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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修罗道-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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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时不察,迎面便是一把金刀。在将要被斩落马下的时候,一个刚杀完敌的锋狼兵赶了过来,横挡在他身前,替他受了这必死的一击﹗
  “谢谢。”他以最崇高的敬意,对这名自己的属下致谢。
  “庄明记得少将说,荣辱不足惜……心正自为骨……能为殿下而死,是我们每个人的光荣……”
  那士兵就此断气,从马背上翻落了下来,战马知道自己失去了主人,仰头一阵长嘶。然而纵再悲鸣,那士倾跌在尸堆中,牠也是无法再找到的了。
  “景言﹗若你弃剑投降,本殿下可以饶你不死﹗”
  他左腿已然中了箭,鲜血用比以前快十倍的速度离开他身体,使他急剧的衰弱下去——
  那是他彻底唤醒‘凤凰’的后果。早从建中城开始,用附生誓夺走血咒的他,便要承受半解封的咒术的反噬,每当身体受损,恶灵便会以他血肉为食,使每次外伤极之难愈。如今血咒彻底解封,反噬自然以十倍而来,非要将他元神秏尽为止。
  那便是数天前墨莲华想停止施法的原由,只是她几度劝说,最终都被他执意驳了回去。
  ——生性决绝的人,往往是对待自己最为决绝。
  “现在还未月上中天,佑王的春秋大梦未免作得太早……”
  他咬破下唇,勾住马腹,半往地下倾坠的身躯重新翻回马上,望着长孙晟劈来的马刀冷笑:
  “我南楚百万精兵,无一怯懦弱夫,宁死,断然不降﹗”
  感召于皇太子的豪言,整支被困山峡的军队轰然呼号:
  “宁死不降——﹗”
  衡极剑狠狠撞上马刀,金属交击声响遍战场。
  火花迸溅之下,皇太子眉目染血、仍是凌厉逼人:
  “没料到这些年来,佑王的武功还是毫无长进,灵飞那一剑倒真功德无量。”
  他虽是重伤难支,那谈笑间睥睨天下之势,却依然令人悚然动容﹗
  长孙晟运劲拖刀,见皇太子唰的一下白了脸色,便知他是力竭气尽,才耍手段贪逞口舌之威。
  “武功不济,但要缴你首级还是绰绰有余。”长孙晟催发全力,真气犹似怒涛,一波接一波往衡极剑送去,“匹夫之勇始终徒劳无功,皇太子乃当世人杰,是生是死,难道不懂自己权衡么﹖”
  战马怒嘶,马上的皇太子狂喷鲜血,差些虚脱堕马——
  以刚猛劲气纵横无敌的他,今日竟被人以此手法当场重创﹗
  长刀伸前一探,长孙晟的锋刃已是冲着他脖颈划来,再缠斗下去,他在长孙晟手上也是断难侥幸的了。
  蹄声雷动,少春峡的入口此时出现了一面北汉王旗——弯月满日之徽,亲来狙击的是阿那环本人﹗
  景言双目一亮,衡极剑骤刺马股,坐骑立刻吃痛前奔,避过了长孙晟的一刀,继而直往峡道入口直驰而去﹗
  “既有长明王为我陪葬,生有何欢、死又何憾﹗”
  神驹快若流星,沿途竟无人能阻他半下脚步﹗
  傍护阿那环的亲兵左右包抄,将敢单骑独闯的皇太子汹涌围住。
  “传陛下之令,不须生擒,只要首级﹗”
  长/枪从四面八方直刺而来,皇太子旋手一匝,纯用剑气逼开了这批士兵;然而下一波攻势接踵而至,“七重杀”再次从剑尖送出,每一步都难若攀走蜀道——
  其实看着此情此景,所有人都有眼皆知,在拼杀到阿那环的帅骑之前,他早已被上千亲兵碾成齑粉。
  “太子殿下﹗”
  “不——殿下您回来﹗”
  直到此刻,每个将士才明白那句“宁死不降”的气魄所在——那便是纵被穿心,亦留肝胆照天;纵使骨碎,亦要玉石俱焚﹗
  “我首级在此,拿你们陛下的项上人头来换吧﹗”
  他知道全军都在喊他回马,但他从开始便没打算要回马。
  皇太子长声大笑,出手毫不留情,霎眼竟折了一队百夫长所带之兵﹗
  既然要死,他就要让自己死得有所价值——若把阿那环格杀于此,即使南楚要败,亦能保住江南再有几年安稳。几年之后,哪怕他腐尸为朽,总有人会承继这份遗志,挡住漠北的铁骑。
