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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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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这番一见,吴纠不卑不亢,说话条条是理,齐侯心里有点惊诧,这个哥哥,似乎不同以往了。
  齐侯心里一时不定,命鲍叔牙捧来木豆,竟然真的轻轻尝了一口,其实是想要遮掩自己思考的面容。
  这一尝之下,齐侯顿时有些惊讶,再一次露出惊诧的目光,看了一眼鲍叔牙手中的木豆。
  金灿灿的豆羹,熬得细腻,仿佛是最细腻的细沙,入口即化,齐侯小的时候被人欺负,不知道吃过多少次豆饭,但是每次食用豆饭,都鄙陋难吃,从未吃过如此香甜的豆羹。
  豆羹细腻,入口竟然是甘甜的味道,舔而不腻,清而带香,一股浓浓的香气扑面而来,醇香扑鼻。
  其实这个豆羹很简单,吴纠上辈子自己一个人生活,多少会做菜,而且做菜的手艺不错,又在餐饮公司里,有很多自己的心得。
  豆饭难吃,因为黄豆容易烂,但是如果熬得稀烂就不同,变成了黄豆沙,在里面加入清香的蜂蜜,甜味的豆羹这年头极为少见,撒一把芝麻粉,更能催出豆羹的醇香,闷了这么久,一打开盖子自然香气弥漫,久久不散。
  齐侯心里一阵,想到的不只是豆子和豆梗,还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种种,一种酸涩伴随香甜的味道涌上来,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但是齐侯又有些不甘心,这么一看,吴纠显然是服软加威胁,齐侯这个人,坐的越高,就越是傲气,越是刚愎,自然不甘心就此饶过吴纠。
  可叹的是,齐侯还想要管夷吾和召忽这两个能臣。
  齐侯只是喝了一口豆羹,借着这个时候,脸色慢慢恢复了冷酷,低垂着头,猩红的披风在水边的大风中烈烈而响,衬托着齐侯高大的身姿。
  齐侯笑了一声,说:“鲁公本要处死二哥,来表明和孤请和的决心,不过孤心里不忍,毕竟二哥与孤,正如这菽豆和菽梗,既然如此……二哥如此喜欢下厨,何不跟孤回齐宫,孤的膳房正好少了一名像二哥这么有才能的膳夫。”
  他这话伴随着丝丝笑意,面容冷酷,狭长的双眼冷峻微眯,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召忽猛地拔身要起,管夷吾一把抓住他,按在他肩膀上,死活不让他起身。
  召忽力气颇大,眼看管夷吾止不住他,吴纠立刻回头看了一眼召忽,用眼神制止召忽。
  召忽“呼呼”喘了两口粗气,他家二公子,堂堂国公之子,万人之上,竟然要当做奴隶一样的膳夫,召忽一时真是气不过。
  不过吴纠却很淡定,只是轻笑了一声,说:“谢君上恩赐。”
  齐侯一笑,面上露出一丝温和。越发觉得公子纠识时务了,一甩猩红披风,亲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公子纠,还笑着将吴纠吹乱的散发别在耳后,一副关切温柔的口吻,说:“二哥何出此言呢?二哥与孤是兄弟,理当扶持相携。”
  齐侯又笑着,一脸关切的说:“二哥何不束发?”
  吴纠垂着头,一脸本分的样子说:“罪臣不敢束发。”
  齐侯笑着说:“二哥严重,何来罪臣一说,水边风烈,进幕府说话,二哥请。”
  吴纠顺从的应了一声,垂头说:“君上先请。”
  水边众臣看到这一幕,都是面面相觑,其他人也快速的跟着进了幕府,召忽还有气,鲍叔牙走过来,拉住管仲和召忽,叹气说:“二公子……用心良苦,保了你们二人一命啊!”


