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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本纪-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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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蕴微微一笑:“正是沈大人您。”
这回彻底言惊四座了,众人不解,沈复自更难解,沉沉看着张蕴,正色问:“张大人这话怎么说?”
“沈大人身兼会稽小中正,崇尚老庄,岂不也脱离名教?中正者,澄世所不能澄,裁世所不能裁者,您也算石启的上司,他有违礼法,您可及时率礼正违了呢?倘就此追究起来,是不是也要贬黜大人您?”
沈复自是一惊,却见张蕴云淡风轻,半真半假的,一时不好多说什么,便朝英奴道:“臣有失职处,愿领罚改过,但石启一事,却另当别论,臣的过错是臣的,他的罪责则是他的,二者不可混淆。”
等了半晌,英奴只是应了声,态度并不明朗,这时,虞仲素便道:“土断,是当下国之大计,惠益百姓,有利社稷,底下各州牧刺史当互相检查,不该贪私亏公,石启为君分忧,心切了些,行事难免有失。臣以为这事,傅喜该罚,但依‘八议’,哪里能定死罪呢?傅喜其人,博学好古,足以明道,且研精坟典,天资卓越,实难得人才,先帝曾闻其贤名,公车征拜博士,喜未就,可见此人并无风尘之志,以此杀之,定招民怨。至于石启,虽有事功,却终是德行有亏,方才中书令说他事出有因,大谬也,继母为母,圣人之教,他倘这般行事还毫发无损,不仅有违朝廷纲纪,亦无颜以对乡里,一个小小山阴县令,不能太猖狂,尚书令以为呢?”
末了终于把话风引向了成去非,虞仲素的目光顺势也跟着过去,看了看他,这眼神意思分明:各让一步,那边给豪强们有个交待,这边亦暗示成去非步子小一些,一举两得,他成去非不能不答应。
成去非听他提及“八议”,遂应声道:“宽而无严,则奸尻并作,明赏以存正,必罚以去邪。石启奉召而行,有法可依,并无逾矩处,但居丧废礼,难逃其咎,”说到此,抬首望着英奴,“臣以为,贬黜并不为过。”
眼见成去非也松了口,英奴大感意外,心里只叹方才张蕴那半日也白挣了,不由看了看成去非,对上他那略一定睛的动作,忽又明白过来:他这到底还是在保石启,不过暂避风头,石启在那山阴县严猛如狼,此事一过,焉能善终?暗里被人害了也不让人惊奇,再仔细品味他最后那句中”贬黜“二字,大有含义,遂四下一扫众人,目光定格在沈复身上:
“沈大人,既如此,此事付乡邑清议吧,该降其几级官品,你看着办。”
天子着意强调此点,众人心知肚明,不料沈复仍较真道:“石启私造县舍之罪,该如何处置?今上说的是其违礼一事,臣以为此罪当交有司细查。”
“是正理,”英奴笑道,“石启行事刚猛,难免要得罪人,他人构陷怕也是有的,实在不行,就交给廷尉吧,届时再定。”
事情至此,也只能这般折中,英奴说罢等了半晌,见无人再议,意欲打算退朝,却见太常缓缓持笏而起:
“臣有事要奏,眼下四海升平,国体安稳,早前提及为先帝修陵一事,中间因诸事繁杂耽搁了,今上此时宜行矣。”
太常真是贴心人,陡然换了话题,殿上气氛自有所缓解,英奴微微颔首,面上却笼了一层灰,就势望向众人:“自先帝大行后,大将军谋逆一案搅得人心惶惶,钟山乃朕伤心地,时至今日,每每忆及,仍恍惚不能至,朕不孝,竟不曾念及修葺一事,实乃朕的疏忽罪过,太常提议有理,此事就交由大司农全权去办,望不辱先帝之名。”
