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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修罗道-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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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力量。”
  同为皇子统帅,怀着同样的雄心壮志,矢言要戎马金戈、护国卫民——
  那样相似的人生,今天却成一颗鲜活的心、和另一个已然疲惫的灵魂。
  荣耀背后,一副副的白骨、一幕幕的杀伐都浮现心头,皇太子彷佛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此生的终局。
  是否每个充满犀利锋芒的战士,都要泯灭在如此悲哀的挽歌里﹖
  皇太子忽然解下衡极剑,拔掉了铁鞘,将右手置于锋刃下,脸容不改、一下将剑狠力抹去。
  血痕立现于掌心上,烫血涔涔流落桌上的杯盏。
  “我会保住景焕康、你的族人、还有整个南楚。”
  ——这是他的师门之誓。衡山门下剑狂的弟子,从未违背过用此法许下的诺言。
  安庆王朗声一笑,伸手拿过茶杯,将南楚最尊贵的皇族之血饮了下去。
  血尽、约成。

  ☆、腹背受敌

  堂内的皇太子还剑归鞘,未待安庆王放下茶杯,就有士兵急声呼喊:
  “洪达大将军有信使来到﹗”
  安庆王立刻拿起风帽,闪身躲在屏风后。
  一名传讯兵火速进堂、未及下跪,已被皇太子抢先扶住。
  “洪老有何口讯﹖”
  景言是连半刻都不敢耽搁:洪达是当朝元老,如今的高级将领全都是他一手带出来,连自己亦曾在他麾下当过副将。他会特意向自己报信,而且连飞鸽传书也不用、直接派传讯兵赶到战场,显然是有至关重要的大事。
  “殿下﹗三日前平京接到军报,三十万夏军已东出灞河,以攻城部队作先锋,直逼天引山而去﹗”
  ——安庆王说得没错,他自进城后一直心不在焉,愈想愈是忧虑心慌。
  而他最担忧的事情、终于也变成现实。
  士兵见他变了脸色,一路上的焦急更是加倍:
  皇太子就算在最凶险的战役亦能谈笑用兵,从未有过这样的惊惶失措﹗
  ——恐怕这次平京南北同时燃起战火,情况是真正的四面楚歌﹗
  那士兵继续喊他,“大将军数次向陛下请缨出战,不获允许、只是被严令固守平京,他无能为力、只可让卑职前来请您挽回危局﹗”
  皇太子几乎是笑了出来。
  最勇猛的麾下大将被召回平京,他手上水军险些毁于内讧,而洪达的中野军又不得出征;他挽回危局的唯一方法,就是自己变出一队百万雄狮:
  要骑兵有骑兵、要水军有水军,保管连黑玄兵都被打到落花流水。莫说解平京之危,就连过一把统一天下的瘾也没问题。
  然而他并没有。
  他不是神。他没变戏法的能耐,他需要一个人去支撑自己。
  ——但这个时候,白灵飞不在。
  自己最需要的人,在南楚最首当其冲的天引山。
  青原已离水石城、防线诸城尚未恢复元气,灵飞带着锋狼兵,要独自面对三十万夏军,去打一场明知必死的战役。
  ——而这个时候,自己不在他身边。
  “大将军说,痛快一生、但求无悔,他会全力支持您所有决定﹗”
  景言煞白了脸色,缓缓松开右手掌。
  伤口已经鲜血淋漓,但他却竟然不知痛楚。
  “别自乱阵脚,我们会赢的。”
  那个传讯兵目光灼然,专注的看着主帅——
  景言的战甲护肩上,同时纹有四割菱金徽、以及八军统帅才有的火翅凤凰。
  剎那之间,皇太子双肩忽然一沉,那上面的无数性命沉若甸石,几可压断他的腰。
  ——这份交托很重、很重,而他必须去承受。
  他挺直了身,微笑顿时如一把锋冷的刃。
  在运河能成功截住一个人的机率有多高﹖
  实际上是天方夜谭,江南运河分布极之复杂,除非你能设下锁江链,否则只能望河兴叹。
