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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本纪-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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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属下是这方山津的直水,当值的有两人,是属下的人。”简述平静答道,郑重锐利的目光投射过来:
  “人呢?”
  “回大人,那两人畏罪自刎了。”
  “哦?”郑重并无意外,“罪还未定怎么就自刎了?”
  “回大人,这二人酿成大祸,许是自知难逃一死,等属下发现时,人已经死了。”
  “死得很及时啊,冯大人?”郑重就势转脸看冯兮,冯兮目光里还存着惊诧,面带薄怒并不接话,只瞪着底下简述:
  “怎么回事?”
  简述咽了口唾液,垂首低颤着:“属下还没来得及禀报大人。”
  “看来冯大人还不知情,”郑重眼神飘向两人,“两个当值的,居然能连夜毁船,任其沉水,死了人,又淹了粮,冯大人手底下能人还真不少。”
  不等冯兮回应,郑重又慢条斯理瞧着简述:“你真不知内情?”他自然明白,当值的还不至于有那滔天的胆量。
  简述摇了摇头。
  郑重便笑了:“廷尉署有件蓑衣,恐怕要给直水大人穿一穿了。”
  继而又换了清闲模样看着冯兮:“听闻冯大人这里的祁门红茶妙得很,怎么?不舍得拿来会客?”
  底下简述早变了脸色,廷尉署的穿蓑衣,能叫人后悔打娘胎里出来!看简述已呆若木鸡,冯兮到底起了丛丛怒火,他郑重把方山津当成什么地方了!石头城谁人不知两津牵扯乌衣巷重利,便是大公子本人来审案,也不能这么张扬跋扈!
  “郑大人!”冯兮加重了嗓音,嘴角带笑:“方山津虽比不过廷尉署,却还是官家办差的地方,你我各司其职,大人方才说要借地,如今地也借了,可要是滥用刑罚,还请大人思量。”说着拍了拍手,立刻有人入门而立,冯兮道:“给郑大人上祁门红茶醒神!郑大人这会怕是糊涂了!”
  倒也是个牙尖嘴利的人物,郑重哼笑:“廷尉署从不滥用刑罚,冯大人这脏水泼得可真随意。冯大人倘是见不得血腥气,我就把人带回去。”
  “郑大人!”冯兮忽冷笑打断他的话,“我有何所俱?冯兮家世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民以食为天,要真是我底下有差错,我冯兮愿受其罚!可要是有人想拿酷刑要挟,我冯兮也绝不会怕了!”
  一席话铿锵有力,恰巧下人来奉茶,冯兮顺势起身亲自端了往郑重几前重重一放:“大人用完茶就可以走了,不送!”
  郑重面不改色,静静瞧着他发完这通火,端了茶一饮而尽,手一摆:“来啊,带简述回廷尉署详审!”
  简述朝冯兮这边望了一眼,冯兮微微颔首,就此目送着去了。
  四周突然就安静下来,冯兮立了半晌才动了动身子,手心里不知何时沁的汗。到了廷尉署,一顿酷刑下来,简述不死也要残,唯盼他千万不要昏了头,忘了该说的话。


第73章 
  日子虽立了秋,暑气仍重。这一日;郑重算好下朝时间才往乌衣巷来;不巧路遇疾驰的马车,也不避行人;一番强闯,惊得两边鸡飞狗跳;眼看要撞上边上总角女童,郑重眼疾手快;一个错身,竟直跃车上,一把扯住了缰绳,那骏马忽受了惊直撂蹄子,险些翻了车驾。
  “啪”地一声清脆,郑重脸上立刻多了几道红印,眼前小厮冷眼瞧着他;傲慢异常:“活腻了?”
  这一掌不轻,脸还火辣辣地疼着,郑重毫不变色;一声冷笑:“百姓们见识少;不知道避让,我怕脏了府上车马。”
  “啪”又是清脆一记,小厮睨着眼:“还是一张巧嘴呢,我这打烂了它,看还能不能这么张狂!”
  说着正要扬手,车里头忽飘出一句话,嗓音懒懒的:“留个人拉一边打去,先回府。”
  语罢,赶车的下人扬起马鞭哒哒启程,而郑重当真被那耀武扬威的小厮扯到街市热闹处,他也不挣,倒想着看这家奴如何嚣张。小厮四处瞧了瞧围观的百姓,不紧不慢道:
  “今天这人惊了乌衣巷顾六公子的车驾,你们说,该不该受些教训?”