  衣冠为冢、天地为墓,他于黄土下世代仰望,直到后人收复北域的一日,他便甘心瞑目。
  阿那环冰眸微动,似是在歌颂一首亘古的咏叹调。
  ——终于来了……我百年后的血裔。
  “若四百年来曾出过像你一样的君主,我何以要亲手毁去自己的心血﹖”
  这句低沉有若梦呓,除了他自己,没有旁人再能听到。而下一刻,他已对身边猛将下达了一道指令:
  将南楚军灭于少春峡,尤其必须格杀景言皇太子﹗
  夕照当空,浮金漫天,苍穹的远方,忽然掠过一阵清光。
  阿那环若有所思,接着神情一变;陷于血海中的皇太子却浑然未觉,只继续不停砍敌。
  战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到有把利刃当空刺来,蕴含着清冷而可怖的杀意。峡道内一番骚动,在半空中那股气流已然剧烈翻搅,割断了少春峡里逐缕空气,使此地顷刻变成一个真空的沙漠﹗
  那像是洪荒天地之力,无所不及、无所不能,使人犹如面对草原的龙卷狂风一样,只想在它面前落荒而逃﹗
  ——是何处而来的力量,竟会强大得与神魔同侪﹗
  白芒如电,猛然切入皇太子和如蚁作困的亲兵中间。
  碾压一切的剑气如洪爆发,直面此剑的众人只感全身冻结成霜,便已气断倒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凡世的武功……光凭武功,怎么能够做到瞬间覆灭众生﹗
  这个剎那,景言身上大小伤口狂涌鲜血,心脏剧烈的抽痛起来。他捏住胸膛,只见身边这一丈之距,已然是没有活口——
  除了他自己,以及挡在他马前的那个人。
  只是呼吸之间,那人的月白衣袍已染成红焰,耀火如华,狠狠灼伤了他眼眸。
  “灵飞……”
  那人闻声回首,眼里的红莲赤火敛去,同一时间,也止住了他不断流失的血。
  他怔然难以相信——那一双瞳子相隔两年、竟然再次有了情,浓烈得让人窒息。
  “你说过,要让所有人安然无恙撤出淮城的……可是这十万人,却不包括我么﹖”那人轻声的说道。
  皇太子悲涌心头,竟是不能言语。
  他们诀别的那个吻,彷佛就掠在唇边,带着彼此亲密贴合的温度。
  本来以为此生再不相见,然而任凭自己再斩断,他们之间的羁绊还是应断未断——
  那样的倔强不息,世上还有什么的理由,使他们可以再推开彼此﹖
  “凤凰,是你来了……”阿那环摇头惊叹,望着眼前横空降到战场的火凰,“你终于来了。”
  方才这招“无蕴”,带着前所未有的惊人力量——连百年前九玄受碧阳所御的时候,也未曾迸发过的威力﹗那样的水平,已经接近术士里被称为“神”的层次,是凡夫一生不可企望的高度﹗
  这具被碧阳选中的肉身,原本只是混杂高昌和汉族血统的牧民孩子而已,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精神力量﹖难道碧阳施加在自身魂魄上的封印、那个他在洛阳城屡破不得的术法,竟然真的破开了么﹗﹖
  “没错,我是来了。”
  那人转向阿那环,神情在那刻就变了,变得冷漠而不可接近,彷佛在这副躯壳下,有着另一颗高贵僻傲的灵魂,一起凝视着满地的血泊与烽火。
  北汉的亲兵仍是护卫着主君,却惧于有若鬼神的九玄,没敢对皇太子轻举妄动。
  联军定睛细看,瞥到那柄堪可作全军梦魇的青锋,都知道来者是他们最忌惮的人物;而北伐军上万人回荡峡道的喊呼,更是顷刻使联军心悸惊恐——
  “灵飞少将——﹗”
  那不只源于九玄剑对南楚百姓的意义,更因为不知何时开始,白灵飞已然是军里的传奇,与皇太子一起,作为许多战士的信念象征,甚至被寄托了对当年昭国元帅的仰望。
  这支殿后的人马,即使是不属于他麾下的将士,都感觉到极大的狂喜与鼓舞,而作为殿后军的主力,锋狼兵甫见统领,眼睛更骤然放着狂热的光:
  少将从不曾丢弃过他们,即使城破,他还是要和他们同生死、共存亡﹗
  “你是不是去跟阳安关求援了﹖”他跟皇太子背对背并骑,压低声音问。
  景言仍在微微喘息,环目一扫包围圈的亲兵:“是,你看到援军么﹖”
