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乱世修罗道-第8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坏谰睿贾荚谝舜酥弥赖兀僖裁荒罴肮胨课羧站汕椤
  然而此刻在小天面前,他又有种回到少年的剎那幻觉。
  那声“师兄”卡在喉间,七分情切三分苦涩,仿佛用尽了他从伊洛到江南多年的力气。他多么希望他们还是那对在栈道迎风舞剑的师兄弟,落日余晖、云海山河,一切都是当初纯粹美好的模样。
  但那句卡在喉间的“师兄”,始终也只能卡在这里。
  他一步步走到安若然面前,可是他走过的,再不是当年寒碧阁外的竹林,而是各自手下将士的尸山血路。
  “南楚军白灵飞,前来求见安帅。”
  此话不高不低,只恰好传到安若然和小天的耳里。而从寨内士兵的视角看去,只见到他在那个“奸细”旁边的空座中坐了下来,两人却恰恰被统帅的背影遮挡住了。
  他没迎上安若然的注视,目光首先落在坐着轮椅的少年身上。
  ——他读过每一封小天亲笔写的家书,也将那些笔迹全都烙刻在脑海里。他知道自己的小不点长高了、也成熟了,他无数次想像过小时候的鬼灵精会长成什么样子,而如今他终于看到了。
  眼前的小天,一如他想像中的飞扬少年,双眼灵动带着神采,即使不笑也有一种灿烂的暖意。
  他唯一的小不点终究没被童年的惨剧毁去。这些年小天不在自己身边,却有另一个更好的人陪伴著,是那明如烈凰的皇族少女驱去他的阴霾,替自己看顾著他、分担了他的经历与感情。
  “小飞,我没有更好的方法请你过来,希望你能理解我。”
  霜秋时份的冷月,恰如一把待发的弯弓。两杯水酒在桌上映著月华——正是安若然一边说、一边为他俩倒满的。
  “师兄。”他终于是换了称呼,衷心低道一句:“谢谢你。”
  他知道安若然是留了余地的。小天身上毫发无伤,手上更没有被长期綑绑的痕迹,这在联军里绝非一个被认定作“奸细”的人能有的待遇——正如他现在被安若然用身形隔绝在郑军箭锋之外,也绝非一个敌军统帅能有的待遇。
  “有些事情,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安若然长声一叹,亲手递了一杯酒给他,“也许是作为安帅做不到,也许是作为我自己做不到。你我在沙场互拼时不用谢,现在也不必谢我什么。”
  ——他的师弟低眉抿唇,清绝若雪,依然是昔日那副惊艳的容颜。
  他知道南楚军统帅外号“单骑修罗”,用兵奇诡、手段狠辣,是联军最畏惧的敌人。在九玄剑下丧命的将士,足以层叠堆满小戈壁,而这玉面修罗却从不动容,甚至没在血池中眨过一次眼。
  可是那些脍炙人口的传闻,却始终没法跟眼前清秀不沾烟火的脸容拼在一起。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师弟始终是不染风霜、不沾红尘的白衣少年,纵使他已变成自己最难缠的敌手,也纵使现在的他眉目纯真、却早因际遇而长满尖锐冰冷的刺芒。
  “师兄,我知道你打算把我留在这里,可是在此之前,我想求你一件事。”
  他微微摇头,白灵飞心下一沉,又再开口:“小天是你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我——”
  “小飞。”
  他在安若然的轻唤中顿住了。
  ——小天一直坐在他身旁,紧紧握着自己一双沾满鲜血的手。这孩子已经知世故、懂人事,明白没法在这种情景插上嘴,所以即使有满心不解,也只是沉默看着他们并不平静的对话。
  这是他不惜代价也要保护的人。
  他本来也没想过能离开古越山。既没带兵符在身,他就做好了把命搭在敌营的準备,但如果安若然真要把小天也一并处置,他也只能对安若然拔剑无情。
  “我没打算把你留在这里,你求什么我也清楚,我可以答应你。”
  ——这是白灵飞今晚第二次大感意外。
  “你在光明顶和天引山都曾经出手救我,我在洛阳放过你和景言一次,这剩下的一次人情,今晚不妨就把它还给你。”
