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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华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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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着,宇文睿原本只使出三成的功力便又加上了两成,出招更快更急,几乎晃花了谨儿的眼,令她措手不及。
只几个来回,谨儿瓷白的小脸儿上便沁上了一层汗水,身上的短打已经被渗出的汗水溻透了。对宇文睿越来越高深的武功招式,她应接不暇,急得涨红了面孔。在已有些暖意的阳光下,漂亮的小脸儿红白相间,仿若一个瓷娃娃似的。
不过,这个瓷娃娃本尊可没有旁的心情。她只觉得宇文睿使出的每一招都极高深,都蕴含着无数种的变化,吸引着她想要看得通透,琢磨得明白;可不等她来得及细想,宇文睿的下一招便又间不容发地攻了过来。
那双上下翻飞的掌将她包围在其中,上下左右前后……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宇文睿的掌影。有好几次,谨儿都差点儿被招呼上,基本上都是堪堪躲过,差一毫厘都逃不脱的感觉。
谨儿一个头变作两个大。她虽然心思重,想得也多,但到底也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阅历既浅,千钧一发之际,更顾不得细想,那股子想要胜利又想要学得更多的心绪强烈地占据了她的内心。脑子一热,她就忘了禁忌——
宇文睿频繁出招,见都能被谨儿躲了去,虽然有时候躲得在她看来笨得很,有时候亦是侥幸,但对于一个半大的孩子她能要求多少呢?
宇文睿很感欣慰,正琢磨着是否就此停下指点她一二,还是继续喂招助她领略更多的时候,突见谨儿的身体猛向上拔起三尺多高,左手一晃,右手高扬举向半空,赫然就要一掌劈下!
宇文睿看得清楚,这一招绝非逍遥掌法,更不是玄元派的武功;而谨儿的那双小手掌中,隐隐地泛起了淡淡的金光,甚至,连她的周身都散发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金光,仿佛罗汉降世……
不!这张脸,怎么会是罗汉?
宇文睿悚然张大了双眼,定格在谨儿的脸上——
刹那间,震颤京师的爆炸声、化作废墟的府邸、失亲的幼童、被颠覆的阴谋……种种惨状、种种记忆深处的往事一股脑地涌上了宇文睿的心头。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归结到了面前这张熟悉的阴柔的脸上……
分明就是修罗再世!
善与恶,罗汉与修罗,亦不过一念之差!
宇文睿心头猛地一痛,她闷哼一声,想都没想,霍然一掌,用尽了气力,拍向那道小小的身影。
她的脑中已经被悲惨的往事纠缠着,心魔映现,痛苦至极。好歹她修为深厚,尚存着几丝清明。便是凭着这残存的理智,在挥出一掌的同时,宇文睿蓦然听到一声熟悉的童子尖叫声……
谨儿!
宇文睿猛然回神,挥出去的一掌急向回撤,却也晚了——
谨儿的身体虽未被那一掌拍实,却也被凌厉的掌风刮到。宇文睿是何等修为?谨儿与她天壤之差,被掌风这么一刮,已是经受不住,一声惨叫,从半空中跌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宇文睿却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修为既深,骤然收掌对自己的反噬更大:一缕血线划过,她的身体猛向后摔去,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她好不容易才撑起身体,忽然“哇”的一声,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番情景,已经把侍立在不远处的申全吓得面如土色。
第8章
今日的午膳,格外的丰盛。
若说昨日谨儿回来的仓促,景砚来不及细备吃食的话,那么今日这顿饭她可谓是用足了心思。从早上起来,直到方才最后一个菜端上桌的时候,景砚都在厨房里忙碌,指挥着厨子这般那般,还要掂对着谨儿的口味,偶尔做些变通和改变。
谨儿看着满桌子五颜六色的菜,以及仆从们流水般上个不停的盘盘盏盏,眼睛就有点儿发直。这么多的各式菜蔬,五味、五色皆备,真看得她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皇帝吃的御膳,也不过如此吧?谨儿傻傻地想。
谨儿抬起头,想说“这些就足够吃了,别再做新的菜了”,不提防恰巧与宇文睿的目光对上了。登时,她如遭雷击一般,迅速地又垂下头去,讷讷的,不敢言语了,心里面则忐忑到了十分。
两三个时辰之前发生的那一幕幕,霎时间闪现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地重复着,生恐她忘记了似的。
哪怕只是想想当时的情景,谨儿都觉得左肩头痛得厉害。她不由得庆幸自己伤的不是右肩,否则,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怕是连筷子都抓不起来了吧?