第5章 美人
  在旁人眼中,堂堂国公之子变成了一个膳夫,可能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要来的壮烈。
  不过公子纠竟然接受了,很多大臣,还有齐军士兵都亲眼所见,不由纷纷议论起来,他们当着齐侯的面子不敢议论,私下里,却已经成了饭后的谈资,不停谈论嗤笑着这个公子。
  公子会做饭,已经是闻所未闻了,不只是会做饭,而且还做了君弟的膳夫,众人一边嘲笑公子纠,一边还佩服齐侯,齐侯也真是厉害,两三句话,竟然给了和自己争位的人如此颜色,岂能是一个“痛快”就说得清楚的。
  就在众人鄙夷公子纠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吴纠默默松了一口气,他心中本没有什么底儿,如今却从漫漫的历史长河之中,捞了一条性命。
  不,不是一条,还有召忽的一条性命,若是公子纠一死,召忽也会为节自杀,这一下就是两条性命,而管师傅他则不担心,毕竟齐桓公的雄韬伟略,有一半都是出自管夷吾之手。
  别人都在嗤笑吴纠的时候,吴纠却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他早就看透这世间百态,纵使有钱,纵使有权,纵使有地位,那又能如何,吴纠还不是被自己的父亲,一管针剂结束了自己这条命。
  而万人之上的齐侯呢,别人不知道齐桓公的下场,但是吴纠可知道,纵使齐桓公雄韬伟略,不可一世,就连周天子都要看他脸色,听他行事,然而到了晚年,还不是被几个厨子和太监关在宫殿之中,挨饿受冻,死了之后尸体还没人收敛,几个儿子为了争夺侯位大打出手,连父亲的遗体都不管,最后发臭爬出虫子。
  吴纠心里冷笑着,人性就是如此可悲,若这么说,他和齐侯还有些同病相怜。
  齐军征战鲁国,大获全胜,齐侯没有杀公子纠,反而是将他带回宫里,作为一个膳夫充入膳房,其余管夷吾和召忽,并不以罪臣相待,相比起来,反而比公子纠的地位要高得多。
  齐军大军开拔,准备回都城临淄城去,自从那日见过齐侯之后,大军开拔的这些日子,吴纠都没见过齐侯,他也正好不想见齐侯。
  毕竟齐侯的威严摆在那里,说实话,吴纠见到齐侯的时候心里是没有底儿的,齐侯仿佛有一种天生的王者风范,只是站在这就比别人高人一等,吴纠以前在书本上不能理解这些,但是真的见到了其人,反而突然迎刃而解了。
  齐侯并没有将吴纠直接扔进军队的伙房里,也算是礼遇,此时齐军进了周边小邑,已由当地官员隆重迎接,请如行辕,小童子清忙碌的帮吴纠收拾东西,将吴纠的小榻铺好,天色已晚,该是准备就寝的时候了。
  子清一边忙碌,一边轻声抱怨说:“他们这是待公子的道理吗?这小榻又破又烂,不如直接睡在地上痛快,这房间,莫不是柴房改的?如此鄙陋,真是委屈了公子!”
  吴纠坐在一边,望着破烂窗户外面的月色,如今是夏日,天黑下来能闻到外面的虫叫声,天空一片清湛的深黑色,漫天繁星,连月光都黯然失色了。
  吴纠未看过这么漂亮的星海,在以前是看不到的,而到了这边之后,又忙碌着苟且偷生,也没来得及欣赏这一片夜色。
  吴纠本身已经洗漱完毕,发冠都摘了,就差就寝歇息,望着窗外的夜色,突然有些睡不着了,在子清不断的抱怨声中,“吱呀”一声推开破木门,走了出去。
  子清吓了一跳,连忙喊了一声:“公子!”
  他喊着,一把抓起旁边的披风,快速追了出去,就看到公子站在庭院正中,仰头望着天空,庭院鄙陋又逼仄,没有多大的空间,而吴纠却脸上带着欣喜的表情,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目光看着天色。
  子清抬起头来,也看了看,不解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又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最后赶忙把披风披在公子肩上,又帮他整理了一下散发,奇怪说:“公子,您这是看什么?公子大病初愈,一点儿夏风也吹不得,快些回罢!”
  吴纠摆摆手,说:“无妨,也不是瓷做的。”
  子清则一脸懵懂,说:“公子,瓷是什么?”
  吴纠一愣,随即哑然失笑,这才想到这个时代还没有瓷器这个东西,这比喻不太恰当,于是改口说:“不是陶做的。”
  子清说:“公子万乘之躯,怎么能比做陶土。”
  吴纠心里有些苦笑,公子纠早就不是万乘之躯了,如今他也不是,吴纠保下了一条命,也不想涉足那些尔虞我诈,如果齐侯真能放过他,他就老老实实的在膳房里做饭,反正吴纠心里知道的菜谱,比这个时代多了许多,全都是花样,也不怕齐侯吃腻了要杀他头。
  吴纠想着,子清一脸纠结又委屈的表情,又说:“公子,您委屈吗?”
  吴纠转头看着子清,说:“此话何讲呢?”
