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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世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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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天黑得晚,吃完饭洗完澡之后,张丰又在院子里抄了一会书,等到天黑得看不见了才收拾纸笔,把书放回书房里,然后就坐在院里望着天空发呆。

    想到前世望天闯下的祸,她叹一口气收回目光,把视线投向远远近近的灯光。在沈家干活比在郭家轻省得多,空余时间一多就很容易胡思乱想,前世、今生、时局、未来,别人的心思、自己的情绪等等。

    又坐了一会儿,心里还是乱纷纷的静不下来,张丰起身往大门外走去。

    她这些天一直都在等张裕。当天买丝的时候只付了定钱,说好马家把丝线合出来之后送到沈家才能拿到剩下的钱,到时侯张裕会和马家人一块来,这都好几天,不知为什么还没来,马家不是等着用钱吗?应该会抓紧时间把事情干完的呀,难道他们是想白收定钱?张丰一边逛一边胡乱想着,明知这个时候不可能接到人,还是忍不住来到坊门口往外张望。

    被蚊子叮了几个包之后,张丰决定折返。

    天上有星月,不少人家的大门口还挂着灯笼,所以路上并不黑,张丰晃晃悠悠的往回走,想着如何挤出时间多抄一本书给张裕带回去充实自家的书架。

    一户人家的门前簇着一群道别的人,张丰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便转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嘿,这不是张丰吗?”

    一个人抢步来到张丰面前,她疑惑的看向此人,他不满说:“哎,正月里在刘家那次,我们不是还说过话的吗?你忘记了?”

    他这么一说,张丰想起来那次在跟郭启到刘驭家,好像是见过这么一个人,应该是刘驭哪位朋友的随从,便拱了拱手说:“好久不见。”

    那人说:“听说段大郎的悬赏被你得去了,是不是真的啊?”

    张丰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抱歉,我要回去了。”

    一个华服少年踱过来,好奇的打量了她一下,问那个随从:“你是说他就是那个作麻子诗的人?”

    随从说:“就是他,小人听沈三郎的书童说,他亲眼所见,就是这个张丰说出那首诗,求郭大郎替他出面赢得赏格。”

    华服少年笑了笑,扬声道:“段四郎,过来看看赢了你赏钱的家伙!”

    随着他的喊声,簇在门前的几个人全走了过来,一个头顶锃亮的矮壮胡人晃过来,用马鞭挑起张丰的下巴,笑道:“原来郭大郎说的熟人竟然是个奴仆!谁家的?好小子,跟我走吧,只要能让某家高兴,保你有好日子过。”

    张丰皱着眉后退,脱离马鞭之后,深深地施个礼说:“段公子看得起小人,是小人荣幸,但小人却不能背叛主人,身为奴仆,最重要的不就是忠诚吗?如果不能忠于主人,再聪明灵俐又有什么用呢?像您这么聪明豪爽的人,一定不屑于收留一个不忠的奴仆,也不会让小人为难的。小人在此要多谢段公子,您的那笔赏金,解了小人的燃眉之急,小人心中对段公子充满感激,今天有幸见到,请受小人一拜。”说着,再次深施一礼。

    段四郎嗫了嗫牙花子,左右看了看说:“这倒让人为难了啊?不要他吧,觉得可惜了,要过来吧,又毁了一个忠仆,你们说说,这可如此是好?”

    一个少年笑道:“这小子确实是聪明的。”

    另一个说:“你不是这么着就被他用话逼住了吧?”

    张丰垂手恭立,紧张地等待着段四郎的反应,段四郎挠了挠光头,呵呵一笑说:“其实吧,这根本没什么难处,问明他家主人是谁,向他主人讨要不就是了嘛!哎,小子,你是谁家的?”

夏日午后

    一辆驴车吱吱呀呀地驶进坊门,进入众人的视线,不一会儿就到了近前,待看清车上之上,几个少年纷纷行礼,叫道:“弟子拜见博士”。 郭锦抬手道:“免礼,免礼。”众少年恭立一旁等他过去。

    张丰连忙上前道:“郎君,您回来了。”

    郭锦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跟谁出来的?”

