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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修罗道-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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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经历巨变后仍能牵着彼此的手,便已是最大的圆满了。
金延港上浮着数百盏飘灯,像一群恋栈不去的萤火光虫。
就在此时,夜里江南忽然响起一阵号角长鸣。
从城楼处望去,一整队应龙军舟正在缓缓泊岸。港口旁的军营驰出几支人马,景言知道,那是青原亲率部下前去接应——东海军器厂那批货终于到了。
这几天北方瞬息万变,明怀玉和长孙凯忽出徐州、直奔太行山而去;平叛王军返回关内、已在太原城休整待发;拓跋灭锋率黑玄军离开山西、却是往关外的方向——柔然终于要尽起最后一支精兵九玄军了。这支大军是柔然征服鲜卑的皇牌,此军一出,中土势必亡矣。
所有人都不得不做出抉择,而他远在江东、也同样无法再回避。
景言忽然凝定目光。
南方朗朗明月,金延城的四割菱旗随风猎动,被双蛟龙和野苍狼在两侧遥相守护,似乎只要那蛰伏的皇者一出,必将荡起九州浩然血气、激出汉土声势千里。
“苍天在上,诸界神佛,如果真有其灵、确有恻隐,请佑我南楚、护我中原。”
灵飞,我想你下一次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个我们渴望已久的世代——
为你,我愿扛起天地、所向披靡。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为林尚书抹一把泪orz
☆、出征
南楚光武三年七月十五日,明教正使烟岚以统治无方、招惹天怒为名,要求易换教王,以平息西域各都府的天灾毒害,昆仑一带万民和应。当晚烟岚带上千教众攻入白玉圣殿,将被圣湖水蚀得只剩半副骨的扶光控制在手——
她终于走上了扶光那时候的路,从一界教中神女,变成至高无上的昆仑之主。
她本是要把教王祭入圣湖的,但任易凡数番劝阻,甚至不惜以命相逼,最后烟岚免了扶光一死,只把他囚在光明顶暗狱里。
烟岚将任易凡升为正使、掌管她出身的神药宫;本来她还想提拔曾在中原春日楼潜伏十年的栎木,但却遭他淡然拒绝,自愿请了一道教王命令,自己前去看守光明顶的三大狱——这等同他对烟岚表明无心插手教中一切,从此只想在光明顶平静地过日子。
自从在沅江与聂靖川死別后,栎木便对所有斗争都没了兴趣。烟岚也习惯了他整日神不守舍的模样,好些时候栎木的人像要融入了芍药花海,苍白得像一只快化灭的幽灵——她以为回到昆仑后不再触景伤情,这情况会好一些,可是栎木终究是没有好转起来,她亦慢慢对这个从前的密谋伙伴失去了期望。见栎木难得来见她一次,便是请这一道旨,当即便冷冷挥手随他去。
然而新任教王登位之后,西域的动荡仍然没有丝毫改变。
烟岚修了一封密函,抬头致启郑国统帅安若然。
此信半个月后到了孟津渡,内容精简至极,便是要安若然立即离开中原、为她攻下敦煌城,将城内被囚的十万南楚战俘送上昆仑山祭入圣湖,以此来换一枚能彻底除去明怀玉身上那“三段锦”的解药。
如果这封信早半个月到安若然手上,说不定结果会有所不同。可是信来到的时候,安若然已经不在孟津渡了。
就在烟岚发动篡位的同一日,阿那环派出五万先锋军南下黄河,想趁安若然在孟津渡阵脚未稳之时进攻,却遭遇上明怀玉和长孙凯拦截,一天激战后双方各有伤亡,可是郑夏联军愈战愈勇,北汉先锋部队竟有败退之势。
山西城内,向阿那环联合施压、最终使白灵飞失去兵马指挥权的十数个部族知道不妙,便请连隆亲去增援。白灵飞多番请求主动带王军出战,却遭阿那环压了下来,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连隆接过兵符。
