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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年华之谭书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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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却对她说:“你想嫁给邱家长子吗?也并非不可能,我帮你达成心愿,你也帮我一个小忙如何?”
她看着眼前这个依然戴着黑网面纱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害怕。那个女人无处不在,似乎知道她与邱正倾感情的一切隐秘细节。
女人又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只要你和邱正倾成婚时将婚场选在蓬霁园,并且务必让恒汐大当家给你送嫁。怎么样,不难吧?”
她愣了愣,她不知道蓬霁园在哪,但恒汐大当家应当会给她送嫁的。毕竟她双亲已故,且又在恒汐身边呆了多年,按理她最亲的送嫁人就是恒汐。
思忖了半晌,她点了点头。
如果能嫁给邱正倾,做这一些小事也无妨。
那个时候,她隐隐有一些激动,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场婚礼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凭着感觉用鲜血在墙上作画,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多年前离族了褚凤依会突然来到蓬霁园,为什么邱正倾便认定褚凤依才是他要等的人?
她到死也不明白,那些只有他和她晓得的隐秘,褚凤依是如何知道的?
这大概是在惩罚她失手杀了褚凤颜吧。
她难过极了。
凤颜对不起,我来陪你了。
第81章 Chapter24。 尾声
天机阁。
雕檐八宝门被人推开; 来人裹一张麻灰色带帽大斗篷; 风尘仆仆地从偏门走入,一转头就要避过正厅往后院僻静处去。
谁料早有人等在了通往后院的必经之道。
“嘉穗; 你回来了。”从门廊里走出个着眉目精致的男人,琥珀色的眸子温和地看向斗篷中的人; “明明我们上了同一趟火车,你怎么这么晚才到?”
嘉穗摘下了兜帽,蹙眉:“我去办一些私事,没有必要告诉你。”
男人笑了笑; 漫不经心道:“如果杀人也算私事,那我倒真要过问了。”
嘉穗眉心一凝:“穆雅博,你到底想怎么样?”
穆雅博安静地看着嘉穗,半晌后道:“你变了许多。”
嘉穗冷笑一声:“你说得轻巧,褚凤颜看出了我的不妥; 我若不继那个哑巴之后给她补上一刀; 兴许我现在还不能脱身。”
穆雅博眯眼:“你害了两条命,那个女孩一直以为是自己那一箭杀死了褚凤颜。邱家的长子彻底崩溃了。你这一番胡来; 毁了三个人。”
嘉穗笑得妩媚:“你想把我擅自主张的事告诉大人么?在你开口之前请不要忘了; 是谁把我送到这里来,让我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说罢扭头往后院而去。
穆雅博看着她的背影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沐浴焚香后,嘉穗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扇门前。正要屈指叩门; 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小厮福了福身:“嘉穗格格; 大人等很久了。”
一番话听得嘉穗心惊肉跳。她冲小厮点了点头; 提起裙裾往屋内走去。
穿过三重阁,她停了下来。
一个着宽袍长袖的男人背对着她,对着墙上的半幅地图出神。
“安顿好了?”
嘉穗垂目敛眉:“回大人,是。”
“在蓬霁园玩得可开心?”
嘉穗心底一凉,正要把事先想好的答案说出口,就听男人又道:“不必给我借口。无论你是私下里想事先找到完整的地图还是怎的,我只要你明白一件事。”
嘉穗僵直了后背。
“等时机成熟,太阿山地宫你是非去不可的。”
“大人!”嘉穗试图做最后的挽回,“我可以做很多事,让我留在你身边吧。地宫可以让别人去,如果实在不行,可以让谭书玉去啊!”
