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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红杏纸上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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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李崇琰见她神色落寞,忍不住轻声关切道,“有心事?”
顾春回神,摆摆手向他感激一笑:“也没什么,只是因为一些缘由,总不能大大方方叫一声舅舅,偶尔有些失落又尴尬,没事没事。”
顾春已许久不去想这些,今日忽然被勾起心中隐秘,自有些淡淡的伤怀。不过,当她抬起手背压在唇上隐了个呵欠之后,这些弯弯绕绕的烦恼立刻又云消雾散了。
在江家家主的主祭下,众人过完敬茶神的祭礼之后,便又浩浩荡荡往西山去“请山泉”。
半道上江瑶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春儿,我刚刚听说今日十一寨有人要向咱们本寨的不知哪个姑娘‘喊山’呢!”
顾春一听也来劲了,眉眼俱亮:“我这么多年就没哪一次听过完整的‘喊山’!你快去打听一下在哪里喊!”
“又不是跟你喊,蹦什么蹦,”江瑶急忙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小声些,“我再去探探,一会儿你看我眼色跟着我走啊。”
猛点着头目送江瑶又蹿进上山人群的最前头,顾春才忽然想起身旁的李崇琰。
“呃,你……你有兴趣一起去瞧瞧吗?”虽是询问,可她的眼神几乎是恳求了。毕竟她又不能撇了他自己跑去玩。
李崇琰想了想,见她那模样是真的很想去,便无所谓地笑着点了头,顺口问道:“‘喊山’是做什么?”
“喊山求亲,”顾春笑得贼兮兮跟猫儿似的,“还是请求入赘的那一种。”
李崇琰边走边扶额,心中忍不住嘀咕,这团山人的日子过得未免也过于绚丽多姿,入赘竟还得用喊着求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补齐了,呼——
第12章
日照花影,风中有碎碎的鸟鸣。
在江家家主唱念“请山泉”的祝祷词时,众人便齐整地行了执手拜礼。
三巡礼毕,众人纷纷自山道旁摘下一匹箸叶折成锥形杯状,依次在泉眼中盛了山泉。
李崇琰疑惑地看着顾春递来的箸叶杯,并不知自己该怎么做。
“来,拿两手接着,”顾春捧着箸叶杯往他面前在递一递,笑意吟吟,“不说话,喝一小口就好。”
李崇琰顿时悟到这大约是什么祝福的仪式,便依言双手接过,神色郑重地浅浅抿了一口。
今日春分,山涧的泉水入喉微沁。
见他饮下那一口泉水,顾春伸出拇指与无名指就着他手中的箸叶沾了沾,朝他眉心虚虚一弹。
带着沁凉春意的水气骤然扑上眉间,毫无防备的李崇琰倏地紧闭了双目。
而后,他听到她甜软软的笑音低语中恳切、和善的祝福。
“愿你无病无痛,平安喜乐。”
李崇琰徐徐睁眼望着她,心中有暖流清晰划过,无关风月。
她的祝词毫无华彩,但对眼下记忆残缺、混乱的他来说,却是安心的源泉。
虽两人相识才三日,说到底不过是陌生人。可他看得分明,这姑娘在济世堂初见他时并非全无防备的,可她仍是耐着性子对一位陌生的病患释出了最大的善意。
所以他打一开始就只信她。
“多谢,”李崇琰收起心头的千思万绪,打量了手中的箸叶杯一眼,扬唇笑睨她,摇头叹道,“你这手艺……抱歉,我实在夸不出口。”
他一时也讲不出什么感人肺腑的答谢,只好借着老友般的调侃掩饰自己的无措与感激。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我这双手也是做吃食还算灵巧,”顾春笑得坦然,大方地认下了自己的短处,“若真要我做什么精细的活,那我这手就不算手,算脚。”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李崇琰没好气的笑着摇摇头,学她先前那样也自道旁折下一匹箸叶:“按规矩,我该还礼的,对吗?”
见他如此上道,顾春笑眯眯的点了头,理理衣衫上的褶皱,殷切叮嘱道:“请祝我今年不扑街。”
“什么不扑街?”李崇琰认真地折叠着手上的箸叶,抽空随口问一句。
“我是个写话本子的,只是我的话本子总是不怎么畅销,”顾春笑着皱了皱鼻子,羡慕地望着他手中那只已然成型的箸叶杯,“你的手是比我巧些。”
李崇琰去取了泉水来,却没有立刻递给她。“你不是个大夫吗?”
