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权臣本纪-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路昱并不生气,只带笑说:“大公子这个玉佩够你的了!”
  既说到成去非,杨定忍不住问道:“那个公子出手这么大方,什么人?”
  “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有识人之明,亦爱惜勇士。这位公子从不施舍与人,只赏识人才,你是靠真本事得来的,收着吧!”
  一番话下来,路昱见杨定面色有变,知道他这种土包子必须把话挑明了才听得懂,遂无声一笑,拍拍他的肩膀:
  “听说你射箭功夫不错,我那还有把良弓,要不要来试试?赢了我,那弓送你!”
  杨定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瞪着他,仿佛在判断他话中真假,路昱蓦然想起方才一幕,赶紧解释:“我可没那么无聊寻你开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我赢了,我不要弓,换成钱给我,你看成不成?”杨定居然也认真地解释了一番,路昱哑口失笑,定定看着他,叹口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真是这么回事。”
  话音刚落,余光瞥见不远处似乎有人在偷窥他们,等他定睛去寻,果然有一狭长脸面的人正往这边张望,一碰上路昱的目光,又迅速避开了。路昱眼波一转,只见杨定眼中掠过一丝不自然,他佯装没看到,轻松一笑:“走吧,好汉,也让我开开眼,瞧瞧百步穿杨是怎么回事?”
  口中虽这么说着,路昱早留意了那人长相,目光一沉,心里已有了打算。杨定这人看着像藏了心事,阴晴难测,可实际上几句话下来,也还是个糙汉子,这种人,反倒好入手,路昱脑中再次浮现当日成去非所交代的一事,最初觉得毫无头绪,此刻,竟忽然就有了眉目。


第16章 
  退朝的时辰早过了,朝阳绚烂,整座太极殿沐浴在久违的春光里,琉璃瓦熠熠生辉,甚是美丽。
  太后早已在西堂备了些清淡利口的饭食,见英奴往这边走来,黄裳眼尖远远瞧见了,赶紧进来回话。
  “母后何苦等儿臣,这都什么时辰了?”说着,不免皱眉瞪了几眼奴婢们,太后轻轻摆手示意他坐过来:“你不要吓唬他们,”说着示意两边人都退了,独留了黄裳一人在身侧伺候。
  “近日见你有些清瘦,今上饮食上要注意,”太后顿了顿,正色看了看英奴,“有些事,哀家不好干预,听说皇上最近很宠那两个司帐?”
  英奴正喝着百合粥,拿眼角瞥了一眼黄裳,太后又说:“你不要看他,哀家看你眼窝发青,脚步虚浮,也知道是何缘由。”
  “母后教训得是,儿臣记得了。”英奴话说间,念及那两具白皙滑腻的身子,腹底又煎熬起来。太后忽幽幽叹气,听得他不觉有些烦闷,而又得死死压着,太极殿上他分明就是看客,有他无他,众人皆早早定下了主意……他抬眼看了看母后,一如往昔庄重慈爱。
  这些日子,他确实荒唐。夜阑人静时,辗转中望见一地的月光,隔着名贵的纱,影影绰绰透进来,喘息声不止,他身子忽然就那么一僵,隐隐忆起最初的那一缕心动,竟不由溢出一滴清泪来,全然为了自己的不能。而那女孩的模样,竟不觉变得模糊了已经。
  太后见他出神,眉眼间满是郁郁之色,正想宽慰几句。外头有人隔着帘子道:“大将军有折子要呈给今上。”
  这不是刚下朝没多久么?在大殿上不递折子,此刻又来叨扰,太后眉头浮上不悦,丢了个眼色给黄裳,黄裳会意,掀了帘子吩咐:
  “太后同今上正在用膳,折子留下就行,请大将军先回。”说着接过了折子。
  英奴却丝毫不意外,打开折子的刹那,反倒有股莫名的兴奋,一扫方才的阴霾,是啊,先皇都可以忍,一忍便是这么多年,他有什么不可以的?再说,他的皇叔这下一步如何跟乌衣巷斗,好戏才上演不是么?