  然而对于春日楼主,在大江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于是他从汾离水离开平京,暗自调度春日楼于汉水的所有副坛,留意所有途经运河的大小船只。
  两日后,春日楼弟子截着了一条挂上普通商社标旗的小舟,查明无误、正要放行,春日楼主瞄了一眼,便从身处的楼船将台上飞身而落,闪电掠入舱中。
  “你怎么知道是我﹖”窄小的船舱只有一人,立于阴影中淡淡开口。
  “因为那是你。”
  春日楼主彷佛挟着流火,依旧毫无保留将那道淡青色的身影包裹住。
  一直独身上路的青原终于完全放松了。
  欧阳少名的气息很霸道、也很温柔,那是他多次挡在自己身前的时候,只留给自己的宠溺。
  “我的小炸毛又要去哪里﹖”
  青原愕然相望。
  “你如果要入平京,就不用鬼祟到伪装成商船。”欧阳少名忍着笑,在他耳边低道:“而且每个人绑帆定桅,细节上都会看出种种不同,就算想改也改不掉,我又怎会看不出来﹖”
  青原额角青筋跳动,忿然推开了统领江湖七十二道的盟主——
  “你有完没完啊﹗跳上老子的船难道就没其他狗屁吗﹗”
  “啧啧,小炸毛欲求不满了。”
  你才不满、你全家都不满﹗
  不对﹗你要冷静啊——冷静——这里满江都是春日楼的船,你不能把这家伙削了啊﹗
  青原生生忍住了暴吼,而且一从欧阳少名的脸上移开目光、就看到在他手中的黑旗:
  “这是干嘛的﹖”
  欧阳少名一边欣赏小炸毛的各种纠结,一边悠然道:
  “我夫人的座驾船,当然要立春日楼的船旗,而且要由我亲自护航。”
  ——夫人你妹啊﹗﹗谁不要脸当你夫人﹗
  帝君在都城运河段都设了关卡,假如青原没被截上、而是一直沿汉水南下,在经过平京水道时估计就凶多吉少了。
  然而挂了春日楼的船旗,更兼船上的人是欧阳楼主,除了皇太子本人,有谁敢上去截船﹖
  当佩着削玉情的楼主走出来,人还没开声,关卡的京军已经忙不迭要开路,一直藏在舱内的青原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流氓混到这个地步,和土皇帝有啥区别﹖﹗
  于是乎,土皇帝和他的压寨夫人顺利过关,在运河全速南下——
  当小船逐渐接近城墙的时候,欧阳少名已经磨好剑,手刚拈起鞘身,青原已经拦住他:
  “用不着你出手。”少将放目远看城楼,“那上面有火翅凤凰旗。”
  欧阳少名讶然,“不该是四割菱和双蛟龙么﹖”
  “那是昭国元帅碧阳将军专用的军旗,后来变成南楚统帅的纹徽。”青原向他解释:“不过自碧将军之后,很少统帅会插凤凰旗,两军交战的时候也只会看到四割菱而已。”
  “凤凰旗在城楼上,代表殿下还在常盘城。”
  青原和欧阳少名并肩在船上眺望,只见水闸果然缓缓拉上,高台和城楼上的战士均一致高喊:
  “是少将——﹗”
  两人的小船驶过了宽深的水闸长道,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上百艘精锐战船停在城内,应龙兵从湖边各处军营奔出,全皆兴奋雀跃,为终于来到的统领齐声欢呼——
  “少将终于平安来了﹗”
  “少将回来啦——﹗”
  船上的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夫人果然没坠春日楼的威名啊。”
  “……你有种打完仗后别走,我一定来削你﹗”
  青原少将直接将春日楼主踹下船,然后足点船身、飘然落在林辉等将领之前。
  他瞥了一瞥,便脱口而出的问:“殿下呢﹖”
  欧阳少名刚好掠至。
  林辉以眼神询问统领,青原暗自咬牙,却又不得不承认欧阳少名的身份:
  “他是自己人。我此行得他沿途护送,才能避开平京的追查。”
  林辉率先向春日楼主点头示好,转又向统领凝重的道:
  “您与殿下刚好失之交臂。三十万夏军进击天引山,他已经往前线去支持灵飞少将了。”
  青原简直后悔到想去撞墙。
  ——自己前脚刚离开水石城,天引山就立刻出大事﹗
  欧阳少名低声问他:“能守住么﹖”
  多亏长年偏安的功劳,天引山防线的守力己不是“薄弱”可以形容,要不然,景言亦不用亡羊补牢、将手下最重要的两员锋将同时调去戍边。
