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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华录-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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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谨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掌,抖若筛糠。
  

第64章
  “谨儿呢?”石寒就水吞下一颗药丸, 问道。
  对于自家庄主越来越习惯于如此亲昵地唤那个小孩儿,红玉这几日也越来越习惯了, 遂如实道:“应该一直在昙华水榭中。”
  石寒蹙眉:“那这丸药?”
  “是刚才冬青送来的,说是杨公子请庄主马上服下, 安神的。”红玉垂眸,盯着桌上余下的半盏水。
  石寒沉默了,良久, 方道:“收拾得如何了?”
  红玉闻言, 瞥了一眼门外忙忙碌碌收拾、搬动箱笼家什的侍女和仆从, 面有忧色:“庄主,您当真要搬到昙华水榭去住?”
  石寒挑眉:“会有假吗?”
  红玉一噎,心道瞧您这架势, 也不是假的不是?可您应该知道, 属下问的重点不是这个啊!
  石寒的目光则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那里, 那个死去的人已经不在了,片片血迹也被擦拭得一干二净, 可石寒还是觉得,那血腥气尤在鼻端盘旋, 如何开窗、开门通风都散不掉似的。
  “这里,我不想住了。”石寒幽幽道。
  红玉想起上午发生的一幕幕惊心动魄,仍觉心有余悸。
  “那小蹄……是她忘恩负义, 对不起庄主。庄主也要顾忌着自己的身体,莫往心里去才好。”红玉道。
  石寒没做声。
  红玉担心地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自顾自道:“庄主搬出去住也好, 眼不见心不烦……”
  说着,她又掂对措辞,试探道:“可到底要搬到哪处住,还请庄主再斟酌一二。毕竟,咱们寒石山庄大得很,光是庭院也不少于十几座……”
  “你想说什么?”石寒打断她道。
  红玉心一横,索性道:“那属下便直言了。纪恩当日所说,庄主您也听到了……”
  见石寒神情未变,她才又续道:“纪恩说,那日行刺您的几名刺客用的是弩。箭,弩。箭之上还淬着剧毒。”
  “不错。”石寒道。
  “可是,纪恩也瞧得清清楚楚,那几名刺客用弩的手法,与后来……后来杨公子击倒刺客头目的指法同出一源。”红玉纠结道。
  “你们怀疑谨儿?”石寒冷然道。
  “这……”红玉更纠结了。
  她本想说,“杨公子上午刚救了您的性命,属下怎么会怀疑她”,可脑中电光火石般突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若是……杀人灭口呢?毕竟,杨谨那一掌取了杨芷苓至少八成性命。
  “谨儿所学驳杂,世上武功无数,纪恩看走眼罢了!”石寒笃定道。
  继而又道:“就算是这两种武功同出一源,巧合而已。谨儿的人品,我信。”
  红玉哑然。自己还能说什么呢?为了一个认识了没多久的小孩儿解释了这许多,还真是难为庄主了。
  那个小孩儿长得漂亮,医术也好,对自家庄主更是好,红玉也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她身为寒石山庄的总管,怎能不顾及庄主的安危?
  “这些不相干的事,就止于此吧。以后,庄中再不许传这等闲话。”石寒肃道。
  这都成了闲话了?红玉心道。对于自己成了庄主眼中“传闲话”的人,红玉觉得很受伤。
  石寒到底不愿伤她自尊,遂话锋一转道:“芷苓的事,不要让她母亲知道。纵是她有错,她母亲也是无辜,还要照着过去的标准供养。这件事,你亲自盯着,不要出了差池。”
  红玉闻言,心中顿觉凄凉,忍不住劝道:“庄主您就是替旁人思虑太多了,反累自己落下了一身病……”
  石寒睨她道:“你这位大总管也是思虑太多了!”
  红玉见自家庄主的神情,已有了两分笑意,知道她在调侃自己,也自顾笑了:“属下凡事都是只为庄主您思虑着呢!”
  “呵,你倒是费心了!”石寒似笑非笑,了然道,“你还替本庄主思虑了什么?索性一次说了利落。”
  “庄主当真要听?”红玉试探道。
  见石寒快要失去耐性了,红玉默叹自己命苦,只好道:“杨芷苓的事,庄主便这般了结了?”
  “不然呢?”石寒反问道。
  “自然是要查出她背后是否还有主使啊!”红玉急道,“而且,她竟然……有了身孕,这事难道……难道不蹊跷吗?”
