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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修罗道-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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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君眸光连连变幻,像是明白了什么,沉吟片刻,最后将白玉杯再往前送。
  少年咬着下唇,终于捧手接过,仰首将酒喝尽。
  “你是替他翻身的最后险棋——”眨眼将臣下轻描淡写地赐死的帝君,对着少年如此说:“不过,无论是谁的棋,最后都得为朕所用。”
  白灵飞仍然沉默,只是愈来愈是茫然——
  毒酒破喉烂肚的感觉,竟是迟迟未有。
  景焯抚额轻笑,单手一递,宦官又将一杯奉到他掌心。他斟满一盏,怡然自得的喝了下去。
  ——酒内无毒﹖﹗
  “朕知道,白爱卿能将这番话听明白,聪明人是用不着那个杯子的。”
  嘴上拐了千百个弯,他终于在鬼门关前绕回人世。
  那一刻,白灵飞险些脱力倒地——还是他修为极深,下盘扎得够好,才不致在帝君面前漏了底。
  “谢陛下赐酒,末将日后定必不负圣恩。”
  “若朕有用得上爱卿的时候,自会派人找上你的。”
  景焯含笑点头,终于下了一道少年最冀求的圣令:“爱卿退下罢。”
  白灵飞极力忽略用轻功逃出皇宫的诱人念头,退至殿门,倏地又闻帝君轻笑再言:
  “有一句你说错了——”
  “他比之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才对。”
  大门敝开,白灵飞愣住,耳边那句还在萦绕,眼前却是皇太子酷绝凌厉的脸容。
  前来觐君的景言目光越过少年,轻轻触及帝帐内的皇者,又再瞥向脸无血色的白灵飞:
  你怎么了﹖——皇太子用眼神问。
  我只是卖身给你,没卖给你老爹;殿下家门不幸,烦请自己解决吧——白灵飞用一记白眼答他。
  少年霎眼便勾出一笑,以标准的淡漠向景言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末将先行告退了。”
  三日后,城外御用校场内,当届武状元入围者一字排开,默立在望台前,静听选拔前最后一段训话——
  “练武中人即使臻达极致,求的仍是尊师忠君、保家卫国,此乃武者之气节。”
  四割菱军旗飘扬在校场半空,以应龙、中野两支水陆精兵为首,八军整齐列队在校场南面,一致握手成拳、横搁胸前,遥向北边望台处、披上玄铁战甲的皇太子敬礼。
  遇刺的帝君仍需静养、故而缺席选拔,由身为元帅的景言代为主持考试。望台上,左右副席是兵部尚书叶鸣钦、职方司郎中王泛,八军总参事徐汝、中野军统领洪达、应龙军统领青原亦列在考官席中。
  安庆、赤川两王列于望台左右的旁席,仪雅少公主则获皇太子特淮,伴坐在景言身旁。
  那番训示铮然坚决,响绝整个旷野校场:
  “将来在战场上,兵器可以弃,唯武节绝不能失——望诸君切记,毋忘当日寒暑如一、坚忍习艺之本心。”
  “喏﹗”南楚八军齐声应喊。
  待御林军左右两营作好最后准备后,景言亲自敲响铜锣,比赛正式开始。
  此次考试先在各地作了一次筛选,当朝不少亲王、大将之子均入围御试,然而出乎意料,赤川王之子景焕康在湘州初试时,竟被草芥出身的云靖拔得头筹,此事立刻轰动两湖之地,使这场御试对决更为瞩目。
  御试分搏击、兵器对战、骑射三场,最后由考官亲问兵法军策。
  场内右营御林军负责监察任何作弊或犯规迹象,左营则负责兵器、战马、弓靶等赛前检视,并在比赛时守卫于外围、以防突发之变。
  在第一场搏击战中,各考生已全力以赴,擂台上每招均是贴身肉搏,丝毫不留余地分寸,需右军多次遣人示意、才令比赛免致危及生死。
  景焕康毫无悬念胜出首场,将反应不及他的对手一击倒地。
  这场互斗搏得全场成片喝采,席上的赤川王亦是笑得合不拢嘴,欣然接受各方恭贺美词。
