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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本纪-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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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伏击!”他当机立断大喝一声,“轻骑随我后方掠阵!”
不及列阵,只闻飒飒风声破空而来,成去非将马匹一带,斥道:“快!”“燕山雪”好一阵长鸣,峰峦间回声相和,震的人魂魄一惊。寒芒箭雨自林间纷沓而出,已见人影交错浮动,犹如鬼魅。
轻骑上的将士纷纷翻身下马,迅速举盾持弩,雁阵横向展开,对方放出的箭矢犹如暴雨倾盆而下,霎时间战马嘶鸣声交错一起,响彻山谷。
韦少连接应上来,将成去非一面护在身后,一面挑开接二连三的利箭,大叫道:“大将军,末将前去把他们引出来!”
成去非亦举戟奋力挡箭,厉声道:“勿要乱来!”
这次伏击是在他意料之内的,只是没想到敌人伏击的是中军,而非先锋部队,想必是前几日那一战,有敌寇得以脱逃,才布下这想要先擒王的埋伏。不过既是如此,这伏兵怕是本着有来无回的心,明知要冒着备受前后夹击之风险,也要在此等候。正思想着,只听耳畔一声巨吼,却见韦少连振臂挥舞着长=枪便朝林间奔去,成去非一惊,而此刻间,箭雨忽止,想必是箭矢殆尽,不及韦少连冲到眼前,林间一骑精锐尽出,化作两翼从侧面向祁军抄来,方向正是直指成去非!
那一众人目光先落“燕山雪”身上,随之上移至成去非身上,成去非一寒,知道对方定是已知道了自己身份,身子登时绷得入钢石一样紧,扭头喝道:“收阵!”
祁军这一支轻骑很快再度持枪上马,从成去非左右擦身而过,正面迎了上去,为防有失,有几人只紧跟成去非而行,成去非则双腿猛然一夹,“燕山雪”如箭般弹了出去,那边韦少连已转身杀入胡骑之中,他嗓门格外响亮,一时引得士气大涨,连绵不绝的喊杀声不绝于耳。
成去非已看准时机,在敌骑阵形被韦少连等人冲击地稍有溃散之势时,一个转身,随着他的马槊连抖,生生将敌骑阵形一切为二,胡人为首的将领兜鳌下压着两只随即失措的眼睛,眼见祁军包围上来,这场伏击战演变而来的兵刃交锋,胜负即将分晓,那胡人将领身下马蹄子踢踏不止,目光游移不定,已然是要转身而逃的架势,成去非正疑心他们要从何处逃开,这岂非死局,就在这时,一声长哨响起,就见这一队残兵竟往东南方向奔去,而此刻,后头邵逵将军前头高立等人已闻风率骑兵赶至救援,见此乱象,还没摸得清状况,只见成去非扬槊指着东南道:
“那定有一条窄路,只可过一队骑兵!高立,你带人过去追!不要留任何一个活口!”
高立领命一骑绝尘而去,直把韦少连看得心头发痒,勒紧了缰绳身下骏马打着圈子道:“大将军!容末将跟后去协助高牙将!”
他这大半日杀得眼红,根本收不住此股猛烈势头,成去非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来:“不要轻敌!”韦少连大喜,爆喝一声,策马夺路向东南奔去。
这场战役戛然而止,祁军倒无多大伤亡,唯独因方才一阵箭雨,损失了几十匹战马,成去非虎视之下,命人稍稍清理,并不做逗留,眼见出谷在即,离开这般险境才是当务之急,遂又命邵逵断后注意防范,大军继续前行。
果真,约莫十里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大军已日夜不休赶路数日有余,又经此一役,正该整顿歇息之际。待行了几里地,暮色渐至,大军方停下扎营,一切事了,成去非携众将入内,先听押粮官等人回话,又等半日,仍不见高立等人回来,众将不免有些心焦,但见成去非沉着气一脸镇定,也不好多议,正彼此交流着眼风,帐外忽有了动静,不想却是天子从建康发来的敕书,成去非率众将跪地接旨,不过是天子问候三军,询查战事,一众人谢恩后,成去非遣人接待中枢使者,方坐定,又有一亲兵入内禀事,这一回,则是呈了一沓书函:
“报!大将军及诸位将军的家书!”
众人自是一喜,成去非却道:“只有将军们的?”
亲兵答道:“是!只有将军们的!”