  石寒眸子一凝,眼前忽的闪过几个时辰前杨谨癫狂落寞的模样,心口一阵酸疼感袭来。
  “既然已经查出来是她下的毒,人又死了,这事就暂时放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不待石寒话音落地,红玉便听不下去了,抢道:“庄主,这样大的事,关系到您的安危,怎能就这么撂手不计较了?这桩事,属下已经摸到了一些眉目。您给属下半个月的时间,属下一定为您查得清清楚楚。”
  “不可!”石寒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道,“总之,这件事不得再继续查下去了!”
  红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费力道:“庄主您是……是怕……那主使……”
  石寒无力地闭目,身体向后倚在椅背上,似乎只有如此,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红玉知道自己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她着实心疼庄主的为难,有些话却不能不说:“庄主还记得杨芷苓死前说的话吗?假……”
  说到此处,红玉也觉得窘迫了。
  石寒何等聪明,听到一个字,就联想到了杨芷苓恶毒的模样,以及那句“假凤虚凰”。彼时,自己正无力地依偎在杨谨的身前。
  石寒凄白的面庞上顿时翻上了两朵红云。纵是她心无杂念,听到这等话,也不免赧然。
  “假凤虚凰。这话我记得。”石寒转瞬间便回复了之前的云淡风轻,仿佛说出口的话与自己毫无干系似的。
  红玉见状,也不禁暗赞自家庄主好气度,曾经的大郑长宁大长公主殿下,怎会如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般扭捏不堪?
  她心中佩服的同时,答道:“正是这个话……庄主不觉得此事奇怪吗?”
  随即,红玉压低声音,又道:“杨公子女扮男装一事,庄中只有庄主您与属下知道,杨芷苓又是如何知道的?”
  石寒的神情冷峻,沉吟半晌,方道:“此事万不可让谨儿知道了,堵她的心。我以后自有计较。”
  说罢,她站起身,吩咐候在门外的秋意:“收拾妥当了,这便都搬到昙华水榭去吧!”
  红玉凝着石寒的背影,回味着刚才的对话,只觉自家庄主在意那小孩儿在意到了十分。怕是庄主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
  昙华水榭。一潭碧荷。
  杨谨修俊的身子凭栏而立,凝着满潭的绿意,不动亦不言,对身后不远处搬动箱笼家什的情形无动于衷。
  “太阳落山了,临水小心风凉。”不知何时,石寒站在了她的身边。
  杨谨恍然回神,侧身看向石寒,见她穿着碧色的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披风,眸若秋水,唇若点朱,仿佛那潭中的菡萏惊然绽放,美而不媚,自有一番风骨蕴含其中,令观者心生艳慕。
  杨谨失神一瞬,旋又陷入到了自己之前的闷滞中,目光黯淡下去,轻声道:“庄主,你来了。”
  “嗯。”石寒答应着,同时细细打量她的神色。
  良久,石寒抬手,拉过杨谨的右手腕,关切道:“伤口可都处置妥当了?”
  杨谨抿了抿嘴唇,幽幽道:“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的。”
  石寒凝着那已经结痂的几处,脑海中倏的划过杨芷苓气急败坏的脸,心内恻然,道:“在我身边,总是让你受伤。我是你……我白长你这么多年岁,也是太无用了!”
  杨谨慌忙摇头,急道:“不是的。你身子骨弱,又是他们攻击的目标,我很庆幸能替你抵挡了!我……我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你被伤到哪怕一点点!”
  她的神情太认真,也太急切,以她内敛寡言的性子,竟急着说出这等话来,可见心内该是怎样的波澜曲折。石寒听着,看着,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突感心惊,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大对劲的样子。
  只听杨谨又颓然道:“其实,没用的人是我!我不该……不该出手那么重,她……”
  石寒已料到她想说的是什么,忙道:“好孩子,那件事不怪你!一则是她先要伤的我,二则就是怪罪,也该怪罪我!你是为了救我才出掌的!”