抓不起来筷子还是小事儿,那样的话,岂不是要被景砚发现自己的伤了?被景砚发现了,岂不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谨儿还记得宇文睿替她疗伤的时候暗含警告的目光。她虽然年纪还小,宇文睿那时的目光,她却是懂得的。至少,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那个目光的严厉程度,已经足够警吓了。
宇文睿在意景砚的感受,在乎到了十足。这到底是为什么,谨儿从来没有思考过。从她记事的时候起,她在挽月山庄中所见所闻便是如此,似乎这就是理所当然的。她年纪尚幼,对于“情”之一字,连似懂非懂都还称不上呢,遑论看透其中的关节所在了。
谨儿如此想着,突的心头一紧:她只是被庄主的掌风刮到了,伤得尚且如此,那宇文睿的伤又如何呢?
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那吐出的鲜血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彼时,宇文睿及时收掌,才不至于重伤她,却同时也反噬了她自己。谨儿明白,若非宇文睿及时收掌,那一掌招呼在自己的身上,怕是这条命都要去了大半条。
她随在药婆婆的身边,各种病患、各种病症的惨状这些年也见识了不少,因着有这个垫底儿,她才不至于见到宇文睿口吐鲜血的时候,如这个年纪的绝大多数孩子该有的反应一般被吓哭了。可饶是如此,她还是被吓坏了。
宇文睿受伤之后,第一反应是胡乱点了自己的止血穴位,便扑过来细看她的伤处的时候,谨儿呆怔地盯着她苍白的脸,亦是面无血色。
宇文睿为她推宫过穴,确认她没有伤到筋骨的时候,才大松了一口气,转头问她道:“可有哪里痛?或是不舒服?”
谨儿难得有机会与宇文睿离得这般近,与她相视的一刻,谨儿自己心里已经先怯了几分,只会“没”“没有”的胡乱答应着。
那一瞬,谨儿其实是极怕宇文睿下一句便要问出来“你从哪里学的方才那一招”的。若是那样,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才好。
幸好,宇文睿听着她磕磕绊绊的回答,也只蹙了蹙眉,又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她的脸色,终究是放过了她。
此刻,两三个时辰过去了,宇文睿的脸色好了许多。谨儿猜她之前是找地方偷偷疗伤去了。
为什么说是“偷偷的”呢?因为,她直觉宇文睿是不敢让景砚知道这件事的。但究其深层次的原因,以谨儿此时的年龄心智,要想琢磨得通透明白,还是太难为她了。
“谨儿?”
谨儿一愣,回神,方意识到景砚正在唤她。
“发什么呆呢?”景砚冲着她温柔一笑,“尝尝这些,可都喜欢?”
谨儿无措地“哦”了一声,转脸对上了满桌子的林林总总,看了一个来回,实不知该从何处下箸的好。
景砚见她傻呆呆的模样,心中柔软,面露慈爱,遂夹起一块藕粉桂花糕,放在了她面前的食碟里,道:“来尝尝这个。”
谨儿垂下眼睛看了看眼前这个白白胖胖还点缀着细小芝麻的糕体,从善如流地用自己的筷子夹起,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不由暗自道:这么甜!这么粘?
她其实并不爱甜食,可一旦对上景砚期待的目光,又想到她为自己准备午膳的良苦用心,谨儿便不忍心拂了她的美意,抿唇笑了笑道:“挺好的。”
景砚是何等的眼光?她一个小小孩童的刻意掩饰怎会看不出来?不过,这么点儿的小孩儿,便知道体贴大人的关心了,笑起来又这么好看,还真是让人看着就喜欢,就想尽力地疼爱她。
景砚极感欣慰,于是又夹了一筷炙羊肉,放于她的食碟中,温言道:“这是你去年回来的时候,最爱吃的一道菜,快尝尝,可还喜欢吗?”