成去非起身踱步至帐外看了几眼,回眸道:“传令下去,让三军将士分批给家中去信。”
“是!”亲兵感激望着成去非,得令忙起身去了。
“诸位过来各自找寻吧。”成去非摆了摆手,众将便拿了自家的书信,仍归原位,虽欲拆封,但见成去非只蘸墨提笔给天子报告战况,他那两封家书连一眼都不曾扫,遂忍下这一时,静候观望。
第174章
“大将军!小韦将军他们回来了!”
一两刻钟后,终等来消息; 听这亲兵声线都已兴奋地走样; 众人心头忐忑瞬间消解; 等成去非站起身,纷纷跟着出了大帐。
不远处,借着火光,依稀可见领头的正是韦少连高立等人,等马蹄声近了; 众将方看清楚这几人坐骑两边竟挂满了头颅!一磕一磕的; 司其不禁笑道:
“大将军,这是向您要赏来了!”
其他人亦跟着笑言几句; 很快; 这几人下马,奔至成去非眼前,齐齐抱拳见礼,高立道:“回大将军!末将们已把敌寇一网打尽!”
说完特意看了一眼韦少连,笑着补描说:“尤其是小韦将军,本有一人连人带马滚落山坡; 小韦将军怕他死不了; 还是给寻出来割下了首级。”
听高立说得绘声绘色; 韦少连到底是年轻,面上不由浮起一抹得意之色,这边司其等人连连盛情称赞道:
“小韦将军真乃出林乳虎啊!”
韦少连一时喜不自胜,成去非的冷水又将将泼他满面:“不过是冯河暴虎。”说罢转脸向高立等人吩咐论功行赏之事; 韦少连凝神听了半日,也不见提及自己,正忍不住要问,成去非已道:
“今日你违抗军令,不听主帅调度,私自闯阵,本该领五十军棍,念你追杀有功,就此相抵,日后倘再犯此等错误,定不轻饶。”
言辞间颇为严厉,韦少连听得一副负屈衔冤的神情,其他人也觉意外,不过大将军所言不无道理,遂一时无人敢上前相劝,唯独司其小声安慰韦少连一句:“小韦将军,俗话说小屈大伸,这还没打上党郡,立功的机会多着呢!”
韦少连素日不爱读书,领悟不了司其的俗话说,睁大了眼睛看着成去非,岂料成去非眼波微微一挑,他便败下阵来,换成一副嗒焉自丧的模样,负气道:“末将知道了!”
“你再说一遍?”成去非静静看着他,韦少连无奈,只得挺直了身子,高声答道:“末将不敢再犯!”
成去非略一思索,对众将道:“先回营歇息,明日不急着赶路,这里离上党郡近在咫尺,请诸位明日入帐协商大计。”
等将军们走远,成去非才回到大帐,这半日参军刘谦一直奉他命留在帐内整理舆图,此刻人皆散尽,帐内唯烛火嗤嗤,刘谦曾于十年前在并州做过林敏的长史,对并州事务还算熟稔,他本早被外放为官,出征前被中枢临时召回,随王师再度征伐西北,亦有年华不再,恍若隔世之感。
“大将军,”刘谦执图而起,成去非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问道:“我军现在离壶关口大约还有多少里路?”
“只剩百余里,大将军,壶关口和乌岭道是上党郡东西两边屏障,定有重兵把守,我军只要能兵分两路过这两处,上党郡便如囊中取物,不攻自破。”刘谦已把上党郡一带舆图单独绘成,上党号称天下之脊,地极高,与天为党,故曰上党。
这里的地势,成去非已认真研究过多回。上党郡所辖周边,东有太行,从而致使难能从冀州刺史处得以支援;南有王屋山,又切断了同司州的联系;西有中条山阻隔,北有太岳诸峰。期间交通唯有靠狭长山谷和官修驿道,这些孔道狭长曲折,居高临下,有险可依,利出不利入,自上党四处向任何方向出关攻掠都自有长驱直入、高屋建瓴之势,果真是个宝地,胡人集结重兵在此把守,王师倘拿不下上党郡,恐怕收复太原只成幻影。
因准备于明日议事,成去非不再多留参军,自己复又观摩一阵,抬首时目光无意落到那两封家书上,遂上前拈起其中一封拆开来看,入目的一句“弟媳书倩顿首顿首,兄长见字如晤。”,以及虞书倩那一手极佳的簪花小楷,皆让他渐生一缕思乡之情。信中除却问候平安,亦陈述家中各项事宜,总归是不让他有任何后顾之忧,末尾捎带提及中枢相关,怕是虞归尘授意,成去非细细看了两遍,暗自赞许一番,璨儿当真成府佳妇,无一不扼要说到他心坎之上,有妇如此,何愁操持?