    张丰说:“向人订了些货物,一直没有送来,小人有些心急所以出来看看,小人这就回去。”说完就低眉顺眼地跟在驴车后面走了。

    “原来是郭博士家的。”段大郎道。

    那位随从这时才有机会献殷勤,躬身道:“她原是郭家的奴仆,后来送给沈家了,就是沈助教家,而且她并不是小厮,而是个小女子。”

    段四郎搓着下巴说:“这就更有趣了。”

    这帮人随后也各自散了,没人在乎刚才的小插曲,在那些人眼里那场小小的闹剧不过是个玩笑罢了,那位献殷勤的随从也没得到任何好处。可是张丰却被吓得好长时间不敢出门。

    过了两天,张裕终于来了,和他一起来的是马家的长子金生,两人天不亮就出发了,却直到中午过了才找到地方。金生拿到钱喝了碗水就走了,张丰舍不得让张裕这样赶来赶去,便和管家去说,请他允许张裕住一晚。

    管家说了一大堆的规矩,张丰陪着笑脸做了好几次保证,总算让张裕留下来。姐弟相见,亲热自不必说,最激动的还是数钱,张丰把钱箱子搬出来,张裕一下就看呆了,随后就乐得合不拢嘴。

    张丰向他说起自己的打算,张裕说:“朱大哥前两天才去过咱家。”

    张丰激动的问:“真的吗?我还以为他早把我们忘了呢,没忘就好!下次见到他时记得告诉他报恩的时候到了。”随即皱眉道:“这个人居无定所,只能他找人,不能人找他,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对了裕儿,他有没有说在哪里落脚,说不定还能找到。”

    张裕说:“他没说,只说到附近办事,顺便来看看。”

    张丰忧虑地说:“他不会又干那种事吧?可千万别出事,我还指望他当保镖,送我们到晋国去呢。”

    张裕看了看她,迟疑地说:“姐,我们做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一趟下来不是要把钱花完了吗?咱们留在这里不好吗?”

    张丰摇了摇头,低声说:“这里不安稳,会有兵祸的,还是晋国那边比较安全。”

    张裕皱了皱眉头,低声问:“是它说的吗?”

    张丰点点头,“嗯,它的记忆里有一些对未来的预测,我觉得为了保险起见,咱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免得到时悔之无及,你说呢?”

    “它到底是怎么说的呀?”张裕还是不大愿意长途搬迁,他对目前的生活还是挺满意的,不想轻易放弃。

    张丰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嗔道:“什么它说的?是我说的!它又不是活的能说什么?让你说得好像一个身体里装着两个灵魂似的,吓死人了!”

    张裕不好意思的嘿嘿笑,张丰再次解释道:“只是一段记忆,说这里会很乱。——你不要和别人说知道吗?这事说出来就是祸!”

    “我知道,我谁也不告诉,连家喜都不会说。姐,我们不告诉徐大叔吗?万一有事,家喜家安怎么办啊?还有徐大叔、徐大婶和徐家阿翁。”

    “唉——,说了也没人信啊,我本来也不想和你说的,可我们是一家人,我不能瞒你,你也是我最依赖的人,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之后再做决定。裕儿,你觉得我们是走好还是不走好?”

    “嗯——,要不再等一等吧,实在不行再走吧。”

    居然没哄住!张丰心里微感失望,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好吧,听你的。”

    计划受阻,张丰当然有些伤脑筋,但张裕能有自己的主张,却并不是什么坏事,她虽然想宠着他,却并不希望他过分依赖别人,成为一个没有主见的乖宝宝。有人说一个母亲的成功在于她让孩子尽早有能力离开自己身边,越早越好,张丰当然不想让张裕离开自己,但她却希望他有这种能力。

    没有取得张裕的支持,她可以多动点脑筋,也可以多等一等,其实张裕的主张也未必不是更正确的选择。

    张丰无法留张裕多住,第二天吃过上午饭之后就不得不送他走了。张丰也收拾心情尽一个奴仆的责任。

    中午张丰没有再去抄书,而是顶着大太阳满院子转着找东西,好不容易找着,一套衣服也几乎被汗水湿透了。

    沈奥在凉亭里读书,看见她一身汗一头灰的样子,皱着眉叫住她说:“你在干什么啊?这副样子到处乱窜成何体统!”

