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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本纪-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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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大将军心底不由一荡,多日犹豫苦愁登时有了方向,折身便朝那被砍破的几案前一撩战袍而坐:“你也且先去休息,我想想怎么回这封书函。”
长史恭敬行了礼,慢慢退出大帐,一阵冷风顺势挤进来,吹得烛影乱曳,他到底还是抬首再看了一眼,大将军身姿挺拔,仿佛依然是多年前初见时模样,然而两鬓渐生的华发,却是骗不了人的,他深深喟叹一声,彻底退了出来,折身大步去了。
江州变天时,天子诏书正散往各处,皇甫谧只等都督们四下响应——
共讨乌衣巷!
头顶乌云密布,冬雷甸甸,闪电凌厉的光一下下地劈裂倾斜的天空,远处江水之上大片荇藻呈现出灰暗的黛色。皇甫谧就立于城墙之上,正兀自呢喃着什么,忽察觉出一丝丝不对劲出来!
那密密麻麻快速移动的分明就是军队!
直觉告诉他,那绝不是都督们带来的援兵!
他暗叫一声不好,折身飞奔而下,便是其中一只履掉落何处也顾及不上,以最快的速度吩咐了守城各将领戒严备战!脑中却满是惑然,难道乌衣巷出手这么快?!
“子静兄这是做什么?”大将军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皇甫谧来不及解释,只拉扯着他大步跨上了城墙之上,遥遥指着前方。
到底是上了岁数的人,这上上下下一阵折腾,皇甫谧早已喘个不停,可眼中依然布满了其特有的锐利!
不想大将军却有意回避他投来的目光,面上颇为泰然,只道:“子静兄未免风声鹤唳了。”
“他们是来迎天子归朝的。”
迎天子归朝?
迎天子归朝!
皇甫谧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将军,连连后退数步,脑中一片白光,一切轰然倒塌,许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里的光瞬间彻底黯淡下去,翕动的唇动了动,那一缕苍须再一次随冷风瑟瑟而动。
“弓箭手何在?!”
皇甫谧忽转过身来,用尽平生力气大吼一声,仿佛此生尽在这一句了,余音迟迟不散,回荡于这一片晦暗的天地之间。
他身形本已佝偻,此刻却显得伟岸异常,一袭青袍随风而舞。
大将军尚且不能回神,只听一声巨雷乍起——
整个人间似乎都换了模样。
滂沱的大雨是伴着城门撞击声,一同落下来的。
第61章
空中呼啸的火箭纷纷被浇灭,但弩矢和硕大的石块仍在不知疲倦地砸下来;教人无从辨别逃亡的方向。刺史麾下的将士接二连三地被刺穿胸腹;倒在一旁。大将军忽见刀光一闪,一个人影快步冲到他面前。
他知道他躲不过去了。
滚热的液体从脖颈中喷涌而出;和着雨水一起洗刷他破旧的战甲。一阵并不太长的剧痛过后,他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意识的零星余辉像清晨的最后一丝星芒;俯瞰着他缓缓滑下马背的躯体。
这一刻,他心下轻盈;注视自己的目光也是空如明镜的。
接着他看到一条河横亘在眼前,只要渡去彼岸,他便要了结这一生了。
这条河十分眼熟。
他想起来,年轻时曾差点溺死在里面。
那是父皇在世的最后一年里,宫中风波诡谲,让人不得安宁。
父皇沉疴染身,却依然只肯见自己。他从来都是父皇最偏疼的皇子;十四岁便封了建康王,把天子脚下帝都拿来当封号,荣宠无人能及。然而是说的;建康王类祖皇帝?何等的褒奖之辞!他自己确也不辜负这虚名;直到父皇薨逝,一纸遗诏却让他瞬间坠至深渊!