底下众人就修陵一事商讨起来,这个提议要从灵璧运石,那个则言及牛车的征用杂事,又有太常言帝陵修葺规格诸多细则,一时虽无定论,却谈论地其乐融融,直到退朝。
百官既已散朝,便三三两两出了官道,各自上了车驾,往家中去了。
成去非在车中闭了眼冥想,把今日之事过了遍,倒没怎么多想虞仲素沈复两人,只细想上朝初始,天子让近侍官读那篇奏表之意,眼底便渐渐起了层凉意。
等进了府,路过木叶阁,又念及今日所提“八议”之事,这才意识到自己同师哥说的那句“欲废八议”是何等轻浮无据了。
八议虽可上溯至西周的“八僻”,而但首次入律,却是在宗皇帝年间因新修律法,阮正通上表奏请,行文著述,最终拟出“八议”条例,写到法典之中。
他不觉间在这伫立半日,刺耳的蝉鸣此起彼伏,日光揉碎了般折射在那半墙的绿叶上,园子里四儿正端着盥洗的残水出来,见他在,忙见了礼。
“怎么,姑娘睡到这个时辰?”他心底觉得好笑,她倒是越来越惫懒了。
“是,姑娘身子不适,所以起得迟些。”四儿道。
他本无心问一句,听四儿这么说,便抬脚往园子里去了,四儿还想说什么,犹豫了片刻,见成去非已往深处走,便抿唇笑了笑,仍端着铜盆去忙。
不等进屋,却见廊下绿荫里置放着小榻,琬宁斜倚在上头,手里虽捧着书,眼睛却是阖上的,长长的眉睫微颤,日光的碎影便映在脸面上,随清风一摇一晃的。
成去非见她一张脸干干净净,额间青丝带着些潮意,便知她还不曾梳妆,再仔细看几眼,才发觉这眉尖也是微微蹙着的,既不便叫醒她,就打算离去,不料枝头忽扑棱棱飞起一只黄莺儿,落到另一处,婉转地叫了几声。
琬宁怔忪着眼,朦胧间瞧见人影,腰底下酸酸软软的,半分力气全无,也没精神多去细辨,只当是四儿,低低唤了声:“我口渴,劳烦你给送一盏茶。”
第106章
成去非只得进屋为她置茶; 出来时却见她微微歪着脑袋,脖颈处露出刀身一样剔透的白来,莹莹如上色极佳的玉。
“茶给你备好了,还能起得了身么?”他就势低下身段; 伏在她耳畔说道,琬宁眼波一动; 小燕子般; 在那滟滟的春水上打了几个圈,成去非看她目露微微的讶然; 面上很快一片绯色; 欲说还休地望着自己; 却最终只化作了椿蜜似的浅笑。
绿荫的剪影飞舞着投在她眉眼间,犹如一双纱绸的羽翼栖在睫上扇动; 仿佛她自有重新给予他授色之心的能力,真要命,成去非笑道:“你哪里不好了,让大夫来看看。”
琬宁已半撑起身子; 并不说话,只端过茶水; 垂首慢饮,眉睫仍不可抑制颤着; 一头乌泱泱的青丝就此落在胸前,成去非感到一丝莫名,耐着性子又问:
“为何不言?大夫要来问话; 你也打算这样么?到底是哪不好了?”
琬宁把茶盏放下,脸颊似乎更红了几分,声音照例细细的:“我没事。”言罢自是娇羞难耐,她腰身软,拿着帕子半遮着面,白嫩嫩一个人,如此情状,实难摹状,就似冬蝉夏雪,非颠倒时令所不能见。
到底是他的业障,成去非有一瞬的目盲神失,顺势把她揽进怀中,察觉到她惊惶之余的狠狠一下战栗,迎上那盈盈的眼波,便忘情吻了下去。
只是琬宁仍生涩,尚学不来如何承受他的掠夺,他用吻挑开怀中人,放肆入侵她的唇舌,朝华晚敷,晨露先晞,她柔软的身子仿佛一场丰饶之雨,大可教他瞑目忘忧。
他呼吸急促掩饰不住,眼底早一片刀山火海,却也只是把手指深深插、进她发丝之间,不住吻着,由唇畔流连至小巧的耳垂,再到那雪白的脖颈处,直到断续的呼吸间,泄出幽深的喘息。
他自是娴熟,琬宁只觉整个人都是虚无的,所有的反应尽在他的掌控之间,越发显得顺从乖巧,却也渐渐尝出那份晕眩的沉醉来,手底不禁攀上他襟口,紧紧攥成一处,扯得他顿觉不适,便忽止了动作,深深望着她,嘴角勾出一缕笑来:
“你往哪里摸?”
