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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修罗道-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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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和我说教﹗”长孙晟鬆开了兄长的颈项,望着右边空荡荡的袖管,双眸赫然剧沉:
  “景言斩我一臂,我便废他双手。至于那一剑……”他冷冷的笑,“我会让白灵飞痛不欲生的。”
  洛阳,城西帝皇庙。
  明怀玉摒退所有随行祭拜的人员,只将安若然留在帝皇庙内。
  “伊水之东已经被你扫平了,先祖封下的十王只剩其二,不过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明怀玉在蒲团上合什叩头,按照郑国皇室之礼祭拜着左壁的一幅画像。
  洛阳帝皇庙本是供奉楚国历代君主之地,昊天之变后,渚王明钧入主洛阳,将庙内所有神主牌砸毁,连千古之皇怀阳帝的竖牌亦不能免祸。从此之后,帝皇庙只供奉明氏一族的已逝皇帝——
  而这幅画像却是唯一的例外。
  画中人银甲骏马,一身将袍迎风猎扬,沙场战神的气度栩栩如生。
  那位将军左手执缰,右手持着一柄六尺的黑鞘之剑,正策马于伊洛平原,一双清眸定定凝看着北邙山。
  画像只绘了他的侧颜,只见那轮廓清秀而锋利,有种倾尽笔墨都难以表达的光芒与傲气,而作画之人却将他接近神祗的气质留在画纸上,让后代能得睹将军的旷世风采。
  没有人知道这幅画像是何人所作,然而它的存在却是天下皆知——
  画中的将军,正是楚国的昭国元帅碧阳。
  怀阳帝登基七年后,碧阳终于完成北伐大漠的伟业,在人生最辉煌的一刻挂冠归隐。
  此后全天下都在传颂昭国元帅的战绩,然而怀阳帝下令,元帅乃神圣不可侵犯之象徵、禁止有人将他的容颜入画作像,因此长安城只有两座凤凰像、连平京皇宫亦只可供奉御影剑。
  只有这幅由怀阳帝送入帝皇庙供奉的画像、仍然保留着当年昭国元帅之容,是世间唯一一幅元帅的肖像画。
  “只要削藩之战结束,郑国便可无后顾之忧挥军南下。”
  此刻,郑国统帅也跪在地下,向画像虔诚地鞠了三个深躬——
  碧阳出身御剑门,按辈份是他的祖师爷,他所行的师门之礼、与明怀玉的礼节大不相同。
  两人对画像祭拜完毕,双双长身而起。
  “南楚与夏国在汉中交战正酣,双方都无暇顾忌外敌……可见长明王阿那环统一草原、对景言和长孙晟的威胁之大,竟让这两个算无遗漏的统帅都同时失算了。”
  明怀玉艳容浅笑,转身对安若然柔声道:
  “可是你师弟怎麽办﹖若你翻过天引山南攻平京,始终要跟他对战沙场。”
  安若然默然半晌,不知道是被勾起什麽样的回忆,刚毅的侧脸竟也有一刻柔了下来。
  然而那只是刹那的软弱,他转眼就对明怀玉低说:
  “要成大事,总要有所牺牲。”
  ——其实……他在天引山救走自己的时候,早料到有师兄弟双剑交锋的一天吧﹖
  以小飞的心思,怎会不知自己会重回洛阳﹖但他仍执意割捨精元,就是明知如此亦要成全自己。
  他们冥冥之中都各自作了选择,若将来真要兵戎相见,那也是命运的不得已。
  “你又怎捨得伤你的好师弟﹖”明怀玉仰颈望着画像,轻声低笑道。
  安若然从后拥住他,在他耳垂轻轻啃咬,直到明怀玉难耐的喘息着,男人才停下了动作。
  “怎麽﹖想在你祖师爷面前做﹖”
  明怀玉笑得艳丽而放肆,直似一朵暗生在幽夜的曼珠沙华。
  “我无所谓……倒是你,就不怕被祖宗看到你对男人打开身子﹖”
  明怀玉笑得更开了。
  “看到又何妨,我就是喜欢为你颠鵉倒凤,甘心做个不肖子孙。”他眸裡清光流转,对着安若然逐字逐句道:
  “能为你颠鵉倒凤,是我百生修来的福气。”
  安若然认真的听着,默然将他最深的情意灼灼记下来。