一遏世家,二防外族,言简意赅的推心置腹,是父皇病重时给他最后的只言片语。而龙位上坐着的俨然是他最平淡无奇庸常苍白的兄长,阮正通拿着遗诏只凭一个嫡长子的名目便断他所有后路。
嫡长子,一个让人无话可驳的名目。
因果早种,他始终不能释怀,整个人被一股无从言明的戾气包裹。嘉平十年后,关于遗诏的流言忽四处流窜。阮正通是大儒,是帝师,他花了整整二十年才等到一个完美契机,借修书私宅二事大做文章,彼时他羽翼丰满,胸腔里的愤懑一泄而出,三族膏血也洗不清他心底仇恨。
可时至此刻,那纸流言中的诏书他也不曾一睹真身,父皇病中的嗓音依然印在心头不曾褪去,而那些真实的意图,他怕是此生都再也无望了……
或许,这依然是天意?如同大行皇帝遗诏广而告之的那一刻,他孤立无援到极点。
急骤的雨点化作长鞭,扼住他的咽喉。失去意识之前片刻,他想起曾经听巫师说,人在濒死的一瞬会重新经历自己的一生。当初觉得不可思议,此时才知并非虚言。
他竟败于一个年轻人之手,终究没能渡到彼岸。
城墙上英奴任由利箭般的雨点射在脸上,大将军的大好头颅闪着狞笑,被洞穿的那一刻,仍是往昔模样,支撑在天地之间,雨下得滂沱,他看不清大将军目光的最终落点。
脑海中是十七年前,他第一次见皇叔在梅树下温酒,清雅名士的做派。
他恨恨地俯瞰着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那双嗜血的眼睛,终于凋亡,他已然忘记了这些时日来的恐惧,全神贯注于身体里被深压的恨意,它喷薄而出,几乎把整个人淹没。
这具身子,该去祭先皇,四周草木拥血消融,必郁郁葱葱。
凤凰三年正月,大将军兵败身死。
初七政变,月底便攻下江州,不过数月,换了天地。
成去非迁尚书令,诛权臣,迎天子,文武百官人事升降,一切皆秩序井然。权臣身死,却只是一个开端。很快,太极殿廷臣议事,大将军谋逆一案成为眼下最紧要一事,殿上杀意四伏,新一轮的清洗迫在眉睫。
廷尉署负责案件,理所当然,可谁来总理辅助,人选还未定夺。
东堂中,英奴看着立在下头的成去非,仍难忘当日他率百官匍匐于司马门外迎接自己时的场景,那情形,让人心底辗转凄楚的烫意。他是真有一刹的泪,险些溢出眼眶,山呼海啸的叩拜声,第一次让人觉得带着几分温度。
而最后一次探望太傅时,成去非所言,诚不欺君。
“今上,”成去非见他有些走神,轻声提醒,“除却许侃,益徐等几位都督,您也应当一并赏赐。”
英奴很快明白成去非的意思,可面上还是陡然沉下来:“这些首鼠两端的臣子,他们也配?”
这话里难免有置气的意思,成去非便垂目耐心解释道:“世人皆知今上接下来,势必要重处逆贼以及从党,难免人心惶惶,大将军这些年,权势熏天,有太多人的人都与其有瓜葛,这其中,倒不全是出于真心结党,不过附和谄媚。”
说到这,英奴瞬间想起了韩伊,一时齿冷,又有难言的隐痛,此刻皆化作嘴角一抹冷笑:
“是啊,历朝历代,这样的人物可指鹿为马,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有几个敢站出来的?百官皆一肚子的圣贤书,哪个不知道礼义廉耻?哪个不知道君臣大义?可事情临到眼前,一个个除了自保,自保,还是自保!都说天子是孤家寡人,只道天子是手握皇权谁也不肯信,可又有谁知道,天子想有所依靠,又能去依靠哪一个?!”
尾音猛然挑起来,在偌大的东堂中颇有几分刺耳,成去非默了片刻,很快窸窸窣窣敛衣跪了下去:“臣等让今上受委屈了,望今上赎臣其罪。”
这一番直抒胸臆,一半真心,一半有意为之,英奴瞥了一眼成去非,晾了他半日,才徐徐吐气,带些幽幽之意:
“朕语气重了些,你也不要往心里去,你刚才所谏,朕焉能不知你用心良苦?大将军府邸搜出了那么多私人书函,朕让人一把火当众烧了,也正是此意,都督们的赏赐朕心里有数了,眼下,谁来审理大将军的案子,你可有人选?”
说罢虚扶了一把,示意成去非起身。
“你但说无妨,朕知道你稳妥。”
成去非的确早有人选,可方才天子一怒,便稍做推辞:“还请今上定夺。”
英奴哼笑一声,负手踱起步来,微微仰看着上方:“你说倘是太傅还在,他会给朕推举谁?”