  青原看得眉头紧皱,洪达亦是摇头叹气。
  仪雅看在眼内,侧身向托颚不语的景言问:“焕康大哥真有那么厉害吗﹖云靖比之他又是如何﹖”
  景言仍是目注校场,左军士兵正重设擂台,准备下一场的兵器对战,而供考生挑选的刀剑枪戟等十种兵器,正由左营锋将白灵飞作最后检查。
  他凑在仪雅耳边,低声解说:“他的确胜陈斌一筹,但陈斌见他是赤川王的宝贝儿子,几次暗中留手不伤他,他却抓住陈斌一个失误,施重手将对方打落擂台。景焕康虽然赢了,却输在过于好胜、气量狭小。”看台上诸考官,以他与青原的武功最高明,虽然只看了一场,却心知其他考生虽然出色,武状元亦只是景焕康与云靖之争了。
  “云靖各方面也很平均,但所有考生都及不上他的应变,像他这种人,用剑最能突显己身优势。”他微微一笑,扬起下巴向仪雅示意:“景焕康也是用剑的,如果下场他们对上了,你便有好戏可看。”
  仪雅与景言关系极亲,知道他剑狂传人的身份,自然对这番分析不抱怀疑。她眨眼看去场上,见白灵飞将兵器架上其中一把精钢长剑换下、由士兵递补上另一把剑,又按捺不住好奇,抓住景言盔甲边缘低问:“灵飞大哥怎么了﹖”
  对这个表面温婉、实际机灵多变的皇妹,景言心里好气又好笑,“在这个校场上,灵飞是行家中的行家,没有剑的虚实能瞒过他,即使场外有人想耍把戏,也过不了他这一关。”
  所有武器检验完毕,由参事徐汝公布下一场对战的抽签结果,旁观席与所有考生都是议论纷纷:
  这轮的最后一场,便是景焕康与云靖以剑对剑﹗
  第二轮开始,校场上众人俱都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考生争胜之心比第一轮更甚,以武器过招更不同于赤手空拳,多场比试下,竟有不少人是溅血被抬离场的。
  终于到了最后一回对赛,千呼万唤中,景焕康悠然步出,也不礼让,直接就挑了剑。
  递剑予景焕康的士兵退到一旁、却不慎碰跌了兵器架,见赤川王之子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战战兢兢的将各种兵器还回原位,便飞快归回队中。
  云靖来到兵器架前,亦挑了架上仅余的一柄长剑,在全场屏息静气中来到擂台中央。
  见皇亲贵胄只为景焕康叫好,仪雅心里看不下去——
  出身平凡的人在平京城内,就如刻下的云靖无异,一个人在擂台上、所抗却是整个平京的强权势力。
  “如果他俩分别跟青原大哥、灵飞大哥和你交战,结果会是怎样﹖”
  景言看场中两人彼此抱拳作礼,横剑身前摆出阵式,不假思索便答她:
  “青原是遇强愈强的人,在军中没有将军敢说能胜他,估计二十招内便可一次过拿下他们。如果我用的是绝情剑,那便是三招之内的事。”他想了想,才笑着对仪雅低道:“如果是灵飞,他俩估计就能使上一招吧。”
  仪雅瞪大双眼:“只有一招﹖为什么﹖”
  “一招之后连剑都没了,拿什么跟他打﹖要是那家伙动真格,他们连剑也不用拔,直接了事。”
  场外安庆王亲自下令,在第二轮唯一一场纯用剑的比试中,将由白灵飞与右营将军一同监场。
  从六品的上锋将本无此资格,军里却罕有没任何异议:
  共事日子虽短,御林军却已深服他为人,武将间凭实力识英雄,白灵飞正是少数甫进军即赢得大片人心的将领。何况他是天下剑道圣地之门主,又深得帝君器重,亲自监看这场剑斗亦合情合理。
  在众人意料之内,景焕康首先发招,往云靖胁下疾刺。
  两剑首次交击,清响震遍校场——
  云靖封住景焕康的辣招,在剑势变无可变的剎那,手腕灵巧一转,竟就原招向他下盘削去﹗
  两道人影缠斗之激烈,尤胜之前任何一场比试。刀刃无眼,擂台上亦是险象环生,旁观席里倒抽凉气之声不断,赤川王也是异常焦躁,唯恐自己独子会出什么差池。
  白灵飞看在眼里,不是云靖剑法太高明,而是景焕康用力过猛、更兼求胜心切,乱了自己阵脚,这贵族青年离败阵、就只在几十招间了。
  他回头一望,景言仍是沉凝不语,并不打算提前终止这场御试比剑。
  云靖的剑招奇快,景焕康要应付已是吃力,往往每攻一剑、云靖便以两招回敬,交手以来尚未可抢占主动。然而他是亲王之子、怎吃得下这场败仗﹖顿时猛下决心,虚晃几下剑花,便运足真劲、破进云靖的剑招内:
  该死﹗敢与我对着干,非要打掉你的剑不可﹗