  青原毫不客气的回瞪:“你说用软豆腐来挡箭行吗﹖”
  春日楼主难得被碾压了一回,这就立刻住了口。
  他按住跳动的眉心,继续对属下问:“殿下带了多少兵马﹖”
  “……只有他一个人。”
  连林辉都说得迟疑,青原更是当即被点炸了——
  要救太子妃也不带小弟玩,他妈的你是去单挑﹖
  “陛下号令各地向平京勤王,连洪大将军亦要严守都城……平京附近已经无兵可用。”
  这根本是要他去死好吗﹗活生生的老爹坑儿子系列,简直不能忍﹗
  欧阳少名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就搭上青原的手,及时阻止火山当场爆发。
  林辉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带着一众将领跪拜在地:
  “离城之前,殿下命末将把它交给您。”
  在他手心躺着一枚青铜虎符,黯淡无华,在长年的战火洗礼中失了原彩。
  青原蓦地全身一颤。
  “他早知道我会来……”他喉间似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用尽全力才挤出一丝苦笑:
  “而且明知我还未脱掉乱党的嫌疑,还将虎符留给我。”
  欧阳少名默然搭住他肩膊:“他一直都很懂你。”
  青原从林辉手上拿过兵符,摇摇头叹息:“真是个胡来的主帅。”
  青衣一甩,应龙军的年轻统领举起虎符,沉声喝道:
  “所有水军向常盘城集结﹗这一战的目标——以此地为界,不得让叛军逾越雷池半步﹗”
  春日楼主被他剎那暴现的冷色震慑住,却见青衫的少将缓缓转过身来:
  “我想你助我一臂之力。”
  欧阳少名果断应允,见青原双唇微翕,他已经对一切了然在心:
  “靖川正从金延赶来,有他在,我们可以从容布局。”
  “没错,我需要一支奇兵。”青原道:“我要兵不血刃拿回湘州城。”
  若说湘州只是不容乐观,同一时刻的天引山,便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皇太子接连坐了三艘小船、换了七匹战马,孤身一人赶到舄琊。
  防线各城所布的重兵,都被白灵飞调到舄琊压阵。景言在夜色中飞骑入城的时候,玄锋和源涛迅即奔下城楼:
  “殿下﹗”
  景言喘着气,人还在马上、就已经对属下单刀直入:“夏军主力去到哪里﹖”
  他飞快扫视一眼奔到城门前的诸将,忽尔又急问:“锋狼军呢﹖”
  “夏兵五万攻城部队,带着云梯、攻城柱、挡箭楼车等器械,傍晚已抵南麓密林,十万轻骑兵由长孙晟亲自督战,也正在越过天引山。”玄锋立时禀道:“探子傍晚回报消息,我们经过会议后,决定由灵飞少将带一万锋狼军出城,突袭攻城先锋、先将对方的攻城装备毁之一旦。”
  皇太子披满风尘的俊容瞬即变了。
  景言环目一看,“谁是主战派﹖”
  玄锋心中一讶,源涛亦是一脸茫然。
  “李统领和我都认为,在夏骑还未入南麓之前、先毁去攻城队,可以争取时间,等待平京援军来到。”
  景言将玄锋递来的探子军情接过,又脱口问道:“源涛,你怎么不认同出城突袭﹖”
  “啊﹖”源涛侧一侧头,爽快的答道:“……末将只是觉得此举有些鲁莽,我们既然已向平京求援,即便等援军来到,再在防线打城池攻防战也不迟。”
  皇太子在信笺中抬一抬眸,然后又再细阅上面的内容。
  “为什么灵飞又会带兵出城﹖”
  “因为同时又传来湘州战情的军报,少将说平京腹背受敌,假若天引山能有一场小捷,能稳定都城和两湖的军心,对在常盘城抵抗叛军的您亦更有利。”
  景言十指紧攥,纠结得连眉头都拧在一起。
  源涛心中就是不解——少将明明就是这么说啊,他说错什么了﹖
  “平京不会派援军来。”皇太子缓缓摇头,“长孙晟也不会平白将一个明显的攻击目标送给我们。”
  诸将的脸色,顿时叫做一个晴天霹雳。
  ——他们见着孤身单骑的皇太子,一直以为平京精骑以及辎重补给,不久将随他来到舄琊。
  但是皇太子竟然明说,来舄琊的只有一个人,而且攻城部队竟然有诈﹗﹖
  “他什么时候离城的﹖”
