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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修罗道-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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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门外亲兵分散注意的时候,一道黑影从侧窗闪入房中﹗
  那人用布蒙面,闪电出手,便夺走桌几上的纸条,墨莲华骇然回头,只见寒光一现,长剑正往自己的脖子直抹而去﹗
  她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便从水袖翻出护身匕首去挡,只望能拖得那人一剎。
  黑衣人显没料到她会有此防备,更决心要把她置于死地。
  “嗤﹗”
  一缕指风迅速从房外破入,把长剑猛力往侧撞飞﹗
  侥幸脱逃的少女失声惊呼,门外亲兵反应过来,纷纷破门而入。
  黑衣人见行藏败露,双眸杀机更盛,长剑回拖,竟是图谋把她和皇太子一并斩于剑下﹗
  “保护殿下——﹗”
  亲兵汹涌围上,墨莲华却闭目兴叹——以黑衣人的武功,在这队士兵来到床榻之前,皇太子必死无疑﹗
  她惊惶无措,面对再次逼近的剑尖,走投无路之下,竟然张臂拦在床榻边。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匹夫之勇,只知道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床上的皇太子﹗
  眼见要魂丧于刺客之手,一股力气在千钧一发间把她扯开。
  “叮——叮——”
  连串清音如盘珠落,她怀着希冀,倏然睁开了眼:
  众人未及赶至,却是一道白衣在身前护住了她,赤手与黑衣人的长剑对招﹗
  数下交手均在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的武功显然不及来者,只是三两招,长剑便被人用两指稳稳夹住,若非他想留活口,光是这一照面,便足以将黑衣人狠手重伤﹗
  “抓住刺客﹗”
  亲兵一涌而上,将黑衣人重重围住,当首的将领弄不清情况,对来人喃喃道:
  “灵飞少将……”
  白灵飞颌首示意,将领反应过来,一手拉下黑衣人的面罩。
  “李将军﹖﹗”
  李牧云双目含煞,愤然瞪着白灵飞。
  “这鱼丝放得挺长的,幸好最终勾得李将军上当了。”少将淡然一笑,“刺杀皇太子乃当朝大罪,将军有什么话要解释,不妨现在说一说。”
  “昨晚的事情,都是你演的好戏﹖”李牧云恨声问。
  “你倒是高估了我,比我演得好的大有人在。”白灵飞往后一瞥,柔声说道:“墨姑娘,你说是吧﹖”
  少女从他身后走出,探手在腰带间拿出一张纸条。
  “将军要找的东西是这个么﹖”她巧笑倩兮,与白灵飞正是一唱一和,默契无间。
  李牧云浑体一震,全没料到自己的把柄竟会落在一个小丫头手上﹗
  “其实你很谨慎,纸条上的字迹非你亲笔,即使殿下拿它在军里盘问,也只会打草惊蛇,也有充裕的时间让你先下手为强、把写信的同党杀人灭口。”白灵飞低叹:“若不是你忘恩负义,竟对殿下生出加害之心,怎会掉进这个圈套里﹖”
  李牧云冷冷一笑,“那你怎么能肯定我会来﹖”
  “你必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白灵飞断言:“因为有人对你下了命令,不能让殿下活着回去江南,对么﹖”
  “李牧云﹗”随亲兵前来救驾的何情怒道:“皇太子一直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如此出卖他、出卖你这么多年的好兄弟﹗”
  “景言皇太子是值得效忠的明主,兄弟,你们的眼光都很淮。”李牧云颓丧的笑了一笑,“只是我本来乃鲜卑族人,出生和血统由不得我来选择,我只能听命于敕那,一直潜伏在南楚军里,等待有朝一日他能用上我的时候。”
  何情悲从中来,实在是无法接受一直和他称兄道弟的生死之交、从一开始便是敌方的奸细。
  白灵飞心裡也是百般眩樱朗Ω赶蚶词侄瓮ㄌ欤床涣显缭谪ツ曛埃驮谀铣䜩严抡庵澹浚靠墒前⒛腔繁耸鄙形吹腔饣厮憔。训谰椭皇俏颂姹焙航茨舷轮性鲎急各幔