  两人的水平本来相距不远,景焕康/生了狠意,剑势便忽然暴涨,逼得云靖连退七步﹗
  旁观席全部人拍掌叫绝,只有仪雅暗自为云靖着急,死命抓住景言的手,生怕场内下一刻便要以血相见。
  云靖只差少许便退到擂台角落,胜负悬于一线之间。
  “锵﹗”
  双剑相击,云靖纯凭直觉,堪堪架住景焕康的辣招,然而手中长剑此时却忽然中分断折,一半断剑反往自己面门飞去﹗
  景焕康为之大骇,他这招剑势一发、便再难以回收,长剑锋刃贴住对方手腕,继续向上疾刺,直指云靖膻中要穴﹗
  校场一片惊呼,仪雅更是吓得别过脸去,不忍看见接下来的可怖场面。

  ☆、校场对 (已修)

  “锵﹗”
  双剑相击,云靖手中长剑忽然中分断折,景焕康为之大骇,剑势却难以回收。
  校场一片惊呼,仪雅更是吓得别过脸去,不忍看见接下来的可怖场面。
  景言和青原各自握剑,准备出手,却忽听“叮、叮”两下:
  一缕指风透入两人中间,先打飞去势极迅的断剑,再撞断景焕康手上的精钢兵刃,使云靖幸免于难。
  擂台上两人惊魂甫定,看看手里的半截剑,又看看掠至场中的少年将领。
  “两位没事吧﹖”
  云靖躬身向他感激道:“草民无碍,多谢少将出手救助。”
  景焕康身份尊贵,在父亲的封地里,便从未向一个六品小将行礼。此刻却不得不收回气焰,清咳一声:“……我没事。”
  ——这人非同小可,一动指头便废了两柄御林军精制之剑,他可不想一言不合之下,也被他这般废掉﹗
  白灵飞捡起地上残剑,与台上的景言不经意交换一个眼神:
  云靖所用的,绝非御林军事前准备的配剑——有人在他检查兵器之后,偷偷将剑掉包了。而在对决开始后,对方唯一能混水摸鱼的机会,便是那个士兵碰跌兵器架的时候。
  他一边思索,一边走到看台前下跪:
  “出现此次意外,全因末将检察兵器不力,有所疏忽,请殿下与安庆王降罪。”
  安庆王何等样人,心知定是场外有人搞鬼作崇,而白灵飞绝非池中物、进御林军后更多次被帝君私下召见,乃自己极力争取的对象。
  他心里在盘算,口上对主动请罪的下属淡道:“你刚才救回两个考生,亦算功过相抵,这事就由皇侄来定夺吧。”
  ——烫手山芋最后还是抛到他这里,他的四皇叔果然够意思。
  “既然皇叔这么说,便从你一年粮饷里扣掉十石,当作处罚。”
  仪雅借拨开发丝的动作遮掩唇形,悄声低嗔:“皇兄﹗错不在灵飞大哥,你别罚他吧。”
  景言亦以低头咳嗽掩饰,没好气的答她:“小天有你管吃管喝,这家伙会花什么钱﹖要是他没钱,找青原拿不就行了么﹖”
  他回复原样,一声军令命他退下,示意继续御试。
  白灵飞疑惑的看他,景言却是极轻的摇头。
  心思细微者或多或少能猜到,这事跟赤川王一系脱不掉关系。白灵飞刚进御林军,面对各方派系的角力,便如在钢索上行走般凶险万分,若要他再调查此事,便等于将他从钢索上推下去——自己踏破铁鞋才找到御剑门主,可不想如此快便赔掉。
  景焕康、云靖皆失掉手中武器,而兵器架上原只剩两把长剑,却都一先一后在比试中报废了。
  旁观席上,赤川王忽将自己的佩剑抛向场中,景焕康接了过去,满心欢喜的回喊道:
  “孩儿谢过爹了﹗”
  ——这柄宝剑削铁如泥,乃先帝御赐神物,即使是爹平常亦不敢多用,这回他连宝贝都用上了,自己不将武状元的名衔拿下,怎么对得起他爹的心意﹖
  眼见此幕,仪雅抿紧薄唇,心中不禁有气——
  御试规矩明言,考生所用的全部武备皆由御林军提供,赤川王此举分明是偏袒儿子、漠视赛规。
  监场的右营将军亦是一脸为难,但赤川王在朝中位高权重,他一时间亦不敢直捋虎威。
  云靖似是早已料到这般情状,洒然一笑,默默走向监场的御林军兵士,打算另借长剑一用。
  然而,莫论有没有人肯与赤川王作对帮他一把,即使能借得长剑,对着景焕康手上的皇族宝刃,这场比试胜负已是毫无悬念了。
  “云靖,你过来。”
  全场惊愕,云靖诧异回头,要不是景言正在台上看他,他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在平京里,普通一个朝廷命官亦少有自降身份与寒士平视交谈,何况是眼前的南楚皇太子﹖
  “刚才是武器出了意外,非战之罪——”景言用手指托住下颚,淡然开口。
