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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红杏纸上春-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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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春是十年前到的团山,那时她虽年纪小,却很明白自己算是外来者,因此一向广结善缘,万般行事全以“不要讨人嫌”为宗旨,如此花了小半年时间便与伙伴们混成一团,顺利地被接纳为自己人。
  这些年顾春在本寨的日子可谓如鱼得水,若没有镇守白石楼的这尊冷面门神,她几乎都想不起刚来时那段可堪悲催的时光了。
  当一袭白衣的司凤梧冷冷挡到面前来时,顾春顿觉手脚发僵,舌不能言,腿不能移。
  “你并非屯军在编之人,不能从白石楼中带走任何东西。”
  司凤梧的声线一如既往的轻、薄、寒、厉,顾春紧了紧怀中的卷轴,尽力自喉中挤出回应:“我……借殿下的令牌……”
  “你拿这些卷轴是要做什么?”司凤梧狭长的丹凤眼严厉而冷漠,盯着她被笼罩在自己身影下瑟缩微颤的肩头。
  “写……”顾春很没出息地哽住了,使劲清了清嗓子,才讷讷道,“写话本子用的。”
  先前被李崇琰忽然抱起来放到肩头时,她也是浑身发抖的。可她自己分辨得出,先前那种抖法是惊慌中带着无措的羞窘,与此刻全然不同。
  面对司凤梧,她是真的怕。她从小就怕他。
  许是看出了她的惊惧,司凤梧不着痕迹地皱了眉,指了指门房内的书桌,“既你借了殿下的令牌入内,那就去里头坐着看,要记什么记下来,东西不能带走就是了。”
  见他难得网开一面,顾春飞快地点了头,怂怂地缩着脖子进去坐好,将卷轴展开,老实的模样跟在严苛夫子面前的学童一般无二。
  司凤梧面无表情地跟着进来,在书桌的另一侧凳上坐下,叫人拿了出入记档来翻阅。
  被他无视对顾春来说本是天大的好事,可她刚展开卷轴就犯了难,不得不硬着头皮偷偷抬眼觑向对面:“能……借我一支炭笔和几张纸吗?”
  她许久不敢上白石楼,一时都忘了如今是司凤梧这个煞星在这里当门神,也就没想起要带纸笔过来。
  沉默半晌后,司凤梧才自记档中抬起头,冷冷道:“顾春,这是你求人帮忙的态度?”
  仿佛一把淬了毒的小刀迎面飞来。
  顾春吓得一个激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弹起来站到了一旁。
  司凤梧见状愣怔片刻,继而冷冷一哼,目光意有所指地望向墙角的红泥小炉。
  这个场面着实有些下不了台,顾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时有些领悟了。
  赶紧过去倒了一杯水来,还先殷勤地拿手背贴着甜白瓷茶杯的外壁试了试热度,这才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若非人在屋檐下,她心中真正想做的其实是——
  端一杯开水给他泼过去,看能不能将他脸上那冷成冰的阴鸷神情给化开些!
  怕顾春等太久要不耐烦,李崇琰匆匆找了几册自己需要的记档与书简后就赶到门房来,正巧撞见顾春正给人奉茶。
  司凤梧听得门口的动静,率先回头看向门外,就见那位传说中的九殿下正冷冷盯着自己。
  眼下在本寨的生面孔无非就是李崇琰一行三人,虽说这是两人第一次打照面,司凤梧却凭这人乍然凛冽的气势立刻断定这必是那位出身南军的殿下无疑。
  于是他起身整了整衣衫,一丝不苟地见了礼:“殿下安好。”
  虽说司凤梧面上仍是一惯的冷漠,可举止之间那份对南军的敬重与其他团山人并无二致。
  “走吧。”李崇琰目光中的冷箭嗖嗖飞向司凤梧,话却是对顾春说的。
  顾春犹豫地看看司凤梧,又看看李崇琰,有些为难地小声道:“据说,这些……我好像不能带走……只能在这里看……”
  李崇琰从容镇定地向司凤梧亮出令牌,唇角轻扬:“我可以带走这里的任何书册,没错吧?”