琬宁余意未绝,羞得无处可逃,忙松开他,眼里水波幽幽闪着:“我没想往哪里摸,大公子……”
怎么这股子笨拙的稚气就是褪不去呢?成去非被她这句话弄得方才那阵兴致不翼而飞,端倪她半晌,见她已捧着帕子掩了大半张脸,不敢看自己,只留那双眸子湛湛晃着眼波,有些后悔自己上来仍不够温柔,吓着她,便道:
“你还不曾梳妆,我替你画眉罢。”
他今日是难得的缱绻,同她相处起来,罕有的惬意,便也肯消磨些时间与她。
刚一起身,不远处四儿终忍不住低唤了声“大公子”,她本不打算进园子,无奈碰上赵器,自然是有要事,赵器不方便进来,命她来传话,抬脚进来就瞧见廊下这一幕,看得面红耳赤的,慌慌退了出来,害得赵器还要劈头盖脸仔细问话,她哪里能说得出口,只道“贺姑娘在里头,大公子也在……”,余下的留赵器自己琢磨去了。
成去非低首兀自一笑,看了看琬宁,知她就是这般羞怯的性子,俯身附在她耳畔道:“今日看来是画不成了,”说着不住打量她神色变化,果不其然,连那小小的耳朵都红透了。
“那就改日好了。”他一壁说着直起腰,一壁稍理了理衣裳,朝四儿走了过去,四儿脑中还过着方才那羞人的一幕,讪讪极不自然,嘴皮子也就跟着不利索了:
“赵爷,赵爷他,他有事……”
“你见什么了?”成去非道,四儿一个激战,忙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没,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成去非又问:“姑娘今日到底是哪里不适?”
四儿脸大红,却不敢不说,只吞吐着:“姑娘来葵水了……”
当日那无状的行径似乎已是很久远的事了,成去非哼笑一声,举步出了园子,见他现身,赵器立刻迎了上来:“吴大人即将上任,特来拜会大公子。”
看来一切事宜已定,成去非便往听事去了。
乌衣巷里的府邸皆有百年基业,算来成府还是最晚落成的。成家尚古朴,虞府幽雅,顾府华丽,周府则喜宏达,四姓虽同处乌衣巷,府邸规格趣味却有很大不同。吴冷西是头一回来乌衣巷,进府过后,随赵器一路走,一路留心四下布置。
府里古树颇多,遍种菊与梅,未免显得太过寒素,于是后来又补种好些白玉兰,树干壮硕,花朵丰腴,堪载敦厚之德。
听事里头更是一目了然,布置得极其简单,婢子过来见礼奉茶后,又悄然退下了,吴冷西静静候了半日,一盏茶都用完了,终见到了成去非,却见他官服未除,便起身道:
“尚书令大人。”
成去非敛衣示意他坐了:“在自己家里,不必拘礼。”
吴冷西一笑:“那师哥为何在自家里也不换常服?”
衣间还残留着少女的馨香,成去非只道:“一时忘了,郑重你见过了?”
吴冷西颔首:“官仓一案草草结案,郑大人亦有所耳闻。”
府库本就空虚,平白丢了这么多粮食,随意拉了个小吏背锅,便结了案,那几百万斛粮食到底也不见踪影,没个说法,江左到处都是糊里糊涂的烂帐,国祚倘能长久,那定是上天垂怜了。
“你重启卷宗,”成去非一顿,“怕也是没正经卷宗,这上头他们向来疏忽随意,死的人太不足为道了。”说着想起桑榆来,便道:
“那个名叫桑榆的小姑娘,你去她家中一趟,许能有所收获,那姑娘性子烈,天不怕地不怕的,你看紧些,别半途出乱子。”
吴冷西应承下来,思忖片刻,方问:“师哥土断一事可还顺利?”