连隆亲率二万柔然骑兵东出太原,在太行山以汾河交综复杂的地势设伏,切断了郑夏联军的阵形,使之首尾不能呼应。长孙凯与明怀玉被轻骑冲散,前者拼死突围,终于带残军逃回黄河东岸,然而明怀玉却坚决不走,以惊人的气魄战至不剩一兵一卒、最终重伤气绝而亡。
谁也没想过,艳丽犹胜洛阳繁花、却因而终生不能摆脱非议的君皇,会选择如此轰烈的了结自己——仿佛就为了世人那句“以色/降将”的讽刺,他替自己选好死在战场上。
明怀玉被乱箭穿心的时候,连隆刚好赶到河谷处。
郑兵已经全军覆灭,只剩下在低地被重重包围的人在负隅顽抗。漫天箭锋穿过他的身躯,他向后倒去,长剑颓然脱手,“咣当”一声落了地。
连隆不知道被上百支箭支著地的感觉是怎样的,只知道明怀玉此刻应该感受不了痛——
他躺在血海里,竟然释怀笑了。
若然,我终于能还你自由……
其实,我宁愿从来没有在洛水遇过你。
本来是一段不愿太过寂寥、想戏弄一下路过的愣头青的故事,最后生了孽、脱了轨。
明怀玉很久一段时间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壮志凌云、少年风发的安若然会选择了自己。这么一个受尽別人白眼讽刺,自小就不得宠被拿去当人质的弱势皇子,能够给他什么样的功名霸业呢﹖
如果那时安若然没碰上自己,也许会继续南下、遇上那时刚入平京不久的景言——说不定,那才是最适合他的明主。他不用被天下指指点点,不会被明教软禁折磨那么久,也不须和疼爱的师弟敌对相残……剑试天下、剑平天下、剑救天下,他的师门之誓、毕生抱负,在景言身边便可以一一实现了。
为什么要选一条明知走不通的路呢﹖
然而经历过无数的荣耀和背叛、占有与牺牲之后,在即将闭上眼的剎那,他又清晰地记起了洛水旁的牡丹花丛。
“啊——”
“嘶……你没事吧﹖”
想都不想就过来伸手拉他的少年、反被花株狠狠绊倒了,和他双双倒在整片嫣红的花海里。
他被失了平衡的少年压在花上,反而肆意又轻佻的笑了,艳惑得仿佛在牡丹堆中开了一朵曼珠沙华:
“你为什么救我﹖”
他自小就知道怎么利用自己一副遗传了亲娘的容姿,这是他在皇宫险恶斗争中重要的武器。少年虽长得俊朗、气宇非凡,但兴许是没怎么见过世面,轻易就如他所愿般看得怔住,半晌才觉得自己看得太放肆,於是又赧然別开目光,羞怯的道:
“我既然路过看到,就放心不下来。”
“那现在被我拉下来了,你不后悔么﹖”
少年似乎不明白他怎么这般问,竟然还认真地想了好一会。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摊上了一个实诚的愣头青,在想还是別把正经人家招惹上了,免得日后被他祸害还不知雾里。
“还是不后悔。”不料少年真的回答了:
“大不了便一起掉下去,可是我不救你,你一个人摔伤了,也没有人能看见你伤成什么样子。”
“……我有那样重要﹖”
“反正遇见了,对我来说就是重要的。”
其实哪有通与不通﹖
饱受非议也好、背弃原则也好……他们纵是那么卑微污秽,一切也都甘愿而已。
明怀玉战死的那天,南方同样有一则使关内极之震惊的消息——
七月十八日,景言在金延点齐江南能战的兵马,竟集合了十二万大军,当中包括应龙、锋狼两支精锐之师,亲自率南楚八军所有统领,即日离开临都直上太原﹗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景言会在最凶危的时刻离开固守的一隅,如同灯蛾扑火一样赶去北方﹗
——以中原三国的新仇旧怨,南楚理应在狂欢庆祝郑国痛失皇帝,高高兴兴隔岸观火,又怎么孤注一掷、以举国可用之兵来支援战局﹖更何况平京围城之战,南楚军损失极巨,岂能在短短半年内又集结到这队大军﹖
但景言就是这般做了,而且毫无犹豫,江南一带的军力被他抽个精空,连修到一半的湘江也没人去管——人都跟皇帝陛下跑战场了,水军经湘江北上汉水、再转淮水逆上黄河,步骑兵沿江北上扬州、一直到中原联军在黄河的枕兵之地孟津渡。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决心,对阿那环这战赢不下来,全中原就一亡皆亡,他没打算让南楚置身事外。
——这事放在任何一个地方,听的人都要怀疑景言是否失心疯了,但唯有在南楚,国内两种立场争持虽然激烈,但支持皇帝主战的却超乎想像地多:
包括在朝野,冯潆杰和小天一手建立的新班子,竟然破天荒不跟景言狠怼了。皇帝陛下说要出兵,一众文官便表示随您的意、我们看家门就好——如果北方真顶不住,大不了提笔当枪使、死马当活马医,不让金延变成第二个平京。
在八军,各系旧部也是皇帝去哪他们去哪的态度,既然决意北征,就要把向北汉把所有血仇旧恨讨回来;而这半年新练的兵,就更加希望上战场一试,磨牙切齿想把塞外军打到滚回长城外。
至於百姓就复杂些了。有的不愿意难得才有些起色的日子再临战祸,有的却高喊要重回旧都、以及与被俘去敦煌的亲人团聚。但不论是支持还是反对,皇帝陛下誓师出征那天,江南所有人都收回口舌纷纭,默默祝愿著这支大军能够旗开得胜。
大风刮起,鼓动起南方全境的四割菱旗。景言本来立在新兵营门前的“欠单”,在大军离开时被他亲手贴在金延城墙上——
待河山光复之日,朕必将其还之许之,半分不欠。
远在太原城,情势的凶险远在所有人想像之外。
连隆告捷回城后,阿那环予之以重赏,同时下令把明怀玉的尸首带来,悬在太原城墙上,使其死后亦要受尽风雨暴晒,凄凉之状叫人不忍直睹——
就如阿那环所预料,这就是将安若然引离孟津渡的最佳之法。
在极度的悲痛和剧怒下,安若然再没法保持冷静——在他眼里,就只剩明怀玉被暴尸城外的画面了,明知四下只有黄河尚算可守之险,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渡了河,带七万大军直扑太原。
而长孙晟在得知徐州出兵的消息后,也立刻从去函谷关的途上折返回来。亦正因如此,他才能及时接应突围的长孙凯,亲身开路一直带着人杀回孟津渡。出乎意料,这位一贯城府极深、对皇位志在必得的佑王竟然不趁兄长重伤、回长安伺机争权谋位了,他将长孙凯留在孟津渡,让军医日夜照料,然后果断对关中下达召令金牌,命全数夏军东出函谷、越过高津渡随他支援安若然﹗
事到如今,存亡成败都在这一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咳,没错,作者君要开始开虐了
对于师兄和明怀玉,其实作者君的感情一直很复杂,他们各自是很好的孩子,但因为种种原因,还是逃不过诸多的制肘和枷锁,明怀玉由被送去明教当质子的一天,就已经逃不开被摆脱的命运了,师兄为了他,也愿意受着束缚去做任何事。
际遇不同,他们和景言小飞的结局也都不同,可是无论结局如何,一切都是甘愿而已。
☆、闯关
两日后,安若然和长孙晟已将重兵屯在太原城外八十里。
这次来的不是鲜有领兵经验、被逼半吊子出家打仗的皇帝,而是将才和战绩堪称中原顶尖的两个元帅,更有甚者,南楚军行军速度之快令人膛目结舌,景言和青原已各自从水陆两路逼近北境了——一旦南楚加入战局,造成的变量更难估算。
太原内外都进入高度戒防,虽然表面上看不出端倪,但白灵飞还是敏感地察觉到,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监视愈来愈严密,他不确定是阿那环的意思,还是连隆授意的好事。但不论是哪种可能,刻下处境也是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只要走错一步,他永远不可能活着走出太原城。
“长明王还是不肯让你出城﹖”
军帐内,楼之漠和白灵飞在灯下相对,皆是凝重的神情。
白灵飞没答什么,只是淡淡摇头。
楼之漠沉默无言。
——现在连隆刚大胜回城,北汉余下的部族大多和他同一阵线。白灵飞的身份只是一介降将,还是和北塞诸族结怨最深、最受漠北深恶痛绝的那一个,只要走出军营,到处都是嘲弄他献身讨好阿那环的流言蜚语。若非本身实力太过强硬、在关外平叛一事的真相又尚未暴露,早就被人碎尸万段了,更別提能够列席北汉军里、连楼之漠自己亦没地位旁听的高级会议。
只是这般一想,刚才白灵飞受著多大的压力,楼之漠完全无法想像。
“他把我扣在太原、和不让你和王军离城,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阿那环不放你走,是因为黑玄军到了九原郡后,只有主动反和被逼反这两条路,柔然很快便能彻底将鲜卑从北汉军里连根拔起,自然不会功亏一篑让你逃脱。他不放我走,只有两个可能——”