  司凤梧一滞:“可是,家主那边……”
  李崇琰举步进去,替顾春将桌上那几卷画轴收了,与自己手上那几本书册一并抱在怀中,空腾着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提溜起顾春的衣袖,牵着她向外走去。
  在与司凤梧错身而过时,李崇琰神色疏离地客套浅笑,轻道:“若有什么不妥,让司凤池亲自来跟我说。”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大声武气,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没来由地铮铮然如金玉相击。
  顾春扭头偷觑着身侧的李崇琰,此刻他颀长而硕的身形半沐在阳光中,周身气势磊落悍直,举重若轻却……犹如泰山压顶。
  这是相识以来,她头一回切身领略到李崇琰骨子里那股迫人的威仪。
  人,果然都是有很多面的。
  今日的李崇琰,威武!飘逸!好神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赞助商鼎力赞助!
  感谢评论区各位才华横竖都溢、热情扑面而来、始终不离不弃的小天使!
  感谢收藏!感谢点阅!
  谢谢大家~!


第21章 
  从白石楼出来行到路口,李崇琰将手中的书册与卷轴交给候在路口的燕临后,状似随意地瞟了顾春一眼。“他是什么人?”
  顾春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出那三个字:“司凤梧。”
  “梧桐的梧?”李崇琰眸心微烁,又问。
  顾春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崇琰心中默了默司家家谱,立时对司凤梧有了大致认知:凤字辈,名从木,是司家旁支弟子。
  若要按司家的亲缘捋下来,司凤梧与李崇琰的母亲司苓同出一脉,与李崇琰的血缘关系比嫡系那脉的司凤池要近得多。
  “你很怕他?”
  顾春闻言即刻站得直直的,毫不犹豫地睁眼说瞎话,“是尊敬。”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心虚。
  在团山十年,顾春最怕的三样活物就是——
  司凤梧!蛇!老鼠!
  排名分先后。
  瞥见李崇琰冷哼着翻了个淡淡的白眼,摆明了不信,顾春只好丧气地垮了眉眼,讪讪地耷拉着脑袋:“好吧,不是怕,是怕死了……”
  不过,往事不堪回首,她不大想聊这个。
  想到李崇琰方才替自己解了围,顾春连忙又抬起头,冲他绽出个甜滋滋的笑,“方才真是多谢你,我这辈子没在他面前那么扬眉吐气过!”
  突如其来的笑颜如蜜既甜且灿,险些亮瞎了旁人的眼。
  李崇琰有些突兀地转开了视线,虚虚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走吧。”
  顾春抬头瞧了瞧天色,忽然笑道:“你们先回吧,下午我再过来取卷轴就行。”
  “你又想野到哪里去……”惊觉这话颇有些幽怨,李崇琰自己也好似被吓了一跳,急忙尴尬地住了嘴。
  顾春茫然地转头望着他:“怎么了?”
  李崇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冷场。
  不同于隋峻的见风使舵,燕临这人有时耿直得近乎脑抽,见殿下一时噎住,便非常贴心地替他向顾春解释道:“殿下的意思是,你若是要去哪里玩,也该带他一起……”
  燕临这人亏就亏在不懂得“看破不说破”的道理,这话一挑开,就显得李崇琰像个跟脚贪玩的熊孩子,可以说是十分不给面子了。
  若此时李崇琰手中有一把四十米的长/刀,他觉得自己可以大度地让燕临先跑三十八米。
  好在顾春感念着李崇琰方才的仗义相助,并未加以嘲笑,只是略想了想,便道:“我想上东山的碉楼后面摘杏花苞,好给你做糖吃。”
  那日才说了要给人做杏子糖吃,接着她就一病好几日,再拖下去就杏花都要开败了,到时才不知上哪儿找花苞去呢。
  “喂,李崇琰,你到本寨这么多天,还没去瞧过东山的碉楼,顺路去走走吗?”
  她笑音轻跃像是随口一问,却明显是给李崇琰递了台阶。
  李崇琰一本正经地顺梯子往下爬:“既收了司凤池的家主令牌,自然是该熟悉团山防务的。”
  后脖颈发凉的燕临抱好手中的书册与卷轴,再不敢多话,在李崇琰的指示下默默回身往凉云水榭的方向退去。
  ****
  赶走了那个瞎说大实话的燕临后,李崇琰就跟着顾春一起往本寨东面的后山行去。
  “小旋风,我问你个事,你好好说,不许胡说八道敷衍我。”
  顾春边走边扭头看他,满眼疑惑地点头应了一声。
  此时李崇琰微微蹙眉的神情显得有些严肃:“你为什么害怕司凤梧?”