今日东堂之事顿时浮现眼前,成去非将经过大略说了,并未点评,如此沉默半日,道:“子炽,石子先我也只能保到这个地步,他日再荐而已,他这一走,我怕的是人亡政息,可他又不得不走,即便没有居母丧一事,他也难能继续留任山阴,所以,你行事定要更为谨慎。”
言罢意味深长望了吴冷西一眼,吴冷西听得明白,默然颔首,成去非又嘱托些加餐珍重身体的话,吴冷西一一答应,临走仍躬身行礼:
“师哥勿太过忧心,冷西空无牵挂一人,平生所学,不过刑名尔,自当为师哥尽绵薄之力,亦不负师恩。”
听他提及老师,成去非心底一阵悸动,无声同他对视一眼,亲自送他出了府门。
廷尉左监一职,本由李令担任,因家中新丧,位子暂时空出来,吴冷西便承了此职。朝中虽有些异议,可吴冷西毕竟水镜先生高足,且兼尚书令同门,由会稽小中正御史中丞沈复付于清议定品,程序走得正,倒没什么好挑剔的。
问话桑榆并不难,不过事情虽说得清,其他却多是臆测,当不得佐证。闵明月的顶头上司是太仓典事潘炎,廷尉署遣人去传,不料半个时辰就有人来报:
“潘大人昨晚醉酒,早上醒来人已僵冷许久,家里人说是被呕吐物堵了喉咙,窒息而死。”
吴冷西面色不变,挥手示意人下去,和郑重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吴大人,这下一步,该拿谁问话?”郑重看着他,吴冷西淡淡道:“他死了,家里不还有夫人么?劳烦郑大人跑一趟。”
郑重会意,领命而出。吴冷西阖目静静坐了半晌,太仓典事品级低,百万斛米,潘炎出身寒素,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外头园子蝉声聒噪,室内犹如雪洞,吴冷西慢慢起了身,掸了掸衣裳,大步踏了出去。
高低不平的篱笆院子,看上去简陋,进去了,倒十分整洁。农具器物等皆摆放有制,桌几虽有些年头,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桑榆正弯腰喂鸡,嘴里咕噜噜唤着,抬首便看见了吴冷西,忙扔下东西,两只手快速在裙上蹭了几下,迎了过来。
“吴大人!”桑榆见到他本有一丝兴奋,可看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样子,觉得跟眼下农舍不太相称,心底多少又有些不好意思。
吴冷西颔首,不跟她拐弯抹角:“你家大人生前可动笔墨?现在家里可有遗存的手迹?”
桑榆听了脑子转几圈才问:“您也是找大人写的东西吗?”
吴冷西警觉,反问道:“谁来找过?”
“前几天,有官家打扮的人来,问闵大人生前可曾把办公的公文落在家里,我说不知道,没见过。”
吴冷西定定看着她,只见桑榆朝一侧的矮棚子走过去,一手敛着衣襟,身子半趴了下去,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块油纸布包裹的东西。
起身后顾不得掸自己身上灰,忙不迭对着那东西又是擦又是吹的,才递给了吴冷西。
“他们把屋里搜了个遍,没找着,闵大人死后,我留了个心眼,把这些东西就藏起来了。”
这桑榆只是看着粗枝大叶,吴冷西看她有心的样子便道了谢。一层层打开,露出一个白木做的长匣子,果真,一沓文稿整整齐齐躺在里头,他抬起脸道:“桑榆,你做的很好,这些我得拿走细看。”
说着便去骑马,一跃而上,揽好辔头,只见桑榆仰着脸巴巴地望着自己:“吴大人一定要替小民做主啊!”
吴冷西点点头,并未说话,径直去了。
伏案看到深夜,吴冷西眼中渐渐起了一层雾气。闵明月不过一介寒吏,在这煌煌帝都,犹如草芥。这厚厚一沓,却是他多年公务经验积累,有对粮仓丰歉年的建议,亦有平日的管理良策,有对守仓将领大意疏忽的不平,亦有为官不易的感慨。仿佛那人人世几十载经历的种种,就在眼前。
直到最后,一本账册引起了吴冷西的注意。
不觉天已微醺,吴冷西知道自己还需成去非一个首肯,正欲出门,赵器竟正巧找上门来。
“吴大人,大公子命我来问一问事情的进展。”
“已有眉目,只是下一步要审讯的人,”吴冷西忽就笑了笑,“怕是有些难处。”
赵器像是早有预料,立刻接话道:“吴大人不必担忧此点,大公子说了,他要的是真相,无论拿谁,大人都尽管去拿。”
这定心丸给的利索。
吴冷西便行了礼:“替我谢大公子。”
“大人客气,话既带到,器就不耽误大人办事了,告辞!”
老师果然是老师,一双慧眼识遍天下人,吴冷西动动酸楚的臂膀,低声吩咐了左右,而后斜倚榻边小憩去了。
第107章
治粟都尉段文昌的府邸前; 一早站了廷尉署的人,半个时辰后段文昌被带到廷尉署时,郑重那边也有了眉目。潘炎平日有嗜酒之习,当晚与友人聚; 确是饮了不少酒,窒息而死似乎也说得过去。
烛光煌煌; 审讯室内; 吴冷西姿态闲雅,郑重已备好纸笔端坐在另一侧。
“段大人可知城北官仓失窃一案?”吴冷西慢悠悠问道; 郑重便提笔开始逐句逐字记录。
段文昌平静答道:“我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罪; 要廷尉这么劳师兴众。此事太仓典事潘炎曾上报已结案; 如今又翻出来,”说罢语气陡然一转; 冷笑着,“即便是要翻案,眼下无凭无据的,就把人弄来审讯; 廷尉署这是要深文周纳,广兴大狱么!”
