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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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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清立刻皱眉说:“你是谁,怎敢直呼我家公子名讳!”
  那青衫男子也连忙拦住旁边的人,说:“不得鲁莽。”
  吴纠却不在意,笑着说:“宫大夫直言不讳,快言快语,没什么鲁莽。”
  他这一说,那叫做“之奇”的国字脸顿时更加惊讶,说:“你竟然知道我?”
  吴纠一脸笑意,谦和的说:“大名鼎鼎的宫之奇,如雷贯耳。”
  那年轻男子果然是宫之奇,说是大名鼎鼎,其实也是日后才大名鼎鼎,如今的宫之奇,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而已,不然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吃馊饭受气。
  宫之奇见吴纠虽然一脸谦和,但是每一句都猜对了,颇为有些不服气,再加上他曾听闻过一些公子纠的事情,虽然聪慧,但是风流纨绔,没什么可结交的。
  宫之奇故意难为他,说:“你想请我喝酒?”
  吴纠点了点头,宫之奇哈哈一笑,说:“你知我是谁,但却不知他是谁,若是你能猜到我大哥是谁,我今日便与你喝酒!”
  子清一听,很不服气的说:“我家公子和你喝酒,是你福气……”
  他还未说完,吴纠就抬手制止了子清的话,笑眯眯的看向那青衫男子,略微一思考,虞国是个不大的小国,虽然是公爵封国,不过都是受到了周天子的庇护,才能维持至今,提起虞国其实吴纠很没有印象。
  但是不得不提的就是虞国中的两个大人物,一个是宫之奇,另外一个就是百里奚。
  号称五羖大夫,虞国灭亡之后,被当做陪嫁奴隶进入秦国,随被另外一个春秋霸主秦穆公相中,拜为上相,敬为师傅,可谓是不世之才。
  吴纠见宫之奇对那青衫男子礼遇尊敬,还称其为“大哥”,虽然吴纠也是第一次见宫之奇,但是能看得出来,他是快人快语的性情人,礼遇一个人,肯定是有大才能,能让人折服的人,这个青衫男子的才华,必然在宫之奇之上,才能让宫之奇服服帖帖。
  吴纠微一停顿,就在宫之奇的故意刁难之下,轻微笑了一声,拱手作礼说:“久仰百里先生大名。”
  他这话一出来,子清没听懂,宫之奇和青衫男子都是一愣,宫之奇呆呆的看着吴纠,青衫男子则是还礼说:“齐公子有礼。”
  那青衫男子面容清秀,文质彬彬,透露着一种文人气质,皮相白皙,嘴唇略薄,唇边有淡淡的法令纹,隐约透露着他的年龄,吴纠入眼觉得他有三十岁,还显年轻,然而刚才一番正视,这生的犹如美妇的男子果真是百里奚。
  这么一算,百里奚被秦穆公启用的时候已经六十多岁,如今在二十几年前,看起来三十岁的百里奚,其实应当有四十岁了。
  或许是百里奚云淡风轻的性格,让他并不怎么显露年纪,百里奚看了一眼宫之奇,笑着说:“之奇?”
  宫之奇还在发愣,被他一叫,立刻醒过梦来,连忙对吴纠作礼,说:“之奇冒犯,还请齐公子大人大量!”
  吴纠笑眯眯说:“大人大量就不必了,纠天生小心眼儿,定然要罚酒三杯。”
  宫之奇一听,没忍住笑了出来,颇为豪爽,说:“这酒,之奇定然要喝!”
  吴纠白色的袖袍一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宫之奇让百里奚先行,三个人就进了吴纠的院落,走进吴纠房中,吴纠亲自摆正席子,请百里奚和宫之奇入座。
  子清忙碌的跑出去吩咐布膳,同时要多布两副碗箸。
  宫之奇和百里奚入席,都没想到,听闻是个绣花摆设的公子纠,竟然如此彬彬有礼,内明通透,而且才华内敛,不骄不躁,没说几句话,宫之奇对他敬佩有嘉,百里奚也非常欣赏吴纠的秉性和作风。
  众人坐在一起用膳,用膳之后饮酒,撤掉午膳,吴纠吩咐子清把小食端上来,就看到一个撇口的青铜小盘子放在桌上,里面放着下酒点心。
  宫之奇和百里奚是从未见过这些点心的,其中一道青豆,青豆是鄙陋的东西,反正他们从未喝酒的时候吃过。
  宫之奇好奇的看着那碟青豆,笑着说:“莒公小气,原来也给齐公子吃这个?”