  一想起先前顾春在司凤梧面前那副如惊弓之鸟的模样,他心里就有些堵得慌。
  “看,这条小路是上东山碉楼的必经之路,半山有一间小石屋,平日里多是司凤林在住的。”顾春指着前头一条狭窄的上山道,实力演绎了什么叫“顾左右而言它”。
  她这拙劣的伎俩换来了李崇琰的一声冷哼。“他揍过你?”
  “没有。”顾春面上的笑意僵住,越走越快。
  上东山的小径旁,向阳的一面沿路满是山莓。
  李崇琰一路执着的追问让顾春有些恼,顺手扯下一颗莓果就塞进他嘴里。
  见他只是愣怔片刻便平静地将那颗果子吃掉了,顾春也为自己的莽撞迁怒而倍感愧疚,忙不迭又倾身摘了一大把果子捧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在她心虚又讨好的笑眼注视下,李崇琰很给面子地自她掌心又拿了一颗果子放进嘴里,算是无声地接受了她的歉意。
  “甜吧?”见他并未计较自己冒失的无礼,顾春笑容可掬地眯了眼。
  新鲜的莓果汁子在口中散开,清甜中夹杂着微酸,自唇舌之间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直叫人心尖发软。
  这种滋味,兴许就像此刻她唇畔的笑意一样,甜美又恼人。
  李崇琰不着痕迹地将目光自她的唇上挪开,淡声道,“先前那个比较甜。”
  顿时古怪起来的气氛让顾春有些不自在,可她一时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只得将掌心的一大把莓果猛地全塞进自己口中,转身又接着往山上去。
  她鼓着微泛红的腮嚼着满口果子,想了又想,才含糊道,“我知道,你当我是朋友嘛,所以你想替我出头对不对?其实都是小时候的事,许是我太记仇的缘故……反正我就是怕他。不过我如今只管埋头写我的话本子,要躲他是很容易的,没瞧见的时候就不怕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
  见她实在不想提,李崇琰也不再逼问,只道:“往后你若要上白石楼,就来找我。”
  “这算狐假虎威吗?”顾春笑意开怀地点点头,“不过说真的,虽说明知你不能帮我揍他,可是方才我躲在你旁边,当真就没那么怕他了。以后我抱好你这大腿,就可以扬眉吐气出入白石楼啦!”
  “那你先抱一个来看看啊。”
  “滚。”
  顾春笑眯了眼,忽然觉得,李崇琰这个人,当真是很不错的。
  两人一路随口笑闹着就行到半山。
  经过司凤林住的那间小石屋时,司凤林自门后探出半个头来:“春儿,我的肉干呢?”
  顾春顿时头大如斗,笑得尴尬:“不许催,肉干过些日子再做。我今日要上山收杏花花苞,你借我个小坛子吧。”
  司凤林的脑袋闻声消失在门后。
  “别过去,他这里到处都是机关。”
  顾春抬手挡了挡李崇琰,两人并肩站在山道上等着。
  未几,一身凌乱碎屑的司凤林抱了个小坛子出来,豪爽地往顾春怀里一塞,转头又往屋里走:“我新做的,不用还。记得肉干,还有酒啊!”
  顾春笑着应了他,转头扯了扯李崇琰的衣袖,抱了罐子往山上去。
  ****
  在东山上挑挑拣拣一上午,好不容易收了半罐子花苞,顾春这才满意地打道回寨,跟着李崇琰先回凉云水榭。
  原本她是打算取了卷轴就回家的,于是也不进屋,抱着小罐子站在回廊下的阴凉处等燕临拿出来。
  等了不多会儿,换了一身衣衫的李崇琰不疾不徐地晃过来,颀长的身形踏入回廊檐下的阴影处站定,微抬下巴望着院中那棵飘飘洒洒坠着落絮的大树。
  “反正你也自己在家,不如这几日你就过来一同吃饭吧。”
  “不是我要说,你吃饭太快了。”顾春轻笑着摇头拒绝,腾出一手挥开眼前恼人的柳絮浮丝,想起昨日与李崇琰一道吃饭时的情形。
  她闲人一个,平日里除了写话本子和看书之外也少有什么要紧事,在饭桌上与伙伴们吱哇闲聊是她的乐趣之一,因此她吃饭总是慢吞吞,有时与人聊到忘形,端着碗屋里屋外的乱跑也是常事。
  可李崇琰到底是个皇子,举止坐卧虽并不刻意强调,细察之下却自有其章法在。加之这几年在南军养下的习惯,吃饭时在不失身份的前提下,又讲究一个“快”字。
  毕竟南境局势瞬息万变,烽火狼烟说来就来,谁也不知哪一口饭是最后一口。
  因着种种缘故,昨日那顿饭可把顾春吃难受了,憋得她像只鹌鹑似的。对她来说,李崇琰真不是个合适的饭友。
  见他身形微僵,顾春忙又笑着找补,“我是说,你吃饭太快,这样下去会没朋友的,大家都……”说着说着,她就发觉自己好似失言了。
  果然,在她骤然噤声后,就听李崇琰幽幽接口道:“我本来也没什么朋友。”
  虽对天家之事无太多了解,也并不详知他从前的经历,可顾春多少也能想象得出,他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无论被放到哪里,身份都不尴不尬的,大概真的很难有几个能坐下来吃饭闲聊的朋友吧。
  见她神色似有松动犹豫,李崇琰浅浅勾起唇角:“你的愿望不是想写出不扑街的话本子吗?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意见。”
  顾春好奇又惊喜地瞪大了眼:“你要讲你的风。流。韵。事给我写?”