乍然提及父亲,成去非有些意外,只见英奴忽止住了脚步,侧眸对自己道:“知子莫若父,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朕信得过太傅,自然也信得过你,你要是还没想好,就回去写个折子,呈给朕,朕等着。”
英奴嘴角似衔着一缕笑,一双烟黝黝的瞳孔中却多了几分莫测的意味。
成去非察觉出天子的微妙变化,便躬身行礼,慢慢退了出来。
一路上,他脑中不曾停歇,江州一役,该死的,不该死的,统统付之于一场烟火海,那么大的雨,竟然没浇灭……这便是大将军的天意了,成去非蓦然想起皇甫谧,倘是普通百姓,这个岁数,也不过就是一副岁晚田园的老农夫模样——
然而他终究化作一具漆烟焦骨,那枚残破的印章最后一次验证其身份,他果真是到死也没抛下那枚印章……
成去非缓缓阖目,驻足于原地片刻,复又前行。
等进了府,绕过水榭,余光里似乎闪过一抹身影,忍冬丛那边传来一阵轻微声响,成去非循声望去,先是瞧见了一角绫裙,再看那躲闪的半个身子,已知道是谁,便走了过去。
这边琬宁早提了颗心,无意撞见他,她第一反应便是赶紧藏起来,可脚步声越来越近,待成去非来到眼前时,她觉得自己呼吸都已十分艰难了。
脑中不觉浮起当日混沌之事,一张脸便熊熊燃起来。
“你躲什么?”成去非自然清楚她缘何如此,见她羞怯难耐,也不说话,只死死抿着唇,便伸手往她领口探去。
琬宁不料他突来如此举动,急忙闪身躲避,双手死死护住襟口,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
成去非冷笑:“你胡想什么呢?难不成晴天大白日的,我就能……”话至此,脑中闪过那一抹雪色,难免生了几分尴尬,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唐突,便道:
“我那日抓伤了你,虽不是有意为之,可后头事情忙便忘掉了,你不要怕,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他倒是坦坦荡荡提及那日所行,琬宁是回去后褪了衣衫才发现自己脖颈胸前,乃至腰间,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当时一片混乱,她只又羞又惊,完全不知道他竟在自己身上用了那么大的力。
琬宁仍攥紧襟口,低应了一声,微不可闻,快速福身行了个礼,匆忙逃掉了,成去非看她慌里慌张的背影,仿佛当自己禽兽一般,不免觉得可笑……待细想当日,倒真有几分禽兽的意思,成去非微微蹙了蹙眉头,刚一抬脚,地上躺着一样东西登时映入眼帘。
他俯身捡了起来,不过一朵小小的白色簪花,想必是她匆忙中掉落也浑然不觉,成去非低笑一声,复又扔回原处,丢了自然知道回来找,便大步朝书房去了。
两日后,太极殿上,天子口谕:吏部尚书丁渐联合廷尉亲审此案。丁渐匍匐于地,战战兢兢领命。出太极殿后,一路跌跌撞撞,时节未出六九,冷汗却早已打湿夹衣。
接下来数月,庙堂之上最为忙碌者便是丁渐了。
第62章
黄门刘念是第一个受审之人。无需酷刑,刘念供认得利落;除却私遣先帝陵才人送与大将军;另擅取太乐乐器武库禁兵一事也一并认下。
“就这些?”丁渐逼问。
“其他的事情丁尚书比念清楚。”刘念冷笑,丁渐顿时涨红了脸;有几分怒羞成怒的意思,牢房里只有几盏如豆残灯;犹如磷磷鬼火般映着一双早已泛红的眼睛。
“用刑!”丁渐咬牙切齿,凄厉的哀嚎瞬间刺破冰冷的空气。
“大将军同大司农等人谋反;欲三月……三月起事……”刘念断断续续吐出这些话来,即刻昏死过去。丁渐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份供词来,狱卒随即会意扯起刘念手臂,手印便落在供词之上。
便是这般程序了——
故人们一个个被自己亲手送上不归路,丁渐日益麻木,漠然的面上毫无任何情感,之前的恐惧、羞愧皆烟消云散。直到最后一批要审讯的人押进来;一股钝痛落下来,丁渐不敢看来人,不等开口;热泪已滚滚而下。
“公子……”丁渐低唤一声;喉间哽咽。
“子端兄不必如此,皆是命罢了。父亲执牛耳数十载,物极必反岂能避得开?”大将军长子凤宇衣衫一片褴褛,发丝业已凌乱,面容却是平静的。
“本来渐应该同公子们在一起的,今上不知为何,让渐来审案……”丁渐面露愧色,凤宇轻叹道:“你错了,子端兄,不是今上的意思,是乌衣巷的意思,确切来说,是成去非。”
丁渐何尝不知道这是成去非的意图,竟一下戳到伤处,正是他的授意才更让自己惶恐。眼眶不由酸楚,一时不该如何接下去。
“这是供词,我定不让大人为难。”凤宇掏出供词,放在几上,丁渐大惊,一股*辣的愧意翻上来,他实在忍不住,豁然起身,焦灼地踱起步来,口中喃喃着:
“不行!渐要去大公子那里求情……”
“子端兄这是何苦?”凤宇起身,静静看着他:“钟山一事,兄长还不知成去非是何等人?子端兄白白牵扯进来,日后为我等收尸之人都没了,大人忍心我兄弟几人曝尸荒野?”