  “你还是惦记着你师弟。”
  安若然已习惯了他的激将法,满脸无奈,他却是轻声道:
  “不逗你了。不过我说真的,能和你一起,是我百生修到的福气。”
  “你也是我一辈子最大的福气。”安若然在他耳边低喃。
  明怀玉欣然一笑。
  “你真决定要南伐平京了﹖”
  安若然沉着脸容:“我跟景言不是同路人……我可以跟夏国合作,但不可以放过南楚。”
  “即使白灵飞效忠于景言,你也可以狠得下手﹖”
  “也许小飞认同他的理念,但我不是。”安若然冷下眸,剑试天下、指点江山的气魄透眉而出,“旧楚会沦落到这般境地,罪魁祸首便是贵族统治,他明知南楚终会腐烂在诸候和豪强手上,仍然在赤川王死后放过一众亲王,与其合作北伐长安,是目光短浅之举。”
  明怀玉淡然道:“他也只是权宜之计而已,当攻陷长安之后,他自会拿安庆王等人开刀的,南楚皇太子从来都不是计较信用的人。”
  “他不可能做到。”
  安若然骤然放开他,扫视过庙内一列列的牌位——
  “当人得到权力后,就不会捨得鬆开手,他与南楚贵族已成一丘之貉,就算他能取景焯而代之,也无法摆脱他的利益共同者——”男人看着一众郑国已逝君主,对明怀玉冷冷道:“怀阳帝如此,你所有祖宗也是如此,景言不会是例外。”
  “如果他统一中原,只会重现怀阳帝开国的状况——大封贵族功臣,国家的一切只为上等阶层服务,平民百姓在其后一代一代的统治下,又要重眩笆甑谋纭5蹦耆舨皇枪笞寤煺剑怪型脸つ晡也徽瘢脑浦匾嗖换崧淙胪庾迨种校茄e千万汉民也不会被北汉残杀劳役、被黑玄兵害至流离失所。”
  童年流落漠北的惨痛过去,他都记得。
  他一家因为汉族之身不敢住在城镇,只有投靠草原的游牧部落,过着逐水草而居的生活。然而长明王要统一草原,黑玄兵践踏过那片美丽疆土的每一处地方,连他的部落也没倖免。
  一夜之间,他失去所有亲人和依靠,只剩塔纳河上飘浮腐尸的臭味,狰狞划毁了他心里那片壮丽辽阔的大草原。
  他自此流落戈壁,直到被师父霍其峰收养回忘忧谷,他的人生才重新有了光;然而害他全族的每一个人,他都没有原谅过。
  “小飞和我都有一样的身世,但他已经把漠北的一切都忘记……他既选择景言,便注定与我分道扬镳。我将明教火器藏处告诉小飞,也是看在那是他的份上,但自天引山之役后,我们已是各为其主,各不相干。”
  御剑门人,必以剑试天下、剑平天下、剑救天下——
  他手掌之剑,就是为将苍生从这种悲剧的轮迴救出来。
  明怀玉忽然想开口问他——
  既然明知郑国也是你憎恶的一丘之貉,为什麽那年你又随我入洛阳﹖
  但他终究是没有问。
  他领安若然离开帝皇庙,在最后一眼瞥向左壁画像的时候,忽然轻声问:
  “你师门忘忧谷裡,也有昭国元帅的画像麽﹖”
  安若然为之错愕,微微摇头。
  “也许有,但我从未见过。历代门主起居之地化影楼一直严禁弟子进入,说不定碧师祖曾使人为自己作画,却只挂在化影楼裡。”
  明怀玉恍然,安若然问他:“怎麽了﹖”
  “我一直觉得这幅画好像在哪裡见过……”明怀玉注视着画中人持剑远眺的神态,低低说道:
  “其实你师弟和元帅有几分相像。”
  安若然皱起眉头,再次用神打量画像中的将军——
  那应该是碧阳刚开始与怀阳帝南征北讨的时候,虽然英姿凛然,却还未褪眉宇的少年稚气。
  那样雪清而淡、隐透灵气的眸子很罕有,还有那微微抿唇的表情,都与他印象中的某部分很似曾相识。
  他瞬即想起那年栈道上,在夕光下翩然舞剑的小师弟。三年后再次重逢,他被师弟从昆仑顶救回洛阳,后来也曾在北邙山上对舞过剑。那时的白灵飞已透现了惊人的棱角,与栈道上只有纯真和温柔的小师弟截然不同。
  直到在天引山的雪地上,自己才目睹了他真正冷锐如刃的一面——
  “无蕴”完全出鞘,那个时候,他全身都是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锋芒。
  那种锋芒,竟和眼前画像的风华完全重叠。纵剑沙场,睥睨群岳——剎那错觉,便像是凌霄于日与月的凤凰。
  “只是有几分相像而已,那说不定就是练成‘无蕴’之后会有的气质。”安若然摇头驱去了思绪,“走吧,我們——怀玉﹗”