“他还在怀疑我,又或者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以前与南楚对战数年,楼之漠就一直惊叹於敌方的判断之狠、水平之稳,从来没有过一次失準,仿佛对面这位主帅本来就是为打仗而生的武将。直到和白灵飞同征关外,他才终于发现,自己在南楚手上嚐过的苦头其实并不冤——
至少他不会拿自己项上头颅在匈奴王的马刀下赌、就为了让一座统万城能兵不血刃。更自问没有这荣辱不惊的本事,在受过那么多的鄙夷和难堪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头脑反而清晰得像眼前人这种地步。
“长明王是要等景言来到太原,他想拿你来对付南楚军。”楼之漠叹道:“所以我们必须要走,而且愈早愈好。”
——楼之漠没说错,不走就是坐以待毙。可是该怎么走﹖什么时候走﹖
从军营光明正大走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阿那环的调军兵符;而且如果在黑玄军有所行动前就走,只会打草惊蛇,使九原郡佔了先机,打乱拓跋灭锋原来的计划。但鲜卑号召潜伏大漠的五大族起义,阿那环便会知道平叛军虚报战情,一想就意识到是白灵飞暗地里搞的鬼,到时就更加走不了了。
而白灵飞要考虑的比他更多。
——扶光将昆仑山的秘密向拓跋灭锋传讯,然而前者现在被烟岚囚於光明顶暗狱里了,师父正在往跟九原军决战的路上,西域各都目下大乱,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将阿那环引去昆仑的一事已经刻不容缓。
更何况,明怀玉被暴尸城外,他是了解安若然的——对师兄来说,明怀玉比世上一切都重要,如果没法把人抢回去,就相当於最大的一片逆鳞被阿那环握在手里,谁都不知师兄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但无论如何,乱了阵脚的统帅对着北塞军只会必败无疑。
“今天在会议上,阿那环定下了主动出击的战略。”白灵飞忽然道。
楼之漠直直盯着他。
“南楚军昨天已经进入黄河地域,依照锋狼和应龙两军最快的脚程,这两天便会逼近山西。趁景言还没越过孟津渡,靺鞨等几支骑军会秘密离城,沿用击败长孙凯和明怀玉的战术,利用地形藏匿和合围,分別对郑夏两国的兵马迎头痛击。”
“可是这次领军的,可不是没上过战场的明怀玉。吃过这么惨重的教训,这招还能管用﹖”
“正常情况是不会管用,但这次阿那环打算用上火器。”白灵飞一脸淡定跟他揭疮疤:“黑玄军在阳安关的时候,应该也见识过火器对骑兵的威力能有多大——如果计算好风势,再加上助燃的火油,几箱火器就足以把几千人卷进去。战马的脚程愈快,就愈是赶着去送死。”
楼之漠的话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托福,我还没被你烧成炭。”
这也是他和白灵飞在关外形成的微妙默契——死命狠怼,反正气死人不用钱,怼完之后,该办的正事还是一件不误。
“你打算把消息送出去﹖”楼之漠问。
白灵飞忽然推开桌上一堆卷册,拿起毛笔蘸了墨。
楼之漠断然反对:“这不可能,太原根本密不透风,长明王手上还有一只可以随时监视高空的猎鹰,通风报信才是赶着去送死。”
“我是要通风报信,但没说要把消息送出去。”
白灵飞一边挥笔、一边有条不紊地说:
“你命手下王军準备好一切,后天晚上静候机会——只要我们在城内弄点动静出来,你的人在城外就能见机逃走,而且即使中原联军远在孟津渡,也能得知火器这个机密,一石二鸟之计,你有没有兴趣﹖”
楼之漠知道这人的脑子不是当摆设的,但一时间还是反应不过来。
“你要弄出什么动静﹖”
白灵飞稍一抬眸,脸如止水,眼神那叫一个纯良无害:
“炸掉太原城里的火器库。”
他放下毛笔,拈上手是一张速画而成的城内地图。
有时候,楼之漠实在弄不明白,都是被同一个人栽培出来的,人和人间怎么就差那样远——
比如说,白灵飞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式很简单粗暴。说要从城外军营混进城内,就是趁一支入城的队伍停在城门待检、点倒最后方的两个兵卒混进队中,然后再跟著主将混入太原里。