  “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恪守本分,直到当年我和殿下潜入建中城,你向他泄露我们一行人的行踪,使他能有机会刺杀殿下。”
  李牧云颓然点头。
  “我童年早在鲜卑学得驯鹰之法,当第一次看到敕那的猎鹰,我就知道李牧云的身份已到尽头了。”
  “那时候北汉早与夏国结盟,所以你们才会在建中遇上长孙晟的伏击,那就是敕那向夏军泄密的。再之后,便是你们知道的——多次故意败给联军,出卖粮运路线的情报,那都是我一手策划的,和任何军中兄弟无关,你们不必再审问我麾下的将领了。”
  “大哥!”何情怆然一呼,却知道此番已是他们兄弟最后的坦诚相见,便对他悲恸道:“你有什麽心愿未了,现在和兄弟们说吧。”
  李牧云似有欣慰,看著逐渐透进窗纸的朝阳,说出了他一生的希冀,有如诉说著一种奢望:
  “我们鲜卑一族,毕生都以草原为故乡,我死以后,请把我的遗骇葬进水中,让我的鲜血能流进己族勇武的血脉裡,等待鲜卑族重新屹立于大草原上的时刻。”
  白灵飞忆起了鲜卑族的水葬传统——那是小时候霍其峰说故事一样的告诉他,使他津津乐道的草原风俗,却没想到,多年后它竟承载著如此沉重的家国夙愿,血淋淋的展现在面前。
  李牧云沉默片刻,对何情叹道:“如果还有那个福份,我们下辈子再做一次兄弟吧。”
  何情心如刀绞,连话也说不出声,只能拼命点头。
  李牧云摇头一叹,望着白灵飞道:
  “你的确是不世英才,可惜不能为敕那所用……”
  李牧云嘴唇随说话而开合,忽然诡异的扯动了一下。
  白灵飞心感不妥,未及细想,一淡青色的竹筒已从他嘴里脱口飞出﹗
  一个念头忽然掠过脑海,少将脸色大变,清叱一声:
  “退开﹗”
  然而别说亲兵不会舍弃皇太子,墨莲华和他也是与李牧云正面相对,想退也不及退﹗
  他猛一咬牙,全力出掌,将众人扫开半丈,竹筒已遽然开动机括﹗
  漫天银针兜头洒至,犹如落了一场轻烟雾雨。
  ——五月黄梅、夺命无痕,此物取名风雅,正是明教震慑漠北的顶级暗器之一“黄梅雨”。
  多少北疆大帮名派,都曾在“黄梅雨”手上吃过大亏。暗器虽在近身的距离发动,覆盖的范围之广,却能布及房内诸个角落,而发动时离“黄梅雨”数吋的人,只能落得被百针穿体的下场﹗
  ——眼下受“黄梅雨”首当其冲的,正是他自己和不省人事的皇太子。
  李牧云心中一痛,趁混乱之时逃出房外。
  若此时守卫皇太子榻边的是旁人,后世史书怕要彻底改写。
  然而世事没有如果,这刻守在景言身旁的就是白灵飞,曾经以九玄对皇太子抱碑立誓、死不离弃的那个少年。
  他揪起皇太子身上的锦被,往里贯满真气,在半空猛一挥舞,瞬即将“黄梅雨”全卷进被内﹗
  “嘭﹗”
  蕴含他全身内力的棉被,被上千根贯满劲道的银针轰然炸开。
  细针随棉絮一同缓缓飘落,隔着飞花般的碎片,他单膝跪地,就这么不退不让的守着皇太子。
  “太子殿下﹗”
  玄锋、源涛提剑匆匆奔入,看见房内的狼狈情状,都是大吃一惊。
  “统领﹗李将军……”亲兵将领刚想跪地请罪,玄锋已淡然开口:
  “李牧云已经伏诛了。”
  众人见玄锋长剑上殷血滴落,这才知道李牧云逃出房外后,不巧正碰上两人,最终没逃得过就地正法的命运。
  何情的脑袋一阵嗡然,久久没能回神——
  李大哥……一直在军里对他多加照料、犹如亲兄长的大哥,就这样断了气吗﹖
  为什么他会是鲜卑人﹖为什么大半生的兄弟友情,却仍然敌不过出生时所注定的身份﹗
  “如果他不是狗急跳墙、绝地反击,也不致于是这种收场,毕竟大家也是多年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源涛慨叹一声,忽然注意到皇太子榻侧的白灵飞,不禁大为讶异:“灵飞少将,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灵飞抿着唇,想从地上站起,却一个踉跄再次跪倒。
  “喂﹗”墨莲华冲过去扶住他,只见他摆一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
  “这是殿下引君入瓮之计,进军牢只是掩眼法,是他命我在此埋伏——”他顿了一顿,微微低下头,嗓音也弱了一些,“刚才李牧云闯入房内,意欲毁去纸条,又企图刺杀皇太子……房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两位要追查的内奸,也水落石出……”