丁渐错愕地看着凤宇,泪水如泉涌般,半晌才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声,惊得外头狱卒纷纷跑来相看,而凤宇此刻只眨眨眼,微微笑了笑:“子端兄,倘有来世,凤宇愿做兄长的学生。”
年轻人竟无半分畏死之心,丁渐只觉自己好似忽溺了水,连呼吸都不能了,耳畔久久回荡这句决然而从容的话语,心底徒留含糊的自欺。
时间一晃,快至暮春,温暖的气息终于明朗起来。
听事里成去非正在翻阅文书,一旁是成去之朗朗的背书声。
很快,赵器来报:“吏部尚书丁大人来了。”
前一日,成去非已通知丁渐把此案审理结果奏报朝廷。只见丁渐换了崭新的朝服,抱着奏章和笏板毕恭毕敬地进来了。
“丁大人,不是说好,向今上奏报?”成去非并未抬首,目光仍停在手底文书上。
“臣以为还是请尚书令先过目才好。”丁渐一颗心狂跳,扑通一声长跪于地,双手把奏章举过头顶呈上。
成去之一直看着这边,见兄长接过奏章,便上前说道:“大人请入座。”丁渐这才惊觉屋里还有一人,竟是太傅幼子,讪讪一笑,点头道谢,默默坐到一旁。
案几前成去非俯首专心盯着奏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丁渐屏气凝神偷偷拿余光留意着,可实在看不出他一丝情绪。
“丁大人不负神童之名,写得很好。”成去非终于抬起脸来,丁渐正欲起身说话,却又听成去非道:“不过有一处还需改动。”
丁渐立刻起身跪到成去非面前:“请尚书令明示!”
“一共多少家?”成去非目光直逼丁渐,丁渐心头一怔,很快清醒:“回尚书令,一共七家。”
“怎么会是七家呢?”成去非语速很慢,一侧的成去之眸光流转,打量这边几眼,起身去内室开始研墨。
“是七家,加上黄门刘念,一共是七家。”丁渐耐心解释一番,唯恐成去非不清楚。
“不对吧,丁大人,我看应是八家。”成去非眼眸一暗,窗户吱呀一声忽被风吹开,惊得丁渐一阵心悸,冷汗不觉滚滚而下。
“尚书令,真的是七家,臣已……”丁渐一语未了,迎上成去非阴鸷寒冷的目光,宛如利刃让人无处遁形,一颗心便几乎要跳出胸腔来,脑中轰然,成去之已从内室出来,手中狼毫已蘸满淋漓墨汁。
“怎么会只有七家呢?大人怎能把自己忘了?”成去之把笔塞给他,口气像极了兄长:“丁大人,补上吧?”
丁渐身子抖得厉害,根本就拿不住笔,只管闷声叩起头来:“尚书令……”
成去非语调复又平静而温和:“李刘丁,乱京城,不加上大人之名,如何服众?”
“臣……丁渐知罪……知罪……”丁渐不无绝望地哀哭道,自知全无退路,眼前已开始忽暗忽明了。
“去之,把廷议读给丁大人听。”成去非点头示意,成去之从案几上接过一张纸,朗声读了起来。
“公卿朝臣廷议,以为《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建康王蒙先帝恩宠,亲受先帝握手遗诏,托以天下,而包藏祸心,蔑弃顾命,乃与李让、丁渐等图谋神器,谧党同罪人,皆为大逆不道,罪当斩首,夷三族!”
话音刚了,外头一阵春雷滚滚,一道闪电仿佛劈裂天空般落下来。外头长风乱入,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屋子里渐渐暗下来。
“你本是天怨人怒,罪不可赦,念你妻族同会稽沈家有姻亲之由,只你一人上路便可,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成去非已起身,风吹衣袂,居高临下瞧着底下抖成一团的丁渐。
“臣谢尚书令……”丁渐泪水已糊了满脸,哽咽不能言语。
“送客。”成去非拍了拍手,外头立刻进来几人,把全身瘫软如泥的丁渐架了出去。
“去之,你去廷尉署一趟,告诉他们,前大将军小妾所生的幼子,留一条命。”成去非吩咐,成去之眨了眨眼:“是那不到总角之年的傻子?”