  吴纠笑了一声,说:“你别误会,这是我亲手做的小食,二位不妨尝尝看?”
  宫之奇和百里奚都有些惊讶,公子竟然亲手理膳?这种事情想都不敢想,实在太奇怪了,听起来真是骇人听闻。
  吴纠用小匕拨了一拨,就听到那“哗啦啦”的青豆生互相撞击,脆生生的,带着一些酥脆的声音,同时一股特殊的咸香之气扑面而来,竟然意外的醇香。
  豆子经过炒制的醇香,伴随着调料的香气,实在说不出来是什么香味,因为宫之奇和百里奚以前都没有闻过这种香气,但是绝对让人食指大动。
  宫之奇沉不住气,首先用小匕拨了一些,放进口中,入口酥脆,青豆的香味完全被热火炒了出来,外表酥脆,内里醇香,虽然脆,但是绝对不咯牙,嚼起来脆生生的,特别带劲儿。
  豆子上不知裹了什么佐料,除了咸味,还有香味,隐约有一种微辣的后味,青豆的青涩土气完全尝不出来,吃了一口之后,竟然异常惊艳,比宫之奇吃过的国宴还要让人惊诧。
  宫之奇睁大了眼睛,已然说不出话来了,只是说:“这……这真是奇了。”
  吴纠笑了笑,说:“只是随手做做。”
  青豆这种小吃,在现代也很普及,几毛钱一包的蒜香青豆,不过这个时代还没有胡蒜,蒜是张骞出塞之后,从西域带回来的物种,不过没有蒜也不妨碍什么,用其他的佐料调味也是一样的。
  宫之奇和百里奚就着这碟青豆,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三个人的话头就说开了。
  原来宫之奇和百里奚此行来到莒国做使臣,其实并非是谈什么盟约的使臣,而是来交换美玉宝马的使臣。
  虞公和莒公有一个共同点,两个人都爱美玉和宝马,所以两个人也算是嗜好相投,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是虞公和莒公还是会定期交换两国的美玉宝马。
  这一次轮到虞国使臣来到莒国交换,不过虞公有些贪婪,就让使臣带上了不好的玉石和马匹,想要空手套白狼。
  赶巧莒子也是个贪婪又不吃亏的人,看到了这些斑驳的玉,还有瘦弱的马,简直大发雷霆,自然要整治一下虞国的使臣。
  那驿官如此猖狂,其实就是莒子授意的,否则也不敢如此对待别国使臣。
  宫之奇和百里奚如今还未被露锋芒,只是小小的使臣,所以只能受此大辱,驿官一连两天,都拿一些馊掉长毛的食物给他们。
  宫之奇一谈到这里,就生气的厉害,也是喝多了酒,酒气上头,冷笑说:“若不是哥哥拦着,之奇就一剑斩下他的脑袋!”
  百里奚见他醉了,安抚地说:“之奇,不可胡言。”
  吴纠只是笑了笑,挥手让子清出门去等,把伺候的寺人也都遣散了,宫之奇喝醉之后又抱怨了几句,就闷闷不乐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吴纠见宫之奇颇为抑郁,心中其实是想招揽这两个不世之才的,毕竟他们是在二十年之后才会发光的,如今要是自己招揽了,岂不是最好?
  但是吴纠并没有第一次就唐突的说出口,只是喝酒聊天,听宫之奇吐吐苦水儿而已。
  子清从房间出来,站在门外一会儿,听里面还在说话,左右看了一眼,于是敛下眼中神色,快速的往前走,穿出吴纠的院落,快速往齐侯的院子去了。
  齐侯用过午膳,正在房中闭目养神,他斜卧在榻上,因着日头正热,他将窗户打开,黑色的鬓发有些松散,一律长发垂下来,被炙热的夏风微微吹拂着。
  齐侯也是习武之人,虽然没有睁眼,但是非常寂静,子清一走进院落,他就听到了脚步声,在子清走到门口的时候,齐侯就淡淡的说了一句:“进来。”
  子清赶紧走进房间,然后回手关了大门,跪下来行礼说:“小臣拜见君上。”
  齐侯没有起身,还是斜卧在榻上,都没有睁眼,一双狭长的虎目轻轻闭着,看似很悠闲的挥了挥手,子清立刻站起来。
  齐侯说:“公子纠那边,又怎么了?”