  “看到了,是景焕康的帅旗。小红的脚程快,我就先甩开他们赶过来。”他瞟了景言一眼,笑而挑眉,“他应该快到了,你要继续当个刺客,还是回去接应我们的小王爷﹖”
  太久没有听过他的戏谑,皇太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温暖的感动。
  在千军万马的包围下,景言对他展颜微笑,“你干架比我厉害,自然是你决定。”
  白灵飞迅快答他:“那我就负责干架,一打不过就逃,你说怎么样,我的皇太子殿下﹖”
  景言欣然点头,九玄、衡极双双出剑,雪亮的剑光交错辉映,如旋风的核心席卷阵前。
  阿那环望着眼前这对双璧,便遥想起前生与碧阳靖平天下、统率四海的时代。那样被青史歌颂的画面,是属于他与凤凰两个人的——然而凤凰,此刻却已心向着他的后裔,反将剑锋指着自己﹗
  九玄已然刺至,亲兵叱喝阻止下,白灵飞一式“断水”,如同劈开巨浪一般切割开人海,闪电直取阿那环﹗
  ——那才是他的凤凰,遇火腾飞九霄,在血下怒放成华,翼翅在夕阳里折出了绝世的光芒。
  “锵﹗”
  袖刀格上九玄,感觉到“红尘”的剑气被一种奇诡的手法卸开,使他经脉空荡、无处用力,白灵飞心下一惊,立刻换了七式中最绵柔的“问情”,优雅的划了一道弧光,从侧攻向阿那环要害。
  “为什么不祭出刚才的‘无蕴’﹖”阿那环微微一笑,“其实你心里是不忍杀我的,对么﹖”
  ——他不是没有置阿那环于死地的方法,只是方才逼退亲兵的时候,他凭借的是从恶灵那儿汲取的力量,若现在重施一次,先勿论他能否驾驭住恶灵之力,后方的景言便会先因反噬而命绝﹗
  九玄再次被封挡住,这次阿那环所施之劲更为诡异,竟牢牢吸住了他长剑的锋脊,一时间使他脱逃不开。
  ——要知道,即使扶光亦不能如此轻易的架住九玄,他这就明白,怀阳帝当年已窥探得御剑门的武学精髓,这才可以针对他的一招一式,应对得如此完美巧妙﹗
  “你这是为何,一直都不肯回到我身边﹖”阿那环叹息的望着他。
  两年前的北域雪境,自己对他百般挽留,但他最终用九玄剑强硬的闯了出去,孤身再回到中原,却甘于当一个将要亡国的骑兵少将。
  君皇一直都不明白,明明草原是他真正的故乡,为什么他却唯独留恋着江南、那个已经被楚国皇室折腾得乌烟瘴气的地方﹖
  “凤凰……当年我们创造的国家,百年后已经腐朽不堪;现在放眼中原,谁能有我们那个时代的对手的半分风采﹖”阿那环仍死缠不放九玄,只对他心切邀约:
  “只我一人,足以再统中原。有你作伴同临帝极,我们共享天下,你我皆是灵魂不灭之人,可与星宿齐肩,与天地同岁,享国祚永绵——”
  白灵飞暗地催发功力,却骤闻自己灵魂里有一声叹息。
  “凤凰,只有那样的荣耀才配得上你。”阿那环沉着嗓音,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说道:“皇太子他给不了,唯有朕才可以做到。”
  白灵飞知道,那叹息不是他的,而是属于封存于他体内的昭国元帅。
  以帅之名、立帝之功,中原古今英杰如云,惟一人独立星宿之巅,光荣可傲日月——那样几乎与神并驾齐驱的光环,谁又想过是隐含如此深的悲哀﹖
  “我不需要这些。”他决断的抬眸。
  “凤凰﹗”阿那环冷道:“我两年前让你选择,现在又多予你一次机会,你难道仍要违抗我﹖”
  “对碧师祖来说,你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明君,于我白灵飞而言——”他微微一顿,再开口时已显绝决:
  “从来只有一人值得我效命追随,功名利禄再多,我也只愿为他舍生赴死,此生不改﹗”
  蓄至巅峰的真气尽发,九玄一击不中、再不恋战,顿时便掉头退走。在外掩护的景言与他心意相通,也在同一时间杀出重围。
  喊声轰天,峡道上方的两边山崖,蓦然涌现无数弯弓搭箭的南楚军,景焕康与谢正风率领主力部队,下令对峡道出口的联军猛攻:
  “营救友军﹗敌兵一律格杀勿论﹗”
  这支锋狼军来得正是时候,现在被首尾夹攻的,反而变成打算围困南楚的联军﹗
  景焕康受白灵飞之命,一直于阳安关韬光养晦,因此在收到景言的求援前,早就作好了准备,来援的骑兵不单换上最新的装甲武器、更在关口螫伏已久,霎眼便将战况扭转过来。