  “该呀,打呀!”
  四周响起起伏的叫好声,方才那两耳光力道不小,郑重正觉胀疼,忽听这么一句,心底突突直跳,顾家六公子他是没见过的,也并不熟悉,这么看来,今日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正凝神想着,不料又一巴掌直甩脸上,打得郑重一个趔趄,几乎没站稳,人群中忽爆发出一阵潮涌般的掌声,郑重眼冒金星,嘴里一股咸腥,暗自骂了句那稀里糊涂的百姓,冲嘴角抹了一把,果真是出了血。
  眼见那小厮又要上来打,郑重早一把攥了他的胳膊肘,使了七分力气,便摔得小厮嗷嗷直嚎,那小厮躺地上也不忘发狠,指着郑重呲牙咧嘴:
  “好小子,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穷酸下贱胚子样儿,惹到乌衣巷头上来,就是你全家死绝都是轻的……”
  骂战正酣,忽一眼瞧见郑重身后来人,便立刻闭了嘴,转为一缕讪笑:
  “虞公子……”
  郑重回身抬首相看,正是虞归尘缓缓而来,忙躬身行礼。
  虞归尘看他脸肿着,嘴角还渗着血,又看了看地上小厮,小厮挣扎起不来,是真摔重了,遂半撑着身子:“小人见过虞公子,还望公子体谅小人这腿脚不便。”
  “这是怎么了?”虞归尘刚问,小厮连忙忍痛抢去话:
  “公子不知,这人拦了我家马车,惊了六公子,小人正教训他呢!”
  虞归尘看看郑重,问小厮:“你可知他是谁?”
  小厮眼波乱窜,仰首打量郑重,一看就是粗人,烟眼瘦脸的……嘴上却不敢轻易多言,虞归尘淡淡道:“这是廷尉署的郑大人,教训的活,还轮不到你。”
  小厮一阵懵然,心底明白虞归尘这是要替这土包子出头,遂赶紧赔笑道:“小人眼拙,没认出大人,”说着目光投向了郑重,“郑大人,小人给您赔不是了,您定不跟小人这瞎了眼的计较。”
  口风转得极快,郑重瞧他那一脸低伏做小的神情,暗骂一句狗奴才,也不理会他,只对虞归尘说:
  “多谢公子解围,卑职还要去成府,先告辞了。”
  “那就同行吧。”虞归尘道,郑重这才知道原来他也要往成府去,遂擦了擦嘴角,脸仍火辣辣一片,整了整衣裳快步跟上。
  一路上,虞归尘并不问缘由,郑重多少有些奇怪,到了成府,成去非竟还没回来。虞归尘便先去探望书倩母子,郑重一人在听事里候着。
  一盏热茶还不曾入口,门口有脚步声,郑重忙起身,进来的却是成去之。愣了片刻,认出了他才行礼:
  “小公子。”
  “郑大人。”成去之象征性见了礼,俨然主人姿态,郑重暗自打量几眼,眼前人气度明显和年龄不符,全无孩童的稚嫩,外头早有传言,成府小公子异常早慧,今日一见,果然出众。
  气氛竟有些尴尬,郑重不知该说点什么,那茶水也不好再饮。成去之倒正襟危坐,不露半点情绪,只吩咐说:“郑大人用茶,不必拘礼。”
  好在成去非很快回来,两人都悉悉索索起身,又见虞归尘紧随其后,一一落了座,郑重心下才明白,这两人都是无需避讳的。
  成去非一眼瞧见他那肿起来的脸,唤了一声门外赵器:“备点活血化瘀的药。”
  “大公子,一点小伤而已。”郑重连忙欠身,“方山津沉粮一事,属下已盘问出来了。”
  成去非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当日值勤的都已畏罪自刎,只能问这几人的上司,也就是直水简述,本不愿说真话,属下只得用了重刑,终于吐了实情。”
  “人呢?死了?”