    张丰停下脚步,默默站在那里听他教训,一句话也不辩解,直到他说:“快去洗一洗,换件衣服过来,我有事找你。”张丰才恭敬地应了声诺快步离开。沈奥看起来有些烦闷,对着张丰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转回到书上。

    从那次被骂作刁奴之后,张丰对沈奥就疏远起来,倒不是说她有多生气,而是因为冷了心,原来她一直认为沈奥是那种很淳朴的书呆,不会太在意身份地位,所以在对待他的时候,便在周到的服务之中放入了不少关心和爱护,谁知他也只不过在探讨学问时才会忘形,心里面的等级观念一点都不比别人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张丰便收起了自作多情的爱护,对他敬而远之了。

    张丰刚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就见舍儿迎上来,瞅见她的样子后嫌恶地皱起眉头说:“干什么去了?像个偷鸡贼似的!郎君问你呢,快点把自己弄干净了到书房去。”

    张丰一愣,怎么今天这叔侄俩全找她?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还是说同时得罪了两个?

    见舍儿说完话就要走人,张丰连忙叫住他说:“舍儿,刚才三郎说让我到凉亭去,麻烦你替我去说一声,我见过郎君后再去见他。”

    舍儿一脸不愿意,但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替她跑这一趟,又催促道:“你快点,别叫郎君等。”

    张丰答应一声回到屋里,草草洗了一下,换上干净衣服赶到书房,走到沈悛面前施礼道:“小人来迟,不知郎君叫小人何事。”

    “无事。天热,乏得很,又热得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话解闷。你不是总在中午来此抄书吗?怎么今天没抄?”沈悛恹恹地歪在竹榻上问。

    “小人找东西呢,所以没来。”张丰说,“您动一动,出透了汗可能就会感觉爽快一点,要不您试试?”

    沈悛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力的挥了下手说:“算了,你帮我打扇,陪我说会话吧。”

    张丰说:“遵命。”拿过蒲扇对着他用力扇了起来,一边问:“凉快吧?只可惜小人没有力气一直这么扇,要不我和舍儿轮流来?”

    沈悛笑笑,“这么个扇法会让人无法放松,你还是慢点吧,心静自然凉。”

    “是。”张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应了一声后便不再吭声。

    “你说找东西,找什么呢?”沈浚问。

    “哦,找竹子,翻了半个时辰,总算找到了一段。”既是闲聊解闷,张丰便尽量说话随便些。

    “你不是想做笛子吧?”沈悛戏言道,“那可不是随便找段竹子打几个眼就成的。”

    “小人只是想做几根竹针罢了。”张丰讪讪道。她有次偷偷试着吹了吹他的笛子,恰巧被撞到了,当时他倒没说什么,这会儿却来嘲笑她。

    “竹针?做什么用?”沈悛问,他语气并没有好奇,张丰觉得他对这个问题并没有兴趣,只是随口敷衍罢了。

    “织衣服用,蒙郎君善待,小人无以为报,打算为您织一件冬天穿的衣服,聊表感激之情。”

    其实她最开始只是想织一件线衣谢郭启的,后来才想到要多织一件给沈悛,且不说别的,起码多回了两趟家,就为这个也值得送一件礼物给他了。

    “有心了。”沈悛淡淡的说,似乎并没有把她的心意当回事。

    张丰倒也没有觉得不快,她反正也没指望让别人感动或是什么,在沈悛面前,她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不会有类似沈奥那种表错情的事情,她送这件线衣,不过是投桃报李,表达自己的谢意罢了,别人看没看在眼里那就是别人家的事了。

    沈悛说完那句话也没了声息,看来也觉得两人没什么好说的。的确,他们两个能有什么话题呢?沈悛不会对那些琐琐碎碎的事情感兴趣,张丰也不会沈悛那种高谈阔论,两人平时就事论事聊两句倒还愉快,真要正而八经的说话却难免尴尬。于是两人都沉默起来。

    这种带着尴尬的安静,和各做各事的安静又不同,后者因恬静让人心安,前者却因难堪而令人心烦。张丰只好想办法缓和,但她实在不知道两人能说些什么,无奈之下只好提议道:“要不我给您读书吧?据说听人念书容易入睡,您如果能睡着,也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沈悛皱着眉似乎很勉强的答应了。