  皇太子和白灵飞默然半晌,终于对上了彼此的目光。
  联军被景焕康的兵马乱了阵脚,而且九玄和衡极两剑锋芒极盛,更是无人敢去直攫。一时之间,他们对望于战场之上,竟然安静得不受厮杀惊扰。
  “灵飞,你身上的咒术……是我的——”
  “我全部知道了,不要再说对不起。”白灵飞轻道:“你放心,我不怪你,我也仍然是你认识的白灵飞。”
  他望了远方的南楚军旗一眼,“景焕康来了,阳安关有我守着,可以多熬两个月,你带着北伐军,按计划撤回江南吧,青原在——”
  皇太子红了眼眶,倏然在马上用臂抱住他。
  白灵飞轻叹一声,怀着无限的沉重,陪景言一同望着这片生灵涂炭的土地。
  ——只有他才明白,景言在用力得过了火的抱拥里,发泄着什么样的情感。
  被联军焚毁的淮城已成焦土。六月关中,灰烬在夜里飘散整个秦川,见证着后世史上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
  他们北伐军的筹码,就如意料中的那样,在淮城倾覆了大半,不久以后,江南的千万无辜百姓,便将成为下一个战火的牺牲者。
  血与火的世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终结﹖
  “景言……”他低低一唤,彷佛想用温柔去抚平皇太子的伤痛。然而叫了一声之后,他却想不到可以说些什么——无论是何等的温言,都无法粉饰这种残酷。当安慰都显得太过苍白,他又能为这个男人做些什么﹖
  他知道,皇太子锁住他的臂膀在抽动着,只是因为在自己的大军面前,景言才控制住没让自己崩溃。
  曾经的他们,有过最深刻的爱情,也有过最难宽恕的仇恨。可是在知道景言用什么代价去换回自己的时候、在看到那个为自己求的平安符的时候、在此刻彼此舐着伤口的时候,他终于宽恕了。
  他终于选择放过景言,也终于选择放过了自己——如果连自己都不放过景言,那么在这个男人的生命里,还有什么可以抓住呢﹖
  他目光一热,在漫天血火里,缓缓吻上了皇太子。
  起初那吻是缓柔的,然而几下呼息之间,交缠的唇舌已经激烈的勾住彼此,向对方不顾一切的奉献着,直到爱意填满了心房,两对唇瓣才肯不舍地分开。
  “我们会回来的。”
  “终有一天,我会替你征到幽云之地,统一中原和北疆的万里河山——”他眼神放远至北方的天穹,然后又收了回来,深深的望着景言:
  “那个太平盛世的新时代,是我送给你的、替你登基时加冕的旒珠。”
  皇太子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便已足够传达他一切的意思。
  ——那个时候,谁也想不到陷于这般劣境里,白灵飞的这句承诺终将成真。
  在后世替其璀璨镀金的这一刻,他们彼此铭记着的,却只有不肯割断的凝望、以及逐渐松开的双手。
  终于,皇太子勒过马头,与白灵飞各自往战场的相反方向奔去。
  “众将听命——”“锋狼军听令——”
  “随我突围﹗”“助皇太子突围﹗”                        
作者有话要说:  始终是不忍心虐得他们两个太久,殿下和小飞也是注定要同心同意的人,就让他们温馨这么一刻吧~

  ☆、江南丧钟

  当春日楼船队到达金延港,景言从北方撤军的消息已经轰动了整个中原。随之一起如瘟疫般传播的,还有联军百万雄狮猛攻阳安关的恶秏。
  仪雅和小天下船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如此模样的江南——
  在商行里,除了春日楼直率的商队外,很少商家愿意经营北上长安、洛阳的买卖;金延港口船只熙来攘往的盛景再难复现,就连每天的港口市场买卖,也已失去了往日的蓬勃生机。晚上的天罗大街虽仍旧歌舞升平,但不免只是战火来临前的强颜欢笑。
  谁都知道江南即将迎来厄运,前方战场传回来的军报,每一份都随时敲响这门丧钟。
  六月二十日,联军倾力围攻阳安关。