内容虽多,篇幅却并不长,成去非又大略扫了一遍,方重新入封。等他拿起另一封,不用打开,也知是琬宁所书。手底动作不觉停滞,默然有时,终徐徐展开看了。
“这人……”成去非喃喃轻语莞尔一笑,倘不是一早知道内情,他几乎要以为这家书是他自己写的,分明是琬宁有心仿他字迹,竟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成去非不无感慨:她真生为男子,有这个本事,如若不能为他所用,又有歹心,才是可怕。想到这,心头一时空寒,忽觉自己可笑,她是他的娇娘子,如何就想到那上头去了。
止住思绪,成去非眼目下移,那一行行字便流水般浸到他眸中:
“妾琬宁顿首,愿夫君见信如见故人。别后月余,殊深驰系。江南尚春寒料峭,然君身往北国,迎朔风凛然乎?君在外为将,自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行。君尝于府中,冬一裘,夏一葛,食朝夕饭一盂,蔬一盘,何其陋也。今在北地,不知君无饥否?无寒否?”
“妾不可去,君不能归,恐旦暮死,而妾徒抱无涯之恨也!暌违日久,拳念殷殷,妾思君甚切,先人云日思夜梦,然君未尝与吾梦相接,是为何故?中心摇摇,腾腾兀兀,每每倚门而望,目之所触,皆君也,面目依然,其信然邪?其梦邪?妾所祈伏者,唯君千万自重,防刀枪之险。”
“临书涕零,不知所言,聊吐愚衷,谨凭鸿雁之传,伫望白云之信。妾再顿首,念念。”
信笺上依稀可辨泪痕斑斑,他完全能想象得出她落笔情形,成去非以手扶额,缓缓阖上了双目。
他的马靴已多有磨损,他的双手已多磨厚茧,他的面容已多添粗粝,而他清楚的是,他的小娘子则青春正好,不知在怎样的孤窗芳草,斜日杏花中写下这字字断肠,落款的日期,花月正春风。
怕是再无人如此相待?成去非重新折放好,眼前似又看见那烟波如许的愁态堆蹙在她的眉宇之间,她的笑靥从来含羞带情,她的痴心从来九死不悔。
而他,注定配不上她。
断续零散的旧事,一一萌动起来,成去非辗转许久才得入睡,杂梦纷呈,不似往日,等到翌日起身时,疲惫未解,一丝明显的倦怠浮在眼窝深处,众将虽有察觉,然无一人知晓大将军是夜如何思人不寐,尽管众将同样为家书所牵引的情思悸动。
而当下,三军最为要紧的事情临到眼前:如何过壶关口乌岭道是众人的难中之难。这两回战役,虽当时觉血腥,然而诸人明白那不过是胡人先行试探,可作散兵,真正的虎狼,在上党郡等着王师。
荆州邵逵将军也在,一时众人就粮草兵械马匹等事商议良久,方转到如何过关的议题上。
“壶关尽在指顾之间,可两侧悬崖峭壁,草木葱郁,易遭伏击,这里离胡人本部太近,我军倘浩浩荡荡过去,冲得了一时,却难免深陷其间,那边胡人后援必源源不断,况且他们比我军熟知地形,我军不能冒此风险。”成去非已打起精神,同众将筹划开来。
壶关既不能明里过大军,乌岭道又一样窄狭,说得众人一片愁云惨雾,成去非抬眸看了看邵逵问道:“平北将军可有良策?”
邵逵虽向来有勇有谋,可荆州军北伐却是第一回,他们多习水战,步兵虽也训练有素,但跟胡人正面交锋不曾有过。不过荆州方面到底是有些傲气,出征前尽管有人私议中枢是否借此战来削弱荆州实力,暗自打算不过做做样子,并不想真正耗费多少力气,由着扬州方面打就是,实在不能不出手时,再搭手援救,岂不更加好看?不成想,这一路已遭了两回袭击,那头次带兵的乌衣巷大公子,虽说是文官出身,却连克劲敌,倒显得他荆州方面缩头缩脑,再加上扬州军内已有风言乱语,云荆州军只在后头收拾收拾中军战果即可。一时间众将不免上心,撺掇着邵逵尽早跟扬州军分道扬镳,打他一仗,也好灭对方威风。
话虽如此,可边关凶险,邵逵连日研究舆图,眉目渐清,此刻客套几句,才把想法道了出来:
“看着是两处,实则以壶关为重,前头探路兵已回报清楚,壶关防守之重远甚于乌岭道,毕竟乌岭道绕的路子远,壶关才是入上党的咽喉,所以,当下不如兵分两路,一路在壶关正面应敌,一路则从乌岭道迂回包抄,打他个措手不及!”