  子清说:“公子可是千金之躯,齐侯竟然叫公子去做膳夫,摆明了是给公子难堪!公子你不知道,旁人都怎么说公子,他们明面上虽然不对公子说,是因为眼下情势还不明了,不知道齐侯是不是真的让公子去膳房,若是公子真进了膳房,那些人的嘴脸可就更难看了,恐怕要指着公子鼻子说混话了。”
  吴纠听他愤愤不平的讲,只是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过只是在这无意的一瞥之下,吴纠竟然看到庭院茂盛的树丛中,竟然掩藏着一个黑影。
  这黑影身材高大,一看之下吴纠愣是冒出了一丝冷汗,是齐侯!
  齐侯无声无息的站在树丛之后,他不动声色,显然在听他们说话,吴纠心里“梆梆”猛跳两下,子清刚才以为没人听到,口无遮拦,一会儿万乘之躯,一会儿千金之躯,这话在齐侯耳朵里,恐怕都是犯大忌的。
  吴纠见齐侯不动声色,自己也不动声色,声音放的很明朗,转头对子清说:“子清,此话不可再讲,再讲就罚!”
  子清吓了一跳,说:“公子……”
  吴纠又说:“君上恩赐,留我在膳房,我已十分知足,我这人本胸无大志,而且正好喜欢理膳,子清你也看到了,我理膳比那些膳夫要强得多。”
  子清还要说话,吴纠抬手制止他,突然露出一些纨绔的笑容,说:“若说……还有什么不满的话,那可能就是美酒与美人了,进了膳房,不愁没有美酒,且我自己本身就会酿酒,如此说来,就差几个美娇娘了,若是有美人环绕,做个膳夫也是人间美事一件。”
  吴纠长相清俊,面容斯文,身材瘦削,一身白衫,肩披白色披风,黑发散下,更衬托着不凡的容貌,高雅的气质。然而他说话的神态和语气,活脱脱像个纨绔子弟,一脸畅想美人的样子。
  子清听得都愣了,不过的确也是如此,公子是爱美人的,恐怕这天下没人不爱颜色,公子在鲁国的时候,鲁公送给了他不少美人。
  子清可不知道他家公子已经换了“芯子”,还以为公子说的是大实话,毕竟吴纠的表情和神态非常到位,透露着贵族那种糜烂的气质。
  吴纠说完,又和子清说了说美人的事情,评点了评点他喜欢什么样的美人,子清听得面红耳赤,毕竟他年纪还小,连忙说:“公子,就寝罢,时候不早了。”
  吴纠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的走进房间,伸了个懒腰说:“恐怕只能在梦中与美人相会了。”
  子清听公子还在说美人的事情,颇为不好意思,连忙将门关上,上前替公子解开披风,他的手刚碰到公子的肩膀,“啪!”一声,公子竟然一把握住了他的脉门,虽然力气不大,但是一把握的气势很足。
  子清吓得差点喊出来,吴纠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低低的“嘘——”了一声,子清眼珠子乱转,轻声说:“怎……怎么了,公子?”
  吴纠脸上那股纨绔的糜烂气突然就消失了,压低声音说:“子清,从今往后你要谨慎说话,方才的话,断不可再说!”
  子清奇怪的说:“公……公子?”
  吴纠叹口气说:“你方才不知,齐侯就在院中?”
  子清“啊!”的惊叫了一声,“咕咚”一声,竟是跪在了地上,吓得全身发抖,连说:“公子……公子你别吓我……”
  吴纠叹气说:“我吓你做什么,方才齐侯就在,你那些话都被他听到了,你听着,咱们眼下是阶下之囚,齐侯不杀我,不是真的想让我给他做饭吃,齐宫的膳房里,膳夫庖人亨人凌人零零总总加起来两千人有余,能缺我给他做饭?”