“我弃医从文了!”顾春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双手,“被祝福的人不能说话,会不灵的……记得,是祝我今年不扑街啊!”
说真的,“祝你今年不扑街”这种祝词实在有些不伦不类,不过见她水盈盈的明眸中盛满雀跃的期待,李崇琰还是诚心实意地噙笑给了她想要的祝福。
心满意足的顾春正笑眯了眼,就有一个与她着同色衣衫的小小姑娘自人群中挤过来,张开双臂抱了顾春的腿。
小小姑娘仰着讨喜甜笑的脸蛋儿,毫不吝啬溢美之词:“春儿,你今天可真好看!”
“哎哟哟,我就喜欢你这种嘴甜的家伙!”顾春躬身微蹲,捧着她的小脸蛋儿揉揉去,“说吧,今年想我祝你什么?”
小小姑娘毫不犹豫地脆生生笑了:“祝我将来长得跟你一样好看!”
“我偏不。”顾春一面笑嘻嘻故意唱反调逗得她蹦蹦跳,随手折来箸叶另做了杯子。
待小小姑娘喝下那一口泉水后,顾春将指尖的水气轻轻弹到她的眉心,柔声笑道:“祝我们的小阿泓平安长大……”
在小阿泓焦急的挤眉弄眼示意下,顾春勾起唇角缓缓又道,“将来长得比我更好看。”
一大一小两个红裳姑娘立于青山之下,遥遥辉映着不远处的山坡上那一树含苞未放的杏花,在热闹的祈福人群格外醒目。
李崇琰面容沉静地立在山明水秀的清朗春/色中,看着眼前这猎猎迎风的红,心中轻道,若这便是此地人间烟火的颜色,那团山这地方……
可真叫人喜欢。
****
“小子有情,姑娘有意;
来请婚约,甘愿上门。
蹲得碉楼,战得猎场;
上山砍柴,下河挑水;
溪水浣衣裳,厨房做羹汤;
勤爱怀中妻,夜夜做新郎;
若有三心二意,乱棍打死,活该!”
喊山求亲是年轻人的事,通常并不会有长者在场。也正因如此,喊山求亲的家伙往往没什么顾忌,张嘴就胡说八道,并无什么格律声韵的讲究,想一句算一句。
这一段喊山词毕,漫山遍野听壁脚的年轻人们便怪叫着笑闹起哄。
“这家伙不行,毫无文彩,一点都不撩人心魂!只是胜在大胆露骨,没脸没皮,”顾春失望地摇头点评完,回身见李崇琰面上微红,不禁诧异忍笑,“又不是冲你喊,你跟着脸红什么?”
李崇琰红着脸讷讷半晌,最后决定不谈这个话题,随手指着东面的山上道:“那是什么?”
顾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随意扫了一眼:“哦,是碉楼。团山东面出去是漠南青原,再过去就是嘉戎。从前嘉戎偷袭过咱们,所以建了碉楼防着他们又来。”
李崇琰与她并肩朝下山道走去,偶尔若有所思地侧头瞥一眼东山的碉楼。
隔山有强邻。山上有碉楼。寨中民居的院墙上有十字箭孔。寨中街巷的布局亦呈防御态。有二十个副寨与本寨遥相呼应。今日二十个副寨都有人来,却人人自律,全程井然有序无需调度……
仿佛有什么事在李崇琰脑中呼之欲出。
原本还在兴致勃勃等着听姑娘回应的江瑶二人离去,扬声在他们背后喊道:“春儿,你这就走啦?”
“啊,我得赶紧回去记下来呀。”顾春闻声止步,回头笑答。
江瑶一脸没趣地也跟了过来:“记下来做什么?”
“或许将来写话本能用上哪。”顾春边走边答。
“虽说我看过的话本子不多,可我也知道绝没有话本子是这样写的!”江瑶恨铁不成钢地搭上她的肩膀摇来晃去,“你先前不也说毫无文采、一点都不撩人心魄吗?”
“那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撩人心魄啊!”顾春理直气壮地喊回去,“就随便记一记不行啊?”