大部分的时间里,景砚都是看着谨儿在吃。用不了多一会儿,她就看明白这孩子的路数了——
什么炙羊肉、荷叶鸡、炸鹌鹑、八宝鸭……这孩子专门可着肉菜吃。本该是这么大的小孩子喜欢的甜食和干果之属,反被她弃之如敝履,筷子连碰都不碰一下。
景砚不由得笑叹:真是一个小孩儿一个样儿啊!这孩子至少在吃东西这一点上,根本就是和无忧小时候两个路数啊!
可是看着看着,景砚就越发地觉得不对劲儿起来:谨儿这孩子,怎么只右手捏着筷子,左手却像不存在似的由着它耷拉在一旁呢?
她暗自回想着昨日用餐的时候谨儿的模样,当时这孩子可是没这个习惯的,左手可是捧着碗沿的……
景砚于是心里犯起了嘀咕。
而另一个现象则更令景砚奇怪,就是宇文睿,难得见她用膳的时候这么安静的。虽然看起来乖觉得可爱,不过这么闷闷的,着实不像她的风格。
景砚没做声,只悄悄地观察着宇文睿的动作。果然,发现她只对着自己碗里的甜粒咕⒍谄鹨簧祝夯旱厮偷阶毂撸只夯旱亟追呕卦Γ捉溃缓笤僦馗粗暗亩鳌�
景砚眉峰一挑,已看出她捏着勺子的时候,看似沉稳,实则极力克制着手臂的抖动。这小小的动作,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相濡以沫多年的枕边人。
这里面大有古怪!
景砚眼波微动,转回到谨儿的方向,不出所料地看到那孩子深深埋下头去,貌似在对着食碟里的肉用功,只把一个黑黝黝的发心对着自己。
景砚的心中遂有了计较。
三个人各怀心事地吃罢午膳,那两人且不知如何,谨儿倒是混了个肚皮溜圆。她平素过惯了山居日子,虽有景砚的疼爱,终究不能日日尽兴吃些好**致的肉食。加之心里有鬼,不敢直面景砚和宇文睿,于是干脆对着满桌子的各种肉类甩开了腮帮子,也真是难为她了。
景砚不知何时离开了,只留下一大一小两个人无言而坐。
谨儿依旧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肚皮上,嗯,涨得慌。她此刻特别想离开这间屋子,去外面溜达溜达,不止是为了消食,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宇文睿正定定地注视着她。那眼神,有些烫人。
“肩膀还疼吗?”宇文睿终究还是先开了口。
谨儿倒是被她吓了一跳,呆道:“还好……不、不疼了!”
她惊觉宇文睿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前,紧接着一只手掌伸到了她的眼前。那只手掌的掌心中,托着一个墨玉小瓶,寸许高,很是精致。
“这里面有三粒疗伤药,每日睡前服一粒。收好了。”宇文睿的声音很是平静。
谨儿万万没料到她会突然给自己疗伤的药,犹豫再三,还是拿过,攥在了掌心中。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仰头对上宇文睿的脸,嗫嚅着:“庄、庄主,你、你还疼吗?”
宇文睿微垂着头,与她对视,见她因为与自己对视小脸儿都涨红了,话还说得磕磕绊绊的,不觉好笑。
谨儿哪想到她竟然又对自己笑了笑啊?她顿时无措了,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如何应付,最终说出口的竟然是:“我、我不会告诉娘亲的……你、你放心!”
宇文睿再次失笑。盯着她那张与自己有三两分相似的脸,却又化作了一声苦笑,缓声道:“去前厅寻魏顺吧!他要去镇上采买过年用的东西,让你带你去散散心!”
谨儿闻言,心中大喜,却还有些不敢相信似的。
“还不快去!”宇文睿佯怒道。
谨儿忙一迭声地答应了,甩开两条小腿,跑开了。
宇文睿凝着她转瞬即逝的背影,心头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这孩子,其实是个好孩子吧?她想。
第9章
往次回到挽月山庄,谨儿鲜少有机会独自走动的。这一次,她又是得了宇文睿的允许,从内堂到前厅的一路上,她大开眼界,最吸引她注意力的,莫过于半路上看到的甬道旁边的小花圃。
谨儿随着药婆婆学了多年的医道,连识字都是从《素问》《灵枢》二经开始的。虽说当年初读这些医书的时候,很有些囫囵吞枣的意味,可她如今也是读了许多遍,顺畅得多了。有时读着读着,结合素日医病的实践,她还能够灵光一现,脑中绽放出些别样的想法来。
她前些日子刚读罢《本草经》,药婆婆当日离开的时候,将积年的用药笔记交予了她,要她好生地研读,尽力去消化理解。谨儿现在正那几本笔记读得兴味盎然,是以每见到一处花草树木,她必定要认真地瞧上一瞧。因为她牢记着药婆婆曾经教导过她的话:所谓“百株即百药”,说不定某个不起眼儿的花花草草,就是一味旷世的佳药呢!