  安若然说得云淡风轻,可是连白灵飞自己都听得一阵心颤——
  假如今晚孤身赴会的是师兄,自己又是否真的能坦然放他出平京城﹖
  “你们何必要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就当是敍旧也好、坦诚相对也好,你们真的就不能好好的谈一下吗﹖”一直憋著的小天终于找到机会,急切的看着安若然:
  “大师兄,你快跟飞哥哥说啊﹗你当年背弃信诺,没有依在洛阳的约定出兵相助南楚,是因为你有你的苦衷,你快点说啊﹗”
  白灵飞不由想起在洛北別院里,景言和安若然相约联手光复幽云故土的一番豪情。
  他其实也隐约猜得到,安若然当年必定是有苦衷的。不然的话,师兄不须在暗中和阿那环合作之后,又在天津桥上出手截住扶光,使他和景言能够逃过死劫——
  扶光在漠北是与他们师父齐名的一代宗师,当时安若然选择为他豁出去,何尝不是冒险之举﹖直到后来他再回江南,才知安若然在那惊动中原的一战中重伤,於郑宫被明怀玉照料了整个严冬,这才能够在融雪之时带兵离开伊洛。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能有的苦衷,你想必也会知道。”安若然捧著酒杯苦笑道:“我把怀玉从白马寺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明教种下了‘三段锦’之毒。我俩并无所觉,但毒素一直侵蚀怀玉的元气,直到那年登基大典之前终于显发。”
  白灵飞满目瞭然——能让他师兄放弃家国大义的,果然只有明怀玉一人。
  “我逼不得已背弃和景言的承诺,是因为如果不和明教合作,怀玉便绝无延命之药。自从战争爆发开始,扶光便派烟岚来时刻监视我一举一动,也是以防我暗中与你私通,反咬明教一口脱出他们掌控。”
  安若然说完这番话,便仿佛如释重负,朝他和小天舒开眉头。
  白灵飞沉默不语,只是远眺著营寨之外,那呼啸著风沙与广漠的远方。
  这件事虽是他们两人的恩怨私仇,但又何尝不是关乎中土之争﹖自从安若然从伊洛发兵南楚,中原便彻底错失二百年来最接近统一的时机。战火将大地每个生灵都卷入其中,如今平京将破,联军三国很快会犹如抢食的野兽、把马蹄能踏到的每寸土地都撕到口里。
  师兄当年这个决定,背弃的不是他或景言,而是每一个曾经与清平盛世只剩咫尺距离的百姓。
  ——曾经搁在他们中间的嫌隙,那么轻易而举就解开了。然而解开之后,他们两个又能如何呢﹖
  “那不就已经说开了吗﹖大师兄,飞哥哥那么信你,只要你们重归于好,两师兄弟合作联手,平京千百万人就能得救了啊﹗”
  白灵飞的心中,渐渐弥漫上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忽然记得当年自己在天引山对安若然的挽留,也记起了安若然那时写下的离言:
  若来生有幸,再作同门兄弟,携剑仗义,流浪天涯——一字一句精雕细琢,锋利得像把淬炼的刺刀。
  今生今世,他们已经各自走上了歧路。无论是他、还是安若然,都选择成全自己的乱世雄心,为他们坚持的理想和未来至死方休。被辜负的这段情义,除了来生再续又还能如何﹖
  “师兄,与虎谋皮终非良策。若有机会,你还是上一趟西域昆仑山吧,光明顶的神药宫供奉著初代教王烨珩所著的《五毒/药典》,总会有能解郑皇身上之毒的方法。”
  那么不把天下放在眼内的语气,使安若然不禁摇头失笑——
  他听得出,那是他们两人之间,最后以师兄弟之名说的一番衷言了。
  他突然回忆,自己离谷下山的时候,和白灵飞相约过要一起征战沙场、平定天下,开拓新的太平盛世。夕阳、西风、栈道;刃剑、白衣、天下……一首凄婉的小调在记忆中悠悠响起,是师弟用笛音送自己下山的《远別离》。
  他们都将那时离別的画面仔细擦好藏起。白灵飞凭它追逐江南经年,织成少年时一个黯然神伤的梦;他也以它支撑自己逐战立威,造就那个伐遍伊洛无有一败的传奇勇帅。
  ——终于,一切都要在今夜终结了。他们用过最纯粹的情、立过最真诚的誓,彼时山河壮丽,谁又曾想过他们往后会像刻下如此不堪。