李崇琰抬手按住隐隐有些作痛的额角,忍不住轻笑。
这姑娘真是生动得乱七八糟啊。
明明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还偏学人写话本子……难怪她的心愿是不扑街。
下山进了寨后,好热闹的江瑶瞬间又不知凑到哪个人堆里了。
顾春带着李崇琰到了地戏台,正举目打量还有没有空闲的观戏棚子,有一位络腮胡遮了大半张脸的男人皱着眉行了过来。
“师父。”顾春眼前一亮,朝着那人迎了两步。
李崇琰望着这个渐行渐近的大胡子男人,简直想翻白眼。他还记得先前江瑶说顾春长得像她师父呢……顾春跟这个大胡子哪里像了!别闹了。
当叶逊走到顾春面前时,目光却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李崇琰。
李崇琰被他直直盯得心中发毛,忍着头疼上前问好。
顾春抬手在叶逊眼前晃了晃:“师父,你干嘛呢?”
叶逊按下她的手,络腮胡遮脸看不清神情,可那对清亮的眸中却明显浮起一层水气。
“春儿,这是……九殿下?”叶逊的嗓音有些颤抖的哽咽。他口中虽是问的顾春,眼睛却一直盯着李崇琰。
李崇琰总觉得,这个大胡子仿佛下一刻就会忽然抱住自己痛哭。可他脑中那些凌乱的画面里,并没有丝毫与这大胡子相关的片段,这让他的头更痛了。
顾春被叶逊的反常吓到,一时也没注意李崇琰的异样,只小心翼翼觑着叶逊的神色应道:“是。”
她想破头也不明白师父和李崇琰有什么渊源,不禁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对师父关心太少。
叶逊百感交集地闭了闭眼,眨去眸中突如其来的泪意,敛了眉色定下心神,才淡声道:“殿下安好。”
不待李崇琰答话,他又转向顾春道:“听说凤池将殿下安置在凉云水榭了?”
顾春忍住满心好奇,乖乖回话:“是。”
“那你需多照应。”
“凤池姐说忙完春祭后就会与殿下磋商后续事宜的,”理亏的顾春赶忙低下头,小小声道,“卫钊罚我一百斤茶青呢,哪有空。”
每年开春叶逊都会带领弟子前往各副寨义诊,他是今日才赶回来的,是以并不知顾春强闯寨门的事。
听顾春这样一说,叶逊顿时皱了眉:“你做什么了?”
不怪他惊讶,他这个外甥女到本寨十年,从未给他惹过什么事,更别说会惹出什么惊动卫家的事了。
李崇琰以为他要斥责顾春,心中顿时起急,正要出言维护时,却忽觉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他整个人陷入黑甜之前最后的记忆是,仿佛……
压倒顾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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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多说,擦干眼泪速度更新。悲催的月总最近好像就没准时过,哭泣。
第13章
——陛下口谕:九皇子李崇琰,就地卸任南军都司之职,即刻前往团山暂居候旨,为期两年。
——陛下说,待殿下见到令牌的主人后便可自行打算,唯一的约束便是两年之内不可离开团山。
——长公主殿下命属下只转达一句“阿树,可还记得你母亲的来处”,说是若九殿下能参透这其中的关联,许多事就会迎刃而解。
李崇琰只觉自己一时如被炙火上,一时又像浸于冰谭。
丢失的记忆如起起落落的潮汐,许多画面接连不断地冲击、拍打着脑中的某一处拥塞,逐渐将这几日不时在脑中浮起的凌乱碎片串联成章。
在这痛苦的煎熬下,偶尔有片刻神识清晰时,总能听到身旁有人低声交谈或来来去去的响动。
实幻难辨的混沌中,有一道带着淡淡甜意的嗓音在耳畔凶霸霸地横道,“李崇琰,你乖乖的,不许再闹啊!喝了药我才给你糖吃。”
哄谁呢?!谁要闹糖吃了?