    张丰抽了本《诗经》,这本读得比较熟,就算边打扇边读也不大可能会出错,再者它富有节奏,读起来比较好听,但这种节奏又很单调,最是利于催眠。

    张丰的声音很柔和,加上她的情绪很稳定,既不会为诗歌中表现出的感情而激动,也不会为它的艺术性而惊叹,就只是平平静静的读出来,确实跟催眠曲差不多。

    时人读诗通常是用那种一唱三叹的方式“吟”诵的,张丰不会,所以只是抑扬顿挫的朗读,沈悛听得很不满意,只是念在她声音还算好听的份上才忍住了。张丰只是乞丐出身的奴仆罢了,沈悛也不敢要求过高,心想她总是一片好意,索性就当催眠曲听吧。

    张丰不仅声音柔和,语调也偏柔,虽然能读出节奏却没什么铿锵之音,沈悛听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张丰收了声,寻思着是把打扇的工作交给舍儿去见沈奥,还是就在这里看书混时间,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做个势利的人,以主要领导为重。

    等沈悛午睡醒来,沈奥早到课室上课去了,沈悛洗了个澡也走了,张丰便开始忙家务,直到傍晚时才空出时间洗自己的衣服,两套衣服全脏了,她想着反正现在也没自己什么事了,再者第二天一早衣服也就全干了,便把两套衣服一起洗了,穿着件套头的稀布袍子坐在门口削竹针。

    谁知天黑后沈奥却派人来叫她,张丰不肯去,说自己没衣服穿,沈奥的书童松烟便拿了自己的衣服来,没好气地说:“一年到头不分冬夏的就是两套衣服换来换去,以前还可以说是没有钱,现在有钱了也不说多做一套,竟然弄到无法出去见人的地步,真没见过比你更吝啬的人!”

    张丰想起被姓段的为难那晚,那个小厮就说是沈三郎的书童说赏金是被张丰得去的,看来自己的麻烦都是因为这个家伙嚼舌才惹上的,这会又来讽刺她吝啬,分明就是心怀嫉妒,见不得别人好,便冷着脸说:“我又不用靠衣裳装点门面,我要那么衣裳做什么?没有本领,穿得再好也被人看不起。”

    松烟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说:“你这是说我呢?我好心把自己的衣裳借给你,你居然讽刺我!别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郎君唤你难不成你还敢不去?哼!谅你也没那个胆!不识好歹的家伙,我的衣裳不借你啦!随你穿什么去!”说完摔门而去。

    张丰苦笑,自己和人斗嘴就没占过便宜,深悔刚才不该和那种小人计较,说起来,她还真不能不去,特别是在沈奥再三传唤的情况下,中午就忽略了他,这会再推三阻四,不是找不自在吗?

    张丰只好穿上湿衣服去见沈奥,结果还是问算术题,张丰捣鼓了半天做出来,又给他讲明白了,行个礼正要告辞,沉奥却叫住她说:“你近来对我似乎很是疏斥,这是为何?”

    张丰恭敬的说:“郎君误会了,小人只是认识到以前太没规矩了,因此才时时在意,收敛自己的行为。”

    沈奥说:“其实不用如此拘束,我并不是喜欢讲规矩的人,你还像以前一样就行了。”

    张丰说:“谢郎君宽纵。”虽如此说,却再不肯付出姐姐般的关爱。

    有心的对待和无心的对待当然不一样,沈奥感觉到了,却已经挽不回来,张丰在感情上绝对是个吝啬的人,绝不肯白白付出不求回报。

    沈家叔侄两个都不是交游广阔的人,出去的时候固然不多,接待朋友的时候则更少,为此张丰的日子就过得很有规律,但这样一来她听到外界消息的机会也非常少,待她知道朱挽再一次因杀人而名扬长安,都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了。

    张丰觉得这个家伙大概是指望不上了,照这样下去,恐怕没等到他报恩就死于非命了。看来得另想办法,或是另找保镖了。

    进入八月之后,天气很快凉爽起来,沈悛出去的次数开始多起来,沈奥反而出去的越来越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了。

    张丰少不得要多做点事,虽然不用红袖添香,却要花更的时间和沈奥一起研究数学问题,另外伺候茶水,做宵夜,偶尔磨个墨,找个书之类的事也少不了,沈奥曾试图恢复与张丰的关系,但张丰的态度始终恭敬、柔顺、周到而疏远,沈奥不久便放弃了努力。