众人听他声如洪钟,思路清晰,便都齐齐望向成去非,成去非见他同自己想到一处,点头赞道:“将军高见,那么就由将军率一部,自乌岭道闯关,绕到敌后去,我带一部,过壶关口,还请将军鼎力相助,共同抗敌!”
邵逵一笑抱拳道:“大将军这是说哪里话,末将谨遵大将军调度!”他回的也客气,众人皆知两军不是一路人,但太着相了也不好,毕竟荆州军再持重一方,归根结底,亦是天子之师。刺史许侃在其临行前,交待得十分清楚,不可掣肘,务必要收复失地。
大略方案定下,成去非真正忧愁的是如何能得巧法过壶关,他也清楚一旦冲破壶关,再有荆州军遥相呼应,收复上党郡则指日可待。
随后几日,行军速度并不快,眼见离关口越来越近,派出的探子几经曲折,偶遇一附近猎户人家,问了许多,终摸到一些端倪,除却官修栈道,壶关边侧有一小路可旁绕过去,壶关口城墙正夹在两山腰间,祁军倘能从那小路顺山坡而下,便可直接入城。
只不过,那羊肠鸟道,怕是连一队轻骑都难以通行。
成去非听罢喊来刘野彘等人,嘱咐这几人亲自随探子去勘察那小径地形。刘野彘等领命而去,待回来时,天上阴云密布,似要落雨,再加之已是落日时分,夜色竟早早下来的感觉。
“大将军,末将已查探清楚,勉强可过骑兵!”刘野彘话虽如此,可语气却沉稳笃定,“大将军,末将愿出奇兵,就势潜入,以开城门,迎大将军入城!”
话音方落,外头一阵春雷滚滚,成去非举步而出,在帐前来回踱了片刻,面上忽一凉,知道是落了雨,不过春雨绵绵,看阵势,并无大雨可下。
他略一沉吟,思想着这两日大军因行军速度较缓,并未损多少精力,那边邵逵已带着荆州军往乌岭道去了,荆部将士论实力,是胜于建康王师的,既卯着一股劲,也许会赶在扬州部破关之前便交起手。
一侧刘野彘见他陷入沉思有些时候,正欲再进言,成去非忽扬手唤了一亲卫:“让虎威将军来见我!”
司其很快赶至大帐,不明白主帅缘何召得如此急迫,成去非亦很快为他解惑:“整顿三军,朝壶关口出发!”司其惊诧莫名,“大将军,正下着雨,要赶夜路?”
“对,”成去非心下已定,“壶关城门防守定会因这雨而松懈几分,恰是我军攻关良机。”
“我军几无攻城器械,如何强攻?”司其暗搓搓思想,不由脱口而出,旁边刘野彘却早听出成去非意图,心下隐约猜到些什么,便不再急着请命。
“刘校尉,你去集结落日铁骑,挑出三十人,随我夜袭!”成去非转脸果决吩咐刘野彘,司其一怔,这才明白过来大将军这是要先入城!一时却想不出他只带三十人是如何筹谋的。
刘野彘却道:“三军不可无帅!大将军不能冒此风险,请大将军许末将带人潜入内城!来接应大将军!”
第175章
“我亲自去。”成去非不由分说,朝两人打了个手势; “各自去安排吧!”