  子清听的睁大眼睛,点了点头,瞠目结舌的。
  吴纠又说:“齐侯拖我一命,早杀遭人诟病,自然要晚杀,你命不好,跟了我这样一个主子,日后必要事事谨慎,步步斟酌。”
  子清使劲点头,点的脑袋直晕,吓得直要哭,说:“公子,我再不敢了,我都听公子的,呜呜……”
  吴纠无奈的摆摆手,说:“莫哭,齐侯方才没有发难,应是无事。”
  齐侯方才的确到了吴纠庭院,几日行军劳顿,其实齐侯本应该睡下了,但是突然想起自己还养了一只拔了牙的“虎”,心里总有些不安。
  上辈子公子纠没什么威胁,所以齐侯才留了他一命,但是真的留下来,齐侯心里总像装着一根肉刺,虽然这刺不甚锋利,但是平白无故总是遭刺,也难免不甚痛快。
  齐侯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走出,来到了吴纠的庭院,他听到屋子里有说话声,并没有进去,只是隐藏在庭院的树木后面。
  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一身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面色有些憔悴苍白,但是更显清俊不凡,他的脸上露出一股孩童一样清澈的笑容,望着平凡无奇的夜空,也不知在笑什么。
  齐侯看到他的笑容一怔,也不知有多少年了,他都不曾见过如此的笑容,幼时他是无依无靠的幼公子,任人欺负,没人给他笑脸,逃亡之时,就连叔牙师父也是唉声叹气,总日愁眉苦脸,继位之时,可算见到了笑颜,一个个却趋炎附势,摇摆不定,竟然没有一个笑容像吴纠这样,放下任何隔膜和心防。
  齐侯皱了皱眉,已经沦为阶下之囚,他这个模样,只差一副囚车,竟然还能笑出来?
  齐侯不动声色的站在暗处,很快小童出来了,两个人说了一番话,齐侯都默不作声的听着,直到最后吴纠带着小童回去,还在畅想美女之事。
  齐侯看到房门闭起,终于挪动了一下身体,转身往回走,还侧目幽幽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嘴角挑起一丝笑容,说:“美人?”


第6章 膳徒
  齐侯的大部队很快回到了齐宫,就在众人津津乐道之中,先公的二公子纠,真的进了膳房!
  这一事,简直轰动齐国,百姓奔走相告,朝官之中也相互传递,一时之间,没有比公子纠做膳夫更吸引人的事情了。
  很多人弄不明白齐侯的心态,若是齐侯想要折辱公子纠,那为何只是将公子纠丢进宫里的膳房,反而对他的谋士白般礼遇?
  相对于公子纠来说,他的两位师傅管夷吾和召忽,则被齐侯礼遇有嘉,并没有一起充入膳房,这就很奇怪了。
  有人说可能是因为鲍叔牙管夷吾和召忽三人,在先公时代,号称鼎之三足,所以齐侯才礼遇他们。鼎是什么东西?这个时代的人,贵族吃饭用鼎,祭祀用鼎,饱腹和祭神都需要这个东西,鼎是食器,也是礼器,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用鼎的三个足子比喻这三位师傅,可想才华之高。
  所以齐侯可能是想要收揽人才,毕竟他可是幼公子,按照长幼有序,齐侯上位,那包含着僭越之罪,若不站稳脚跟,就跟他大哥诸儿,和公孙无知一样,做不到几年齐侯,被人一剑斩下项上头颅。
  但是又有人说绝不可能,就拿管夷吾来说,几个月之前,他可是一箭射在齐侯的带勾上,齐侯也是急中生智,咬破舌头,还假装跳下轺车,才幸保一命,这对于齐侯来说,莫过于奇耻大辱!
  这样的羞辱,作为齐国最高的统治者,恐怕在想着要管夷吾如何死才痛快,怎么可能招揽管夷吾?至于召忽,口舌不敬,回来之后一直避而不见齐侯,怎么传召都不见,这种做法,齐侯在刚刚登基之时,能容忍他?
  大家津津乐道着,就连身在膳房的公子纠都听说了。
  齐侯说是让公子纠做膳夫,其实就是把他扔进了膳房,齐侯的膳房里,零零总总的人,从膳夫、庖人、亨人、甸师、食医、酒正、酒人、奖人到凌人等等,一共两千三百三十二人。
  别看这个时代的膳食发展的和现代有很大差距,但是已经日益华美,尤其是贵族,膳房俨然就是一方小天地,等级制度也颇为森严。
  膳夫就是给齐侯掌勺的厨子,也分三六九等,上士只有两人,这两人就相当于现在的行政主厨,在古代的厨子里还是有身份的,能对人喝来喝去,上手大人也得受着。
  膳夫中士四人,下士八人,徒一百二十人。吴纠进了膳房,没人发落,这地位不上不下的,挨着来了膳房三四天,愣是没人敢发配他,不过这第五天一过,膳夫上士就来了气焰,毕竟已经过了这么多日,外面谣言四起,齐侯也没有任何态度,上士就开始渐渐的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吴纠进了膳房,是身为膳夫之中,最低等的徒,称作膳徒,连个膳夫都不是。
  这一日吴纠刚刚走进膳房,身后还跟着子清,齐侯没说把子清调开,子清就一直执着的跟着公子纠不走。
  吴纠一进膳房,那膳夫的上士立刻看到了他,立刻喝道:“那个!叫你呢!就是你!”