  源涛见皇太子脸色不对,心里也是焦急:“一个半时辰前……”
  景言几乎将马鞍摔了。
  “报——﹗”
  众将霍然回头。
  “水石城西北三百里丘陵区,十万夏骑正在围攻锋狼军,灵飞少将苦战不敌、请求舄琊火速增援﹗”                        
作者有话要说:  小飞真是用生命去护夫的真?男神
下一章虐身高能预警﹗到底是谁这么倒霉就不说了大家都明白的……

  ☆、舍身

  在锋狼兵练军的时期,洪达大将军曾经这么对他说:
  骑兵讲求兵将质素,同时也是人多欺人少的玩意。两军对上,一对三是苦战、一对五是死战。而以一对十不是战争,那叫屠杀。
  ——假如洪老说得没错,那么在他眼前的,无疑就是一场屠杀。
  丘陵地连绵起伏不断,九玄剑芒是暗夜中唯一清晰而残酷的光。
  银甲的少将纵马战场,左手缠著扎布,连握缰的动作都会痛得五指发抖;然而敌军一浪接一浪冲至,他不能有任何停歇,只能将挥剑的动作做到麻木为止。
  ——锋狼军的阵势早给冲散,这道剑光已是他身后士兵仅余的指引。
  郭定疯狂策马向前,带着唯一还没瓦解的中军追上少年:
  “再这么下去,我们……我们捱不过天亮﹗”
  白灵飞浑然不觉身后有呼唤,九玄仍然不断直砍,郭定再次大喊:“少将﹗”
  他将围攻少年的两个夏兵斩下了马,侧过头去,一瞥之下不禁骇然:
  白灵飞的眼被温热溅上,双瞳竟有一下变成了赤红色﹗
  利刃破开了虚空,白芒夺尽光华,直把鬼神都灼到化灰烟灭。
  ——最接近这队中军的三重夏兵,霎眼都尽皆斩於九玄之下﹗
  熟悉的冲动、熟悉的剧痛。
  右颈就如被铁烙一般、痛得无法言语,脑海中有把嗓音不断蛊惑著他、引诱著他:
  杀吧。
  你曾经是最强的刽子手——杀戮是属于你的世界……以血之名,杀遍天下异己之人﹗
  “你年纪还轻……远远未懂杀人所负之罪。”
  ——所有念头在一剎那炸开了。
  白灵飞睁著赤瞳,木然看着自己马前歪倒叠著的夏兵,忽尔剧烈地喘息起来。
  郭定俯前去拉少年,“您怎么了﹗﹖”
  白灵飞回过了头,脸色因剧战而惨白,定定望着他们身后被杀得人仰马翻的锋狼兵。
  ——与他朝夕相处了大半年的将士,每个人他都一一记得。
  他曾和锋狼兵出生入死过,自然会用一生去记住他们全部名字。那是景言毕生想要练成的骑兵……而他们的荣耀还没开始。
  “郭定,你接手中军,陆士南和张立真带着翼军……”少年抹一抹脸颊上的鲜血,嗓音已经非常虚弱:“看到有路就走,一定要逃回潟琊城。”
  被点名的三个将领齐声高喊:“遵命﹗”
  秏损真元去争得的空隙,转眼已再被无穷无尽的攻势淹没。
  白灵飞咬破下唇,断然扯过马缰,一声清叱响绝旷野:
  “亲卫兵,随我杀出去﹗”
  剑脊肃杀似霜,被少年全身带动,疾速划出了一式“断水”。三百锋狼兵没片刻犹豫,随着他脱出中军、直往西边丘陵低地冲下﹗
  “白灵飞在此﹗长孙晟,你敢否接我一剑﹖﹗”
  夏军诸将显然都对御剑门主极为顾忌,被他一喝之下,几乎都将骑兵中的精锐抽调过来,全力围攻这一小队人马﹗
  白光舞动一下比一下快,所有浴血的南楚兵都看见主帅以身开路,直往夏骑的帅旗所在驰去。
  主持这场屠杀的将帅一见,冷眼湧上杀机,脸容在火把明光里隐有笑意。
  他微微躬身,拔出掛在马旁的弯刀,一马当先,迎向那把斩破黑夜的利剑﹗
  “谁能斩下白灵飞的人头,本帅重重有赏﹗”
  十万精骑轰然响应,几乎所有夏军的马头都转到同一个方向。
  张立真等将领仍在拼命向东/突围,见前方压力骤然一空,都骇然往相反方向回望:
  他们的统领在以身诱敌﹗
  自古以来只有弃车保帅,这刻白灵飞却在弃帅保卒﹗
  银甲已然淹没於夏兵的浪潮中,三百亲兵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倒下,将头颅和热血都留给了丘陵之土。
  坚忍的东海儿郎虎目湧泪,纷纷都怆然喊回主帅:
  “少将﹗回来啊——﹗﹗﹗”
  “別过去——﹗”
  “少将﹗”
  凤凰展开了羽翼,傲气怒放于上万锋锐下,甚至盖过刀枪剑戟的光华。
  “全都回去﹗这是军令﹗﹗”