他胸中乍然腾起一股恼怒的羞愤,恍惚间也不知自己究竟张没张嘴,只立时又陷入虚浮的空茫之中。
待李崇琰悠悠转醒,房中长烛燃烧过半,虚掩的窗外正是月上中宵之色。
什么都想起来了。
隋峻来向他传口谕那日,他刚刚结束与奴羯小股部队的一场战事,彼时新伤在身,又突然接到这样莫名其妙的指令,一时恍神便从马背上跌落,再醒来时脑中一片空白。
也真是祸不单行了。
他定了定神,苦笑着扶额坐起。抬眸惊见对角靠墙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几案,几案后素手执笔的顾春也正讶异的望过来。
确认他终于醒转,松了一口气的顾春扬笑搁笔,徐徐起身。
“我……昏了一整日?”李崇琰避开她的目光,掀被旋身,抬手压着额角坐在床沿。
既已想起所有事,他自然也没忘记前几日自己在顾春面前傻乎乎的模样。
此刻乍然面对顾春,他没来由地有些发窘。不得不说,那真是十分有损他威风的形象。
顾春没好气地笑回:“哪里才一日?这都二月廿六了!”
正揉着太阳穴的李崇琰闻言微诧,想起自己晕倒那日是二月廿三。
他从不是个会自怜自艾的人,前几日因意外失忆而耽误正事,如今既已想起一切,皇长姐的话又在暗示父皇这道口谕另有深意,当务之急自该是将所有谜团逐一揭开。
“怎么是你在这里守着?隋峻与燕临呢?”他捋着脑中驳杂的线索,随口问道。
顾春愣了愣,停在离床榻六七步的距离。
片刻后她轻垂眼帘,唇角再度扬起,转身向门口走去:“这几日是他俩轮流守在门口的,今夜是隋峻在。”惯会察言观色的顾春已在这片刻间察觉了李崇琰的不同。
他虽正因头痛而眉目紧皱,可周身散发的隐隐气势却再无初见时那份柔软的茫然,代之以从容镇定。
这大约已不是那个会在不经意间红着脸冒傻气、只全心信她一人的李崇琰了。
不多时,顾春端着药回来,才踏进房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李崇琰倏然正襟危坐并朝隋峻瞥了一眼,那目光里似有淡淡警示。
原本正在说着什么的隋峻即刻收声,垂首退到一旁。
瞧这过河拆桥的架势,当谁爱管你的闲事似的,啧。
一种陡然被排挤的尴尬使顾春脚下微顿,不过她很快敛好神色,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呵欠,行过去将那碗药递到李崇琰面前。
“殿下既醒了,那这儿也没我什么事了,”顾春觉着自己笑得面上发僵,见李崇琰将药碗接过去,便若无其事地回身去墙角的小案几上收好那些凌乱的手稿,“我回去啦。”
刚刚将那碗药一饮而尽的李崇琰愣住,端着药碗的那只手紧了紧,好半晌才发出声音:“这几日,给你添麻烦了,多谢。”怎么觉得她在生气?
顾春怀中抱着自己的笔墨纸砚,回头冲他笑笑:“殿下不必客气。”
她本打算告诉他,关于他头几日失忆的事,她是两人之间的谨守约定,连自家师父也没说的。不过她转念一想,既他刚醒来就急着找隋峻问话,又一副不愿被她听了去的模样,大约这种小事对此刻的他来说已无足轻重了。
反正明早师父会过来,凤池姐大约也会过来……接下来还真没什么事是她帮得上忙的了。
她自认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若李崇琰好好请她回避,大家或许还可以继续保持友好。单就凭他方才那副防贼似的警惕,她才不愿继续在这里讨人厌惹人嫌。
李崇琰见顾春当真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出门时还不忘礼貌地替他将门带上,心头立时就腾起一把委屈的无名火来。
不说喝了药就给糖吃的吗?糖呢?!
“她在发什么脾气?”李崇琰压着心头的火气,神色凝肃地看向隋峻。
隋峻在他凌厉的目光下接过那个空掉的药碗放到一边,绞尽脑汁思索片刻,才拨开满头迷雾,小心翼翼地答道:“或许是方才她端药进来时,看到殿下示意我闭嘴……是不是误以为殿下希望她尽快回避?”
语毕小心翼翼地抬眼偷觑着李崇琰的神色。
“我没那么想!我是……”李崇琰微恼地闭了闭眼,满心抑郁,却又语塞,只能悻悻地交代一句,“明日她过来时,你与燕临都不许拦。”
虽说觉得有些丢脸,可在他失忆那几日,那姑娘真是诚心实意地帮他许多。这几日他在昏迷中虽时常神识不清,却依稀记得她的声音是一直都在耳边的。
先前他下意识朝隋峻那一瞥,此刻想来真是十分不妥……明日定要好生向她致歉才是。
“算了,你接着刚才的说,那日我昏倒之后,叶逊做了些什么?”