  他立即扶稳了明怀玉,只见帝皇脸上的艳丽淡了颜色,半晌才能虚弱的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近来好像愈来愈容易晕过去。”
  男人断然将他打横抱起,沉声道:“我们回宫才说。”                        
作者有话要说:  P。S。1。 感觉长孙晟像一个病娇的举手
P。S。2。 师兄和怀玉是铁铮铮的CP啦﹗其实怀玉真的很爱很爱师兄,所以用尽全力助他完成理想。这一章都点出了啦,师兄和殿下有理念上的分歧,可以说,师兄甚至是比殿下更激进的革新派,在目前的他眼里,理想是不容有妥协、即使是权宜也不行。所以他们两个是水火不容的,之前那章在天引山遇见,两个人都是看在小飞的份上才不撕破脸皮。至于这场理念之争,会主导全文接下来的打天下路线~

  ☆、梅印玲珑心

  斜阳照进巷里,孩童们一出义教的茅屋,就追着同伴的影子跑去了,笑声回荡在整个贫民巷。
  绯衣素妆的少女长吁一口气,推着轮椅上的男孩走过巷里。
  ——这里的房子只以粗泥石灰堆砌,屋与屋之间的墙隙中仅能容两个人并行,与平京内城的华宅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墙头生满杂草,只许夕光透进丝毫,地上遍布青苔,零落夹杂了小孩追逐时的脚印。在这片苍凉颓败的景象中,少女与男孩是唯一鲜活的风景——
  他天南地北的乱扯,她肆意尽情地娇笑,就连暮色顿时也明媚了许多。
  巷子的尽头忽起炊烟,仪雅记得,那屋住着一家姓陈的贫户,有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早些天她在课堂上问起,知道他们原是湘西人,被前年水灾冲毁祖屋田地,孩子失去了父亲,及后皇太子虽特许流民自行垦田,但家里男丁已丧,母亲只好带着小孩辗转流落,最后来到平京外城的贫民窟里,靠着每天在家中织棉变卖维生。
  “毛毛和桃儿的母亲,真的很了不起。”小天感慨道。
  那也曾如此带自己流落天涯的人,这个时候又在做什么呢﹖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飞哥哥了,他们从未分开过这么久的。
  这几个月,自己经常会梦见飞哥哥——有时候,他倒在满地狼藉的血土上,任自己如何呼喊,也没有再睁开双眼;但更多时候,他会像玩偶一样木然走过那片锋烟,自己一边追赶一边喊叫,而他却没有回头。
  在那种地方,飞哥哥一定是很不快乐的,现在的飞哥哥,到底有多久没笑过呢﹖
  “这条巷内很多贫户也跟他们一样,既然走投无路,不如来到天子脚下,起码他们的呼救可以离皇城稍稍近了些。”
  仪雅在泥墙的转角处停下,暮光就在半步开外,她俏脸一半隐在阴影里,另一半却隐有凄迷之色,“……可是这座都城,始终还是把外城百姓的苦难,排拒在内城的歌舞升平之外。”
  小天侧首抬头,眸里有些酸楚的涩色。
  “仪雅,你喜欢这里吗﹖”
  少女黯然垂眸,睫毛在余晖里轻轻颤动。
  很久以前,她曾站在皇宫望楼上眺望整个都城。
  “哗……皇兄﹗那是什么呀﹖”
  “天街。”
  “我学了一句话,嗯……小裕子好像是说……叫‘三都绝艳并于世,平京风月冠人间’﹖”
  “是这样说。”
  “哗——”女孩瞪大双眼,感叹着脚下的都城:“原来小裕子没有骗人的﹗”
  皇太子眉宇微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直到走出了皇城的囚笼,再次回望这片土地,她方明了当日皇兄的沉默:
  她的国家没有风月人间,只有被过份粉饰的千疮百孔。
  其实那时景言不说,只是不忍心太早幻灭她的美梦而已。
  仪雅感触的叹息,忽然有些柔软的触感落在掌心里。
  “其实你很喜欢平京的,就算有多不堪,那也是你曾经引以为傲的地方啊。”小天执起她的手,眼里清晰映着自己逆光的剪影:“你对你父皇也是一样吧﹖虽然我很讨厌他,但他是你亲爹,你离开皇宫、住在集贤巷的时日也不短了,我知你气他对混蛋不好、对青原哥哥不好、对飞哥哥更加不好,但你也该和他谈一谈啊。”