  “小飞,难得我们多年不聚,陪师兄最后喝一杯水酒吧。”
  “大师兄……”小天听到这里,才品出了他们两人言语中的诀別之意。
  白灵飞眼底一涩,咬著下唇,终于用双手捧住酒杯。
  “我心里一直有根毒刺,在我拔掉它之前,我想再仔细看一看它。”
  安若然伸手过去,像以前一样抚过师弟的脸颊。直到被指尖碰到眼角,白灵飞眼里的霜雪终于融化成水,逐滴沾湿了安若然的五指。
  ——小飞﹖怎么又捧著糕点了﹖外面风大,快点进来。
  ——小飞,你给我弄这么多好东西,师父回来知道后肯定生气的。
  ——別这么看我……唉,这次我去跟师父认错领罪,记紧下不为例,如果你再闯祸,我也帮不了你。
  ——怎么又惹祸了呢……好好好,我去,我去师父那儿还不行吗﹖
  他们又再像童年一样四目相对。将自己捧上心尖宠过的人,多年后竟又这般温柔的看着他。
  ——师兄,你喜欢哪首曲子﹖我学会之后每晚弹给你听。
  ——师兄,你看这桂花糕是不是甜了些﹖不如我下次换个方法做吧。
  ——师兄,我要把剑法学得更好,将来跟在你身边才不会拖累你啊。
  ——师兄……即使我以后真的练成了“无蕴”,也只会使给你一个人看。
  一饮而尽,从此情义永绝。
  他饮下了一生最灼喉苦痛的酒,朦胧起双眼推著小天別过了头。
  “白灵飞。”
  他的脚步在丘壑间凝定了。
  身后是一下白瓷碰上桌面,那是安若然尽饮后放下酒杯的声音。
  “有一句话,我多年以前就想问你——”
  古越山上风起碧林,将他俩眸里感触的温情吹得一丝不剩。
  “如果我想要你手上的九玄剑,你会把它还给我吗﹖”
  他依言低头,瞥向自己腰间的六尺青锋——
  那把他曾奔过栈道想送给师兄的神兵,多年后已然成为他和他国家不可失去的存在。
  原来,他们诀別的这壺酒,早在安若然走过栈道时便已酿好,只等乱世为他们做最残酷的开封。
  “不会。”
  他在黑暗中逐渐笑了,那笑很是漂亮,骨子里却是冷的,正因为冷,看上去便愈发理智绝情。
  “除非我死了,否则没有人可以把九玄夺走。”他淡淡的道:“包括安帅你在内。”
  “好。”
  安若然看着面前两个空掉的酒杯,眉若利剑、笑如刀锋:
  “那么下一次,我会在战场堂而皇之把白帅的剑拿回来。”

  ☆、为君

  平京城郭上,所有南楚军都凝目天际,只见远处的夜空已转成青黛色——
  漫长而煎熬的一晚几乎过去,黎明时份,他们终于看见一匹快骑从古越山方向驰回城。
  全部兵将的眸瞳犹如焰烛一样被燃亮起来,就连洪达和安庆王都同时露出宽慰之色。然而在下一刻,众人又立即讶异的瞪大眼——
  那匹属于白灵飞的汗血马上,竟是一对年轻男女的身影。明烈如凰的女子策著骏马,绯衣掠过都城外的每分寸土,与身后飞扬的少年相互紧依,成了破晓前最浓烈的色彩。
  东北的丰国门缓缓打开,骏马飞速越过吊桥,在奔下城楼的众将面前人立而嘶。
  如果说白灵飞能归来是喜出望外,那么迎来这个久未回都的少女,便是再欣悅不过之事:
  “参见少公主——﹗”
  绯衣轻装的仪雅翻落平地,扶著小天替他下马。同一时间,城门掠过一抹白影,全程用轻功追赶快马的白灵飞也安全入城。
  “白帅﹗”
  他们还未上前,白灵飞已经凑到小天身旁,用目光再把他全身都扫巡一遍,这才放心松开手。
  “你小子真不赖,我隔太久没教训你,你就敢这么放肆了﹖”
  “灵飞大哥,你別怪小天,这主意是我出的,你要责罚就算在我头上吧。”
  “飞哥哥﹗把仪雅藏在轮椅里是我的提议,也是我想出要自投罗网,让郑军直接将我们送到大师兄那儿去,她只是心切想回来看混蛋而已,你不要为难她啊﹗”
  众人面面相覤,都没从这番混乱的对话中反应过来。反倒是白灵飞被小天最后两句戳到心里,故作强硬的口吻也装不下去了,只是百般滋味的看着仪雅:
  “小天胡来也就算了,你一向顾大局分轻重,怎么也纵著他的性子胡来﹖” 
  “你要知道,不是每次冒险也能赌对的,如果师兄的心肠再硬一些,不止是我,你和小天也走不出古越山的寨门。就刚才回来那一程,他从探子回报中听到平白多出了一个人,就可以随时将我们格杀当场。”他低声说。