  墨莲华一直留意着他,见了逐渐滴落地上的血,便骇然变色:
  “你受了伤﹗”
  “我没事……”
  她仔细察看,终于瞥到钉在他腰腹上的银针——
  以白灵飞的武功,那几枚暗器对他而言只是小事,要令他连话都说不完整,暗器上必定是淬了剧毒﹗
  血是从他唇角缓缓渗出的,她颤着手指,搭上少将的手腕去替他诊脉。
  毒发极快,白灵飞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她肩上,想要说话,脸部肌肉却都已僵住,连微笑都无法做到。
  “没用的……李牧云用的是‘黄梅雨’,那是……是明教的毒……”
  ——明教用毒天下无双,“黄梅雨”载于教里的“五毒/药典”中,与茶曼陀、三段锦并列为三大绝毒,唯有解药可治﹗
  白灵飞再吐一口黑血,便彻底失去意识了。
  那一瞬间,她就像失足堕进了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篇故事里,明教的毒和暗器的确是无处不在的……嗯,不负大家所望,小飞又很光荣地挂了彩ORZ(作者君是很坚定的相信,大家应该已经习惯了……吧……?)
小飞将会下线差不多两章,大家请期待他如何满血原地复活~

  ☆、交托

  “左护法﹗”
  踏入船舱的聂靖川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在窗旁远目眺望的人已然反应过来,披着毛裘淡然回眸。
  “呃……都怪他们多嘴,打扰了你的清静。”聂靖川装作埋怨厅内的春日弟子,给了他们一个眼神威吓,那些手下又怎会不知他心思,顿时就知趣的退了出去,顺道掩上房门。
  “从巴蜀顺流而下,即使船速再快,也需时半月才能到金延。”栎木幽幽叹息:“不知道半月之后,关中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春日楼的右护法淡雅如昔,此刻梳冠披衣,更显公子自持之韵。光晕在他身后散开,却彷佛暖不透他一向畏寒的身躯,反有在日光下虚化成烟的错觉。
  聂靖川心生怜惜,上前替他仔细系好大裘的绶带,伴他一起遥望蜀川江河。
  “你就是忧思过多,身上的寒毒才会多年未解。”
  “那已是陈年旧疾,我早便习惯与病为伍。”
  “我心疼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聂靖川摇头苦笑,从武士服里掏出一个锦盒,温柔的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件玩意能不能解你寒毒。”
  栎木神情一动,垂眸看着盒子,却没有伸手接过去。
  “我那是童年落下的毛病,毒入脏腑,世上无药能解,即使是楼主,多年来也只能用内功替我压住毒性……阿川,你不必再为此费神了。”
  聂靖川情急的拉住他,“你别这么快拒绝我嘛,这东西可是稀世宝贝﹗”
  盒子一开,里面并无他物,只静躺一株碧中带红、微泛光泽的三枝九叶草。
  “龙叶草﹖”
  栎木心里大讶,普通的三枝九叶草并非罕见,一般生在灌木丛中或岩石缝间,但龙叶草反要沾取至阳至刚的灵气才能生长,除了北疆的茫茫大漠,再无别处可以采到。此物能解百毒,却极其稀有,不说在洛阳、平京等地绝迹,甚至南楚皇宫的太医院里,亦是半株难求。
  他欲言又止,怔怔望着这个凭“浪人赤刀”之名震惧江湖的男人。
  “我这次和楼主带领商船队,在到达涿郡前经过了广漠湾。嘿﹗可能是上天眷顾我这个粗汉,居然一泊岸就碰巧看到了这宝贝……”聂靖川偷偷瞄向栎木,见他脸色不妥当,又揉了揉鼻子,东拉西扯的解释:“其实……其实就是楼主眼力高明,在岸边远远望到,是他说龙叶草功效显著,更胜百种奇药,我们又碰巧要下船跟沙盗打打交道,叫我顺手摘了一株而已。”
  栎木默然一叹,将神草轻轻放在掌心上。
  龙叶草所在之地,绝非碰巧便能见到。这个男人一心为自己求药,想来是在广漠湾这个沙盗肆虐的鬼域艰辛寻了许久,才能找到这么一株……这么多年,任自己一次又一次回绝,他这份情意竟然从未间断。
  这个男人豪迈不羁、名满武林,若他愿意,天下多少优秀女子甘于下嫁,又何至于要为了自己,一直孤身落拓,当一个天涯流浪人。
  那一剎,右护法的眼神复杂变幻,心竟有些微软了下来。