  “属下虽用的刑重,倒不至于死人,属下答应了他,招供的话,绝不牵扯他一家老小,”郑重说得小心,留意着成去非神色,“可今日一早,简述还是咬舌自尽了。”
  室内鸦雀无声,郑重埋头说下去:“他这一死,倒更让属下确定了供词真伪。方山津收的税,除了上交朝廷的,剩下的……”
  郑重似乎在酝酿措辞,在座几人皆心知肚明,成去非打了个手势,郑重才继续道:“钱有很大一部分划到了顾六公子名下。”说到此,耳畔不禁回荡起方才那马车内似有若无的嗓音。
  “顾家花销大,尤其是顾六公子,底下这些人到了时候钱吃紧,没到数目,便打起了官粮的主意。”郑重从怀中掏了供词出来,递给成去非,“本来只想吓唬吓唬,没想到过了火,出了这等大事,这几人才吓得畏罪自杀。”
  “船税仍是早先顾公子定的那个价,除却明面上的,剩下的还有两层,一层是那长公子默许的,数目倒不大,而且只针对富商。另一层,便是顾六公子授意的了,钱不经长公子的手。”
  供词很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倒也没出成去非意料之中。船税降过一次,那时父亲还在世,降税也是父亲的授意,阿灰照办。不过明降暗升,并不算稀奇。
  “勒索官船的事,顾未明知道吗?”
  “据简述说,这事早有先例,他们一直专从商船身上揩油,只是以前没出事,因此无需特殊上报,自行定夺而已。诸如此类,底下只需揣摩好上头心意便可行事。”
  好一个诸如此类,末了这句解释才真正触动了成去非,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事情竟到了这般田地,他顾未明根本不必开口,就有人什么事都打点好,即便是出了事,也务必咬死,让线断在自己这,绝不肯连累其主家……
  成去非心底一股暗火流窜,又觉齿冷可怖,室内一时沉寂下来,无人说话。
  直到外头赵器低声提醒:“大公子,顾家长公子要见您。”
  “去之,你带郑大人先回避一下。”成去非动了动身子,这边示意赵器。
  不多会儿,顾曙撩衣进来,看见虞归尘也在,并不意外,彼此让了礼,便开始直言:
  “曙来见尚书令大人,是为官粮沉船一事。”
  唯有回禀要事,顾曙才会刻意换称呼,虞归尘缓缓起身,对两人说道:“我府上还有事,先告辞了。”
  “赵器,送虞公子。”成去非吩咐,知道他欲避嫌,虽并无需要,但也不作挽留,仍命赵器送客。
  顾曙外相清朗,平日多是和煦姿态,此刻正襟危坐了,倒多出几分整肃。
  “这案子是廷尉署查的,曙只能给提供便宜处,不方便插手,只是听说死了人,曙是来要尸首的,对其家人也算有个交代。”
  “顾未明私扣关税,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成去非反问一句,顾曙眼帘垂下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萎顿。
  “是,我知道,和我能做什么,尚书令恐怕不能感同身受。”话虽是略有不敬,顾曙语气却仍如常。成去非自然知道顾府偏重顾六,阿灰心里难免有龃龉,平日里看不出什么,此刻,许是触动痛处了,他印象中,阿灰是从未失过礼的。
  成去非也不深究,绕开这一层,说道:“简述自尽,想必你也能猜出原委,看着安顿吧。”
  等顾曙起身,成去非才提一句:“船税的事情,等过了这阵,需重议。”
  果真任何事都休想糊弄过去,顾曙暗自思忖,口中应下来,匆匆去了。
  待顾曙一走,成去非亦安排好郑重也离了府。他一人沉思良久,眼前犹如铺开一张密网,如魑魅魍魉,而他不能就此被困,剥茧抽丝,他得一样样来,好比江河淤积了百年的尘沙,清理又怎能是一日之功?