  少女紧捏纱衣,垂著头道:“对不起,可是我再想不到回来的办法了。”
  “灵飞大哥,我皇兄是不是已经……已经再活不成了﹖”
  白灵飞脸容一僵,将士们也瞬间寂静无声。
  从湘州被扣押的一路上,仪雅把颠簸艰辛都忍下来了。没有人能想像她一个曾锦衣玉食的公主,竟然能在暗无天日、断水断粮的数天里支持到回城,可是看到这刻众人的沉默,她终于也支撑不住,对白灵飞哽咽著问:
  “联军放出的消息都说,皇兄已经命不久矣,我不信那些谣言……求求你告诉我,我皇兄到底怎么样了﹖”
  从来没有那么瞬间,全军上下都犹如一潭死水。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白灵飞身上,然而他双眸轻颤,强自忍住了痛楚,脸上除了一种近乎冷漠的笃定外,竟然再没有其他表情。
  “他会活下来的,只是现在还没有醒。”
  仪雅水眸一红。
  “他一直等着你,你去看一看他吧。”
  这一天的平京城外,出奇地竟没任何攻城的动静。白灵飞留守城郭坐镇大军,而仪雅是由安庆王护送下直入皇城的。
  在领她前往承光殿的途上,安庆王一直沉默著没有说话,直到两人经过一处偏殿,他才在仪雅前方停下脚步。
  “你应该早些回来的。”
  仪雅隔着月门,眼见满园将要凋零的残花,张着唇却说不出半句话。
  ——那是她从前的紫竹苑。一別经年,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是她当时栽的模样,连门前的花/径小路也依稀有她踏过的痕迹。
  “自从你去了春日楼,这园子本来便丟空下来,可是你皇兄登基后让人定时打理,又把这里变回了你走之前的样子。”
  花季都已过去,她是该要早些回来的。
  两年飘泊江湖,她曾想过,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愿再踏入这座氾滥著血光的宫闱了,因为正在当年为景言从金延赶路回京的途上,她听到了这里发生的那场夺宫惊/变——皇太子闯出幽禁、联同御林军弒父夺位,於动乱中登基为皇。文定皇后得知帝君已薨,在含华宫里自缢而亡。
  那件永铸在史书中的大事,在议论著的百姓眼中是又一场风云,但对她而言,那是自己的挚亲互相残杀,她在一夜间便痛失了亲生父母。
  她理解景言,更不会犹豫於支持他维护他,但她不能接受他触及这条底线。
  他明明承诺过她的,为什么竟然会出尔反尔得这般彻底﹖
  直到现在,皇城里的空气中彷佛仍残存那一晚的血腥味。她抬步跨过月门,门旁那棵槐树依然在秋末之时渗著清香。
  “父皇他,是皇兄亲自下的手么﹖”
  尾随的安庆王平静地看着她:
  “是。”
  “那我母后呢﹖”
  “皇嫂的确是自尽而死的,景言赶到含华宫的时候已经太迟。”
  ——他知道仪雅是怕了。人说近乡情怯,她能一路从湘州万分惊险地重入平京,却始终是害怕再见景言、怕再见到沾过她父皇鲜血的人。
  “你既然还没有原谅你皇兄,怎么又要从金延跋涉千里回来﹖”
  仪雅没有说话。
  ——世上千百羁绊,唯国家与血缘最难割舍。安庆王重叹一声,对这个流着跟他一样血统的侄女终是怜惜的:
  “我也有过和你一样的心情——在你父皇将我们兄弟逐一剷除的时候。”
  她内心剧震,嘴唇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你眼中的帝君是一个将你捧若明珠的慈父,你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被他百般恩宠,甚至破格将亲王金印赐予你作生辰贺礼——那是因为先帝绝情的一面没留给你,但却留给了他的江山百姓。”
  安庆王仍有印象,这公主儿时如何受帝君和文定皇后的溺爱。他甚至觉得,帝君是将他仅有的亲情都给了皇侄女——那是像自己这些被逐一清剿的亲王不会有的,亦从不属于当年被打下天牢、又曾被重兵软禁的皇太子。
  “你比你皇兄幸运,至少你还可以在这里纠结怨恨情长,但若他当年不狠心选择,就要和被帝君拒诸城外的南楚军同归于尽。”