  子清连忙将公子纠刚刚见了虞国两位使臣的事情说了一遍,吴纠和虞国使臣喝酒聊天,颇为投机。
  齐侯这么一听,突然睁开了一双虎目,他的眼睛略微狭长,棱角分明,眯起来的时候透露着一种王者的威严。
  齐侯的眉头微微皱起,说:“虞国的使臣?”
  子清说:“是。”
  齐侯慢慢坐起身来,将垂下来的长发伸手扫到肩后,眯眼说:“是哪两个人?”
  子清说:“小臣听公子纠说,其中一个人是宫之奇,另外一个只是听说姓百里,不知名讳。”
  齐侯猛地身体一震,心中狠跳两下,若是旁人,定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而齐侯是活过一次的人,自然听过这两个响当当的虞国大夫。
  齐侯淡淡的说:“宫之奇……百里奚……”
  子清有些奇怪,不知君上怎么知道这两个人的名讳,听君上口气,这两个人,仿佛还是什么厉害人物。
  齐侯说:“公子纠都和他们说了什么?”
  子清仔细回答说:“回君上,只是喝酒吃青豆,聊得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齐侯笑了一声,挑眉说:“喝酒?吃青豆……真是让孤刮目相看。”
  他笑的意义不明,子清也不知道君上是什么意思,只是低垂着头,齐侯笑过,脸上一片阴霾,挥手说:“你且去罢。”
  子清应声作礼,很快退出了齐侯的院落,往回敢去。
  子清回到吴纠的房间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喝酒聊天的声音了,子清连忙过去,刚要敲门,就听到身后有声音。
  “哗啦”一声,吓了子清一跳,猛地回头一看,最先看到的是一方白色的衣摆,因着天气热,衣服是蚕丝做的,柔软凉快,轻轻的晃动着。
  子清抬头一看,吴纠竟然不在房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子清连忙说:“公子……”
  吴纠喝了一些酒,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殷红,仿佛是天边的晚霞,眉眼眯起来,带着浓浓的温柔笑意,看着子清。
  子清心脏跳得厉害,有些忐忑,强自镇定的说:“公子,两位使臣回去了?”
  吴纠拨了拨自己散下来的鬓发,笑着说:“是啊,喝醉了便回了,我方才送送他们。”
  子清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心中仍然猛跳,不敢再多说话,低着头装乖,眼珠子狂转,但是不敢让吴纠看见。
  吴纠表情仍然淡淡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似乎喝多了有些不适,又抬手揪着自己的领口扇了扇,状似不经意的说:“子清。”
  子清连忙说:“公子?”
  吴纠笑眯眯的微微弯下一些腰,子清才十二岁,自然比他矮了不少。
  吴纠弯下腰,右手微微抬起,食指轻轻顶在子清脖子上,稍微用力,白皙的手指顺着子清纤细的脖颈,一路逆着划到他尖尖的下巴上,顶着他的下巴,将子清的头抬起来。
  吴纠眯起温柔的双眼,嘴角衔着淡淡的笑意,口气半真半假的说:“你方才去哪了?让公子我好找。”


第27章 偷看
  吴纠的口气半真半假的,好似在开玩笑,手指又轻佻的顺着子清细白的脖颈轻轻一划,好像是调戏人一样,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子清心里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止如此,就连吴纠轻佻的挑手动作,也变得非常危险起来,毕竟他的手顺着子清的脖颈一划,好像那并不是纤长的手指,而是一把锋利的短剑,一瞬间就能剖开子清的喉咙、
  子清轻微打了一个颤,一时间竟然开不了口,吴纠将那轻颤的举动尽收眼底,只是微微一笑。听子清不开口,又发出一个轻笑的鼻音。
  “嗯?”
  “公……公子……”
  子清低垂着头,说:“子清是看公子和两位使臣喝酒尽兴,怕……怕小食不够,所以去了一趟膳房。”
  吴纠缓缓放下手来,笑着说:“去膳房了?那小食呢?”