  聂靖川灼灼看着他,试探地劝道:“你就收下吧,说不定真能助你驱毒呢﹖”
  “……谢谢你,也替我谢过楼主。”
  聂靖川喜出望外,欢呼一声,雀跃的抱起了栎木,忘形地转了数圈。
  “你是第一次收下我送你的——”他顿了一顿,连忙大笑改口:“不,是我代楼主送你的礼物﹗”
  “阿川……”
  栎木倚在他身上,心头渐渐泛起一种不可名状的悲哀。
  ——有些温柔,愈是强留,当有朝幻灭的时候便愈残酷。
  蜀江上皓天长风,船首有一对男女静静相伴。
  轮椅上的少年正在看着江面,少女盘腿坐在甲板,人往侧挨,头正好搁在他膝上。
  岁月安谧静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看不到半分被战争摧残的痕迹。
  “仪雅……不知怎的,这几天我总是过得不踏实。”少年抚过她的秀发,茫然的喃喃道:“上一次我心里有同样的感觉,就是在飞哥哥被那寒酸晟害得碎骨断筋的时候。”
  皇族少女噗哧一笑。
  “你怎么能这样,难道你不关心飞哥哥吗﹖”小天鼓起腮对她抱怨。
  “我是想起统领关中重兵的夏国二皇子、也被你改了这个丢威风的外号,才忍不住想笑的,并不是不关心灵飞大哥。”仪雅耐心的解释,又安慰小天道:“虽然这次长明王号称百万大军,可是既然皇兄有了完整的撤军计划,就证明他是早有准备。而且就连朝中各派重臣,也都认可灵飞大哥是中原最出色的神将之一,阳安关有他们两个在,是绝对不会轻易失守的。”
  “你口才了得,连冯师兄也要认输,我一向都说不过你。”小天一脸无奈,“可是一天没看到飞哥哥平安归来,我还是不能放心。那灭威风的拖把既能扫平草原,可见是个厉害人物……也不知道飞哥哥能不能赢。”
  仪雅不愿他胡思乱想,便不着痕迹的转了话题:“我发现你对安帅倒是特别宽容,联军的将领名字大多被你改得不伦不类,只有他可以逃过一劫。”
  小天默然半晌。
  “他是我大师兄,虽然不像飞哥哥这么亲近,可也是陪着我们长大的亲人。”
  仪雅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既是歉疚、又是心疼,一时只能为他叹息。
  “那时候在忘忧谷,大师兄对飞哥哥、就像飞哥哥对我们那样好……师父长年不在谷中,我们经常拉飞哥哥一起涉水穿林,一玩就是整天,搞出了不少乱子,都是他替我们负荆请罪的。大师兄虽然气得不行,但每一次都不忍心责罚他,只训话了几句便算了。那个时候,我们都仗着有大师兄在,隔数天便闯一次祸,弄得飞哥哥左右为难,好几次都快憋屈死了。”
  小天茫然看着碧天沧海——
  那段时光是多么逍遥无忧,可惜再是眷恋,它还是敌不过岁月天涯。
  “如果要我在战场上和飞哥哥为敌,我是肯定没办法做到的……就算你要我死,我也不会伤他分毫。”小天低道:“他和大师兄到底要怎样的狠心,才可以这样拔剑相向﹖”
  仪雅握紧小天的手,交予他自己最温暖的力量。
  “我明白,当父皇和皇兄彼此对立的时候,我也曾经像你这么难过。”
  “可是这几年涉足江湖,我慢慢能理解他们了。”仪雅娓娓低道:“每个人最看重的东西都不一样,对他们来说,父子同门之情不是不重要,但在国家的立场面前,这些都只能退让一旁。”
  “谋大事者,心里都先有国、后有家,而世间千百样道,若有同道、必有异途,一切选择,唯心而已。”
  小天轻拍她的手背,对着碧空清风,衷心的感叹一句:
  “仪雅,有你真好。”
  仪雅甜甜一笑,忽然又轻声感慨:
  “不过我也放不下心,怕皇兄撤军后回到江南,朝廷和父皇会诸般为难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万一北伐军失利撤退的消息传回都城,处境最艰难的就是混蛋。”小天也是黯然摇头,“你父皇这两年没少在六部安插自己的人手,想来还是在意实权旁落,混蛋当年是破釜沈舟率军北上的,没打算走回头路,一旦这次回京,说不定就要把兵权交出去了。”
  “父皇他是不会如此胡涂的,谁不知道只有皇兄坐镇八军,才有稳住江南的可能﹖”
  小天长叹一口气。
  “昨天晚上离开巴蜀之前,聂大哥和我说了一番话,我觉得他说得很对,也应该让你有所准备。”
  “是关于皇兄的﹖”
  小天坦然点头。
  聂靖川向来目光如炬,对天下局势了然于心,连欧阳少名亦对他的谏言极其看重,仪雅更是不得不认真看待。
  “他说,混蛋如果想要自保,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手下留情、让北疆铁骑肆虐江南;二是竭力奋战,在赢得战争后逼宫夺位。”