  子清看着那肥胖的膳夫,挺着大肚子,趾高气昂的指着他们家公子,立刻火气冲上来,公子已经到了膳房,何曾受过如此大的羞辱,气的子清立刻说:“大胆!你凭什么对我家公子如此说话!?”
  那膳夫“嘿嘿”一笑,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公子,我们这里从来不来公子,来的都是膳夫,你们到了我这里,就别想白吃白混,必须干活,我管你是什么?”
  子清气的要跳脚,吴纠一把按住他,制止说:“子清。”
  子清气的委屈,说:“公子……”
  吴纠笑着说:“有一句话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膳夫听着,又“嘿嘿”一笑,说:“这话说的话,赶紧过来,我给你分配工作,你不是来做膳夫的么?不给君上做几顿好吃的,小心小命儿都没了?你们这些公子哥儿,以为膳夫是好做的?做不好,我可不管你是谁,一样不手软的罚你!”
  子清气不过,吴纠却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的意思,那膳夫上士指着一个人说:“你你,就是你,说你呢!”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一时没听见,那膳夫特别彪悍,挺着大肚子,踏上两步,大脚掌“嘭!”一下踹在那人背上,那人正在给锅子烧火,一头差点撞进火堆里。
  吴纠眼疾手快,一把捞住那人,“咚!”一下磕在灶台上,差点磕的断气儿。
  子清一看,“啊!”一声,连忙冲过去扶起吴纠,吴纠身体太弱,一来是因为公子哥金贵得很,平时娇气,二来是因为之前齐侯登位,公子纠给气的吐血,气急攻心,这病不是那么容易好的。
  如今吴纠养了几日,还是有些乏力盗汗,一碰就倒的样子。
  吴纠磕的直皱眉,冷汗涔涔的流下来,子清急的大喊,那膳夫起初以为吴纠装模作样,不过一看,真的打坏了公子也不好,心里有些忐忑无底儿,就梗着脖子说:“恁是麻烦,你,带带他,先从烧火做起!”
  那膳夫上士说完,转头甩着袖子就走了,一副大摇大摆的样子。
  子清连忙扶着吴纠,说:“公子,您快坐下来,好点儿没有,我帮你去找医官罢!”
  吴纠拉住子清,说:“无需,只是刚才没喘过气来。”
  那边被叫到带一带吴纠的人也凑过来,说:“公子坐这里。”
  膳房虽然干净,但是难免有油污,吴纠不能坐地上,那个膳夫拉着公子坐在旁边的垛子上,子清说:“公子千金之躯,怎么能坐这个?”
  吴纠说:“还什么千金之躯,别说了。”
  吴纠坐下来,缓了两口气,这才注意旁边那个带自己的“师傅”,那师傅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颇为年轻的样子,虽然是一身膳夫的衣服,但是面容俊秀,眉目狭长,隐约透出几分文人气质,眼睛锐利透着神色,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普通的膳夫。
  吴纠暗暗打量了他一下,这个时代的能人异士,可都隐藏在各个角落里,就比如说齐侯五杰,大司行公孙隰朋,大司田宁戚,大司马王子成父,大司理宾须无,大谏之官东郭牙,其中两位,可都是藏在民间。
  宁戚是齐侯举火授爵,拜为大夫,东郭牙原是宫中的劳力,因为看透齐侯有攻打莒国的心思,被齐侯称为奇人,也是历史上第一个能观察肢体语言的人。
  吴纠注意到这个人有些不同,他身上透露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气质,和别的膳夫有天壤之别。
  吴纠看向那膳夫,说:“师傅,还未请教师傅高姓大名。”
  子清狐疑的看向那个膳夫,他可看不出来这个人像“师傅”,也就是他家公子客气。
  那年轻人笑着说:“公子严重,鄙人粗陋,不敢称公子师傅,公子的师傅,可是管夷吾和召忽这样的不世之材,鄙人只有嘴皮子灵,实在愧不敢当。”
  他说着,笑着说:“鄙人在没见到公子之前,常常听旁人赞颂公子聪慧过人,内明剔透……”
  子清一听,得意的说:“那自然,我家公子是最聪慧的。”
  那年轻人话锋一转,说:“但也听闻先公三公子纠急躁不稳,目光短浅,心胸狭窄,不识能人。”
  子清瞪大眼睛,说:“你!”
  他还没说完话,吴纠则是抬起手来制止子清,看向那膳夫的目光不由更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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