成去非颔首:“对,另外,让赵器把原大将军府上的章世孙谦从牢里提出来。”
“兄长要放了他们?”成去之不免浮想联翩,脑中又蹦出一人来,有些犹疑,“那么原大将军长史李让,兄长既已买通了他,打算继续用么?”
成去非迎上幼弟的目光,潜心解释道:
“李让此人,饰伪而多疑,矜小智而昧权利,乃卖主求荣之徒,他倘是大司农那般人物,还有可留之处……”说到这,脑中闪回当日并州一事,语气便低缓下去,“大司农之死,兄长实则于心不忍。”
见此情状,去之便也不再多问,兄长胸有丘壑,进退用人自有其章法,只需办好兄长交待差事便可,自父亲过世,兄长已有意带着自己历练,入朝为官也不过就是近两年的事情,说来也奇怪,父亲去后,自己仿佛一夜便成长起来,心底通透,似乎什么都明了了。
正想着,外头隐隐传来一阵嘈杂声,成去之把窗子掩了便出门相看,见一小厮匆匆奔跑过来,慌张失措的样子让成去之心生不悦:
“何事?”
“大……大公子的书房……”小厮弯腰只顾大喘粗气,成去之心下一沉,后面兄长已大步而出,两人皆看向书房方向,果真见青烟直往上窜!成去非抬首看看烟压压乌云聚散无定,园子中已开始落雨。
看来是那道闪电了,成去非不等小厮答话拂袖而去,成去之紧随其后,到了书房,眼前下人们正在抢着救火,一片混乱。
第63章
成去远刚从虞府回来便听说了走水一事,虞书倩于二月初诞下一子;正逢着大将军事变;成府每日宾客往来,难免纷乱;遂送回虞家短住一阵。如今母子俱好,钟山一事即将结案;心下轻松不少,却见眼前狼藉难免愕然;火虽救得及,怎奈当日风大,雨没落下来便毁了半边去。
典籍烧了许多,剩下余存之物很快转移去了别处。
书房修葺需些时日,杳娘便命人打扫出木叶阁隔壁的橘园来,暂时给成去非作书房之用。橘园同木叶阁一墙之隔,园子里有株橘树;每年秋季一树红灯笼似的。本是太傅年轻时读书之处,后来弃之不用,但常年打扫如昔;简单收拾一番便窗明几净;再加上窗外一丛凤尾青翠欲滴,也算清幽合宜。
很快,成府走水一事四下传开,恰逢诛杀大将军党羽三族事,坊间流言暗起,皆云大公子狠辣不输大将军,重孝在身便大开杀戮难免犯了天怒。
府上自然有所耳闻,众人皆不敢谈论此事。成去远见兄长并无异样,私下只和去之说起此事,面上不免有几分担忧。
“听闻兄长有杀大鸿胪陈轩之意,陈轩乃江左名士,是否该劝劝兄长?”
成去之冷笑:“大鸿胪乃前大将军心腹之人,父亲会葬特来监视一事,二哥都忘了吗?至于江左名士,顶着这般虚名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
一席话驳得成去远哑口无言,幼弟满脸正色地看着自己,坦荡得竟让他莫名有了一分羞愧,那般精亮锋芒初现的眼神让人不适。自父亲病逝以来,幼弟似乎飞速般成长,连自己都觉陌生了。心底不由喟叹,真如顾子昭当日戏笑之辞:去之俨然又一个大公子。
“二哥只是担心血腥太重。”成去远无奈一笑,纵然西北手刃无数生灵,他仍是无法淡然面对咫尺眼前的血腥杀戮。
幼年时,他曾养一黄犬,闲暇时便牵出东门玩耍,后来黄犬死掉,他很是伤心一阵难以释怀做什么都恹恹无力。被父亲发觉,只一句“你倒不像成家孩儿”。语气并不严厉,可那莫测的眼神中分明卷着一丝失望亦或者是叹息,他小小的心里多了几分惧怕,好似自己已落了口实,身处下风被父亲抛弃一般,日后唯有更加努力,努力学会掩饰一切惊惶和脆弱,至少要看起来格外坚毅才不辱没成家次子身份。
“二哥难道是也信了那流言?”成去之眼中掠过一丝蔑然,成去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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