  他将斜插腰侧的随身长剑拿下来,如赤川王般照样将剑抛向云靖:
  “这把剑随我征战沙场多年,虽然非是父皇所赐,也比普通剑刃好一些,正好合你用。”
  不止是云靖,其他人简直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云靖何许人也,竟能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这般青睐﹖
  原来意气风发的景焕康,心里亦不是味儿——劳驾皇太子亲自借剑、这家伙凭什么﹗
  景言心里暗笑,那句“比普通剑刃好一些”,就是说来骗骗人而已。他借给云靖的虽非绝情剑,但随他出征的自非凡物,他敢断言,就算把景焕康手里的宝刃算进去,场中唯一有可能劈断这剑的,就只有白灵飞的九玄了。念及这里,他又调侃的向少年看一眼——
  给我看着些,别再手指一动把我宝贝弹断了。
  白灵飞也用眼神回敬——行了别再装,要是这么容易给废了,你还会借给别人么﹖
  仪雅在旁看着他们你望我、我望你,却是半点摸不着头脑。
  “谢过殿下借剑之恩,云靖定必铭记在心﹗”
  两人分别得赤川王与景言之助,复又重回擂台上开始比试。
  先帝赐予赤川王的固是剑中珍宝,然而景言这柄衡极剑,却是他三年前首次作元帅领兵出征时,太清真人从衡山剑楼百里挑一、不远千里带来平京赠他的,两者间自是宝物与圣物的区别。
  景焕康吃了兵器的暗亏,又因见云靖大出锋头、泄了锐气,最后给云靖一记妙招抵住后背要穴。
  云靖几经艰辛,终于胜了此场。
  景焕康心里更是苦闷,脸子是没处放了,又不可归咎兵器上的不公平——难道他可以戳着当朝皇太子的鼻子开骂吗﹖何况一开始是老爹坏了规矩借剑,他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幸而在自己最擅长的骑射环节中,他以压倒性的靶数赢过云靖,总算出了一口乌气——看来跟那家伙决定胜负的关键,便是兵法答问了。
  校场上,兵部职方司郎中王泛首先出题:
  “假设目下你率五十艘应龙军的战船作战,却在运河江面遭敌军用铁链锁江,请问两位,有何破敌之策﹖”
  景焕康不禁扬唇微笑,南楚境内多有江河,水军在作战的地位可见一斑。对于水战谋略,他在准备御试前已演练过多遍,故立即便能对答如流:
  “水战首要争取顺流而下、顺风作战,假若敌人真用上锁江铁链,只要我抢占了上游位置,便可借楼船顺流而下、用船拍重击铁链破开封锁,然后再以走舸作先锋,利用其船小轻便的优势、牵制对方最重型的楼船。待时机成熟,便用我军最为疾速的蒙冲,先冲散敌方余下船队的阵形,再派楼船全队上阵围而歼之,此正为前朝将领吴明彻面对华皎、大破对方楼船队之法。”
  王泛目现赞赏之色,沉吟片刻后却补问道:“如若我军所处为逆流之位,又该如何﹖”
  景焕康事前没设想此点,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此时云靖恭敬答道:
  “楼船、蒙冲皆为形巨之船,于逆流难以冲锋,故当以走舸打头阵,命水手逆流而上,让船上兵士持长斧斩断铁链,同时弓箭手射杀敌方楼船上的水手。待铁链一破,敌方没有水手划桨的楼船必会顺流而下、我方派蒙冲顺水势从后追赶,营造顺流优势,击溃对方重型巨舰。此时敌方军中必派其余船只前来救援,我军水船便可守候在江面上、将其逐一歼之。”
  此番应对流畅自然,可见云靖确是善于灵活应变。
  王泛心里也是满意两个考生的表现,便转而向青原道:“他们所献之策,还请少将点评一二。”
  ——青原乃当今八军里最优秀的水军统领,故才能以少将身份执掌应龙水军,于南楚百年来史无前例,在场没人比他更有资格为两人表现判定高低。
  “两位心思之缜密、用兵之奇谋,实属难得一见。”青原仍是不温不火的语气,然而话中运筹帷幄的将领风度却使众人心折:“两军对决,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对此两位皆有提及,风势为天时、占据上流为地利、扰乱对方军心为人和。”