谨儿的心思被挽月山庄的小花圃所吸引,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沿着众植株间的一条小径,徐徐摸了进去。
令她大感意外的是,这小小的花圃之中藏珍纳宝,她细细地辨别了十几种,竟发现在药婆婆的笔记中皆有记载。药婆婆的笔记真比古圣先贤的传世经典都要好用实用!谨儿不由得大喜,探寻的兴趣更浓了。
她又朝里走了约莫两刻钟,已是紧接小花圃的尽头了。谨儿突地轻“咦”了一声,极快地跑了几步,来到一片如冰凌般的小花前面,眼中布满了疑惑与意外——
要知道,这小花可是个稀罕物。瞧它现在小小的、极不起眼儿,等到长成盛开的时候,便是这世间疗治心疾的绝佳圣药。
谨儿记得清楚,这植物叫做“眠心草”。
这倒也罢了。最令谨儿奇怪的是,据婆婆笔记上的记载,这物事不是只有塞外漠南的高山之巅才生长吗?为什么在这个地处江南的山庄之中会有它的存在?
而且,看这花的形状、颜色,与婆婆笔记中的记载也略有不同,但谨儿凭借自己多年的学医经验,是能够确认这就是眠心草无疑的。
她却不知道,这植株与漠南的眠心草其实乃是同宗,只是外形稍有区别,药效则只强不弱。
这花之所以会在这里出现,全因宇文睿的一片拳拳爱妻之心。她生恐景砚再被心疾症所害,特特地从漠南移植来了这种植物,经过了好几个春秋的尝试,才算是成功改良了品种,使之能够在江南存活。
谨儿还记得,婆婆的笔记中,也记载了这种药物的具体采摘与炮制的方法,更有一个关于这种药的最著名的医案,即先帝世祖皇帝曾经亲至漠南,以心头热血滋养眠心草,替太后疗治心疾的故事。
谨儿每次读这个故事的时候,都会被感动一次。她感动于先帝对于太后的一番孝心。据说先帝是太后从小抚养长大的,想来感情定是不一般的。谨儿不禁感怀于自己自幼失亲,就是想一门心思地孝敬、供养生母,也逃不过个“子欲养而亲不待”。
因着有这份情愫在,她对于眠心草的印象也就格外深刻。
虽然感动,然而掩卷细思,谨儿不是没想过:婆婆怎么会知道先帝的故事?是因为这件事太有名了,而在民间流传开来?还是像关于高祖皇帝的那些传说那样,多是后人基于崇敬而生出的杜撰?
这个念头最终还是被她打消了。她相信婆婆的医德医品,相信婆婆绝不会平白杜撰一个关于眠心草的故事。婆婆既然将它们计入了笔记中,必定有她的依据和道理。
她相信婆婆,一如她赞同婆婆的为医之道。婆婆从来主张:医者与良药是天下人的医者与良药,而不该为权贵所独享。
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婆婆才会把这件事写入笔记,以供后来的医家做参照来拯救更多普通患者的性命吧?谨儿想。
她在小花圃里边走边看,想得入神,不觉半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她已经浑然忘记了宇文睿交代她的事,连撑得溜圆的肚皮渐渐不那么胀得慌了都没再注意。
正入神间,冷不防远远一把子细嗓音响起——
“我的小祖宗!可让我好找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腊月天里,魏顺的脑门上布满了汗水,跟在他身后的几名挽月山庄的仆从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看到谨儿的一瞬,他们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魏大哥!”谨儿冲着魏顺甜甜一笑,“你们这是怎么了?”
她根本没意识到她自己就是害人家担心的罪魁祸首。
魏顺对上她的笑颜,一怔,忙敛神道:“少主啊,可让我们好找!原来您在这儿啊!”
谨儿呆了呆,方想起了宇文睿之前的吩咐来,歉意道:“对不住啊魏大哥!我看花看得入神了……”
魏顺岂敢受她的道歉?忙道:“少主您可别这么说!小的担待不起啊!”