等他进了大帐; 一名唤作“小武”的亲卫正抱着他的盔甲仔细擦拭; 他这才想起自发兵以来,战甲似乎都是由此人保养,亦记起其中一回,几名亲卫调笑小武,说他同母鸡护崽的架势; 谁人也别想碰大将军的战甲。想到这; 遂上前温和一笑:
“干得不错,辛苦你了。”
小武惶恐嗫嚅着抬首看了看他; 笨拙地不知如何回话; 最终只咧嘴扯出个憨厚的笑来,又垂首小心倒腾那盔甲去了。
待小武伺候成去非穿好这一套行头,外头刘野彘已飞奔进来:“大将军,准备好了!”说着目光又抖了一下,到嘴边的话还是忍了下去。
外头“燕山雪”早被人牵来相候,那三十名被挑出来的可谓是精锐中的翘楚; 此刻整装待发; 只等成去非一声令下。
“大将军; 请再三思……”刘野彘见他一个挺身上马,虽也跟着踩蹬跃上,终又进言。成去非回头逼视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刘野彘随即扯住缰绳,垂了垂目光,低声道:“恕末将多嘴。”
听得成去非一声喝令,众轻骑随即高举火把,飞驰出了大营。
夜色如墨,细雨如针,由先前派出的探马以及刘野彘几人打头,成去非一行人越来越偏离壶关主道,往东北方向斜掠,直到行至那崎岖小道,众人的速度明显缓了许多,雨虽密如牛毛,不是夏日那种瓢泼大雨,但道上到底湿漉漉一层,怕马蹄子打滑,谨慎起见,众人翻身下马,牵着辔头,紧贴一侧峭壁而行,果真如先前所言,脚下的路不是那么好走,加之阴雨天气,又是夜间,一行人越发小心。
走出这条蚕丛鸟道,成去非暗算了下,也不过三五里的样子,却足足耗了他们数个时辰下去。正欲长嘘一口气,忽听得一阵突兀马鸣,却空落落离得远了,原是其中一人以为走完崎路,略一大意,竟失足连人带马滚下山崖,众人受此一惊,却也无可奈何,心下暗想定是没了性命。
成去非抹了一把脸上雨水:“诸位势必留神!”
眼见前面横出一道山头,借着火光,依稀可见乱石间草木丛生,其中一探马道:“爬上这山头,下去便是壶关城内了,只是马匹不好上去。”另一个则补充说:“这条道本是百姓们打猎砍柴所常走的一条,自胡人占了关口,不准百姓随意出关,此路也就渐渐荒废了,不过半腰里有片林子地势稍平些。”
成去非忖度有时,决定牵马上山,脚下的路因有些时日无人走,被草木侵没,一行人跟着探马摸索前进,两侧的枝条韧劲十足,时不时刮得人面生生作疼。
“就是这处了,大将军!”两探马举着火把四下打量了几圈,确定道。
“你二人就在此处守着马,我带人上去。”成去非朝众人错了个响指,“随我来!”说着猫腰提剑而上,刘野彘几个见状忙抢上前去,求道:“大将军,让末将们来开路!”说着唯恐他不答应似的,纷纷跑到前头去了。
等到翻过山头,开始下坡时,雨势稍变大了些,众人再抬首观望,一座灰蒙蒙的城廓,就从下面侧方微微探出头来,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天怎么亮这么快?”有人立即接道,“今天是二十,天上有凸月呢!不过,离天亮也就数个时辰了!”
因刘野彘几人已前去打探守城内情,一行人在此略作歇息,眼见雨势越来越大,火把被浇透,众人正等的心焦,派出去的几人终折身返回,他们刚一近身,众人便嗅到熟悉的血腥味道,想必已经是悄无声息干掉了些人,待为首的一个略禀明了情形,成去非皱了皱眉已发现了不对劲:
“刘野彘跟阿大呢?”
“回大将军,刘校尉说眼下正有良机,他要去放火!他还说了,回来再跟将军请罪!”
“倒是跟韦少连有样学样了!”成去非嘴上虽如此说,可心底却知刘野彘其人胆大心细,和韦少连徒有一腔热血一身蛮劲比起来,向来让他放心,阿大又勇猛异常,只他两人就敢行动,虽是险招,却也不乏希望。好在已是不远,只盏茶的功夫,便遥遥瞧见烟漆漆的女墙浸在半明的夜色中,忽有一团火光冲破了城上一角似的,犹如一轮红月霎时间就跃上山头,焱焱生辉。
如此看来,刘野彘二人已然得手!众人禁不住喜上眉梢,精神大振,随成去非劈开两侧的灌木荆棘奔了下去。
雨中的火势,亦可如此壮丽。成去非在那片烟火海中凝目顷刻,他大约能猜出刘野彘的这把火必然彻底搅乱壶关口的局势。
“出了什么事?!”睡眼惺忪的守城兵士揉着眼睛往外推搡,眼前景象让众人大惊失色,有人尖声高叫道:
“是祁军夜袭吗?”
可城门却依然紧闭如初,并未有何异常之处。众人正处在茫然失措之际,一时弄不清怎么就失了火,领头的一个正要吩咐人去,忽听四下里蹄声乍起,撼天动地的,一小兵跑来满脸惊恐期期艾艾指着后方:
“马!马不知道怎么都跑了出来!”
一时间那女墙上的将士不明就里,亦探出身来高声询问:“怎么回事!”一语刚落,竟瞧见一条火龙边驱赶着疯马,边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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