****
顾春是个从不自寻烦恼的人,既知李崇琰已恢复记忆,自凉云水榭回家后的次日便将他的事抛诸脑后,安安分分地应了卫钊的罚。
一连几日她都是天不亮就拖了司凤林上山摘茶青,每日忙到天黑才回家,累得连写小话本子的力气都没有,倒头就睡得死死的。
春分过后至清明之前是“明前茶青”的采摘时节,整个本寨一多半儿的人都在茶山上忙碌。
摘茶青这件事本身极枯燥,自不免要与旁人说些闲话。
“林哥,你说我师父跟那个九殿下……就是前几日你拿回雁阵围起来的那人……从前竟会是认识的么?”
顾春在心中对自己解释,这只是出于对师父的关心,她对李崇琰是一点都不好奇的。
其实司凤林与叶逊年纪相差不大,只是辈分上吃亏些。若非他头脑不甚清醒,上一辈的许多往事在他这里绝对是毫无秘密可言的。
“哦,那个人,”司凤林对转头对她咧出一口大白牙,笑意憨厚,“我记得,你的人。”
“已经不是了,往后不许瞎说。”
顾春翻了个白眼,低头看看自己今日的微薄收获,无奈地嘟了嘟嘴。她真傻,以司凤林那时常混乱的脑子,能说出什么像样的正经事?
司凤林将自己那满满一筐茶青跟顾春那可怜的小半筐凑到一处,得意地笑着晃起了脑袋:“不是你的人了?哦,他是小铃铛的儿子,眼睛是一模一样的。”
“小铃铛是谁?”顾春惊讶地抬起头。
“我小姑姑司苓就是小铃铛,不过叶叔不许别人这样叫,只许他自己叫。你走快些,待会儿太阳一落山,你又跟瞎了一样瞧不见路……”
司凤林嘟嘟囔囔地说完,单手将两个筐子一并拎起,催着顾春下山回去了。
顾春跟在司凤林背后,恍恍惚惚地想起一些事。
当年她刚来时,隐约听寨中大人提过,叶逊心爱极了司家的一位姑娘,可惜那位姑娘对叶逊并无男女之情。
那姑娘远嫁中原后叶逊便收养了叶盛淮与叶行络,蓄起了满脸的络腮胡……
独身至今。
难怪那日师父见着李崇琰时那样激动。
难怪李崇琰会有司家家主的令牌。
所以……
唔,师父大约并不愿被人提起这伤心事吧?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累到发困的顾春突兀地在司凤林背后点点头,喃喃道:“我回去就睡,不吃饭了……”
走在前头的司凤林毫无预警地停下了脚步,她收势不及,鼻子撞上他的后脑勺。
“你、你不许挡路!”
疼到飙泪的顾春不知司凤林在同谁说话,捂着鼻子自他身后探出头——
几日不见的李崇琰负手立于道中,夕阳的金晖兜头罩下,却仍掩不去他一脸的郁气。
“我找顾春。”李崇琰口中答着司凤林,目光却投向他身后探出的那半个脑袋。
顾春疑惑地眨去眼中疼出的泪意,自指缝间闷声道出一句:“殿下安好。”
哪知殿下听了这四字后,面上神色瞬间安不好了。
李崇琰暗暗咬牙,沉声道:“骗子小旋风,你又把我丢给别人就跑吗?”
又?
顾春被惊到,半晌说不出句整话来。
局面陷入僵持之际,司凤林挺身而出主持公道:“春儿说了,你已经不是她的人啦!”
李崇琰脸色立时黑得像被雷劈过的焦炭。
这算什么?他被抛弃了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哭泣,我再也不熬夜了……
谢谢大家一直都在TAT
爱你们。
第14章
明前茶青的采摘需细致灵巧,完整摘下单根独立的茶芽,不能有断裂或损伤,否则就会败了品相。
因此这个活看似简单,却需手眼并用,还得熟练。
顾春本就算不得巧手之人,往年上茶山多是闲的没事跟着旁人去凑热闹,自然没什么熟练手艺可言。近来每天从日出忙到日落,拼死也最多摘个两斤,所得收获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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