谨儿知道挽月山庄的规矩重,也不多言,笑道:“那,魏大哥,咱们何时动身去镇上采买啊?”
魏顺亦笑道:“这要看少主您了。您说何时走,就何时走。”
“那就出发吧!”谨儿道。
时隔两日,谨儿再到龙临镇,发现这里还如前次一般的热闹。
前日急着赶路,走得也匆忙,谨儿没机会细看这镇子上的光景;如今,她坐在魏顺赶着的马车上,马蹄子声伴着车轱辘的声音,缓缓地压过龙临镇最繁华的十字大街的青石板路,撩起车帘,就能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行人,以及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店铺。谨儿觉得很有趣。
龙临镇曾经不过是个江南小镇,居住着百十户人家,偶尔有赶集的日子,也都稀稀落落的没几个人光顾。自从今上微服过之后,这个地方一下子就出了名了,不过几年的光景,行商坐商、做买做卖各种各样的店铺、门市便如雨后春笋般一茬接一茬地冒了出来,俨然成了此处的第一繁华所在。
而那些生意人来这里做买卖,再也不是当年卖些蛋、米、菜蔬、糖人的寒酸模样,取而代之的则是有模有样的粮栈、米店,甚至胭脂水粉、古玩字画,各色的酒楼、饭庄,大有赶超京师的架势。过往客商多了,附庸风雅的客旅多了,本地自然富庶,连带着居住人口的品位也提升了起来,再也不是当初只满足于温饱的情状了。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谨儿的目光随着马车的行走流连于街边道旁的每一家店铺和摊位,许多都令她兴味大增,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一家名叫“琳琅阁”的店铺牌匾之上的时候。
“魏大哥!”谨儿唤了一声魏顺。
魏顺忙答应了:“少主,您有什么吩咐?”
“倒没什么吩咐,”谨儿说着,腼腆一笑,“就是想问问你,那家叫‘琳琅阁’的是做什么的?”
魏顺循着她的目光瞧过去,了然道:“是家古董铺子,卖古董字画什么的。”
“哦。”谨儿闻言,若有所思。
半晌,她忍不住又问道:“是不是叫什么‘阁子’的就是做古董字画生意的?”
“也不尽然,”魏顺道,“叫‘阁’什么的也不过是个称呼,随店主人家的喜好起的名字罢了。好比,叫什么‘阁’的有饭庄,有书铺,还有胭脂水粉店……嘿!我还听说过秦楼楚馆叫这名儿的呢!”
“秦楼楚馆是什么?”谨儿不解问道。
魏顺话一出口便觉失言,要是申总管知道他对少主说出这等不正经的话来,还不抽他一顿鞭子?
他张口结舌,一时不知该如何遮掩过去。忽的脑中灵光一闪,他打个哈哈道:“就是……就是交朋友的地方!”
“交朋友的地方……”谨儿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她打量着魏顺的神色,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她凝神想了想,心道:既说“秦”“楚”,想必是借用战国时候各国贵族在馆驿中招揽贤士以应对强秦肆虐的典故?
如此想着,似乎就通顺了。
应该就是交朋友的地方吧?谨儿心想。她想象着等自己长大了,也要去那“秦楼楚馆”里逛上一逛,人生在世,岂可不交几个知心的好朋友?
她却不知道,魏顺此刻已经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寒风一吹,凉飕飕的。
马车转过一个弯,谨儿突地眼前一亮,竟是她前日住过的那家客栈!
看到这家客栈,谨儿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名素衣帷帽的女子,也不知道她的侍女是否把自己嘱咐的话带到的,更不知道她是否还住在这里,或是已经离开了。
谨儿骤然生出想要跳下车去一探究竟的冲动,却被前方的一阵噪杂声打散了思绪。
作者有话要说: 本书名其实应该叫做:昙华录——我以为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手动再见
第10章
挽月山庄。
申全垂着手立在景砚的座前,他的眼帘亦是垂着,只觉得如芒在背。
半刻钟之前,景砚派人唤了他来。
他行礼罢,却不闻景砚作声,申全便知道大事不妙。他不敢贸然造次,只得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处,静等着景砚的吩咐,实则额头上已有冷汗沁出来了。
“申总管,”景砚突地开口道,“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的声音中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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