  “可是那个胎儿……”杨谨哽道,“那孩子到底是无辜的啊!我是医者,怎么能……怎么能害死人……”
  石寒听得心中难过,尤其是看到杨谨那无措又自责的模样的时候,简直心如刀绞。她于是也顾不得身份和所处的环境,轻轻拉过杨谨的身体,搂抱在了自己的怀中,柔声地在她的耳边安慰她——
  “这不怪你,不怪你……那个胎儿至多不过两月,就是你当时破开了那人的肚子,那胎儿也活不下来的!你无须自责……”
  身为医者,这个事实,杨谨怎会不清楚?然而,世间事就是这般没道理:看得清楚是一回事,而释然又是另一回事。
  之前,杨谨被无边的自责萦绕着,快要喘不过气来。她甚至开始质疑起自己来:若不会武功,只懂医术,就只能救人,而不会伤人。可是若不会武功,前日在城隍庙中,又如何救得了女庄主的性命?
  何况,杨谨早已经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她知道,世上的很多事,不是多救几个人就能够解决的。
  然而,她没杀过人,她也不想杀人。当初在玄元派,被那些小弟子欺负到家,她也只是出手惩戒了他们,而没有下杀手。
  杨谨觉得自己的内心矛盾极了,一面是想要精研医道以悬壶济世的医者,一面是想凭高深武功惩恶扬善的英豪。她却觉得自己哪一个都没做到。
  就在她怀疑自己甚至怀疑人生的时刻,她得到了石寒的拥抱与安慰。那一瞬,仿佛所有的委屈都可以在眼前这人的怀抱中尽情地宣泄,所有的不快乐都可以在此时统统被忘却。
  杨谨于是丢开了理智,放任自己伏在石寒的肩头,将不知从几岁时起便憋闷在心中的滞痛全都化作几点泪,蹭在了石寒碧色披风的肩部。
  碧荷上霎时间沾上了几滴细雨,随即洇湿在了石寒的衣料中。
  “好了,好了,哭出来就没事了。”石寒温柔的嗓音回响在杨谨的耳边,她的手掌还轻轻地摩挲着杨谨脑后的青丝,如同对待世间最最珍稀的宝物。
  杨谨难为情地抽了抽鼻翼,想从石寒的怀抱中挣开,又有些舍不得,涨红着脸,于是听到了石寒在她耳边的一声轻笑,如绵绵细雨滋润过干涸的心田。
  石寒体贴地等着杨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才小心地松开了怀抱。
  杨谨羞赧地微垂着头,有些不敢看她似的。
  石寒觉得好笑,不忍令她难堪,遂宕开话题,淡笑道:“我让人搬了家到你这昙华水榭来住,你不会嫌弃我这老太婆吧?
  杨谨窘然,心道你哪里像老太婆了?何况,能与你一同住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嫌弃你呢?
  可不等她想好措辞表达自己的欢迎之意,就见红玉急匆匆地赶来,绷着面孔向女庄主施礼道:“庄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石寒微诧:“何事?”
  红玉扫了一眼立在石寒身旁的杨谨。
  石寒了然,道:“谨儿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杨谨因着这句话,很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红玉却大皱眉头,却也回道:“属下刚刚接到的消息,杨芷苓的母亲……自戕了。”
  石寒闻言,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幸而,杨谨眼疾手快,双手扶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昨天小天使们的生日祝福!
  爱你们~
  

第65章
  “感觉好点儿了吗?”杨谨将一只杯盏递给了石寒。
  “还好, ”石寒接过,“这是?”
  “药茶, ”杨谨道,“现在喝温度刚刚好。”
  见石寒像是还有一些犹豫, 又道:“不苦,你尝尝。”
  石寒失笑:“我哪里就那般怕苦了?”
  “嗯,”杨谨抿了抿唇, “是我怕你觉得苦。”
  石寒眉心一跳, 拇指无意识地抚着杯沿, 淡道:“人生在世,本就是苦多于甜,我活了三十几年, 这道理早就懂了, 怎会怕苦?便是怕, 也是躲不过去的,倒不如打叠起精神应对。”
  杨谨一时间没作声, 只是盯着石寒握着杯盏的手。人生之苦,她虽只活了十四年, 又何尝没有深切体味到?
  “快喝了吧。”她最终只是说。
  “好。”石寒欣然从命。
  “果然不苦。”石寒放下杯盏,犹觉得唇齿间有耐人回味的甘香缠绵不散。
  杨谨点点头,体贴地接过杯盏, 随手放在一旁的桌上,道:“这个方子是补气补血的,还能滋阴润肺, 最适合你现在饮用。我每日照着煎给你喝,可好?”