  飞凰展翅,俯身投於血与火的战域,血在凤凰双翼愈积愈厚,它的光芒却愈来愈明亮——
  这是一场多么壮烈的献祭,即使是静静望着凤凰焚於火中,也能感受到那一刻的绚烂和璀璨。
  剑光在整个丘陵地纵横,一重、一重、一重……逆着锋狼军撤退的方向杀往长孙晟。
  他已经无法数清身上中了多少刀,更无法不全力出手。
  只剩意志支撑着他,就如那次冲上昆仑屠上光明顶一样——
  他是不愿杀,但他再一次尝到杀戮得直要作呕的感觉。
  渐渐地,他身边只有夏兵,不知何时开始、所有兵刃都全部往他攻去。
  ——他连三百亲卫兵都保不住了。
  “小红……我死了,你记紧跑路去找那家伙……”
  白灵飞脸上渐渐浮起苍白的笑,九玄绞飞了四把长/枪,却感一阵失血的昏眩。
  ——颈上烫烙的痛好像已蚀入了神经末端,使他也渐渐失了意识。
  右肩忽然有些沉重,他往下一看,只见肩胛骨已被对面的将领砍中。
  那个夏将武功显然高明,运劲将马刀拖拉,真气不继的白灵飞随即堕下马去。
  他在丘陵中腰不断被拋飞翻滚,撞翻了战马,马蹄将他臂骨踏碎,又过了不知几下光景,才狠狠摔在山脚的尖石上。
  有些东西从下而上贯入,瞬即止住他的冲势,斜斜悬在尸横遍野的山坡上。
  围在四周的士兵瞬即探戟,先有两支戳入他腰腹、然后是胸口,铁头隐约似在他体内搅动着。
  痛感开始模糊,连贯穿身体的兵刃也再无感觉,他想用剑撑起自己,却发现九玄落了地,剑柄离他指尖愈来愈远。
  死亡很近,他这个刽子手,也终要如此祭奠亡魂。
  除了颈间的烙印,他再也感受不到痛了。
  ——不想死吗﹖只要从凤凰身上继承诅咒,我可以给你力量。
  谁﹖……谁要把他唤醒﹖
  ——你比凤凰更适合我……这一代的御剑门主,你才是真正为杀而生的人啊。
  凰凰﹖……御剑门主﹖……为杀而生﹖
  ——你想死在这种地方﹖你有不得不生存的理由吧﹖
  “小天……”少年艰难地睁开眼,他什么都看不到,却在一片血色中脱口低喃:“景言……”
  ——他有……他要回去陪小不点看梨树,他要陪那家伙一辈子。说好了的那些,已经失去了太多……他不可以再食言。
  虚空中立时有一阵飘渺诡魅的低笑:
  活下去,然后成魔吧,凰凰的继承者。
  最后一支长戟正中心脏。
  全身鲜血已经流干,在最后一分温暖都冷却的时候,白灵飞喉间动了一动:
  景言……
  “既然只得一次,我想将最好的风景偿给你。”
  “我不信奇迹,但我信你。”
  “我准你恨我一生,但我不许你死在我面前,明白了没有﹖”
  “灵飞,我爱你。”
  有些东西伴随剧痛,瞬间如怒海一样倒流回来。
  “啊啊啊——﹗”
  围在他身边想补刀的夏兵蜂湧后退。
  ——全身犹似被千万只虫蚁同时噬咬,钻入了四肢百骸,在脏腑撕扯著、碾磨著,痛得像是他走火入魔的初夜,却比那次将他逼得更加癫狂。
  体内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戳穿了,仿佛灵魂中的某些脉动破开了封印,一直被压抑的东西挣脱束缚狂湧出来。
  他凄厉的尖叫著,身体带着枪戟骤然弓起。
  痛苦食透了所有血肉,还在往骨里剜,一下一下、永无止境的剜下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景言……”
  耳边依稀是夏兵接连不断的惨叫。
  十指指甲都在草泥中掐断,剜骨的痛最后都聚焦在一处:
  红铁烙在右颈上,覆上之前的烙印。他颈间流转绯红的暗纹,如蔓藤一样攀到脸上、胸膛,永恒地附生,不断向下侵蚀进去。
  ——到底是什么……
  白灵飞在山坡上不断抖颤,忽然被横抄抱起,整个人从草地安然落到马上。
  剑光暴现,全数夏兵被一招毙命。
  ——明明已经到手的功劳,竟然被人一手抢了去﹗﹖
  那个将少年劈下马的将领杀得眼红,再度挥刀冲去:“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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