  子清本身就紧张,被这样一问,顿时眼眸狠狠一缩,总感觉吴纠知道了什么,正逼着自己就范。
  子清今年才十二岁,然而他的心理年龄其实远远不止十二岁,他吃过了苦,不知道是同龄孩子的多少倍,在遇到齐侯之后,一直感恩戴德想要回报,终于机会来了。
  那时候,因着子清长得可爱清秀,面相颇为端正,为人又非常谨慎低调,所以被分配到先公的二公子身边伺候,子清还以为自己的出头之日终于到了。
  且不说什么出头之日,只是说不被旁人白眼,看不起,动不动就欺负。
  然而子清想的不对,他被配到公子纠身边,公子纠却是个只有聪明和脸的人,在先公面前装的非常得体,而私下里却对寺人宫女又打又骂,一不顺心就会拿奴隶出气。
  子清因为是近身小童,所以挨打是最多的,不过子清已经习惯了,只是他还没有逃出这不是人的宿命,因为他的出身,他注定是和挨宰的牛羊一样,甚至还不如牛羊,因为他是奴隶……
  后来三公子又出现了,对子清礼遇有嘉,子清也知道,三公子的意思是让自己做一个内应,可是子清就是受不住这般假慈悲的礼遇,放眼望去,谁会对一个奴隶慈悲,甚至只是为达目的的假慈悲?
  子清答应了做三公子的内应,一切都很顺利,子清只是会挨打,但是从未被怀疑过,直到……
  子清忽然觉得,二公子他有些不一样了,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二公子在临淄城外,被公孙隰朋阻拦入城,一气之下吐血昏厥之后,自那之后,二公子一下就不同了,这一点不只是子清看得出来,连召忽和管夷吾都看出来了。
  若说召忽和管夷吾以前是忠君之事,那么现在,则是彻彻底底的心服口服。
  自从那之后,子清再没挨过打,他身上只是有旧伤,没有新的伤口,旧的伤口随着时间慢慢陈旧,而子清的活儿却一日比一日艰难。
  二公子变得谨慎低调,不只是聪明,而且内明,子清好几次都没有找到机会去向齐侯禀报。
  如今禀报了一番,却险些被抓包……
  不,不知道是否是险些,或许已经被抓包了,因着二公子的态度,有些暧昧不明,不清不楚的,子清心里非常忐忑不安。
  吴纠问他小食拿到哪里去了,子清回答不上,毕竟他才十二岁,虽然已经锻炼的心如止水,但是有一种很难对上吴纠的感觉。
  子清嗓子颤抖,强自镇定的说:“膳……膳房没有小食了,所以子清……子清就回来了。”
  吴纠听了,却“噗嗤”笑了一声,似乎有些愉悦,挥了挥手,不甚在意的说:“罢了,反正也喝完酒了,我还道你把小食拿到齐侯那里去呢。”
  吴纠的话轻飘飘,仿佛是雪花,也仿佛是鹅毛,一瞬间随着干燥的夏风,“簌——”一声就散开了。
  然而这一下,却吓得子清满身冷汗,瞬间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他感觉到凉丝丝的汗水浸透了衣裳,紧紧贴着自己的后脊梁,一种麻嗖嗖的感觉从尾椎直接钻上来,一下“轰隆!”一声冲上脑顶,整个人差点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
  “公……公子……”
  吴纠却好像不知自己的话掷地有声一样,转头慢条条往房间走,“吱呀”一声推开自己的房间门,还回头看了一眼子清,笑着说:“怎么了?跟你开玩笑,为何作一副呆相?快进来。”
  子清连忙手脚僵硬的跟在后面进了房间,吴纠进去之后,松了松自己一丝不苟的领口,然后倒在榻上,叹息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收拾一下东西,我头有些个疼,稍微轻些。”
  子清立刻轻声说:“是,公子。”
  子清见吴纠躺在榻上,已经闭上眼睛,仿佛睡了一样,呼吸绵长,只是眉头有些微蹙,好像真的因为喝多了酒,头不舒服一样。
  吴纠没再说话,子清赶紧收拾刚才喝酒的东西,将案和席整理好,把空掉的碟子全都收好轻轻端了出去。
  子清再回来的时候,吴纠已经从榻上坐起来,正在喝水,子清连忙过去,说:“公子,子清帮您弄一些温水罢?您刚饮了酒,饮凉水对身子不好。”
  吴纠摆了摆手,只是揉着自己的额角,似乎真的是头疼,吴纠也不知自己这身子如何这般娇气,但是确实是真娇气,上辈子他因为工作,没少应酬喝酒,虽然吴纠更喜欢宅在家里哪也不去,但是应酬是必不可少的,他的酒量不错。
  然而现在,只是即兴和宫之奇百里奚喝了几杯,还是度数不高的酒,喝完之后头疼不说,还有些心慌气短,胸口憋闷的感觉。
  吴纠摆了摆手,翻身又躺在榻上,不过这回却拍了拍自己的软榻,示意子清过去。
  子清现在可是怕极了吴纠,说实在的,他不敢过去,可是又不得不过去,子清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然后站在榻边,听着吴纠发落。