  目光无意落到那一排典籍上,蓦然想起琬宁,这几日四儿一天两次来禀事,既是好转,便无甚需要担忧的,成去非自然又念及她那句浑话,嘴角不由浮上一丝笑,为她那几分痴气,想到这,便换了衣裳往靛花巷去了。
  刚进院子,就见一抹鹅黄身影儿坐于窗前,那一团颜色,跟早春刚抽枝的柳芽般鲜亮娇嫩。成去非本还有一刹的错觉,再看一眼,确是琬宁,她平日穿的素净,今日这打扮自有少女的活泼灵动,多半是婢子为其张罗的,成去非兀自一笑,敛衣上了台阶。
  “贺姑娘如今感觉如何?大安了么?”他乍然出现,琬宁只觉一阵难言的惊喜一下涌了上来,红了脸,缓缓起身见了礼。
  这身衣裳果真挑人,愈显得她眉似春山,眼如秋水,真是大姑娘了。成去非见她仍是嫌清瘦,自有弱柳扶风之态,这才体会出虞静斋那句“一望便知是有情人”的意思。
  琬宁只含羞点头,眼波流转旖旎,才蜻蜓点水般掠过他面庞,复又垂首,成去非这才发觉她双手是背身后的,也不多问,只继续道:
  “既然病愈,就回府吧。”
  也算守信了,成去非折身往外走,吩咐婢子进来收拾东西。
  四儿刚进来,便瞧见琬宁正弯腰往奁盒里装什么东西,仔细辨认两眼,竟是男子所佩的香包,不过还没完工罢了。
  四儿遂朝园子里张望一番,会心一笑,这位贺姑娘心之所寄,定是她们大公子了。
  而琬宁怔怔注视着手底这物件,心底又觉甜蜜又似带忧愁,竟不舍得放进去,犹豫半日,掏出自己的帕子,仔细包了起来,一并置于袖间才安心。
  出来时,成去非伸手扶她上车,琬宁不敢用力,一颗心就跃在喉间似的,刚借力上去,没想到袖间东西滑落,她并未看见,只钻进马车,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成去非俯身替她捡起,只见帕子一角露出那香包半边,是男子所佩之物,他顿了片刻,仍给裹好,待坐到她面前时才道:
  “贺姑娘的东西。”
  琬宁见此物,脸大红,接过后便紧紧攥在双手间,一副局促模样。成去非面上自是难言的神情,低声问了句:
  “贺姑娘有钟意的人了?”
  如此直白的问话,琬宁更听得坐立不安,紧抿着唇,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倘真有,不用羞于启齿,府上自会为姑娘出一份力。”成去非不咸不淡地仍继续着,琬宁闻言,张皇抬首,一脸的失措,尽落成去非眼中,他心里到底是有数,静静同她对视,也不避讳。
  只听他低笑一声:“姑娘的意中人,就在眼前,是么?”


第74章 
  琬宁被他骤然点破心事,听得身子发紧;漫出无限羞怯;又夹杂着莫名的愧意,竟默无以对;好半晌,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矢口否认:
  “不是;我对公子不敢作非分之想。”
  这措辞,模棱两可间尽是不诚。成去非见她手中物攥得愈发紧;便伸出手,把琬宁一只手握于掌间,只觉那头一颤,意欲抽身,随即用了几分力,仍紧紧抓住不放,琬宁拗不过他;整个人都在轻颤不止。
  “我且问你,这个时候,比你幼年在书房;你的兄长或者是其他长辈执你手授业时何如?”成去非依然凝视着她;琬宁不解其意,觉得那目光无处不在,压得她抬不起头。
  “你读圣人之书,自然知道孔子所云‘好德如好色’,孟子言‘食色,性也’,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贤贤易色,乃人之本性,圣人言情言理,《关雎》里头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反之亦然,这是圣人决不欺人处,你却要说不敢作非分之想,难道真不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他有意拿儒家的话逼她,可一番言辞正色下去,任是有再多柔情蜜意,也冷却人心,琬宁发觉他说起教来,竟远甚那些儒生,亦能作长篇大论。
  不觉间,成去非已放开她手,“发乎情,是不能不喜,止乎礼,即如此刻,你我对坐,不及乱言,才合圣人之道,不过,姑娘既不是中意于我,也好。”说着迎上她缓缓抬起的脸,微微蹙了一下眉:
  “我本不想提此事让你难为情,但大夫说你郁结于心,困顿于情,我亦有不忍心处,你倘是男子,我大可带在身边历练,当有作为。”
  他这一席话,倒是出自真情实意,他甚少言及私人情感,更喜公事公办,此刻同她讲了,不过想要划清界限,于她,也是大有益处,死心这种事,还是趁早的好。
  “你随殿下来府上,身份界定也未尝不能改,如今,既已到出阁的年纪,我不能再因私心留你,你放心,我答应你,定会给寻一门你自己愿意的亲事。”
  成去非自觉生平头一次对人好言好语,极有耐心,却见琬宁目中渐露哀伤,她动也不动地望着自己,有些难以置信的模样,终喃喃轻语道:
  “我本无贪心之念,可公子您却有碎玉之刑啊!”