  李崇琰一听,牙都快咬碎了。
  他发觉自己自从到了团山后性子就极其不稳定,尤其是面对这家伙时,心情简直波澜起伏!
  “哪来的风。流。韵。事?我的意思是,宫中有许多市面上见不着的话本子,我可以讲一些给你听听。”
  “宫中的话本子你都看过的吗?”顾春的眼儿霎时湛亮,虽有些疑虑宫中怎么会有话本子,可又觉李崇琰没道理拿这种事唬她的。
  团山尚武,孩子们开蒙后也只是学些典籍、兵法、医册之类的正经学问,除了顾春,真没人会没事找小话本子来看。她其实一直很想找人探讨一下,自己写的话本子为什么总是扑街。
  李崇琰清了清嗓子,昧着良心信口开河:“自然是看过。”
  其实……看过才有鬼了。
  他十一岁就被丢到原州的长公主府,十三岁随皇长姐上战场,之后便在各军中辗转,哪有闲工夫看话本子。再说了,宫里又没有专设一个写话本子的官职,小宫女们私下传来递去的那些,无非也是从市面上买来的。
  可被顾春那充满期待的盈盈水眸一望,他就忍不住鬼话连篇了。
  顾春果然被他的说辞打动,当即决定,为免来回奔波,这几日不但过来蹭饭,索性就借凉云水榭的书房来写稿,也好及时向李崇琰讨教。
  当顾春欢快地回家取自己的笔墨纸砚后,李崇琰急急叫来正准备吃饭的燕临:“赶紧下山,去把能买到的所有话本子都买回来。”
  他坚信,以他的机智,一定能很快找出不扑街的秘诀,然后再威风凛凛地传授给顾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哦不对,是昨天,犯了个错,所以更新晚了,对不起大家。擦泪。
  感谢大家没有抛弃我TAT
  本文将在周三入V,届时将有万字更新掉落,大家有空记得来看看,/(ㄒoㄒ)/~~


第22章 
  凉云水榭原是司家在团山的几座大宅院中很受宝贝的一处,背山面水,视野上佳,院中的景致也清静风雅。
  许是因为太过宝贝反而舍不得住,从前这座宅子常年闲置,通常只有在盛夏酷暑的时节,司家家主才会挪过来小住一两月,总不免冷清。
  如今这座宅子虽才归了李崇琰不足半月,司家陆续拨了几个人过来照应日常琐事,院中三五不时有人晃过,跟往日相较就多了些许活泛的烟火气。
  午饭后,顾春抱着罐子进了厨房小院,小丫头司梨见她进来倒也不惊讶,笑眯眯地在罩衫上擦了擦手:“春儿,你要做啥?”
  “在东山找了些杏花苞,正巧做点杏子糖还个人情。”顾春笑着指了指主院的方向。
  司梨听她说要做杏子糖,立刻熟门熟路地往院中替她打了些井水来,陪她就着院中小凳子坐下,帮着一起仔细清洗那些花苞。“这样说起来,你是不是也得感谢感谢我?知道你不爱吃白粥,那几日我天天给你熬肉末粥呢。”
  顾春将半罐子花苞呼啦啦倒进小水盆中,这才抬起头来冲她笑:“咱俩熟得都快烂掉了,书上不是说‘大恩不言谢’么……行了行了,嘟什么嘴啊,大不了杏子糖做好以后分你一些。”
  两个姑娘年岁相近,又同在本寨长大,凑在一处自不免会说些熟稔的大胆闲话。
  “你前几日病成那样,殿下一直在房中守着,是该感谢的,”将盆中浮起的几片半皱花苞瓣捞出来随手甩开后,司梨拿手肘碰了碰顾春,笑容神秘又暧昧,“那可是‘衣不解带’地在照顾你呀!”
