一幕,恰映入杨谨的眼帘,她只觉得脑中一阵晕眩——
  敬拜菩提!
  当年,在与药婆婆居住的后山上,那位面具前辈教会了杨谨一套她也不知道名字的武功心法,并且屡次提醒她“绝不可对第三人提起此事”。
  杨谨既得教导,又知道面具前辈是自己生母的故交,自然牢记于心。
  那套武功心法,她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其中的六六三十六招中的每一招,为了让她学得牢靠,面具前辈都向她详细讲解了其根源来历。
  杨谨于是知道,这套武功,脱胎于佛门,其中的每个招式,都出自于佛经。比如,眼前的这一招“敬拜菩提”,便是佛门弟子敬奉当年佛祖成道于其下的那株菩提树的意思。
  杨谨自问学这套武功学得极用心,绝不至于错认了招数。她惊诧的是:何以纪恩也会这套武功?他会不会和面具前辈有什么渊源?
  她脑中的烦乱思绪其实也不过是转念之间的事,等她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名刺客头目后背上已经挨了纪恩的重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却还没命地向前逃去。
  杨谨来不及多想,只想捉住这个刺客,她知道,女庄主必定是需要查清楚这伙刺客的来历的。于是,她暗运内力,素手一扬,中指与食指相并,一道强劲内力激突而出,朝着那名刺客的后心射去。正是杨敏教给她的“流云指”手法。
  那名刺客已经受了重伤,哪里还能经受得住她这么一招高深功法?后心上中了她一指之后,又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多一步都没迈出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在场的几名侍卫惊异之下,脸上都露出了钦佩的神情。唯有纪恩,扭头古怪地看了杨谨一眼,便抢上前,朝那名刺客去了。
  这是杨谨第一次注意到这名髭须汉子的长相。阳光很充足,视线正好,杨谨看清了他自左眉斜下,跨过鼻翼,止于右唇上方的一道浅疤,像极了被利刃砍过落下的疤。
  纪恩抢到倒地的刺客头目的前面,突的抬起右掌,猛地扇向他的脸颊。
  那名刺客刚刚倒地,还来不及做其他的反应呢,被这么狠狠一个耳光抽过来,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半嘴的牙齿皆被抽了出来。伴随牙齿落地的,除了血淋淋的一滩,还有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形似包裹的物事。
  “想自尽?没那么容易!”纪恩冷笑。
  那名刺客头目也颇硬气,受了重伤,又被抽得满地找牙,沁出满脸的冷汗,他却苍白着脸,也朝着纪恩笑得诡异。
  纪恩脸上的表情突的僵住了。因为那名刺客头目接下来便没了呼吸,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紧了纪恩的脸,合不上的口中,半截断舌和血一起淌了出来。
  他竟咬舌自尽了!
  像是预先商量好的,余下的两名刺客,一个不提防之下咬破口中的毒囊自尽了,一个被另一名侍卫扇出了毒囊,却也立刻咬舌自尽了。
  “我操……”纪恩暴怒,冲口而出的一句粗话说了一半,忽的想到自家庄主还在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发生这些的同时,杨谨顾忌着石寒的安危,生怕再有刺客从他们的背后下手,忙退回到了神龛下的布帘前,单膝跪地,急声唤道:“庄主!庄主?你可安然吗?”
  布帘内,马上有声音回复她的焦急:“我在这儿!谨儿,我在这儿呢!”
  杨谨听到那声“谨儿”,神情恍惚了一瞬,忙又敛神,查看了一番周遭并无异样,才掀开了布帘,轻手轻脚地搀扶着石寒出来。
  外面的动静,石寒在布帘内能够多少听到些,猜知问题已经解决了。这并不至于让她觉得如何安心,最令她安心的,莫过于重又听到杨谨的声音,以及那触及到自己手掌上的熟悉体温。
  然而,紧接着,她的视线就被另一只手掌上的熟悉的气息覆盖了。
  “别看!有死人!”石寒听到杨谨在自己的耳边说着。
  不是体贴入微的话,却比任何体贴入微的话都让人如沐春风。石寒顿觉心口上温温热热的,她被杨谨对自己的在意感动了。
  她想说,再多的死人,再多的惨状,她都见过。
  她想说,她何止见过种种惨状?世间最血腥、最残酷的事,她都经历过。
  但是,面对杨谨的在意,石寒什么都没说,而是任由她遮着自己的双眼,仿佛能够被这样保护着,直到天荒地老。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杨是个体贴细致的爱人
  

第62章
  寒石山庄。正屋中。
  女庄主居中而坐, 红玉和姚佩琳分立在两旁。
  只听红玉道:“幸得天佑,庄主无碍。不然……属下没有早将当日那事彻查明白, 以致庄主受了今日的惊吓,是属下的过失!请庄主责罚!”
  她话语中满是自责与痛惜, 垂着头,只等着石寒发落。
  石寒平静地听着,又抬眸定定地看了看她。
  天佑吗?石寒暗忖。或许吧!正是老天把那孩子送到自己的身边, 又屡次救了自己的命, 使得两个人的渊源更深。
  “此事非你之错, 亦不必自责。”石寒淡道。
  她话锋一转,又道:“你此番代我去北境巡视,说说看, 可有什么收获?”
  红玉诧异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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