被潜了

    中秋节前一天,沈悛又喝醉了,舍儿则是不知道怎么吃坏了肚子,于是主仆两个一起被送回了家。

    管家派张丰去伺候沈悛,张丰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搬进舍儿的小窝,顶替他成为贴身小厮。

    因为怕沈悛再从床上摔下来,张丰不敢稍离,只有让人传话给吴大娘,请她过来帮帮忙。吴大娘帮她提了满满一桶水,煮了醒酒汤,又拿了一趟东西就走了,张丰替沈悛洗了脸,喂了醒酒汤,又在外间烧了个小炉子,煮上一罐粥,也就基本上没什么事了。

    估计沈悛在外面已经闹过了,所以回来后就一直沉睡,张丰便坐在床边织线衣。沈悛一直没醒,张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安全,只好一直守着他。

    深夜,沈悛醒来,感觉头疼欲裂,又渴的厉害,便叫了声舍儿,张丰没近身伺候过谁,没有那份警醒,沈悛叫了两声都没将她惊醒,他坐起来,看见张丰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打着瞌睡,手里虽捏着竹针,可织的衣服却已经滑到地上。

    沈悛推了她一下,张丰这才惊醒,见沈悛醒来,忙问道:“郎君可要喝水?”沈悛嗯了一声,张丰赶忙收拾起织物,服侍他漱了口,然后递了一杯水给他,说道:“郎君请用。”

    沈悛喝了一口,感觉味道有些奇怪,问道:“是什么?”

    “梨汁。能解酒。”张丰答。

    沈悛便没再说什么,慢慢把一盏果汁饮尽,才把碗递给张丰。

    “小人在外间屋里煮了粥,郎君要不要吃些?”张丰问。

    “唔,好。”沈悛扶着头说。

    张丰走到外屋盛了半碗粥,又从旁边的小陶罐里舀了两勺鸡汤,掺进去拌匀了,连同两碟小菜一起摆在案上。做好这一切之后她却并不进里屋请沈悛用餐,而是安静的等着——她估计沈悛少不了更衣净手什么的,她特意留出充分的时间去做那些私事。

    “张丰。”

    “喏。”

    “在外面做什么呢,怎的不进来伺候?”

    “哦,这就来。请问郎君打算在哪里用饭?”

    “端到里面来吧。”

    “喏。”

    张丰进去的时候,沈悛坐在床沿上,正等着她伺候,张丰心里不满的嘀咕着,帮他净了面、束起头发,然后跪坐在旁边帮他添饭布菜,张丰很少这样伺候人,以前看别人做这些事也不觉得如何,现在轮到她做,却不住腹诽,觉得郁闷非常。

    沈悛吃完,对张丰说:“你也吃点吧,熬了大半夜也饿了吧?”

    张丰心说哪有多余的碗筷!虽然可以洗了再用,可是同一付碗筷,你刚用完我再用,心里总会不舒服吧?嘴上却只能说:“不用了,小人晚上不吃东西。”

    收拾了碗筷,张丰不知道何去何从,进去伺候吧,实在是不愿意,去睡觉又不敢,只有在外面磨蹭,没多久,便听见沈悛叫人,只好进去问道:“郎君,叫小人何事?”见他已经上了床,心想大概他再差遣完这一次,就会让她回去睡了。

    “我头疼,你帮我按一会儿吧。”沈悛说。

    “是。”张丰无奈的走过去站在床头边,把手指搭在他太阳穴慢慢揉按。一个又一个的呵欠全让她咬牙忍进肚子里。

    正困得精神恍惚,沈悛抓住她的手,她一惊,随即故作平静的问道:“好了吗?那么郎君安睡,小人告退了。”

    沈悛坐起来斜靠着床头说:“我睡不着,你读段书给我听吧。”

    张丰感觉到有些不同寻常,预感到可能会发生那种情况,心里有些怕,可是她又觉得不管怎么样还是要保持镇定,不要歇斯底里,因为一旦撕破了面纱,就只能变成暴力事件,再也无法智取了。所以尽量很紧张,她还是平静的应了声喏。

    沈悛伸手在床头边的木箱上取过一本书递给她,拍了拍床沿说;“坐这里。”张丰僵硬地坐在床边,翻开书开始读,沈悛温和的看着她,张丰却在他的目光下如坐针毡,怎能强自镇定,尽可能流畅的读下去。

    “别读了。”沈悛取走她手上的书说:“今天读的一点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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