“靺鞨军﹖入城做什么﹖”
那主将收回入城令牌,颇有靺鞨兵嚣张的风范,用眼尾瞅著守门将士冷笑:
“陛下的机密任务,哪轮得到守门口的来听了﹖”
守门将士脸色连变,但奈何靺鞨在大草原上出了名的好勇斗狠,寻常部族打不过,反倒是长明王很满意自家养的恶狼——既然得了圣心,那就不到別人不自量力去挑衅了,这口气再怎么难忍也得暂时忍下。
谁知道不久后大草原会有什么突变﹖说不定柔然垮台,靺鞨也就变成一只弃狼了。
不过守门将士虽忍了主将,却将一道乌气全都发泄在这队的三百人身上。每个靺鞨兵都被详尽盘问,什么营、什么连、什么排,叫什么名字,出身的部落在哪里……那犟劲使白灵飞和楼之漠也目瞪口呆,自问当统帅的时候也没这么仔细过。
主将显然非常不耐烦,这队人马是赶着要入城的,耽误上一时半刻也可能是他的责任。好几番发火催促盘查的士兵,可是守门将也不怕被人用目光剜个彻底——
“陛下严令,所有出入城门的都要仔细查过,以免有奸细混进来——圣旨写下的,哪轮得到某些人来改﹖”
那守门将果然忠于职守,最后在队尾揪住了他们二人。
白灵飞和楼之漠目光一沉。
其实他们根本不可能不被认出,一个是黑玄军威名在外的副帅、另一个是诸族化了灰也认得的死敌,除非是眼瞎了才会看走眼。
但这次不是主将眼瞎,而是白灵飞在他们脸上动了手脚,用景言教过他的易容术,即场按那两个倒楣的士兵来蒙混、偷潜入队伍装模作样,可是这次却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尤其是白灵飞,他对柔然语只略懂皮毛,还都是在审战俘被诅咒的时候学来的,眼下能装出一副完全听懂的样子,已是靠能糊弄阿那环的高超演技来凑,可是演技补救不了哑巴,只要一开口,他便肯定只剩下穿帮一个结果。
楼之漠当然也知道,於是便先抢著答了:
“回将军,小人——”
白灵飞已经打算有模学样、把楼之漠那句现学现卖、囫囵吞枣地重复一次,但就是挡不住守门将的锲而不舍,把他和楼之漠隔了开来,亲自上前来问他——一堆叽哩咕噜,估计也是“报上名来”诸如此类。
他没法听楼之漠的回答,却又抖不出一个自己的答案,情急之下,只好挑一句以前在审敌军时听过的来说——
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话一出口,守门将几要拔刀,城门整群士兵怒瞪过来,楼之漠张口结舌,连前方队伍也不禁有靺鞨兵回头一望,没注意到同伴的模样起了些微变化,只是对他投以敬服好汉的目光。
白灵飞这才知道,自己估计是问候了守门将的祖宗十八代。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是小飞的火器库大冒险XD
☆、华北大战
问候人十八代的用语也有分很多种,比如“狗娘养的”和“乌龟王八蛋”就已经有微妙的不同。白灵飞下手干架虽狠,但嘴上骂人却还是相当厚道,一般不把別人劈头对他说的还回去,这回无意中成了流氓,他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
可是这回戳了蜂窝,想蒙混过去也万万不能了,他一时间只能维持脸上高冷不屑的表情——恰恰符合自己“靺鞨兵”的身份,而且是超额完成,顿即成了几百人中最嚣张的一个。
楼之漠在旁边看着,却已然无暇再欣赏这表演功力,一颗心快要从咽喉跳出来了:
到底直冲入城炸掉火器库死快些,还是掉头回去被守城军当刺猬来喂箭糟糕一些﹖
两人各自凝神,都準备靠硬的来闯出这里,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骑从城门大街方向过来——
乞四比羽挟著兇狠之势,一来便把城门的众人喝得一个激灵:
“谁敢拦阻本族主﹖﹗”
在西燕城里,除非是对上帮派流氓中最像亡命徒的北马帮尉少白,否则乞四比羽就从没在对峙上落在下风。
守门将看清楚状况后,气焰也不禁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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