  “然而水战里要彻底摧毁对方的战力,非用上火攻不可,唯此方能对船舰造成最严重的伤害,使其水军一蹶不振、难成后患。假若我军属顺流顺风,点燃几只蒙冲沿水而下,即可波及对方全阵,届时再以走舸从容破炼、顺流而去,守在下游,以己方楼船□□机与投石器作支援,尽破逃离火海的漏网之鱼。”
  景焕康和云靖都为之目瞪口呆——如此大胆的战术,他们尚是首次耳闻。
  “假若我军属逆流逆风,可佯作畏敌溃逃,诱对方越过自身锁江链顺流来攻,此时我军再重整阵形,主力船队往江面两侧散开,将几艘船只留在江心、燃起火来,敌军便是自投罗网直撞去火海。这时他们笨重的楼船与蒙冲已难幸免,若有走舸知机逆流逃脱,可暂表不动,因他们必谋在上游某处弃船登岸,只要我军先留兵士在岸边作埋伏,等他们上岸时逐一击杀,不但可尽歼对方全军,还可缴获大批走舸以供己用。”
  “真正的战场对垒,还须考虑许多实际因素,更不可墨守成规。这些体悟,在战场经历磨练后,以两位的天资自会明白。”
  听到此处,全场已对这位少将佩服得五体投地,至此方知这史上最年轻的应龙统领,确有能与之匹配的实力。
  白灵飞怔着感叹:
  这少将看来正直磊落,原来都是披着羊皮骗人的狼,还是咬死人不偿命的那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真是说得一点没错啊。
  仪雅的俏脸上溢满明亮笑容,她早已把青原当成半个兄长,只希望有朝一日军中能承认他的辉煌战绩,让他不再受贵族将领的轻视和白眼——
  想不到在这出乎意料的时刻,她终能完成心愿、亲眼看见这块旷世宝玉受人惜重。
  景言脸上虽没表情,心里的宽慰却与仪雅无异。
  没人比他更明白青原的能力,他值得的,还远远不止这些。幸而自己这个与他历过生死的战友兄弟,今天终能为他争响应得的少许。
  第二题由兵部尚书叶鸣钦提问,内容涉及当今扩充兵源之法,景焕康与云靖都答得头头是道,对叶尚书的追问亦是应对得宜。
  “殿下是否还有考题﹖”问答到最后,叶尚书向景言请示最后的题目。
  校场上复又鸦雀无声——御试已到尾声,景焕康与云靖二人各有所长,在众人眼内实难分高下,故太子殿下亲自提问的最后一题,便是当届武状元选拔的关键。
  熟知他的仪雅、青原和白灵飞三人,脸上也一致现出注意神色——
  以景言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此道题必是无人能料,且是对两人最刁钻的考验。
  在校场上千对目光注视下,景言飘出一笑,悠然问:
  “如果你并未习过武功,却有一个强盗,胁持了你一位挚亲、以及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眼前强盗让你用所有财产来换其中一人的平安——你会救谁﹖”
  他提问过后便含笑不语,然而场里千人却是半晌无言。
  圣贤所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舍生而取义也。义之所在,扶老救弱,然则亲人为情之所在,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即便孔夫子再世,面对这种两难抉择,亦难断言对错情理。
  景言目光投在景焕康身上,这位亲王嫡脉、皇族新一代里的骄子挣扎良久,终还是低声答道: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赤川王一听脸色便是铁青——这岂不等于弃权不答﹗武状元魁冠不是市集白菜,怎可以把快要到手的让给别人﹗
  景焕康恨不得挖一个坑给自己埋进去了,以后别说是平京,连在湘州他也不敢再出门。
  景言听后深深瞧了他一眼,出乎全场意料之外,竟然点头淡道:“很好。云靖,你呢﹖”
  云靖沉吟片刻,也作了他的答案——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人绝无眼见小孩遇害而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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