  这一句是伴着热泪一起落下来的。
  直刺得成去非面上不自在,这不是他的不忍心处,而是极残忍面,硬生生要折断她念想,他本可以佯做不知,无须点破,可一场病,偏让他唯恐她情根深重,她既有身世之苦,再添红尘嗔怨,不过雪上加霜,会伤了自己。
  而她,应再通脱些,既是阮氏唯一传人,去著书立言,留下吉光片羽,才是真的不负阮家教诲。
  “琬宁,”他不禁唤她乳名,斟酌着措辞,“来日方长……”话到一半,琬宁忽轻声打断他的话:“大公子,我懂您的意思,谢您替我想的长远。”
  外头小厮一声长吁,原是到了乌衣巷,成去非看她一眼,不再多言,先行下了车,伸手等着扶她下来,却见琬宁小心靠着马车横木,自己下了马车,欠身行了个礼,便要抬脚入府,成去非一把拉住她:
  “倘是觉得那些话不中听,便当我失言没说过。”
  琬宁心头一酸,不知他此刻又作此等温存语为何,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冷酷之意,还是其他,便轻轻挣开手,低首朝前去了。
  只留成去非一时伫立在那,心间也惘惘,身后忽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转身一看,正是步芳。
  “大公子。”步芳见了礼,见他神情游离,便又添了句:“卑职已听说,上头的林子,乌衣巷的确有圈占的打算。”
  成去非收回思绪,念及前一日赵器所报,便往书房方向走:“去里头说。”
  造园子的,打棺木的,各色明目,林林总总,成去非想不出但凡有些好处的地方,还有没被占的。
  早年他在会稽,江左大族们尤喜会稽的秀美,庄园产业遍布其间。他母族沈氏的园子更是数不胜数,为会稽之首。时至如今,他仍记得那处建在翠隐峰半腰的山庄,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大公子,这事一时管不得,退而求其次,倒有一法,”步芳看他凝神,不知他是否还在听,刻意顿了顿,待成去非目光投过来,才继续道:
  “其实林子也不是不能砍,毕竟用处多,只要砍的有度,及时补上新的树苗,还是能留住土的。”
  “何为有度?谁来定这个度?谁又来守这个度?上头林子不能再伐了,此时不止,难道要等着明年再发水?”成去非很果决,“至于新苗,回头拨钱买了种上,十年树木,不是朝夕长起来的。”
  步芳只得硬着头皮道:“您本家几位族亲也打算新造亭子,卑职去考察时,正巧碰见了下人们……”
  “那正好,就从他们开始。”成去非看他又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便说:“你只管跟我说实情,有法子就说法子,不要总是苦着一张脸。”
  一语既了,一些事忽就翻入脑海,成去非眯了眯眼,一时沉默。
  “卑职其实是想说另一事,不知大公子是否知情。”步芳正思量着如何开口,倘是别的事,他总是有什么说什么,只是一牵扯这些大姓世家,那话,总觉得辗转不顺。
  而如今情形,竟似乎件件都能和江左扯上干系了。以前那大将军在时,怎么没这感触呢?步芳小心开了口:
  “卑职斗胆问一句,前大将军伏诛,他那些园子都去了哪儿?”
  成去非听出蹊跷,以步芳的性子,绝不会轻易过问职责之外的事情。
  “按着旨意,都充了公。”
  “大将军可有一处园子叫听雪园?”
  成去非心中一动,这听雪园是前大将军名下三大园之一,久负盛名,江左园林的典范,当初还不曾审理案子,今上便要把这园子赏他,被他推辞。步芳知道这园子,倒也不足为奇。
  “卑职和伐木的下人闲聊时,无意得知,这些材木要送听雪园,那里头的燕子楼,要重建。”步芳这才说得顺畅起来。
  成去非顿时起了警觉:“哪家的人?”
  “温家。”
  成去非一时竟又无话可说,太尉自摔折了腿,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能否熬得到冬天都还是未知数。前几日去探望,太尉果真是糊涂了不少,仿佛一盏快要耗尽的油灯,几个月前那还算硬朗的老人,转眼已作苟延残喘。
  有些事,怕是要等到故人长绝了。
  那些园子,精巧豪奢,他怎能不知众人的心思,当初的打算是让富商竞价买下,钱充国库,江左虽富庶,富庶的是哪些人他却最清楚。而来日方长,国库空虚,他不能任由下去,就像这场暴雨,竟就让他彻底体会没钱的短处。
  “我知道了。”许久,成去非才接上话,再看步芳,却留意他神色忽扭捏几分,便问:
  “还有何事开不了口?”
  只见步芳动了动,似乎想从怀中掏出什么,却又止了动作,颇为腼腆的模样:
  “大公子,卑职,卑职老母先前托大公子给卑职说一门亲事,卑职,卑职……”
  成去非看他吞吐异常,和平日完全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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