  这些年,大将军四处打击政敌,最大的动静也就是阮氏一案了,却也收到奇效,先帝就此病倒薨逝。算算这些年战果,可以当成热身,他真正的对手在后头等着,双方心知肚明,只差时日。
  乌衣巷四姓可不是阮氏,一个修书谋逆的罪名就呼啦啦撂倒一个世家。
  彼时拿下阮氏,英奴一直觉得这一案实在太顺,阮正通连辩解都不曾有过,端的是从容赴死之势。先皇悲恸入骨显然不是装出来的,却对此案也没什么救助的举动,纵有大将军厉威震慑,可帝师被诛,满朝上下皆袖手旁观,也足够让人心寒。
  一壁想着,一壁看着手底折子,英奴不禁无声冷笑。
  他的皇叔,果真要一点点暴露吃相了。
  方才殿上发难,并未占据明显上风,可最后商议赋税一事大家竟也能其乐融融。这转眼间就递了折子,也是雷霆万钧,一点都不耽搁。
  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英奴心口忽一阵翻腾,脑中划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许是阮氏亦有迎合大将军之意?这么一想,连带着多年前宫闱里那点隐秘的传闻,一并涌上了心头。
  宗皇帝大行时,跟前只有阮正通一人,等其他几位托孤朝臣赶到时,宗皇帝已驾崩,遗诏是在阮正通手里。一如当日自己继承大统般让人惊诧,当年宗皇帝最为倚重的皇子正是建康王,时人尊称“大亲王”,可最后却是先皇即位,一时间也是朝野哗然。
  不过这终归是一则传闻,很快便被压了下去。当晚时间紧迫,阮正通一来无篡改遗诏的空档,二来托孤大臣不止他一人,纵然他愿意,其他人也不见得愿意。朝臣们只能把此归于帝心难测,毕竟宗皇帝成府极深,行事常常让人捉摸不定,有此一举似乎也能说得通。
  但后来的事情却证明,大将军是怀恨在心的,否则不会在之后十余年间,最初的几位托孤重臣皆不得善终,表面上看和大将军并无多少关系,可那些不明不白死掉的人,谁也说不清真相是什么。
  英奴悠悠把折子合上,似乎突然间就想通了一件事:不管阮正通当初是否篡改遗诏,大将军都不会放过阮家,而阮正通自己也清楚,能真正和大将军抗衡的唯有乌衣巷,阮家在,大将军就永远和乌衣巷斗不起来……
  这么看,倒还真有魄力,英奴抬首迎上太后询征的眼神,无谓笑道:“朕当是什么要紧事,大将军自荐其王宁出任并州刺史。”
  太后心底一凉,大将军真真按捺不住,这么快就插手西北。先前西北兵败一事,谁人都疑心是他暗地捣鬼,如今直接放台面来了。并州刺史林敏,那是成若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这般明显,还真是让人侧目。
  “那今上打算怎么办?”太后问,英奴面上越发放松:“母后可知大将军还说了什么?林敏这几年痔病频犯,大将军提议换个环境兴许就好了,说南方气候湿润,要让林敏转任广州刺史。”
  这话一出,太后才倒吸一口冷气,好毒的手段!
  广州乃蛮荒之地,瘴气丛生,蛇虫遍地,林敏这几年在边境之地确实坏了身子,大将军却正好借此大做文章……
  “朕会如他所愿。”英奴把折子往几案上一扔,心里头忽然满了兴致:他要看看下一步乌衣巷是迎面而上呢?还是避其锋芒?
  他是像个困兽,手里头没实权,可这斗争的双方却旗鼓相当,他不如铁了心当定这个看客……
  想到这,遂又拿起了折子掂在手里,心底冷笑,他的皇叔还等着他表态呢!
  春日渐远,大将军府邸依旧繁花簇簇,宾客如云。
  诛阮氏,先帝薨,迎新皇,人事变,一一铺排而至,如行云流水,竟有一气呵成之感,大将军亦不免嗟叹光阴之快,眼底却藏着蓬蓬的笑意。
  “乐师新谱佳曲《祭河山》,请诸君赏之!”大将军手持酒盏,宽袖一挥,便有伶人依次上台,一曲既起,果真苍冷豪迈。
  “此曲格局之大,唯大将军方可匹配之!”底下人遥遥祝酒,大将军睥睨眼底众人,纵声笑起来:“来,良宴可贵,诸君共饮!”
  杯盏交错声不绝于耳,这般欢愉场景,大将军醉眼微醺瞧着,斜倚榻上像是喃喃:“如此,才不负良辰。”说罢指尖落在膝头轻轻打起了拍子,坐间忽有人摇晃起身,略显醉态:
  “往者不可谏,来者不可追,臣以为,大将军当快马加鞭,再立不世之功!”一番陈辞慷慨激昂,借着酒意,听得人振奋,纷纷跟上附和不已。
  大将军哼吟一声,眯起眼睛看着底下人:“兰卿就说说,我该立何功业?”
  “大将军应剑指西北!”