  不过吴纠没说什么话,只是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子清的手腕,“唰!”一声,猛地将人拽过去,子清“啊”了一声,根本没防备,一下被吴纠拽的倒在榻上,险些压了吴纠。
  子清连忙要站起来,吴纠笑了笑,说:“你坐下。”
  子清局促的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又不敢说不,赶紧坐在榻边,吴纠翻了个身,白色的蚕丝衣裳“哗啦”想了一声,竟然翻过来枕在了子清腿上。
  子清吓了一跳,全身一抖,吴纠枕上,叹息了一声,说:“这个高度正合适。”
  子清紧张的不敢喘息,吴纠从下面抬起头来,盯着子清的下巴,笑眯眯的伸起手来,顺着子清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两下,“簌”一声撩开了子清的袖子。
  子清更是吓了一跳,连忙喊了一声:“公子。”
  子清的脸色瞬间就惨白了,牙关差点“得得得”发抖,吴纠歪头看了一眼,子清的手腕往上,有很多伤疤,大小都有,还有圆形的,看起来是烫的,不过已经成年累月了,有的很浅,有的是深褐色,斑斑驳驳。
  吴纠的眼睛眯了眯,盯着子清的伤疤,看着子清惨白的脸色,突然叹了口气。
  吴纠早就看到了,他自从醒过来之后,子清一直贴身伺候,难免看到子清袖子下面的伤疤,刚开始以为是不小心磕碰,不过后来他发现子清的伤疤有很多,大大小小,有一些是刀子的伤痕,有一些则像是烫伤。
  吴纠其实猜到了,或许这个公子纠,对身边的人并不是太好,最起码对侍从并不好,子清身上的伤疤,定然是“自己”弄出来的。
  如今看到子清这害怕的脸色,吴纠就更肯定了,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其中一个伤疤,子清吓得嘴唇在轻颤,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几乎要滴下来。
  吴纠在子清恐惧的目光下,慢慢放开手,轻声说:“子清,我以前待你不好。”
  子清不知吴纠在说什么,颤抖的说:“公……公子何出此言,公子……”
  吴纠却不等他说完,只是说:“上点药罢,前个我脸受伤,医官开的药还没用完,你也抹抹。”
  子清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吴纠,吴纠又笑着说:“不然留着这么多疤,以后怎么讨媳妇呢?”
  子清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忐忑,不知道吴纠是开玩笑,戏弄自己,还是试探自己,但是总没觉得吴纠是真心的。
  可是吴纠的笑容太温柔了,不管是真是假,那笑容太温柔了,子清心里有些发颤,手腕都颤抖了。
  吴纠就从榻上翻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子清,说:“伤药,拿去抹罢。”
  吴纠把伤药塞在子清手中,子清嗓子滚了一下,实在说不出来了,吴纠也没有再说话,翻了个身,从子清腿上滚下来,侧身躺在榻上,又闭上眼睛休息了。
  吴纠因为遇刺,休养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准备出发前往梁甫山,寻访曹刿。
  说实话,吴纠并不喜欢呆在莒国,一想到莒子的样子,吴纠就有一种反胃想吐的感觉,并不是夸张的说法,他是真的会吐出来。
  因着莒子的缘故,吴纠的那种心疾越发严重了,不过说来也是很奇怪的事情,吴纠主动去碰谁都没有问题,但是别人碰他的时候,吴纠就会觉得非常不舒服,严重的时候头晕恶心,胃里会反酸。
  清晨,夏日升起的很早,吴纠已经起身了,坐在席子上,子清正在帮他整理头发,外面的声音非常忙碌,随行的侍从和虎贲军已经开始准备车架。
  吴纠是打着游山玩水的旗号前往梁甫山的,所以这随行的人马不是很多,但是一定要带虎贲军,毕竟他们的队伍里不只是有大行人,大司行,还有齐侯本人,万一出了状况,那可是吃罪不起的。
  吴纠昨日喝了酒,头还有些微疼,整理好衣服,站起身来就推门出去了,这一推门,就看到外面的院子里站着许多人,召忽东郭牙都在了,甚至还有一身黑衣的齐侯。
  今日齐侯穿着也很朴素,一身黑色,毫无花纹的长袍,然而那种朴素的黑衣,根本无法遮挡齐侯扎眼的容貌,和傲然的身量,站在人群中,比旁人都高了一些。
  因着旁边人很多,所以吴纠见到齐侯也没有行礼,只是说:“车马准备妥当了么?”
  公孙隰朋说:“回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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