  仪雅心思何等聪敏,自然明白聂靖川作此判语的深意。
  虽然要铲除皇太子绝非易事,但对帝君来说,这个儿子最值得利用的、便是带兵统军的不世之才而已。假若联军对南楚的威胁已除,皇太子便再也不是一只必须保留的棋子了。所以若景言要拖延自己被削兵权的时间,唯一之计便是牺牲整个江南——然而在他心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选择。
  皇太子决心要走的路,必定是与联军死战到底。那就意味着,他不但要击败联军,也要胜下紧接其来的逼宫之战。长久而来,她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将来终会成真。
  小天凝重的看着她,“可是无论哪一条路,现在都几乎是绝路。”
  “为什么﹖”仪雅喃喃反问。
  “聂大哥说,假如保不住阳安关,联军下个目标便是平京。”
  只凭黑玄兵,北汉已经足以扫平大草原,连曾经如日中天、夺去幽云之地的柔然王朝,最终也难逃灭国的厄运。长明王比此前任何一位草原君主更有手腕,中原目下处于四分五裂的混战里,更有郑、夏两国勾结外族,南楚又岂有幸免之理﹖
  血流漂橹、尸横遍野的场景,终要来到江南了吧﹖
  “平京城……真的会有失守的一天么﹖”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小天只能默然以对,伴她一起遥望长空——
  他知道,她在找寻自己国家的方向。然而在壮阔的大江上,她的目光找不到落点,只能一直在虚空颠沛流离。
  烽火弥漫了整个中原,他们两个,谁都看不清未来到底在何方。
  城外喊杀四起,而房内蜡泪未凝,保存了淮城最后一刻的平静。
  “你这样做,真的不后悔﹖”
  “只要能救得了他,我为什么要后悔。”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你这两年的身体愈来愈难痊愈,你真的……”墨莲华坐在桌边,最终只能咽回原话,摇头叹道:“是我低估了你。我没想到你为了他,竟然不惜付如此代价。”
  皇太子将帕巾的热水拧干,再轻轻放在床榻少将的额上。
  这一幕的深情,竟看得墨莲华莫名心酸,几乎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之前你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今后如果再受伤,便不是无法止血这么简单……而且他醒来后,看见自己成了这个样子,肯定痛不欲生,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么﹖”
  他微微扯起了唇角,抚上少将苍白清秀的脸庞。
  “谢谢你帮我救他。”
  她别开了脸,不想让皇太子看到自己落泪的画面。
  “我能不能拜托你最后一件事﹖”
  “……你说。”她哽咽道:“只要我能帮的,一定替你做到。”
  “李牧云背叛了南楚,锋狼军也没了统领,城外却是阿那环御驾亲征,当灵飞醒来的时候,淮城应该已经挺不住了。”皇太子容色很镇定,只有凝望白灵飞的眼神有些波澜:“城内守军会撤至阳安关,可是北汉倾全国之力来攻,阳安关终究会失守,此关若破,江南危矣。”
  墨莲华遽然怔住。
  她不敢想象“江南危矣”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却明白景言已然洞悉了这一切——
  国难当前,他终将要与国家共存亡。然而他是那么平静的述说着这些,彷佛知道自己流着皇族血脉的一刻起,便已经接受了责任与命运加诸他身上的烙印。
  “除了我之外,他是联军最恨不得要五马分尸的人,将来如果不幸落入联军手上,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惨无人道的手段。而且他现在已成这模样,也绝对不能再待在战场。”皇太子低道:“待会我出城作战后,联军的注意力会全在城北,两道南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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