  “这方子倒是极好,”石寒笑道,“你交给冬青就好,让她日日照着煎茶给我饮用。”
  “终归我每日闲着也是无事。”杨谨道。
  石寒却摇头,不认同道:“将来的日子,你却不是闲着无事做的。”
  杨谨不解地看向她。
  “你得在这昙华水榭中陪着我啊!”石寒对上她的眼眸,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杨谨因着这抹笑意而失神,呆傻了一瞬,方醒过神来,道:“我看侍女们倒腾箱笼、家什什么的,你……你当真要搬到这里住?”
  “自然,”石寒大大方方地迎着她的注视,“难道之前说的话是耍你玩的?”
  见杨谨的面庞又晕红了几分,石寒笑道:“我已经让她们收拾了你隔壁的一件卧房,从今日起,我便住在这里了。”
  杨谨在昙华水榭也住了一些日子,对这里的房屋构造也是了解的。她知道自己现在住的便是正房,忙道:“你是主人家,哪有我霸占着正房,反倒让你去住厢房的道理?”
  她说着,就从榻上站起来,道:“我让她们收拾出来这间正房,给你住……”
  “你急个什么?”石寒忙坐直身子,拉住她,“不知那句话吗?客随主便。我既是主人家,你就该就着我的意思来啊!”
  女庄主之前因着杨芷苓之母自戕的事,软倒在了杨谨的怀中,被杨谨搀扶到自己的房中榻上,养了一会儿神。此时急着坐起,她身上的襦裙本就是极易彰显上半身的身形的,这么猛然一起,之前覆着的薄被落于腰间,和那襦裙的衣料一起挤在一处,反将她起伏有致的上半身凸显了出来。
  她的身材绝算不得丰满圆润的,但身形比例却极耐看。杨谨初见她时,便觉得她的身材很是符合自己身为医者的审美;而此时,这副美好的身子最美好的部位便这样灼灼然地跳入眼帘,杨谨的呼吸为之一滞,嗓子眼儿上像是骤然腾起一团火,灼烧得她一时间失了语言与表达。
  “?”石寒探究地看着她。
  若说之前这孩子常常在自己的面前脸红或是发窘,石寒可将其归结于这孩子性子内敛易害羞,今日上午杨芷苓临死前的那句“假凤虚凰”却令石寒生出几分心碍来。
  不错,是对杨谨的心碍。
  她想要悉心教导这孩子,将来把全副家业托付给她是真,与此同时,对着孩子的顾忌也是真。
  石寒清楚得很,自己只当这孩子是自家亲生的女儿一般,不可能与之有超出母女情分的情愫来。可这孩子呢?回忆过往她曾经面对自己时的种种表现,石寒心里就不托底了。她不敢想象,这个被自己看好的人品、性情、天赋都上佳的孩子,若是走歪了路,动了不敢动的念想,会是怎样的结果。
  所以,既然认定她为自己的继任者,就得将一切可能扼杀在萌芽中。
  “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的身体看?”石寒于是单刀直入。
  果不出石寒所料,杨谨听了这话,俊丽的面庞再次讪红了。
  “唔……我是看、看庄主的……身材极好。”杨谨倒也答得实诚。
  她不肯欺骗女庄主,虽然这话说得挺让人难为情,可她既然这样想,便也这样回答了。
  这倒不在石寒的意料之内。忍着好笑,石寒的目光也落在了杨谨的胸口上,道:“你我同为女子,我有的,你也有,人言’异性相吸‘,你如何又会被我的身材吸引了目光?”
  若是放在过去,此情此景之下,石寒多半会调侃杨谨“你是不是因着自己的身体太过平板,于是便羡慕起我的来了?”;不过,今日不同往日,石寒意在查探明白杨谨心内的真实想法,所以,表达得格外直白。
  杨谨被石寒的直白戳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却是:谁说的只有异性男女才能相吸?