男人轻轻地笑了:“你既然继承了这个姓氏,就必须做出牺牲。至于谭书玉,她有另外的用途。”
*** ***
蓬霁园,初冬。
书玉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感叹,就算待了这么些个月,最终还是要离开的。
说不难过,是骗人的。
她舍不得。
辜尨温言道:“你奶奶有你爷爷照顾,最后的日子,给他们留个空间吧。”
窗外,恒宜着了宽袍家居服,侧着脑袋和谭复不知说些什么。谭复红着一张老脸,别过头去直搔头。恒宜看罢抿嘴笑。
窗内的书玉也忍不住笑了。他们生离了许多年,在面对死别前,终归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以后我老了,你也要像我爷爷待我奶奶一样待我。”她笑着说。
他认真地答:“不仅如此,我还要看你慢慢变老。”
她眉眼弯弯:“一言为定呐。”
临行前,书玉和辜尨向恒宜并谭谢二公作别。
谭复支走书玉,留了辜尨。
“我的眼光是不错的,有你陪伴书玉左右,我很放心。”老人道,“不过如今我也有些后悔,不该逼着你从政。”
辜尨一愣。
“别误会,你于政治一途做得很好,建树远超同辈。但我知道,你的心思并不在政治。我看了你在伦敦时的研究,我也知道你为了能娶书玉所做的牺牲。”
老人顿了顿,看向一脸震惊的辜尨:“你的本意是要成为一个科学家,我却拿书玉作饵,逼着你做了政治家。对不起。”
辜尨政要说话,却被老人阻住:“现在,我希望你能重新回到你原来的轨道,做你真心想做的事。如今的政事已比一摊浑水更不如,它如今是一杯毒酒。所有人都想来分一杯羹,你于中间行制衡之术,拖得了一时,救不了根本。”
“我要你从这漩涡中抽身,带着书玉,远走高飞。不要觉得这是逃兵而自愧可耻,待新的力量重整这片河山,随后需要的就是建设和人才。你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可能到来的大动荡中保住你自己以及其他人才。”
“记住,忍辱负重比慷慨就义要难得多。”
书玉离了谭公的院子,兜兜转转来到了蓬霁园北园的一方僻静小院处。
院里的戏班子还未撤走,三三两两收拾着器具。
她转到后院厢房,便见一个戴着半截面具、着褚红色长袍的伶人正对着空无一人的院落不知唱着戏曲。
书玉不晓得他在唱什么,因为他的嘴开开合合,却并无吐露半句台词。
一曲无声的戏幕。
然这行云流水的身段,她隐隐觉得似曾相识。
曾经也有一个人,在安静的厢房里,独独为她唱曲。
奈何斯人已逝。
一幕戏终了,江南回过头看向书玉,眼里无波无澜。
书玉回过神,赶紧道:“我是来道谢的,谢谢你救了我两次。”一次是在白毛雕鸮的爪下,一次是在北园的暗室。她清楚,如果没有他的授意,夜十三不会出现在暗室。
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书玉有些着急,慌不择路地开口道:“刚刚……你唱得很好。”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里有一丝玩味:“你能听见我在唱什么?”他的声音粗噶撕裂,像钝器划过老木桩。
她有些不好意思:“你为什么不把词唱出来?”她笃定,他的唱腔一定不输他的舞步。
他笑了:“你觉得,我的嗓子还能唱曲?”
她一愣:“你的嗓子……”
他漫不经心道:“被毒坏了。”
她又是一愣。眼前之人一定是有故事的,他曾混迹天机阁,是新晋的赌王裘老七,又摇身一变,成了戏班子的班主。他的故事,她不方便探问,于是只得缄默。
他挑了挑眉,忽而一展衣袍,席地而坐。
“你们今日就要启程,相聚也是一场缘分。”他笑了笑,“我身无长物,嗓子也坏了,就一双手还能用,不若赠你一首曲子吧。”
她有些惊讶,也盘腿坐了下来。
琴音渐起,是她从未听过的曲调。乐音缠缠绵绵,像风又像流云,拂过关山万里,最后化作几缕叹息。
曲终,她震诧于他高超的琴技。他依旧保持着抚琴的姿势,她却忽然懂了,这是无声的逐客令。
她最后福了福身,道了两声谢,便转身离开。
一声谢是为他救命之恩,一声谢是为他赠曲之情。
许久,院子依旧沉静。
夜十三走到席地而坐的男人面前,勾了勾唇:“我以为你毒坏自己的嗓子是怕大人的走狗认出你的嗓音,却原来不止如此。”
她坐到他身边,叹道:“江南啊江南,你这样执着走这条路,是为了给你的亡师报仇,还是另有执念?”