  仪雅似是笑了一笑,充满苦涩的讽刺。
  “也正是因为他当年足够狠心,如今才会落得一个乱臣逆子之名,不是么﹖”
  安庆王暗自摇头。
  他堂堂一介亲王,本来就不擅长替自己辩解什么,如今为了另一个比他更加不屑辩解的人,却不得不破一次例:
  “景言的确不是善类,更不是一个能为情心软的人。”他淡淡说道:“但在你恨他之前,至少应该知道你口中的‘乱臣逆子’做了什么。”
  那天,皇城三卫闻得仪雅从安若然手上闯关回京,还未在震惊中平复,却见一袭绯衣冲出了紫竹苑,掩脸直奔向承光殿。
  御林军见来的是少公主,都纷纷让出殿门,长守寝殿里的墨莲华也悄然退了出去。
  那位狠厉决断的帝皇就静静睡在榻上。长年熬尽了所有心血,即使城外崩天塌地,也再唤不醒这个人了。
  仪雅纵声痛哭起来,嗓音独自在殿里回荡著。
  ——“世人说他乱臣逆子,却不知他看着供在宗庙的宫册上句句诛心,只是笑了一笑,没有篡改过上面的半个字。”
  安庆王如是说。
  “他不在乎史册上的自己有多不堪,因为他的心思就只剩下南楚而已。你怎么不想一想,你皇兄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在联军兵逼下撑起一座孤城两年﹖他为了能带兵亲征,一直都用太医院的销魂丹来强催功力,甚至连白灵飞都瞒过去了,这你又何曾知道﹖”
  她不知道,但就在看到自己栽的那棵槐树旁、不知何时竟竖了一个稻草人,她终于彻底知道了。
  那稻草人做得古怪滑稽,唯独是头上戴着礼冠。她一眼认出那纹样属于皇太子所有,正是景言廿岁冠礼时受加封的玉冠。当年她看着宗庙的盛大仪式,得知皇族中只有男子才能受冠,年幼而不知天高地厚,一时委屈便在朝官面前说:“皇兄有的我为什么不能有﹖长大后我也一样要行冠礼﹗”
  那场冠礼使并不受宠的皇太子更失颜面,只是她早便把这件事忘了。
  她忍住鼻头发酸,怔怔望着稻草人上的玉冠良久。
  她早已过了廿岁生辰——就在皇兄登基的那一年。那年她决绝不再认他,他却还记得她那时耍性子的戏语。
  她该早些回来的……父皇母后都不在了,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兄长而已。
  她忽然便后悔自己任性的这些年日。一直以来,都是她被保护得太好,却永远不知道皇兄不动声色在背后承受了一切。她是不会知道一个从小流落在外、成年后又屡遭打压的皇子是如何生存的,因为父皇从来不会如此对她,而皇兄却从来不舍对她说半句怨怼。
  她眼中所见的,都是景言意气淩厉、震慑八方的姿态——纵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画面,她也记得那时他没有刻下鬓角斑白的模样,眼皮下也没有现在浓重的倦黑色。
  皇兄已经不是以前的皇兄了。
  他再没有慑人而耀眼的锋芒。
  他原来已经老了,老得太早,早到这些原本不该由他承受。
  “皇兄,我再不怪你食言了。”
  泪珠逐颗滴落,她哭着捧起景言比自己厚实许多的手。那双手因长年习武,十只指头都布满了剑茧,贴在她的脸上,扎得她连心尖都疼痛起来。
  “我不会怪你了……我还等着你主持我的冠礼,皇兄,你快醒来……”
  ——这是她第一次害怕他不再睁开眼。
  长久以来,所有人眼中的景言是不败的军神,一如火翅凤凰右翼所托著的、那把代表力量和战争的宝剑。直到他不堪重负倒下来,在她眼前为多活一刻而挣扎的时候,他们才记起来,他并非天神。
  诸神已归寂灭,世上有的不是神祇,只有甘愿像神般献身信仰和理想的凡人。
  “这几天你先在总管府住下,等到一有机会,我立刻让张立真送你和仪雅走。”
  “飞哥哥……这已经是你第廿十七次要赶我走了。”小天垮下脸,拽著白灵飞套在前臂的护甲,使劲得像要把他整条手臂都摇下来:
  “总之我一定要陪你留在平京,你留到什么时候,我就留到什么时候。”
  “说。”
  “当初离开忘忧谷,是你说要照顾我一辈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