  曾经偷入青楼活蹦乱跳的小孩,如今说话脱了不少稚气,带着太学辩道一般的坚定:
  “我觉得,人心里应该要有正道持之不移,可是……可是这世上不只是谈道理啊,有些东西是道理也无法解释的,而我们同样要好好面对它们。”
  仪雅讶然迎着他的目光。
  男孩子在十一、二岁的年纪长得最快,这段日子,小天的身型拔高了许多,和去年刚刚入平京之时已经差了很远。
  嘴上一直说要长大的小家伙,终于已经长大了。
  他走出了别人的庇护,甚至可以强大到去庇护别人,也可以在平京城内陪伴自己一路前行,丝毫不怕在他们身上的缠缚——
  真正还未够坚强的,是否只剩下她自己﹖
  残阳败巷中,只有男孩的眼神特别耀目,仪雅怔怔看着他,差些便要睁不开眼。
  “我知道了。”她对小天浅浅的笑,相握的两手渐渐贴在一起。
  小天重重向她点头,也是没心没肺的笑了。
  ——黄昏、落霞、飞燕,此刻都在替他们作见证。
  贫民窟没有繁华,却有宁谧的炊烟,祝福着两只在掌心悄悄勾住的尾指。
  仪雅拭拭眼角,推着小天的轮椅继续走出小巷。
  他们经过小孩玩耍追逐的空地,几个妇人正围在贫民窟唯一的水井旁,兴许是在谈家常琐事,却忽有一个孩子跑得气喘吁吁,一头栽在母亲怀里哭喊:
  “娘﹗大哥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别闹……你大哥会回来的。”妇人连连哀叹,抱着小儿子一边哽咽一边安慰,然而小孩愈哭愈是厉害,豆大泪珠不断从眼里滚落:
  “你骗我﹗大哥不会再回来了……他跟爹一样,都不会再回来了﹗”
  “乖,别哭了啊,他们很快都会回家的。”
  几个女人看得心酸,也是双眼微红。
  仪雅将轮椅推到水井旁,见了那样的场面,也是黯然叹了一声。
  小天弯腰凑过去,低声去哄那孩子:“别哭啦,要是哭花了脸,你大哥就算回来也不认得你。” 
  “不会的……娘在骗人﹗”小男孩在母亲襟里露了一小截脸儿,却是还没止哭,“她明明说爹会回来,最后……最后爹还不是死了……”
  “胡说﹗” 妇人厉声叱责儿子:“谁说你爹死了﹖他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才不是﹗那些大人全部都说爹死了﹗他真的死了﹗是因为去打仗才死的﹗”
  妇人霎眼脸无血色,仪雅想说些什么,却因为男孩的一句顿住了:
  “我最讨厌那些说打仗的人了……是他们害死爹和大哥的﹗我恨不得他们全部去死﹗”
  小孩的心里没家国疆土,家人就是他们眼里的全部——
  但却是这般单纯的爱恨,竟然会分明得令人心颤。
  仪雅低头咬唇,小天知她想起景言,轻轻拉她衣袖,又对男孩低道:
  “既然爹和大哥都不在身边,你才更加要坚强起来啊。”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们都在骗人﹗”小男孩捂紧双耳,抽着鼻子大喊:“我才不要听呢﹗你怎么知道没爹没大哥是什么感受﹗”
  小天神情一黯,落寞的笑了一笑。
  “我都知道……我的同伴已经不在了,我最后一个亲人,现在都上了战场。”
  男孩止了哭,狐疑看着眼前比自己大几许年岁的大哥哥。
  “不过呢,我家飞哥哥是很厉害的将军,我可没有骗你﹗他一定可以带着你大哥打胜仗,然后平安回家找你的。”小天振起精神,拍拍胸口,对小男孩神气说道。
  “少公主﹗”
  仪雅闻言回头。
  巷内跑出一个灰袍儒帽的青年,拿著书册奔至她身前,她低头一瞧,记起这是自己今天带来授课的三字经,想必是刚才走得匆忙,所以落了在茅屋里。
  “有劳师兄,是仪雅为你添麻烦了。”她对同窗师兄歉然一笑。
  那太学生欣然回道:“是有劳了您跟小天才对,听到我们要来贫民窟办义教书斋,问也不问便答应过来帮忙了,这几天小孩们都很高兴,说你们的课特别有趣,还叫你们要经常来呢。”
  ——今年太学开课后,一群寒士太学生受了在集贤巷笔伐的时日启发,来到贫民窟办义教茅屋,希望为没钱上书斋的小孩尽些绵力,至少教他们认字学道,将来不至于身无所长。太学府里,不止寒士出身的师兄弟、亦有几个贵族学生先后来过帮忙授课。