  守关的锋狼军备以南楚最新锐的火器,红门大炮首次现于世间的时候,关中的上空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上千敌骑在滚滚火云中化成灰烬,在死亡的一瞬前、甚至来不及提醒后方正在冲锋的友军——这场残酷却凄美的盛宴,震撼了八百里秦川,使联军第一次在南楚军面前有了可怖的感觉。
  而这个时候,白灵飞和景焕康各率轻骑,以‘双翼战阵’重创了草原二十八族中,那克、哈干、羯三族的兵马。凭着威力惊人的大炮,南楚竟能在初战占去上风。
  七月十七日,北伐部队五十万步骑大军退至巴蜀,同一时间,碧陌港的十六万应龙军亦抵住了安若然的追击,随破浪舟来到九江。由于郑军水师兵精难缠,青原当机立断,便在九江江面果敢迎敌,大战五天五夜,最后互有折损,双方继续僵持对峙,却使安庆王的主力部队安然撤离巴蜀,成功回防天引山。
  一切彷如两年前皇太子势如破竹开始北伐一样,南楚在这两个月之间,便拱手还回了景言攻陷过的半个中原。
  从七月开始,阳安关的战情也逆转过来。百万大军的攻势岂是易与,光凭火力亦不能久战,白灵飞秏尽心力,终不敌退兵。红门大炮首先撤出,三日后,全队锋狼军鸣金回师,八月廿五,白灵飞与留于巴蜀接应的青原会合,在成都的河谷低洼之地,合战安若然的水军、以及长孙晟的克天骑,本来四支人马拼杀得难分难解,然而关键时刻,一名神秘高手强登应龙军帅船,将统领青原当场重伤,南楚士气大挫,只得由云靖暂代统领之职,从九江败走,沿汉水退到水石城。
  明启二十九年九月初八,白露入秋,北伐军最后一队铁蹄终离开北方的疆土,白灵飞率锋狼军正式驻扎潟琊城——这座城池,也正是这支骑兵当年凭一战惊艳天下的地方。
  事隔几年,他们回到了荣耀起始之地,却是要替江南作最后一道屏障。
  张立真忧心忡忡,与白灵飞并骑停在城门外,看着逐渐开进潟琊的锋狼军。
  “万一天引山失陷,南楚能熬住这一关么﹖”
  白灵飞看着自己麾下的将士,目光有着难言的沉重。
  “南楚的未来,就看殿下能否办成那两件事了。”
  “少将,殿下真的决定要立妃﹖他难道没有想过您的——”张立真忽然顿住,知道白灵飞一向不愿将公事私事混为一谈,便及时转了话锋:“即使不用联姻,殿下也可以下旨加征赋税,又或没收南楚富贾的财产充入国库,何须行此下下之计﹖”
  白灵飞闻言反道:“那才是真正的下下之计。”他低声解释:“若加征赋税,必然会动摇民本,他几年内改革的成果便会毁于一旦;若强行充公富户的家产,令金延那群商贾便首先人人自危,这变相逼他们带着生意举家迁去洛阳、长安。”
  “眼下军费将尽,再不扩充国库,南楚连明年的战事也支持不住,他就是为了顾全大局,才会在这个紧急关头,也要回去平京成婚。”
  ——这便是治军与治国的分别。武将只须考虑如何胜下当前的战役,而为政者所要考虑的,却是如何去保全整个社稷。
  张立真知道,军中只有统领和青原少将两人才能洞悉皇太子的思虑,便再问道:
  “那么殿下要办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是取舍。”白灵飞微微叹息,“他要克服自己心里的挣扎,在天引山失陷前作一个决定。”
  张立真大感不解,“什么决定﹖”
  号角低鸣,全队兵马已然入城。白灵飞回头望着城外的桃沃平原,然后缓缓地反问:
  “如果你是他,在自己的子民和国家的胜利面前,你会选哪一样﹖”
  张立真若有所思,却是良久未能给出答案,只能坦白地说道:“鱼与熊掌,既然不可兼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取舍。”
  白灵飞微微摇头,脸上的神情悲悯而复杂。
  “那不是鱼与熊掌,而是本末之分——”
  “可是战争是一场本末倒置的游戏,在这个游戏里的人,都无法逃脱这条规矩。”
  丹江江面上,上千战船以铁链锁住、一字排开,船上灯火通明,俨如一面巍峨的铁墙,彻底截断了水石城与汉水上游的联系。
  “现在正是秋高物爽之时,安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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