  坐间忽然寂静,众人听得心头一跳,一时不能回神。西北是乌衣巷成家固有势力范围,经营数十年,成家人功业正立于此地。大将军倘有遗憾,那定是未曾驰骋沙场。亲自趟一趟死人堆,又岂是身处江左庙堂能想象的呢?
  短短一句,耳畔便是边声角冷,眼前雁字荒城,大将军嘴角终于绽开一缕笑,借着几分酒力,整个人如同醉玉倾山,大司农皇甫谧凝眸看了看他,并未像他人般跟着高谈,复又置酒,垂下眼帘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满室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好不痛快。
  直至夜深,留一室残山剩水,宾客尽散,大将军醉态分明,兴致仍在,朝迟迟不起身的皇甫谧瞥了一眼,笑道:“主客尽欢,子静兄为何无动于衷?”
  方才喧哗扰嚷的声音消散殆尽,四下里寂寂,皇甫谧听他换了称呼,知道并不是真醉,沉声说了句:“不可,唯西北不可。”
  烛光炽烈,大将军听得真切,就势仍倚在榻边,迷蒙之间只看到烛花摇曳,满眼醉红,少年时便熟稔于心的歌谣忽就漫上来,不由脱口而出:
  “金戈铁马引箭惊鸿,塞外雪冷关山万重,封侯觅尽谁人入梦,”调子依然清楚,只是末了这一句亘在喉间,自带不祥,而他,本不信这些的。
  竟也迟疑了。
  皇甫谧比他年长,这歌谣自然更加熟悉。昔年祖皇帝出征边关,营火之间将士们借着烈酒起舞,主簿曾琪就此谱了新曲,正是这首《关山冷》。那末了一句,他自然是知道的。
  “大将军好兴致……”皇甫谧捕捉到他眉宇间的一抹神往,心底唏嘘,轻叹一声:“来日方长,大将军不可操之过急。”
  “子静兄!”大将军骤然高声打断,“我已四十不惑,子静兄也将知天命,人生苦短,不知我还有多少日月可待?”
  他眸中突迸一丝光芒,却又陡然黯淡下去。皇甫谧知他心结,好言继续相劝:“大将军雄心壮志,日月可鉴,只是西北棘手,大将军若是想夺西北军权大可不必急于一时,若是想驱逐异族,开疆拓土,那更要从长计议。”
  “西北边关,纷扰不断,成氏毕竟能守得住国门,大将军贸然插手,易陷囹圄,不如先握稳京畿大权,再作图谋。”
  肺腑之言,鞭辟入里,他岂能不懂?眼中却有恨恨色,假若不是他那庸碌皇兄无所建树几十年……念及此,手底力道不觉重了许多,却是空无一物,只化作紧握的拳。
  皇甫谧知道他已上了折子,可王宁远不是能镇守一方的人才,更何况并州之地,胡汉杂居,又岂是他们这些长居富贵乡的公子才士所能驾驭的?
  只是大将军一意孤行,他也没过分规劝。其实他不是不能理解大将军的心情,毕竟西北是他这一生心结所在,即便这次布局有些急进了,也当是多年的一个宣泄吧,而眼下,众人以为看出大将军意图,撺掇着就此插足西北诸事,他却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大将军眸中扑闪着精光,半日都没再说话。
  “禁卫军之权最为要紧,大将军可上表奏请领军将军温济之为太尉,再荐您妻弟接任此职。温济之素与四姓亲善,架空他,等于先砍了乌衣巷一条臂膀。禁卫军大权在手,西北我们自可慢慢图谋。”
  听了皇甫谧这番话,大将军身子才渐渐松弛下来,默默颔首。
  皇甫思虑半晌,又道:“长公子今年虚龄十六,当日成去非入朝辅政也不过这个岁数,吾等将力荐长公子出任黄门侍郎。”
  说到子嗣,大将军不由一阵心冷,长子凤宇资质平平,幼子则更叫人伤怀,竟是个痴傻东西,连话也不能言语,人丁零落,不能不叫人痛心,想到这,眉眼处难免有些落寞,皇甫谧只好再度婉言相劝:
  “听闻石俊常送美人与海狗肾,身子不可不补,但凡事,总不宜过重过急……”说到这,皇甫谧颇为尴尬,终究是私事,他不好过问,便不再多言。