一剪烛光晃了晃; 氤氲出伶仃的意味,和廷尉署倒显得格格不入。吴冷西定睛看着他; 置于膝头的手指微蜷了一下,他的手指相当漂亮,干燥; 修长,淬玉似的白,最宜捧执书简文章。而眼前段文昌面上神情似曾相识,他们这些人都如此深谙言辞之技,无波无澜下忽现急湍,软硬交替,自以为能震慑对方,好在他全部领教过,记忆中的瑟瑟畏情,本已行将就木,此刻却好似逢着春,悉数回来了。
他于是也用一种极为漂亮的语调说道:“是又如何?”
段文昌没预料他竟如此猖狂,偏偏还是惠风和畅的模样,不由怒从心起:“刀笔小吏尔!”
他淡淡的:“段大人身在廷尉,我劝一句,火气不要那么大,我把大人请来,不是看大人发火的,大人先发制人这一套,还是省一省,把该说的说了,也好早些回家去,不是么?”
一席话说得段文昌无理可驳,只默默看着他。
吴冷西便慢条斯理问起了话:“太仓典事潘炎醉酒而死的事,大人可知道?”
“刚刚知道不久。”
“那本已结了的案,为何还要再找大人,知否?”
段文昌本想发作,顿了片刻,才摇首不语。
“城北官仓丰年储存多少粮,歉年又能储存多少,失窃前有多少,现在余粮多少,我猜,大人依旧不知,”吴冷西语音还是那么清淡,段文昌并不否认:“向来只是约数,任谁也说不出精确的数目来。”
“再加上粮食自然腐朽,虫蛀,鼠窃,更算不出数目了,是不是?”
见吴冷西还是那么从容笑着,那口气不紧不慢,倒像谈天,段文昌莫名有了丝慌张,这年轻人,越是笑,越让人不舒服。一时摸不清这番话意思,只好承认。
“这就对了,段大人不知道的我就不问了,那么,说一说知道的吧,比如,”吴冷西顿了顿,“本次失窃一案,卷宗上语焉不详,只记是闵明月所盗,然这百万斛米的具体下落却并未提及,可有证据?”
“此案全权由潘炎经手协查,廷尉署想要证据,找他要去。”段文昌此时冷静下来,便也沉着。
一旁的郑重闻言不由火大,冷笑瞧着段文昌:“段大人果然是读书人,聪明,这个时候往死人身上推!”
段文昌并不理会郑重:“我说的是实情,你们不信我也无计可施。”
“是啊,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倘是肯用这里想一想,”吴冷西指了指脑袋,“死人未必就不能开口。不过,活人既在,就不急着问死人,段大人说不知情,那就先按不知情讲,那么,每一次发俸禄时,给世家大族的,要多给出几成,这个,段大人总该知道了吧?”
段文昌神色一变,很快稳下来:“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吴冷西挑眉看着他:“正是大人心里想的那个意思。”
“廷尉署审案靠打机锋么?”段文昌立刻反唇相讥。
口中虽这么说着,心底却已有几分乱了。
吴冷西看话说到这里,懒得藏着掖着地试探,朝外头示意一眼:
“带老夫人上来。”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段文昌一声惊呼“母亲!”,那老妇巍巍走来,眉眼间顿时严厉起来:
“上一回,那些差役送家里的米,多出的,我都已让退回,脚夫们的钱也都给齐,今日当着吴大人的面,你还不说实话?”
段文昌了解母亲秉性,是个耿直的性子,一时面有愧色,又不得发作,只含糊说:“母亲不知官府的事,请毋要妄议。”
“你……”老妇顿起怒意,“上次那事,我便知定有猫腻,那般做,也是在旁敲侧击你,不料你不知悔意竟还罚那差役多嘴,革了人家的职,你几时变成这样忘了廉耻道义!”话说间,老妇眼中隐然已闪了泪花。
上次是下头疏忽大意,给家中送错了俸禄,本不是他的那份,见比往日多出太多,母亲自然起疑,差役又是个缺心少脑的,只道给大人们家中的俸禄向来比明面定的多。
“母亲……”段文昌羞愧难当,不知如何应对,只低低唤了一句。
老妇霍然举起手指向他,正色训道:“段氏先祖渡江而来,于江左艰难立足,本为保其家学不断,却养出你这等不肖子孙!日后,你倒是以何面目去见你祖父和父亲!”
冷汗自额角渗出,段文昌面上一片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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