回答她的,唯初冬叶落之声和天际候鸟的啼鸣。
——《绣花针》全文完——
第六个故事·江湖游医
第82章 Chapter01。 红颜知己
年关将近; 南京城热热闹闹,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爆竹声早耐不住寂寞,时不时炸响在大街小巷。
宅子里的下人大多被遣回了家; 只几个服侍多年的老仆留了下来。
书玉穿着件绒毛团领小袄,搬了凳子挨着暖炉坐下; 一边听着墙外喧闹声,一边倚着小案穿针引线。
恒宜把所有的方法传授给了她; 能不能吃透,便是她的事了。
每隔一些日子; 就有电报从蓬霁园而来; 大抵说恒宜一切安好。前天打来的电报依然报着平安; 末尾却添了一句话——谭复带着恒宜去了北平求医。
这个新年; 注定又不能阖家团圆。
书玉叹了口气; 然而这方失落很快便淡了。所幸,如今她不是一个人了。
正想着; 便有人推门而入; 带进了一股携卷着雪沫的寒风。
她想起身帮辜尨拍一拍大衣上的雪花; 顺带接过他手里提的大包小包,奈何膝盖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线团和绣了一半的花样; 动弹不得。
等她将膝盖上的东西稳稳妥妥清理干净; 他早就脱了大衣,放下了包裹。
他空出双手; 正好将小跑过来的小妻子抱了个满怀:“重了。”圆圆滚滚一团抱在怀里; 很是舒服。
她瞪眼:“衣服重!”
他从善如流点点头:“对; 是衣服重。”说罢在她被暖炉烤得红彤彤的脸颊上啄了一口。
“年货?”她的注意力早就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一个袋子里装满门联红绸红纸样,一个袋子满是烟花爆竹,还有两个袋子挤挤挨挨全是吃食。
他答:“亲自去澎湖轩挑了几样现成的点心,你也不用成日忙在厨房了。”虽然想吃她亲手做的糕点,但一想起她忙活在厨房,自己便要被冷落,登时半点嘴馋的心思也没有了。
“这是什么?”忽然,她抽出了门联内的一张红绸。
他走过去,看了看她手中的红绸。那是一张裁得整整齐齐的方形红绸,绸子上用墨笔写了几个字: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但实在太难看了。
书玉蹙眉,这字体比刚学写字的孩童看着还要别扭。横平竖直,简直像对着尺子画出来的,僵硬得不行。
还有这内容,哪里像庆祝新年的意思?
她不禁无语地看向辜尨,眼里满是申诉,他挑贺词的品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辜尨也有些发懵:“这不是我挑的。”
她挑眉:“司机老胡落下的,你一个不留神把它收进来了?”
他不确定,轻咳一声:“那……送回去?”
蓦地,她摆弄红绸的手一顿,不说话了。
“不用给老胡送去了。”书玉忽然道,“这就是给你的。”说罢她翻到红绸的背面。
红绸后头也有一行墨写的小字,板板直直,像一行机器代码。
上头写着: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辜尨送我情。
“尨”字还是个错别字,少了一撇。
书玉凉飕飕地斜睨着辜尨:“说吧,又是你哪个红颜知己?”顿了顿又道,“不过显然对你的感情不够深啊,连你的名字也写错了。”
辜尨举手投降:“折煞我了,有你一个我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敢有其他人?”一边讨饶一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到底有哪一号人物,大过年拿他寻开心?
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韩擎,但很快推翻——韩擎的字没有这么丑。
按字形来看,又想到贺子池,随即摇头——给贺子池一百个胆子,谅他也不敢。
苦思冥想半天,愣是没有一个结果。
他收回思绪,忽然便瞧见她杵在一旁,水汪汪瞅着他,眼巴巴地等答案。
于是心一凛,睁着眼说瞎话:“韩擎,一定是韩擎,他大过年孤家寡人不舒坦,拿我寻开心呐。”
她眨眨眼,有些狐疑,又有些相信。
远在百里外的韩擎于宴席中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揉揉鼻子,百思不得其解:爷也会感冒?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书玉和辜尨大眼瞪小眼地瞅了半天,突然被老仆的声音打断。
“先生,太太,外头有人找。说是先生的故交,一定要见上先生一面。”
书玉冷不丁来了一句:“那个人长得好看不好看?”