  仗着自己也是从各路话本子中汲取了些许经验的人,顾春闻言立刻口没遮拦地笑道:“我那几日病得稀里糊涂的,他就是‘宽衣解带’地照顾了,我也不记得啊哈哈哈。”
  也不知司梨想到什么,忽然红了脸,笑着将指尖的水滴朝她脸上甩过去:“你这姑娘怎么张口就来?当真明白什么是‘宽衣解带’吗?”
  顾春笑着躲了躲,将剥开洗净的花苞瓣一片片捞出来放到一旁的小竹席上晾晒,口中偏又忍不住要去惹司梨两句。
  “阿梨啊,被你这么一问,我都不知道我是明白还是不明白了,可瞧你这副样子吧……你一定明白。”
  当司梨整张水灵灵的脸突兀地红到起火,顾春感觉自己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赶在对方杀人灭口之前赶忙站起来就往外跑。
  边跑还边笑着回头冲她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没问同你宽衣解带的人是谁啊!诶,待会儿你记得替我把那些花儿用糖砂腌起来啊……”
  司梨果然追杀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红着脸威胁道:“你不许同别人说,不然我就把你绑了扔去喂给司凤梧。”
  本寨许多人都知顾春怕死司凤梧了,却没几个人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不说不说不说,”被她钳制的顾春忙不迭地抱住她,笑眼弯成月牙,猛点头,“我又没说你什么……”
  ****
  午后的阳光明快热烈,漫天杨花柳絮下有两个姑娘正追逐嬉闹,一切都透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美好与惬意。
  李崇琰立在主院二楼的跑马回廊上,远远望着厨房小院的方向,心中却隐有淡淡的不忿。
  那个混蛋,说好晾完花苞就要回书房来的。
  抱来抱去做什么?不像话!
  又远远盯了一会儿,见某个乐不思蜀的混蛋依然没有回主院的打算,李崇琰不太愉悦地回身推开书房隔壁的一扇门。
  这间房的正中,大方桌上摆着一副尚未成形的沙盘,隋峻正对照着手中的一本小册子在调整沙盘中的布局。
  今日上午之所以是燕临陪着李崇琰去白石楼,正是因为隋峻奉命留在此间做沙盘布局。
  见李崇琰终于进来,隋峻放下炭笔与册子,回身执礼。
  “东山碉楼这里只有一条山道,是碉楼到本寨唯一的路,”李崇琰踱过来盯着半成的沙盘看了看,随手指了其中一处,“约莫这个位置有一间小石屋,你记得加上去。”
  隋峻看着他指的那个位置,那是下山道的咽喉扼要处。“守在这间小石屋的人是……”
  “司凤林。”
  隋峻当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拿了炭笔在小册子上记了几笔,“也就是说,若东山的碉楼失守,敌方自山上冲下来时,司凤林和他的那些机关便是进本寨的最后一道屏障。”
  对他这主动思考、举一反三的悟性,李崇琰以眼神表示了赞许。“看来,你对新身份适应得很好。”
  隋峻与燕临是此次随那道口谕一同指派给李崇琰的暗卫,从前并未在他跟前做过事,这大约就是当初失忆中的李崇琰无法信任他俩的根源。
  自打李崇琰恢复记忆后,一直也没闲着。除了熟悉团山的一切外,首当其冲之事就是与这二人开诚布公。
  他很清楚,既那道口谕要求他在两年内不得离开团山,无论其用意为何,他都必须将隋峻与燕临用到恰当处。
  他在团山不需要暗卫,他需要的是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同袍。
  隋峻郑重地点头:“如今既已知团山是屯兵寨,殿下在此间自是不需要暗卫的,属下……”
  “没那许多废话,有什么不清楚的就赶紧问,”李崇琰挥挥手打断他,“屯军惯例是‘春耕秋练’,眼下已是暮春,留给我们做准备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根据司凤池的说法,在四大姓的带领下,团山二十一个屯兵寨维持着春耕秋练的屯军惯例,沉默坚守这道西南边陲上早已不被人记起的古老防线,已有三四代人之久。
  这道防线的另一头,正是大缙立国之初最最强劲的敌国嘉戎。
  不同于时常滋扰南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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