  “张师兄不用客气,只要集贤巷的功夫闲了些,我们一定会再来的。”
  “幸好今年你们还在,不然冯师兄走后、太学恐怕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感激的向两人拱手道别。
  ——明年便是恩科考试,冯潆杰是南麒王之子,又以辩才冠绝太学,是状元当然的热门人选。
  仪雅目送他远去,心里若有所思:
  那人也要投身于官场的大染缸中吧﹖不知道他又会被打磨出怎样的棱角﹖
  那几个妇人此时才知眼前乃仪雅少公主,接连拜倒在地,仪雅逐一扶起了她们,又对小男孩温柔道:“你想不想读书识字﹖”
  他仍是愣愣不懂反应。
  “如果你想的话,明天去义教书斋吧,下次我们再来的时候,便教你写爹和大哥的名字,好吗﹖”
  男孩顿时涌上热泪,拼命向她点头。
  仪雅的俏脸上挂了笑容,转身便要推着小天离开。
  “那个——”
  小男孩喊了一声,怯生生的问:“你大哥叫什么名字﹖他真能带我大哥打胜仗吗﹖”
  小天回头,咧嘴冲他笑道:“他叫白灵飞,你出去问问便知我没骗你。”
  飞哥哥,我知道你没骗我,你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再回来的。
  回到春日楼的两人彻夜未眠。翌日,集贤巷却没有了那道绯衣身影。
  同一时间,皇城祈安殿中的早朝已几近完结。
  自景言与安庆王达成同盟后,朝中两派的拉扯缓和了许多,早朝少了激辩的火花,朝里的弱者、顿时反变成了帝君自己。
  皇太子在水石城公然漠视金牌、斩杀传讯将使,青原少将于湘州平叛后亦无回京交代,种种冒犯圣威之举满朝尽知。然而景言得十一位亲王全力支持,正领八军过半精兵与夏军激战连场,可以说,南楚目下逼不得已,也要将赌注押在皇太子身上。
  六月初至七月尾,皇太子兵分两路,由青原领破浪舟越过长江,一举攻破巴蜀重地成都,而骑兵以锋狼军作前锋、亲王军队为中、后军,沿途扫清其他蜀地城池,更有安庆王从扬州源源不断为北伐军补充辎重粮食。直到目前为止,南楚已完全控制巴蜀全境,正势如破竹往东行军,荡平夏军在汉中几乎所有据点,若能再拿下赤坂城,便完全打开通往关中之途﹗
  这如同闪电的进军速度,使全天下都为之瞠目结舌。
  如今的南楚军,就像昭国元帅当年所领的无敌雄狮。据前方战情回报,破浪舟已完全超出当今天下水军能有的威力,而锋狼兵经历桃沃平原之战,变成一支遇神杀神的骑队,在汉中与皇太子兵分两路后,统领白灵飞竟比景言更早破开障碍、抵达赤坂的两军会合处﹗
  夏国在两个月内顿失近一半疆土,举国上下都陷入极大的恐慌中:
  以此速度,在今冬之前,南楚的四割菱旗便会逼至长安城﹗
  八军接连传来捷报,自然振奋全个江南,然而南楚朝廷里,却悄然开始了议论:
  皇太子已完全脱离帝君的掌控,更是尽赢南楚的民心与军心,若他当真立下攻破长安的奇功,朝廷亦将封无可封,到时候,唯一能称配得上他战功的,就只剩下平京的皇位了。却不知班师当天,长年将南楚守得固若金汤的皇太子,又会否将猛军指向皇城﹖
  每逢南楚军再攻下一城,担忧皇太子夺/权的呼声就愈来愈高——
  终于,帝君近日在早朝下旨,命令皇太子在攻陷赤坂后、亲自回京汇报前线军情。
  “陛下,八军军心全靠皇太子一人来稳,如您召他回京,只会令长孙凯有机可乘,请您三思﹗”
  “请陛下三思——﹗”
  帝君瞥了众官一眼,对满殿的呼喊视若无睹,“众卿还有何事启奏﹖若是无事,就此退朝吧。”
  叶鸣钦、洪达等人心里暗叹,忽然之间,殿外宦官扬声传讯:
  “火凤亲王、仪雅少公主殿外求见﹗”
  满堂皆静,朝臣面面相覤。
  赤川王死后,南楚只剩十一位王爷,而少公主则是唯一无兵、却手掌金印的亲王。她一向不涉政事,近月更与帝君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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