  单就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见识而论,宇文睿与景砚,柴麒与杨敏,景嘉悦与云素君,无不是女子与女子间的相互吸引,而且还都是奔着天长地久去的。
  杨谨觉得她们,嗯,两个女子在一起,很美好啊!那种感情也让她觉得是极干净、极纯粹的。
  然而,这种话,杨谨是绝不会对石寒说的。这里面的缘由,与其说是她不想透露这些她敬仰的前辈的根底。更准确的原因则是,杨谨根本不会想象自己和女庄主站在一起的情景。
  那几位,无论其中的哪一位,在杨谨心中都是高不可及的,女庄主在她的眼中更是,是仙女,是神女,是……总之就是天上地下无与伦比、无人可以匹敌的美好人物。
  想象自己和这样一位人物站在一起吗?那都会让杨谨觉得自己就是那顶不要脸的大个儿癞蛤。蟆。
  她会崇敬她,会膜拜她,甚至为她吃尽苦头,付出性命都心甘情愿,至于旁的,想都不敢想。
  于是,杨谨给了女庄主这样一个答案:“我曾在药婆婆那儿读过一本书,写的是人身的解构。按照那书上所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最符合完美人身解构的。”
  石寒用了几息的时间,才多少明白了这个对自己来说完全陌生的词汇——人身解构。
  “你是在夸我的身体比例长得比旁人好?”石寒似笑非笑。
  “嗯,就是这个意思,”杨谨点头,又忍着羞意道,“我很喜欢看你的身材。”
  石寒被噎住。对于一个自幼即浸于岐林之术的“医痴”的思维方式,她觉得自己还真是得快马加鞭才能勉强追得上。
  杨谨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过直白了些,虽然她说的确是实话,她就是很喜欢看石寒的身材啊!
  “唔……那个,我从小就随着药婆婆学医,就算有些……小小的……小小的癖好,大概是这么形容的吧……”杨谨说着,别扭地挠了挠脑袋,“可我不是坏人,神志也清醒得很……”
  这回,轮到石寒失笑了:“我并没有觉得你神志不清醒啊!小孩子家家,胡思乱想什么呢!”
  杨谨窘然,她方才看到石寒美好的身材,确是胡思乱想来着。
  石寒经过一番探问,又细细地观察着杨谨的反应,心中有了定论:这孩子应该是没有撒谎。她对自己的孺慕之情却也是真的。
  这个石寒是不担心的。十几岁的小孩子,对于优秀美好的、长于自己的同性,总是存着一些说不清楚的情愫的。石寒回忆自己少年时候,对于身边的某位风华绝代的表姐的说不清楚的情愫,回忆起当那位表姐嫁人之后,自己对于表姐夫的仇视之意,便更能够理解此时杨谨的内心了。
  至于“优秀”“美好”之类的词,石寒从来有这样的自觉与自信。她生于皇族,幼承庭训,长大之后辅佐幼帝,执掌一国权柄,后国破又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杨氏阖族,直到十几年后,寒石山庄成为了大周商贾中的传奇……石寒知道以自己的阅历、眼界与气度,在杨谨这样一个半大的女孩子的眼中,自然有着极耀眼的魅力。
  只是,人人皆知珍珠美,又有几个能想到经年累月孕育极致美好所经历的疼与痛、苦与涩?
  石寒看着杨谨,仿佛看到了曾经年少懵懂的自己,过往的种种一股脑地涌上了心头,冲击着她的心,冲击得她五内凉冰冰的。此时此刻,她只想痛饮几杯老酒,让那火烧火燎却也暖人暖心的酒意注满全身,驱散那只能靠自己孑然默默咀嚼、寂寥回味的凄冷。
  “陪我喝几杯,可好?”她突对杨谨道。
  杨谨哪想到她的话题跳得如此快而远?愣了愣,意识到她在问自己什么,忙大摇其首道:“你现在身子还弱,不能饮酒!”
  石寒闻言,目光黯然。
  杨谨的心被那道目光刺痛了,鬼使神差地改口道:“若不是烈酒,喝个一小杯也……也是无妨的。”
  “当真?”石寒的瞳子中爆出一抹期待。
  杨谨心神一荡,顿觉哪怕只是为着这期待的眼神,为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当真。”杨谨的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石寒于是笑了,笑得开怀:“你陪我喝,我多喝不得,你便替我喝。”
  杨谨再次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浑然忘了自己是个不胜酒力的。
  

第66章
  石寒吩咐下去, 很快,便有几名侍女搬来一张一尺半见方的矮脚黄花梨木的炕几, 稳稳当当地放于榻上。又有侍女提着食盒,将几碟精致的小菜放在炕几上, 再摆上两只小巧精致的酒坛子。
  居然想喝这么两坛?杨谨瞥一眼那小酒坛子,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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