  大将军若有所思,陷入沉默,连皇甫谧也不知他此刻所想了。


第17章 
  刚入夏,大将军呈了折子,英奴暗叹他的皇叔动作之快,温济之升太尉,位列三公,不过虚名,却也有制可循,唯有允诺。倒是凤宇迁了黄门侍郎,做了自己的侍从官,那自然是一切举动皆落眼间了。
  好在太后生日也近了,宫中一派热闹祥和,冲淡些许不平之意。
  荆州许侃、河朔李丛礼都要亲自来送贺礼,倒是破天荒头一回。前廷诸人看在眼里,如今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许侃和李丛礼也来凑这份热闹,这情势更加让人摸不准了。
  西堂里,太后正和许侃闲话,他早到两日,来觐见太后,其实也不过说些荆州风土人情的老一套。日头长,虽算不上有趣,这话题也算聊胜于无。至于说到在当地如何治理百姓,太后居然也能耐着性子听他一一细禀。
  太后不足四十,虽不再是年轻,却风韵正佳,平日里只觉端庄不可侵犯,此刻凝神听人说事,一双眼睛竟存着几分少女般的专注。许侃当年在京为官,也是知道太后美艳的名声在外,从妃嫔到皇后,再到太后,这一路,怕是也少不得艰辛。
  “士衡,听你说这么半日,想来先帝九泉之下也必感宽慰,”既说到先帝,太后不觉带了几分哀伤,只是这么片刻的功夫,正让许侃瞧得清楚。
  随即换了话锋:“当初先帝离不开你,如今还是这个道理,今上也万不能没有你。”说罢幽幽看许侃一眼,许侃自然听出话外音,忙起身行礼:
  “臣本出身微寒,蒙先帝不弃,才小有所成,如今先帝仙逝,臣自当尽心辅佐今上,以慰先帝之灵!”
  等的便是这番表忠心,太后甚是满意,她了解许侃的性子,粗中有细,爽直能干,先帝当初放他到荆州的意图,他又不是傻子,自然了然于心。他若真是那种奸猾之人,先帝也不敢让他在荆州一呆就是数十年,任是当初朝气蓬勃的青年人,也熬到两鬓微染霜雪的年纪。
  看他眼角明显多了的细纹,太后是真有了些感慨,遂虚扶一把,许侃这才重新归位,太后正欲说些安抚的话,听外头有人来报:“李大人求见太后。”
  寻常一句禀报,却听得太后身子一僵,便端起茶,拿盖儿刮了刮浮沫:“瞧,你们这些故人,说来都来了,平日里就是太过冷清了。”
  许侃敛容点头称是,见太后打了手势,便朝门外望去。
  外头李丛礼打帘而入,按着礼数毕恭毕敬给太后请了安。太后心头微微一颤,纵然彼此都不再是当初的少年人,此刻重逢,竟也有那么一丝酸楚不觉溢上心头。
  当年先帝还是皇子,她刚嫁过来,那时宗皇帝还在,喜欢在东林狩猎,恰巧逢河朔来人进贡礼,獐子、鹿、马匹献了不少。她同先帝一起参加那次狩猎,很快,就瞧见一少年人英气勃勃,策马而来,眉宇间掩饰不住的野性,她只消一眼,心里就乱了,这才意识到原来男人还可以这样。
  等到后来设宴,他醉酒无意冲撞了自己,那双眼睛跳跃着的肆无忌惮,她记了好多年,每每忆及,那颗心照例突突直跳,带着难以言明的欢愉。
  如今这双眼睛,依旧动人,只是亦被时光消磨去了棱角,太后等他和许侃各自寒暄完,才微笑道:“李大人不远千里而来,哀家倒过意不去。”
  不等李丛礼回话,许侃窸窸窣窣起身,躬腰道:“臣就不打扰太后同李大人叙话了,容臣告退。”
  这点眼力劲,许侃还是有的,太后便好言道:“到建康两日也没闲着,你且先去歇息。”
  许侃谢了恩,便提步出去了,偌大的西堂只剩太后李丛礼两人,就是连黄裳都是在外头候着。
  四处骤然空寂下来,太后心头漫漫升起一丝拘谨,那心情,倒像未出阁的姑娘家,想到这,太后不由无声一笑,自己也是经过些风浪的人,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当日暗生了些情愫,也该早烟消云散了才是呀!