杨伯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答:“长得白白细细,挺俊俏。”
辜尨忽觉事情不太妙,刚要开口解释,就见书玉拍拍小袄,走向了门边。
“你干嘛去?”他下意识问。
她慢条斯理地答:“去会会你那俊俏的红颜知己。”说罢人已经窜远了好几步。
辜尨扶额,只得跟了上去。
宅子大门虚掩着,正对的就是一条石板巷,巷子里还残留着爆竹的碎屑。
那个远道而来的红颜知己就踩在一堆碎屑上,漫不经心地往宅门瞅上几眼。
书玉看到来人的第一瞬间,脑袋有些发懵。
那人瘦瘦高高,穿一件对襟小褂,戴一顶瓜皮小帽。□□在外的皮肤白皙极了,尤其是脸部的肌肤,苍白得好似常年没有见得阳光。
他眉毛很淡,五官深邃,一双阴鹜的浅灰色眸子在看到书玉以及她身后的辜尨时,亮了一瞬。
“hey,you guys! i havent seen you for ages!”
宅门前,小巷内,一时诡异地静了下来。
过了好半天,书玉扯了扯嘴角,道:“亚伯,好久不见。”
辜尨蹙了蹙眉,一把揽紧了书玉:“你来中国干什么?”
亚伯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来旅游啊,顺便会一会老朋友,再见识一下中国最厉害的功夫——针灸!”
第83章 Chapter02。 神医廖氏
宅内; 偏厅。
“你现在住在哪里?”辜尨屈腿坐在小案边,倒了杯茶递给亚伯。
亚伯挤了挤眼睛:“放心,我不会来这里挤占你们的二人空间。”
书玉面无表情:“你中文进步挺快。”
亚伯骄傲地昂了昂头:“以我的智商; 学个把语言是绰绰有余的。”
“你什么时候走?”书玉又问。
亚伯回过味来,有些委屈:“谭;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书玉冷笑一声:“你自己想想,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没有?”
亚伯一脸无辜。
辜尨轻咳一声:“前阵子; 我不小心告诉了她,我和她的第一次约会是你搅黄的。”
亚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辜; 你的兄弟义气哪里去了?”
辜尨态度良好:“等你有了老婆以后; 也可以卖我一次。”
亚伯:“……”
“谭; 那是一个误会!”亚伯试图据理力争; “我是很希望你们能修成正果的; 要不,我也不会帮辜尨把那一树西府海棠催开花!而且我也不想在那天晚上把辜叫走; 实在是没有人能……”
辜尨突然急促地咳了两声; 打断了亚伯的辩白。
亚伯耸了耸眉峰:“辜; 你病了?”
书玉的眼风慢条斯理地扫了扫辜尨,继而转头温和地冲亚伯笑了笑:“亚伯; 继续。”
“……我那天晚上实在没办法了才求辜来救命; 我所认识的人里只有他刀使得最好,也最……”
辜尨突然蹦出了句短促的拉丁文。
亚伯一愣; 条件反射去看书玉; 闭嘴不说话了。
书玉不懂拉丁文; 皱着眉头问辜尨:“你刚才说什么?”
亚伯抢着说:“他威胁我。”
辜尨一挑眉,只听亚伯继续道:“他怕我把他为我打群架的事告诉你,害他没面子。”
一番话,让辜尨原本挑起的眉妥妥地缓了下去。
书玉狐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奈何两个男人约好了似的,岔开话题聊起了量子分子药剂培养皿系统解剖……
书玉一句也听不懂,但不得不承认,她喜欢看她家斯文败类和伦敦旧友聊天。
谈政事时,他深藏不漏运筹帷幄,不知迷醉多少北平名媛淑女,而唯有和当年同窗天南海北胡侃时,他是神采飞扬的。
在她看来,这个时候的他,最迷人。
趁书玉起身去拿甜点时,正侃得天花乱坠的亚伯突然捅了捅辜尨的手肘,神秘道:“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辜尨不耐烦:“知道了。”
亚伯忽地露出几分不解来:“你为什么不想让她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有多少人想拿这样的经历泡妞,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个贴切的四字成语,“……就讳莫如深了呢?”
辜尨理也不理亚伯。
“那天晚上你简直帅呆了!”亚伯有些激动,“you beat mr。 x。 you were awesome!”