  倒是李丛礼一直留意着太后神情,见她这么兀自一笑,心头竟惘惘的,仿佛她还是当年的模样。待太后望向他,他才自觉有些失态,忙掩住了,从容道:
  “臣记得太后尤爱骏马,这次特意挑了十匹汗血宝马,倘能得太后青睐,臣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李丛礼早不复年少狂野,眉眼神情间圆融世故,言行皆合分寸,太后听他把客套话说完,到底还是有些失落,她哪里是爱那骏马,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大人有心,哀家领你这份心意。”太后莞尔,“难得大人还记得这么清,其实大人不提,哀家自己都快忘了……”这句到最后,声调暗了下去,太后眉宇间已浮上一缕怅然,倘一直这么按着规矩你来我往,李丛礼倒好接话,眼下,竟一时续不上了。
  “大人不在建康,不知这里头的难处,尤其是先帝大行之后……”说着太后竟掏出帕子掖了泪,面上平添了委屈,李丛礼自然清楚她言中所指,心底犹豫了一番,到底没接这茬,只例行安慰:
  “太后不必多虑,今上年轻有为,就是历朝历代,也不全是顺顺利利就过去的。”
  太后听言心底一凉,便凄凄抬起脸来,视线在他眉眼间流转,似带幽怨,没由来叫人从心底怜悯。李丛礼心底一阵慌,回避了目光,半日不听太后言语,正酝酿着言辞,不想太后轻叹一声: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总不像少年人那会,无忧无虑,仿佛天底下全都是叫人欢喜的事情。”
  这话无端勾起了李丛礼的回忆,是啊,自己那时候意气风发,莫说河朔大地,就是整个天下,都仿佛踩在脚下一般,如今,就是一个河朔,他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
  至于眼下建康这暧昧不明的态势,他不能轻易涉水,到时没得一分好处,反倒惹了一身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眼前太后分明又用一种含蓄的眼神望着他:
  “我听闻皋兰的夫婿没了,怎么回事?”
  皋兰当初回河朔不久,便与雁门郡太守之子成亲,怎料,刚过门没几日,那年轻人便突发急病暴毙。好在对方是爽快人,反倒劝皋兰再嫁,无须守丧三年。
  太后既提起,李丛礼面上便流露几分伤感,把事情来龙去脉简单陈述一番,太后例行公事般感慨几句,又说:
  “她若心情不好,送我这里来,我一直都喜欢皋兰这孩子。她走后,我倒觉得无趣很多。”
  李丛礼应了一声,脑中不禁想起当初给皋兰算命的那先生,说此女日后贵不可言,这刚联络了雁门郡,人便没了,算哪门子贵不可言呢?
  “臣叨扰太后多时,容臣先行告退,太后也清净片刻。”李丛礼见再无其他话可说,便起了身,太后抬眸看了看他,一双凤目里柔情辗转,李丛礼只得避而不接。
  “方才许侃说他并未下榻官舍,我想,还是尽量住官舍的好,毕竟外头人杂。”这一番话倒是真带着几分私情了,太后徐徐说着,仿佛是妻子交代即将远行的夫君。
  李丛礼听出话音的微妙变化,谢了恩,等出了西堂,才长舒一口气。脑子里反复重现着太后说最后那番话的神情,心底竟也不觉起了变化,等下了长阶,方想起许侃来,到底有些不快,先帝果真信任许侃,四大托孤重臣里,也唯有许侃不是内堂之上的廷臣了。
  不住官舍?李丛礼想到这,面上浮起一缕嘲讽的笑,荆州许侃果然与众不同……
  许侃下榻的客栈,在建康城郊不起眼处。本来城内是设有为外地官员进京歇息的官舍,许侃住不惯,大都自己寻住处,好在并不久留。
  客栈简陋,饮的是大碗酒,配二斤牛肉便好。许侃年轻时好侠,有豪气,颇具气干,如今已过不惑之年,性情一丝未改。带着一众人只管饮酒吃肉,饭饱骂娘。
  因入夏不久,建康暑气尚无,街市热闹,许侃执酒而起,倚着栏杆,不禁朝远处眺望。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粉黛笙箫,目断魂销,果真一派繁华好地方!许侃暗自赞赏,不由露出笑意。
  待酒尽,刚转身,便瞧见楼梯间缓缓上来一年轻公子,两人四目迎上,都有些意外。


第18章 
  竟是乌衣巷顾家的长公子顾曙!
  “许大人。”顾曙笑着让了礼,许侃手里还拿着酒盏,不好还礼,便顺势往酒桌上引:“不想能在这里遇到顾公子,请!”
  顾曙也不推辞,大大方方落座,许侃若无其事打量他几眼,这顾曙衣着虽不华贵,却自有贵公子气度,乍一看上去,和虞归尘倒有几分相似处。
  “公子乃金枝玉叶,怎么往这里来?”许侃为他置酒,淡淡瞥过去一眼,“不知道这酒,公子可用得惯?”
  顾曙接了酒盏,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拍了拍手,�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