“enough。”辜尨面无表情地瞥了亚伯一眼。后者悻悻地闭了嘴。
过了小半会,亚伯期期艾艾地开口了:“那……这个人情,你要不要还我啊?”
“你想怎么还?”辜尨问。
“拜师!”亚伯长臂一挥,作了个抱拳的姿势,“我相中了一位神医,奈何他有一些种族偏见,怎么也不肯收我为徒。你这么聪明,帮我拜师成功就算还了这个人情。”
半个时辰后,当书玉和辜尨由着亚伯带领,来到一处破败的小木屋前,书玉的内心有一瞬的五味杂陈。
她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吧亚伯欺压得太厉害,以致于这位同窗旧友宁愿住这种地方也不敢住进她和辜尨的宅子。
“亚伯,”她迟疑地开了口,“如果我之前太严厉了,我道歉,但你要知道我是很喜欢你的,所以你没有必要……”
话还没说完,就见亚伯惊喜万状地对着木屋洞开的大门叫了一声:“小顺子,我们回来了!我还带了两个朋友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屋内乒乒乓乓一阵响。不一会儿,一个壮硕的八尺大汉出现在了门边。
那大汉满面虬髯,一双绿豆似的小眼嵌在浓密的眉毛下,一身粗麻布衣不知多久没有清洗,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颜色。
书玉转头看了一眼亚伯,压低嗓子问:“他……小顺子?”
亚伯点点头:“他是我见过最善良最热情的中国人,他为我免费提供住宿以及一日三餐。”
正说着,倚着门框的小顺子对着书玉露出了羞涩的憨笑。
书玉镇定地对那面露红晕的八尺大汉回以微笑,心中对亚伯达愧疚越发浓重。
亚伯忽然压低了嗓音,对辜氏夫妇道:“只要我讨好了他,我这拜师一事就可以拨云见日了。”
这一下,辜尨也不淡定了:“你要拜师的对象就是他?”
眼前的虬髯大汉,眼距甚宽,身材比例极不协调,且眼神呆滞,肢体动作迟缓。
辜尨第一眼见此人,心里便初初下了个判断。
这小顺子,可能是个脑瘫。
亚伯就算对自己研究的领域痴迷到了一定的境界,但他绝不可能追着一个脑瘫患者要拜师。
果然,亚伯摇了摇头:“那个神医,是小顺子的爷爷。”
书玉有些困惑了,既然是神医,为何没能先治好自己的孙子?
亚伯又道:“廖神医最大的杰作就是小顺子。”语气里是满满的虔诚。
书玉下意识地看了辜尨一眼,正好瞥见辜尨也无奈地看着她。
两人无声地达成了共识,这么些年没见,亚伯的脾性真是越发古怪了。
但也不好就这么扫了亚伯的兴,于是两人陪着亚伯坐在木屋前的木凳上等那传说中的廖神医。
木凳很矮,辜尨坐上去腿脚便伸展不开,看起来滑稽极了。
书玉忍不住抿嘴笑。
辜尨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抬手紧了紧她的毛绒围巾。
“天黑前如果没能等到廖神医,我和书玉可就先回去啦。”辜尨对亚伯道。天色渐晚,气温越来越低,他担心她受不住。
忽然,木屋里又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原本钻进屋子的小顺子再度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他拖着壮硕的身子,嗬哧嗬哧往院门处跑去,跑到篱笆边,不动了。
过了几分钟,转道处传来了叮叮琅琅的响声。那响声由远及近,一个佝偻着背的小个子伴着响声出现在了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里。
他年纪很大了,戴着个书生帽,后背驼着比他人还要大的竹篾箱,箱上插满了细竹竿,竿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横条。
横条上画有八卦图,写有专治不孕不育,还贴着除湿除臭除蟑螂的宣传幅。竹篾箱两侧的小兜里各插一面小旗,小旗子上画着个巨大的脚丫,上书——治脚气,药到病除!
书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自若。她小时候,谭谢二公就教导她,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这一堆横幅下,没准就藏着个稀世大神医。
小顺子磕磕碰碰地小跑到神医面前,接过那大得吓人的竹篾箱,继而唰地躬下了八尺高的壮硕身子,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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